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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大唐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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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狗太子,纳命来!

作者: 明月还是那个明月 发布时间: 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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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

甘露殿内。

李世民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唉,”他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房玄龄、魏徵、长孙无忌三人道,“近日高昌国那边,似乎又有些不太安分了。屡屡挑衅我大唐商队,还暗中联络西突厥余孽,其心可诛啊!”

魏徵闻言,哪能不懂李世民的小心思,立刻上前一步,正色道:“陛下,去岁我大唐才平定吐谷浑,国库虽有盈余,但将士们也需休养生息。高昌蕞尔小邦,不足为虑,若其执迷不悟,可先遣使申饬,不必急于动兵,以免劳民伤财,于国于民皆不利。”

房玄龄也点了点头,附和道:“魏公所言有理。高昌之事,可暂缓图之,徐徐施压,令其不敢妄动即可。眼下秋收在即,还是应以国计民生为重。”

长孙无忌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表明了赞同的态度。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蹙,心中虽然有些不快,但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实情。

大唐虽然国力蒸蒸日上,但连年征战,确实也需要喘口气了。

“罢了,此事容后再议。”李世民摆了摆手,有些烦躁地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个来回。

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望向殿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怅惘。

“想当年,朕还是秦王之时,与诸公并肩作战,快意恩仇,何等潇洒自在!如今身居九五,虽坐拥四海,却反而束手束脚,诸多掣肘。这皇帝当的,有时候,还真不如当年当个王爷来得痛快!”

房玄龄、魏徵、长孙无忌三人闻言,皆是默然,心想,装,你就装吧!别逼我们提玄武门!

就在此时,房玄龄眼珠子一转,突然笑道:“陛下,臣倒是有个好去处,或许能让陛下暂时忘却烦忧,放松一下心情。”

“哦?是何去处?”李世民来了兴趣。

房玄龄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道:“陛下,不知您可曾听闻,长安城中,有一处名为‘红浪漫’的酒楼?”

“红浪漫?”李世民微微一愣,这个名字,听着怎么有点……不正经?

房玄龄老脸微红,解释道:“陛下莫要误会。此地虽名为‘红浪漫’,却并非寻常勾栏瓦舍。听闻,此乃臣那不成器的犬子房遗爱与几位勋贵子弟合伙所开,内里装潢雅致,菜式新颖,更有歌舞助兴,如今在长安城中,可是名噪一时,不少朝中同僚闲暇之余,也乐于去那里小酌几杯,听听小曲,放松放松。”

“哦?遗爱那小子,还有这等经商的头脑?”李世民有些意外。

“陛下谬赞了,那小子不过是瞎胡闹罢了。”房玄龄嘴上谦虚,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

魏徵一听是青楼酒肆之类的地方,本能地就想开口劝谏:“陛下,此等烟花之地,龙蛇混杂,陛下万金之躯,恐有不妥……”

房玄龄不等他说完,便凑到魏徵耳边,低声道:“魏公,听闻那红浪漫的醋芹,乃是一绝,酸爽可口,与众不同。而且,管够!”

“呃……”魏徵闻言,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李世民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好!既然玄龄如此推荐,那朕今日,便去这红浪漫,微服私访一番,也尝尝这能让魏黑子都闭嘴的醋芹,究竟有何等魔力!”

于是乎,在房玄龄的“盛情引荐”和魏徵对醋芹的“深切期盼”以及长孙无忌的“默许”之下,大唐皇帝李世民,便带着三位心腹重臣,兴致勃勃地朝着“红浪漫”进发了。

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和自家那个同样不安分的逆子,撞个正着。

真是,缘,妙不可言!

回到红浪漫,李世民被自家儿子这一嗓子吼得是头皮发麻,脸都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逆子!逆子!你……你还敢直呼朕的名讳!”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承乾,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裤腰带,“朕今日非抽死你不可!”

“哎哎哎,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长孙无忌和魏徵见状,赶紧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李世民的胳膊。

开玩笑!这可是在红浪漫里,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可不能出丑哦!

房玄龄此时也酒醒了不少,直接踹了一脚地上的房遗爱。

房遗爱气的牙痒痒,心中怒吼:好你个老房子,老狐狸!算盘珠子都崩老子脸上了!指定是你这老小子想在陛下面前装逼,你有个毛的三千贯!等会儿那沐姑娘要是真被拍下来了,这几千贯肯定往老子头上一扣,嘿,一分钱不花,纯白嫖!

“老李,你先别急着动手!”李承乾梗着脖子,一点没带怕的,“你要敢揍我,那你逛青楼这事儿,我回头肯定告诉我娘!”

“你……你还敢威胁朕!”李世民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要不是长孙无忌和魏徵死死拉着,他真能当场表演一出全武行。

“陛下!太子殿下!都少说两句!”李君羡此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了个大草!完蛋了啊!此刻他已经是心急如焚了!

太子殿下在,陛下在,三位国公大人也都在!还有那个被枭营追杀的白衣女子(沐姑娘)!

这......这尼玛一锅端啊!

李君羡越想越心惊,赶紧几步上前,凑到李承乾耳边,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安排陛下和诸位大人离开!”

李承乾闻言,哪能不明白,深吸一口气,看向李世民,沉声道:“老李,你今天出来,带了多少人?”

李世民见李承乾神色陡然变得如此严肃,心中也是一凛。

“哼!”李世民冷哼一声,挣开长孙无忌和魏徵的手,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衣袍,沉声道:“朕微服出行,自然安排周全!红浪漫外,金吾卫的便衣,不下五百人!怎么,你还怕你老子我出事不成?”

李承乾微微点头,李世民的安保措施,他还是信得过的。但……

“那里面呢?”李承乾追问道,眼神扫过楼下依旧喧嚣的大堂,“这红浪漫里面,你安排人手了吗?”

李世民一愣:“里面?朕是来消遣的,又不是来查抄的,里面安排什么人手?”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只听楼下大堂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桌椅翻倒的噼啪声和客人们的惊呼声!

数十道黑影,从原本混杂在宾客中的人群里暴起!这些人个个身手矫健,手持明晃晃的短刃,目标明确,竟是径直朝着楼上天字号包间的方向扑来!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更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狗太子,纳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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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几乎就在那首领刺客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字一号包间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保护李爷!”

长孙无忌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喝一声,常年不上战场的身躯竟也异常迅猛,一把抓起身旁的矮凳,就挡在了李世民身前。

魏徵和房玄龄也非庸手,虽然平日里都是文臣模样,但大唐开国之初,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们迅速将李世民护在中间,气势汹汹地盯着涌入的刺客。

“王德!发信号!”李世民虽然惊怒,却并未慌乱,沉声喝道。

“喏!”王德回着,早已猛地扑到窗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竹筒,用力一拉,一道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直冲云霄!

这是皇宫大内,百骑司和金吾卫专用的最高等级警报信号!

李君羡此时也是一把将李承乾拉到自己身后,腰间佩刀瞬间出鞘,寒光凛冽。

房遗爱那货,刚刚还跪得丝滑,此刻见真刀真枪干起来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竟也站在李君羡的身旁,挡在李承乾身前。

“杀!”

一时间,整个红浪漫的天字号包间区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找死!”李君羡身为百骑司统领,武艺何等高强?他怒喝一声,手中横刀舞动如风,率先迎上了从门口冲进来的几名刺客。

刀光剑影闪烁,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李君羡勇则勇矣,但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徒。他一人独挡门口,瞬间便有数把兵刃从不同角度向他招呼过来。

“噗嗤!”

一声闷响,李君羡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而房遗爱那边就更惨了。

一个刺客见李君羡被缠住,便绕过他,直扑李承乾。房遗爱大叫一声,挥舞着王八拳就冲了上去!

结果可想而知。

“哎哟!”

那刺客只是一脚,便将房遗爱踹翻在地。房遗爱捂着肚子,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嘴里还“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李承乾看得眼角直抽抽:“喂!小房子!这里不能跳街舞!”

很快,那刺客的短刃就要刺向李承乾,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

这几年的苦练,可不是白费的!

他身形一矮,避过短刃,右手快速探出,扣住刺客持刀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拧!

“咔嚓!”

一声骨裂脆响伴随着刺客的惨叫,短刃脱手,李承乾左手顺势接住落下的短刃,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刀!

“噗!”

鲜血飙射,那名刺客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轰然倒地!

空手夺白刃,反杀一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卧槽!”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的房遗爱,看到这一幕,疼都忘了,目瞪口呆。

就连正奋力抵挡刺客的李君羡,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也是心头剧震!太子殿下……竟如此生猛?!

而被护在中间的李世民,更是看得双目放光,忍不住脱口赞道:“好!吾儿英武类我!”

“老李!你少在那儿逼逼赖赖!”李承乾一刀解决一个,却丝毫不敢大意,厉声道,“赶紧想办法撤!就凭咱俩,顶不住这么多人!”

他话音刚落,又有两名刺客嚎叫着扑了上来!

李承乾手中短刃翻飞,与李君羡两人,勉强抵挡着刺客们潮水般的攻势。

然而,随着楼下那二十多名刺客也涌了上来,他们瞬间便被数十名刺客团团围住!

这些刺客一个个双眼通红,状若疯魔,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那名先前在楼下高喊“狗太子纳命来”的横肉壮汉,此刻也冲了上来。当他看到被长孙无忌等人护在中间,身着明黄色便服的李世民时,眼中瞬间爆发出一阵精光,整个人都像是高潮了一般,浑身抖动,发出一声更加兴奋的咆哮:

“黄色衣服的是李世民!先砍他!”

“嗷嗷嗷!兄弟们!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

“杀了李世民!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杀李世民!”

“杀了狗皇帝!”

一时间,所有刺客的目标,都从李承乾转向了被护在核心的李世民!

压力,瞬间来到了长孙无忌、房玄龄和魏徵这边!

这三位国公大人虽然当年也是猛将,但毕竟年事已高,养尊处优多年,体力早已不复当年之勇。面对如此众多的凶悍刺客,他们哪里扛得住!

“噗!”

房玄龄为了替李世民挡下一刀,后背被狠狠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险些栽倒。

“玄龄!”李世民目眦欲裂。

“陛下快走!”长孙无忌一脚踹飞一名刺客,急声吼道。

而李承乾和李君羡这边,压力骤减,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殿下小心!”李君羡一刀逼退一名刺客,却不料另一名刺客从旁偷袭,一刀砍向李承乾的肋下!

李承乾反应极快,侧身避让,但衣衫依旧被划破,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显然是受了些皮外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君羡也接连中招,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虽然都是轻伤,但鲜血不断流出,也让他脸色渐渐有些苍白。

“他娘的!没完没了了!”李承乾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更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宛如鹤唳九霄,骤然响起!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九天玄女下凡尘,翩然而至!

正是那白衣姑娘,沐易!

此刻的她,脸上依旧蒙着那层薄如蝉翼的白纱,但手中却多了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剑光闪烁,矫若游龙!

只见她身形飘忽,剑法灵动而狠辣,每一剑刺出,都狠辣无比!

“噗!噗!噗!”

转瞬之间,便有三名围攻李承乾和李君羡的刺客,惨叫着捂住手腕或咽喉倒下!

李承乾心中一动,这白衣女子,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找死!”一名刺客见状,怒吼一声,舍了李承乾,转而挥刀砍向沐姑娘。

沐姑娘眼神一冷,手腕轻抖,软剑如灵蛇出洞,后发先至,“叮”的一声格开对方的钢刀,随即剑势一转,剑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了那名刺客的胸膛!

“啊!”刺客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没了声息。

沐姑娘一招得手,却并未停歇,娇叱一声:“姐妹们!动手!”

随着她话音落下,从红浪漫各处,突然又冲出了七八名同样身着各色衣裙,但个个身手不凡的女子!

她们有的手持短刃,有的挥舞长鞭,有的甚至用的是琵琶、萧管之类的乐器,但此刻这些乐器在她们手中,却都化作了夺命的利器!

这些女子,赫然便是红浪漫平日里那些献艺的姑娘!

谁能想到,这看似风花雪月的温柔乡里,竟然隐藏着如此一股强大的力量!

她们的目标明确,就是那些围攻李世民和李承乾等人的刺客!

有了沐姑娘和她这些“姐妹们”的加入,场上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些女子武功或许不如李君羡和沐姑娘那般高强,但胜在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竟也暂时缠住了一部分刺客,大大缓解了李世民和李承乾等人的压力。

“这……这红浪漫,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房遗爱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红浪漫的大东家,掌控一切,闹了半天,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

李世民也是看得眼皮直跳,心中惊疑不定。这长安城中,何时竟然如此鱼龙混杂了!简直打朕的脸啊!

“高明!这些女子,你认识?”李世民一边招架着刺客的攻击,一边抽空问道。

“老李,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这个?”李承乾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中短刃却丝毫不停,又放倒了一名刺客,“先解决了这些杂碎再说!”

他心中却在暗忖,这沐姑娘,果然和枭营脱不了干系!

“杀!一个不留!”那名刺客首领见突然杀出这么多帮手,盯着沐姑娘,眼神决绝。

那刺客首领一声令下,剩余的数十名刺客更是如同吃了伟哥一般,攻势愈发猛烈!

“保护陛下!”长孙无忌大吼一声,手中矮凳舞得虎虎生风,竟也砸翻了一名冲得太近的刺客。

李世民被护在核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堂堂大唐天子,竟在长安城内,一家青楼之中,被一群刺客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简直是奇耻大辱!

“逆子!你那边如何?”李世民百忙之中,还不忘吼了一嗓子。

“死不了!”李承乾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喘息,却依旧中气十足。话音未落,李承乾手中短刃寒光一闪,又一名刺客惨叫着倒下。

他身旁的李君羡更是悍勇,横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围攻他的几名刺客连连后退,只是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鲜血浸湿了衣袍,行动间已略显迟滞。

“殿下!这些人都是死士!李君羡沉声道,“该死的百骑司和金吾卫的人怎么还不来!”

李承乾内心OS:那不得问你吗,百骑司你是老大啊!

而另一边,沐姑娘和她那群“姐妹们”的加入,确实起到了奇效。

这些女子,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此刻动起手来,却是个个身手矫健,招式狠辣。

有的女子手中琵琶并非弹奏,而是抡起来当板砖使,砸得刺客头破血流;有的女子将长长的水袖抖得笔直,如同鞭子一般,抽得刺客皮开肉绽;更有甚者,竟从发髻中拔出细长的金簪,专往刺客的眼睛、咽喉等要害招呼!

沐姑娘在刺客群中穿梭,手中长剑灵动飘逸,剑光所到之处,必有刺客中招。

“噗嗤!”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名原本被李君羡逼退的刺客,竟不顾李君羡劈向他面门的一刀,硬生生用肩膀抗住,同时手中短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了李君羡的肋下!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李君羡瞳孔骤缩,想要回防已然不及!

“小心!”李承乾离得最近,看得真切,想也不想,猛地一脚踹在李君羡的腰上。

李君羡被他这一脚踹得向前一个趔趄,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刀,但那刺客的短刃依旧划破了他的腰侧,带起一串血珠。

而那名刺客,则被李君羡反手一刀直接劈中了天灵盖,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妈的!”李承乾暗骂一声,刚想喘口气,却感觉背后一阵恶风袭来!

是那名一直紧盯着他的横肉刺客首领!

这壮汉不知何时摆脱了沐姑娘那些姐妹的纠缠,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手中一柄厚背大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李承乾的后心!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李承乾怕是得当场变成两截!

李世民一直看着这边,见此一幕,目眦欲裂:“承乾!”

电光火石之间,李承乾根本来不及转身格挡!

他只觉一股巨力从身侧传来,将他狠狠撞向一旁!

“砰!”李承乾狼狈地摔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他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是沐姑娘!

她竟在最后关头,飞身扑过来,将李承乾推开!而那柄势大力沉的砍刀,则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她的左肩之上!

“噗——!”

鲜血如同绽放的红梅,瞬间染红了沐姑娘月白色的长裙。

她闷哼一声,脸上蒙着的白纱也被鲜血浸透,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但她依旧艰难的用剑支撑着身体,眼神冰冷地盯着那刺客首领。

“找死!”刺客首领见一击未杀掉李承乾,反而伤了沐姑娘,怒吼一声,再次举刀朝李承乾冲去!

“我他娘的干死你!”李承乾怒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那刺客首领!

那首领一刀重创沐姑娘,正欲回刀再补,却见李承乾赤手空拳地疯了一般冲来,眼中闪过欣喜,来得好啊!

“不知死活!”他狞笑一声,回手一刀,横削李承乾的腰腹。

李承乾身形猛地一矮,如同贴地飞行,险之又险地避过刀锋,欺身而进!

“给老子死!”

李承乾爆喝,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右手手腕,阻止其再次挥刀。同时,右腿膝盖闪电般抬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对方的小腹!

“嘭!”

刺客首领只觉得小腹如同被攻城锤砸中,五脏六腑瞬间翻江倒海,剧痛让他脸上的横肉都扭曲起来,眼睛暴突,一口酸水险些喷出。

“呃啊——!”他发出一声驴叫,持刀的手臂不由自主地一松。

李承乾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左手顺势夺过那柄厚背大砍刀,想都没想,右手成拳,带着破风之声,一记凶狠的摆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刺客首领的太阳穴上!

“咚!”

又是一声闷响!

刺客首领的脑袋嗡的一声,双眼瞬间失去神采,身体晃了两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好像有点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徒手夺刃,一拳干翻!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直到刺客首领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周围的厮杀声似乎都为之一顿。

李承乾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满脸的戾气尚未消散。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刺客首领,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才转身冲向沐姑娘。

“喂!你怎么样?!”李承乾扶住摇摇欲坠的沐姑娘,看着她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以及不断涌出的鲜血,心中一紧。

沐姑娘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眼神依旧清冷,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死不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

“金吾卫奉命救驾!所有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百骑司在此!保护陛下!保护太子殿下!”

终于,外面的金吾卫和百骑司的人马,在王德发出信号后,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来!

训练有素的甲士如同潮水般涌入红浪漫,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口和楼梯。

那些剩余的刺客见大势已去,有的还想负隅顽抗,但在装备精良、人数占绝对优势的金吾卫和百骑司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噗噗噗!”

刀光闪过,几名试图反抗的刺客当场被斩杀。

其余的刺客见状,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地投降。

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终于在援兵赶到后,落下了帷幕。

整个红浪漫内,血腥味弥漫,一片狼藉。

李世民在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护卫下,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魏徵则在一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显然刚才的“战斗”也让他消耗不小。

“陛下,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一名金吾卫中郎将和百骑司的一名副统领单膝跪地请罪。

李世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被擒的刺客,声音冰冷:“封锁长安九门!全城戒严!从红浪漫开始查!给朕一寸一寸地查!”

“所有被擒的刺客,全部押入百骑司大牢,严加审问!朕要知道,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刺王杀架!”

“若是查不出东西,你们两个,还有李君羡,都给朕提头来见!”

那名金吾卫中郎将和百骑司副统领吓得浑身一颤,连声道:“遵旨!臣等定将幕后黑手揪出!”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这才将目光投向李承乾和被他扶着的沐姑娘。

当他看到沐姑娘肩上那狰狞的伤口时,眉头也是一皱。

“高明,你如何?”李世民沉声问道,语气中竟然带着关切。

“衣角微脏,不碍事。”李承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倒是这位沐姑娘,为了救儿子,伤得不轻。”

李世民点了点头,对王德道:“传御医!立刻给太子和这位姑娘诊治!”

“喏!”王德领命匆匆而去。

东宫,承恩殿偏殿。

李承乾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几名御医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着手臂和大腿上的几处划伤。

这些都只是皮外伤,上了药,包扎一下便无大碍,只是有些淤青需要些时日消散。

而偏殿的另一侧,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沐姑娘躺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

几名太医院的御医围着她,看着她左肩那深可见骨的刀伤,一个个愁眉不展,束手无策。

“这……这伤口太深,失血过多,而且……似乎伤及了筋骨……”一名年长的御医捻着胡须,面露难色。

“下官已经用了最好的金疮药,也施了针,但……血还是有些止不住……”另一名御医也是一脸的为难。

这时代的医疗水平,对于这种严重的外伤,确实办法不多。清洗,上药,包扎,然后就听天由命。

李承乾处理完自己的伤口,走过来一看,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只见沐姑娘肩头的伤口虽然用纱布覆盖着,但鲜血依旧不断地渗透出来,将纱布染得通红。

“一群渣渣!”李承乾毫不客气地骂道,“再这么下去,人都要被你们拖死了!”

几名御医被太子骂得面红耳赤,却不敢反驳。

“杜荷!”李承乾沉声喝道。

“臣在!”一直候在殿外的杜荷连忙走了进来。

“去,把孤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都拿来!烈酒,棉布,针线,还有那把小刀,都用沸水煮过消毒!”李承乾语速极快地吩咐道。

“是,殿下!”杜荷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准备。

“太子殿下,您这是要……”那年长的御医有些迟疑地问道。

“孤要亲自给她治。”李承乾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治不了,不代表孤也治不了。”

几名御医面面相觑,心中虽有疑虑,但见太子殿下态度坚决,也不敢多言,只得躬身退到一旁。

很快,杜荷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李承乾所需的各种工具,一股淡淡的酒气和热气弥漫开来。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走到软榻边,看着依旧紧闭双眸,但眉头微蹙,显然在忍受巨大痛苦的沐姑娘。

“喂,醒醒。”李承乾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沐姑娘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看到是李承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你伤得很重,必须立刻处理伤口。”李承乾沉声道,“孤这里有一碗麻沸散,喝下去可以减轻痛苦。”

他示意了一下杜荷,杜荷连忙将一碗褐色的汤药递了过来。

然而,沐姑娘只是看了一眼那碗汤药,便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吟:“不……不用……”

“不用?”李承乾有些不解,“等下,会很疼。”

沐姑娘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倔强。

李承乾明白了,这小妞是不信任自己,或者说,不信任任何人。

“行吧,骨头还挺硬。”李承乾撇了撇嘴,“杜荷,药撤了。”

他看向沐姑娘,语气不容置疑:“孤要开始处理伤口了,可能会有些冒犯,但为了保住你的小命,你最好配合。”

沐姑娘轻轻点了点头,再次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李承乾不再犹豫,对众人道:“都出去吧。”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告退。

沐姑娘见状有些紧张了,居然攥紧了拳头。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淡淡道:“我现在要给你把伤口缝起来,所以,要把你衣服脱了,然后翻过来动,手,懂吗?”

沐姑娘闻言,虽然羞恼,但也没办法,只好点点头。

李承乾见状,认真道:“那,沐姑娘,得罪了!”

说完,便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沐姑娘月白色长裙的衣带和盘扣。

当染血的衣衫被褪去,露出女子线条优美的香肩和一部分雪白的肌肤时,即便是李承乾,脸上也不禁微微一红。

“嘶——”

当李承乾用沾了烈酒的棉布擦拭沐姑娘肩头狰狞的伤口时,即便她极力隐忍,还是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气声,身体也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鲜血混合着污渍被一点点清理干净,露出了翻卷的皮肉。李承乾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动作却干脆利落。

“忍着点,很快就好。”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沐姑娘,还是在安慰自己。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缝合。

李承乾拿起经过沸水煮过,又用烈酒浸泡过的特制小巧弯针和丝线,深吸一口气。

这可是他第一次在真人身上动针,虽然理论知识储备了不少,但手底下究竟如何,还真没底。

“可能会有点疼,你最好咬紧牙关。”李承乾再次提醒道。

沐姑娘依旧紧闭双眼,只是额角的青筋微微暴起,显示出她正在承受的痛苦。

第一针下去。

沐姑娘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的汗珠瞬间滚落,但她依旧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承乾心中暗赞一声:你可真牛!

他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一针,两针,三针……

细密的针脚,将翻开的皮肉一点点对合。

鲜血依旧在渗出,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整个偏殿内,只剩下李承乾沉稳的呼吸声,以及沐姑娘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承乾的额头上汗如雨下,后背的衣衫也早已湿透。

终于,最后一针落下,打好结,剪断丝线。

李承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用干净的棉布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敷上特制的金疮药,再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扎妥当。

“好了。”李承乾直起身,声音有些干。

他看向软榻上的沐姑娘,只见她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开来。

这女人,对自己真狠。李承乾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杜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焦急:“殿下!殿下!百骑司李统领有紧急要事求见!”

李承乾眉头一挑。李君羡这小子,这么快就查到东西了?

“让他进来。”李承乾扬声道。

话音刚落,偏殿的门便被推开,李君羡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对着李承乾单膝跪地:“臣李君羡,参见太子殿下!”

“行了,这没外人。”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其起身,“直接说吧!”

李君羡起身,神色严肃道:“启禀殿下,刺客在长安城内的落脚点,找到了!”

“哦?”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闪,“动作挺快嘛,那你们还等啥?”

李君羡顿了顿,道:“陛下有旨,此事……全权交由太子殿下处置!”

李承乾不再多言,迈步跨出偏殿的门槛,朗声道:

“李君羡!”

“臣在!”李君羡紧随其后。

“点起你百骑司所有能动的人手!披甲执锐,弓上弦,刀出鞘!”

李承乾的声音在承恩殿前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君羡,一字一顿地说道:

“孤要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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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羡神情一凛,沉声道:“臣,遵命!百骑司上下,愿为殿下效死!”

太子殿下这句“大开杀戒”,可非戏言。今夜红浪漫的刺杀,目标直指陛下与太子,已然是天字第一号的谋逆大案!若不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皇家的颜面何存?大唐的法度何在?

李承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李君羡,沉声道:“那些被抓的刺客,可有招供?”

“回殿下,”李君羡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方才在红浪漫抓获的刺客,大多是死士,嘴硬得很,一上来就想咬毒自尽,被兄弟们及时制止了几个。不过,根据其中一个扛不住刑的软骨头交代,他们在长安城外的确有一处落脚点。”

“哦?”李承乾眉毛一挑,“在何处?”

“城南三十里,郑家米行的一处废弃仓库。”李君羡答道。

“郑家米行?”李承乾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有些想不通,“荥阳郑氏?他们胆子这么肥?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这是嫌命长了,还是觉得自己有能力能全身而退?”

之前汉王李元昌的事情,就牵扯出了荥阳郑氏与枭营勾结的线索。如今这刺客的落脚点又指向郑氏,这郑氏就这么嚣张,演都不带演的啊!

李君羡连忙解释道:“殿下,据那刺客交代,那处仓库确实是郑家米行的产业,但已经废弃多年,平日里罕有人至。若是郑氏抵死不认,说被歹人占据,我们……恐怕也拿不到太直接的证据指证他们参与其中。”

一个废弃多年的仓库,被人偷偷用了,主人家不知情,也很正常嘛。

“证据?”李承乾闻言,哼了一声,不屑道,“反恐要什么证据!”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道:“传令!即刻查封荥阳郑氏在长安城内所有的店铺、田产、宅邸!所有郑氏在京之人,管他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孤抓起来,押入百骑司大牢,严加看管!”

“这……殿下,是否有些太……”李君羡有些迟疑,倒不是怕担责任,而是担心波及太广,引起朝堂震动。荥阳郑氏,毕竟是五姓七望之一,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影响力非同小可。

“太什么太?”李承乾眼睛一瞪,“他们都敢把刀架在孤脖子上了,孤还跟他们客气?再说了,父皇不是把这事全权交给孤处理了吗?现在,孤说了算!”

“立刻去办!半个时辰之内,孤要郑氏悉数到案。”

“臣遵旨!”李君羡见太子心意已决,不再多言,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安排人手去了。

待李君羡安排好后,李承乾迈步向殿外走去对李君羡道,“点齐人马,去城南郑氏米行废弃仓库!”

一刻钟后,长安城南。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李承乾身着黑色劲装,外罩一件玄色大氅,腰悬横刀,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身后跟着李君羡以及三百名百骑司精锐。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三百铁骑,人人披甲执锐,弓上弦,刀出鞘,杀气腾腾,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扑三十里外的郑氏米行废弃仓库。

远远地,那处孤零零立在荒野之中的废弃仓库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仓库占地颇广,四周是半人高的围墙,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具体情形。

“殿下,前面就是了。”李君羡勒住马缰,指着前方的仓库道。

李承乾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百骑司校尉立刻上前禀报:“启禀殿下,启禀统领!仓库四周已被我等严密封锁,初步探查,至少还有十余人藏匿其中!”

“哦?”李承乾闻言,眉头不禁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些刺客,难道都是傻子不成?红浪漫那边失手,按理说他们应该第一时间远遁千里才对,怎么还敢留在这里?

“被围了,还没反应?”李承乾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他看了一眼李君羡:“你的人,确定把这里围死了?”

李君羡拍着胸脯保证:“殿下放心!三百精骑,已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除非他们能遁地,否则绝无可能逃脱!”

“嗯。”李承乾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厉色,猛地抽出腰间横刀,遥指前方的仓库,喝道:“所有人准备,随孤冲进去!”

说罢,李承乾一夹马腹,乌骓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冲向仓库!

“杀!”

三百铁骑齐声怒吼,紧随其后,如同猛虎下山,气势汹汹地杀向那座看似平静的废弃仓库。

仓库的大门早已腐朽不堪,被几名骑兵用长槊一捅,便轰然倒塌。

李承乾一马当先,冲入仓库院内,只见院中空空如也,只有几堆散乱的干草和破旧的农具。

“人呢?”李承乾眉头紧锁。

“殿下,这边!”一名眼尖的百骑司校尉指着仓库主体建筑的后墙方向喊道。

众人立刻赶了过去,只见那仓库的后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新的泥土,显然是刚刚挖开不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向下倾斜,不知通往何处。

“地道!”李承乾和李君羡几乎同时开口,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娘的!”李君羡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墙壁上,怒骂道,“废物!一群废物!眼睁睁让人从眼皮子地下跑了们你们还都不知道?!”

那几名校尉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连连请罪。

“行了,现在骂他们有什么用?”李承乾摆了摆手,制止了暴怒的李君羡,“立刻派人下去追!多带火把,小心有埋伏!”

“是!”李君羡应了一声,立刻点了数百精干的士卒,追击而去。

李承乾此时火气很大,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沉声道:“回城!”

……

长安城,百骑司大牢。

此刻,大牢之内,灯火通明,数十名身着锦衣绸缎,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郑氏管事、掌柜,甚至还有几名郑氏旁系的族人,都被五花大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待遇?不少人早已吓得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李承乾大马金刀地坐在审讯堂的主位之上,身旁站着面色冷峻的李君羡。

“殿下,郑氏在京的主要负责人,除了几个闻讯提前躲起来的,基本都已抓获归案。”李君羡躬身禀报道。

李承乾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的郑氏族人,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很好。”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听说你们郑氏要造反啊!”

(嗨起来,兄弟们,有意见可以提,拜托点点书架、多评论,拜谢!)

郑载进闻言吓得魂飞魄散,额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磕得“咚咚”作响,声音都吓得变了调:“冤枉啊殿下!天大的冤枉啊!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啊!我们郑氏,世代忠良,对大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忠心耿耿?”李承乾嗤笑一声,眼神狠厉,杀气腾腾道,“那红浪漫的刺客是怎么回事?城南废弃仓库里的地道又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本宫,你们郑氏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郑载进闻言,冷汗瞬间湿透了背脊,他强自镇定,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殿下明察!那……那红浪漫之事,小的确实不知情啊!至于城南的仓库……那仓库早已废弃多年,许是……许是被歹人暗中占据,我等……我等疏于看管,确有失察之罪,但绝不敢与刺客同流合污啊!”

这番辩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埋越低。

“呵,”李承乾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懒得再与他废话。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堂内回荡,淡淡道:“李君羡。”

“臣在!”李君羡上前一步,抱拳应道。

“将这些人,按照亲疏远近,以及在郑氏内部的地位,给孤分开审!”李承乾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不论过程,本宫只要结果!第一个说出有用线索,并能指证主谋者,可酌情轻饶,甚至戴罪立功!若有负隅顽抗,企图蒙混过关者……”

李承乾顿了顿,冷声道:“杀无赦!”

“遵命!”李君羡毫不犹豫地领命,立刻指挥着如狼似虎的百骑司校尉,将吓得瘫软的郑氏众人一个个拖拽起来,分别押往不同的刑讯室。

一时间,百骑司大牢深处,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皮鞭抽打和烙铁滋滋的声响,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十八层地狱。

而李承乾,则好整以暇地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茶香袅袅,还是炒好的清茶好喝啊,那什么茶汤味道乱七八糟的,那么难喝不知道他们怎么喝得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名百骑司校尉便脚步匆匆地从内堂跑了出来,脸上带着喜色,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殿下!一名郑氏旁支的管事,名叫郑福的,扛不住了,招了!”

“哦?”李承乾放下茶盏,心中有些索然无味,这么快就扛不住了,“说来听听。”

“据郑福交代,”校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荥阳郑氏在长安的总管事,便是这个郑载进。郑福称,数月前,郑载进曾多次秘密会见一批神秘的黑衣人,并受家主郑元寿密令,为这些黑衣人在长安的行动提供便利,包括提供落脚点、钱粮物资,甚至……甚至还帮他们打探过东宫和宫内的一些消息!他还说,郑载进手中,掌管着郑氏近年来在长安强买强卖、欺压良善、勾结地方官员的部分账簿和往来信件!”

李承乾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龙王的笑):“很好,继续审!看能不能问出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以及和郑氏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有,郑载进私藏的那些账簿信件,尽快拿到!”

“是!”校尉领命而去。

李承乾站起身,对候在一旁的房遗爱吩咐道:“遗爱,你带几个人,跟着去抄家,连夜将这些账簿信件整理出来,明日早朝,孤要给某些人送一份大礼!”

“喏!”房遗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爽,这抓人抄家不比逛青楼爽啊!

与此同时,李承乾又召见了程处默,低声吩咐了几句。程处默领命后,嘿嘿一笑,带着几个东宫侍卫,悄然离开了百骑司。

……

次日,卯时刚过,太极殿。

朝会伊始,气氛便有些不同寻常。

英国公李积刚刚奏报完军务,还没等李世民开口,御史张玄素便手持象牙笏板,慨然出列,朗声道:“启奏陛下!臣有本奏!近日长安城内,荥阳郑氏倚仗其门阀势力,横行霸道,强买强卖,欺压良善,更有甚者,竟与不明匪类勾结,图谋不轨,致使京畿不宁!臣请陛下严查郑氏不法,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张玄素话音刚落,又有数名御史紧随其后,纷纷出列,痛陈郑氏在长安的种种恶行,一时间,太极殿内群情激愤,矛头直指荥阳郑氏。

龙椅之上,李世民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就在此时,太子李承乾缓步出列,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声音清晰而沉稳:“父皇,儿臣亦有本奏!昨夜百骑司连夜审讯,已从郑氏在京管事郑载进处,查获其勾结刺客,意图行刺儿臣与父皇的铁证!以及郑氏多年来在长安鱼肉百姓、贪赃枉法的账簿信件!”

说着,李承乾将手中的卷宗高高举起:“此乃郑氏罪证,请父皇御览!儿臣恳请父皇,严惩逆贼,彻查荥阳郑氏,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勾结刺客,行刺君父!这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是震惊。他们没想到太子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凌厉,一夜之间,竟已将郑氏在京的势力连根拔起,还抓到了如此确凿的把柄!

李世民接过王德呈上的卷宗,随意翻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猛地将卷宗掷于御案之上,大怒:“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区区一个荥阳郑氏,竟敢如此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真是该死啊!”

“传朕旨意!”李世民厉声道,“此事由太子全权处理,着令三法司会审郑氏在京一应人犯!查抄其在京所有田产、店铺!另,命百骑司协同调查,务必查清荥阳郑氏与刺客的关联,以及其背后是否还有同党!无论牵涉何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群臣俯首。

这不圣明也得圣明了啊,他们可是听说了,昨儿李二和太子逛青楼,抢女人,结果被包饺子了,差点没出来,不管是不是这荥阳郑氏干的,至少表面上证据确凿,这种事,谁也不敢出来求情啊,自求多福吧。

消息很快便传到荥阳。

郑氏府邸,议事堂内,气氛异常凝重。

当代郑氏家主郑元寿,一个年过半百,素以老谋深算着称的老狐狸,此刻却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狠狠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楠木大案上,怒吼道:“废物!一群废物!郑载进这个蠢货,平日里看着机灵,关键时刻竟如此不堪一击!还有长安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一夜之间,就让人连锅端了!”

堂下,十余名郑氏核心族老和管事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家主息怒!”一名留着山羊胡,神情猥琐的青袍文士上前一步,躬身道,“长安之事,固然是郑载进等人无能,但事已至此,太子此番来势汹汹,显然是早有预谋,想拿我荥阳郑氏开刀啊!”

这猥琐之人乃是郑元寿最为倚重的谋士,名为郑在拉。

“哼!开刀?”郑元寿冷笑一声,“他李承乾乳臭未干,也配拿我郑氏开刀?我荥阳郑氏,历经数朝,根深叶茂,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轻易撼动的?就是李世民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吧!”

话虽如此,郑元寿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他一面立刻派人携带重金,星夜赶赴长安,试图疏通关节,打探消息;一面紧急召集族中核心成员,商议对策。这次的危机,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

东宫,承恩殿偏殿。

沐姑娘斜倚在软榻上,肩上的伤口经过李承乾的“妙手回春”,又敷上了顶级的金疮药,已经不再渗血,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此刻,李承乾正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坐在榻边,用汤匙轻轻搅动着,动作竟有几分温柔。

“喝点吧,补补气血。”李承乾将汤匙递到沐姑娘唇边。

沐姑娘看着眼前这个时而霸道狠戾,时而又带着几分温柔的太子,眼神有些复杂。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张口,将参汤咽下。

“外面……都说你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沐姑娘放下矜持,轻声说道。

“对敌人,自然要狠。”李承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刀都砍到头上了,难道还指望我跟他们讲仁义道德?那不是傻子吗?”

以德报怨,纯属扯淡!

沐姑娘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开口道:“枭营……在郑氏内部,有极深的渗透。”

李承乾喂汤的动作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哦?细说。”

“荥阳郑氏家主郑元寿身边,有一位他最为信任的谋士,名为郑在拉,”沐姑娘缓缓说道,“此人,便是枭营安插在郑氏内部的重要棋子。郑氏与枭营的许多联络,都是通过他进行的。”

李承乾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郑在拉!不知道这次你还能不能拉!

他之前还在奇怪,郑氏为何会如此降智,居然明目张胆地与刺客搅和在一起,现在看来,这背后少不了郑在拉这个蠢货内鬼的煽动。

李承乾放下汤碗,看着沐姑娘,温声道:“多谢沐姑娘告知。”

沐姑娘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无辜的人被牵连。”她口中的无辜之人,自然是红浪漫那些姐妹。

“放心吧,你那些小姐妹现在都好着呢。”李承乾说完便起身而去,立刻召来了李君羡。

“君羡,你立刻派人潜入荥阳,想办法将一个消息,通过那个郑在拉,‘不经意’地透露给郑元寿。”李承乾压低声音,坏坏道。

“殿下请吩咐!”

“就告诉郑元寿,”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郑氏在京人员,已尽数招供,并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了荥阳本家。孤……即将上奏父皇,请求调集大军,以谋逆之罪,剿灭荥阳郑氏满门!”

李君羡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逼郑元寿狗急跳墙啊!

……

数日后,荥阳郑府。

郑元寿听着心腹从长安带回的“噩耗”,以及郑在拉“费尽心机”打探到的“绝密情报”,整个人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郑元寿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太师椅上,口中喃喃自语。

“家主!”一旁的郑在拉眼中闪过得逞之色,却故作焦急地说道,“事已至此,我等万不可坐以待毙啊!那李承乾心狠手辣,既然已经放出话来要剿灭我郑氏满门,定然不会手软!我等若不奋起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反抗?如何反抗?”郑元寿双目无神,“朝廷大军一到,我郑氏这点家兵护院,如何抵挡?”

“家主!”郑希文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蛊惑,“我等并非要与朝廷对抗!而是要‘清君侧’!那李承乾在长安倒行逆施,滥杀无辜,蒙蔽圣听!我等联合齐王李佑,以清君侧,诛杀奸佞太子为名,星夜入京!只要控制了长安,逼迫陛下废黜太子,我郑氏之危,自然可解!”

清君侧……

郑元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清君侧……诛杀奸佞太子……”他嘴唇哆嗦着,重复着郑希文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也闪过一丝恐惧。

不是,我嘛?我配嘛?

这可是造反!

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整个荥阳郑氏,数百年基业,都将灰飞烟灭!

“家主!”郑在拉见郑元寿还在犹豫,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喊道:“家主啊!事到如今,我等已无退路!那李承乾是什么人?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禽兽啊!他既然放出话要灭我郑氏满门,就绝不会手下留情!我等若不拼死一搏,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阖族老小,尽数惨死于屠刀之下吗?!”

“我荥阳郑氏,簪缨世家,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与其屈辱而死,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啊!”

郑在拉这番话,可谓是字字泣血,声声诛心。

堂下,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郑氏族老和管事们,此刻也都被郑在拉这番话激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是啊!太子都已经明摆着要赶尽杀绝了,他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反了!

“家主!郑先生所言极是!反了吧!”

“家主!我等愿追随家主,与那暴虐太子拼了!”

“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一时间,议事堂内群情激愤,纷纷请战。

郑元寿看着堂下众人激昂的神情,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渐渐被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案,霍然起身,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之色:“好!既然他李承乾不给我郑氏活路,那我郑氏便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郑元寿双目赤红,气血上涌,嘶吼道:“好!既然如此,那便传我将令!郑氏所有家兵护院,青壮族人,尽数集结!另,立刻派人,携带重金厚礼,星夜兼程,分别前往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陇西李氏(丹阳房)、赵郡李氏府上!告诉他们,李承乾此番拿我荥阳郑氏开刀,便是杀鸡儆猴!今日是我郑氏,明日便是他们!唇亡齿寒,若不联手自保,他日必被各个击破,死无葬身之地!”

“还有!”郑元寿看向郑在拉,“你亲自去一趟齐州,面见齐王殿下!告诉他,我荥阳郑氏,愿倾尽所有,助他清君侧,诛太子!我郑氏,愿奉齐王为主!”

“家主英明!”郑在拉眼中闪过喜色,躬身领命。

一时间,整个荥阳郑氏,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开始疯狂地行动起来。

数日之内,郑氏的使者奔波于各大世家门阀之间。

“唇亡齿寒啊!诸位家主,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将我等五姓七望数百年的基业,一一铲除吗?”

“今日郑氏若亡,他日诸位府上,怕也难逃此劫啊!”

“太子年少轻狂,手段狠辣,若让他日后登基,我等世家门阀,还有何立足之地?”

“李承乾那个狗东西,明显就是奔着咱世家来的啊!这能忍?”

郑氏的游说,不可谓不卖力,言辞不可谓不恳切。

五姓七望,这些在大唐盘根错节,影响力巨大的门阀世家,在接到郑氏的“求援”和“警告”后,反应各不相同。

太原王氏家主王珪,年事已高,听闻郑氏使者的哭诉,只是捻着胡须,淡淡道:“太子殿下行事,自有其章法。郑氏之事,乃其咎由自取,与刺客勾结,图谋行刺君父,此乃不赦之罪,我王氏,岂能与叛逆为伍?”直接将郑氏使者赶了出去。

清河崔氏家主崔民干,则显得更为圆滑,他热情地接待了郑氏使者,好酒好菜招待着,却对郑氏的请求避而不谈,只是反复强调“圣上英明,太子贤德,必不会冤枉好人”,送走使者后,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向皇帝表明心迹。

范阳卢氏和陇西李氏丹阳房,态度则有些暧昧。他们既没有明确拒绝郑氏,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表示“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暗中却开始加紧观望局势。

唯有赵郡李氏和博陵崔氏(五姓七望中的另一崔,与清河崔氏不同支),在听闻郑氏的遭遇后,竟出人意料地表示了同情和支持。

赵郡李氏家主李元芳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我等世家,为大唐传承斯文,教化万民,何曾受过这等鸟气!太子此举,分明是要将我等赶尽杀绝!郑家主放心,我赵郡李氏,愿与荥阳郑氏共进退!”

博陵崔氏家主崔仁师也道:“不错!太子年少,易受奸佞小人蒙蔽。我等世家,当同气连枝,共渡难关!郑兄若有差遣,我博陵崔氏,定义不容辞!”

这两家之所以如此“仗义”,一来是与郑氏素有姻亲往来,关系较为密切;二来,这两家近年来在朝中势力渐微,对李承乾这位强势太子的崛起,本就心怀不满和忌惮,如今见郑氏振臂一呼,便也想趁机搏一把。

于是,在荥阳郑氏的牵头下,赵郡李氏、博陵崔氏三家迅速达成了同盟,约定共同出钱出人,支持齐王李佑起兵!

……

齐州,齐王府。

李佑听着郑在拉添油加醋地哭诉了荥阳郑氏的“悲惨遭遇”,以及太子李承乾的“残暴不仁”,一张俊脸气得铁青。

“岂有此理!李承乾这个混账东西!简直为所欲为!”李佑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他本就因被贬斥到齐州而心怀怨恨,对李承乾更是恨之入骨。如今听闻郑氏愿意倾尽全力支持他“清君侧”,更是让他看到了重返长安,甚至更进一步的希望!

“郑先生放心!”李佑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野心毫不掩饰,“本王早就看李承乾不顺眼了!他倒行逆施,残害忠良,祸乱朝纲!本王身为皇子,岂能坐视不管!你回去告诉郑家主,本王即刻起兵,兵发长安,定要诛杀此獠,以谢天下!”

“殿下英明!”郑在拉大喜过望,连忙叩首。

有了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三家在财力、物力和人力上的鼎力支持,李佑,竟在短短十数日之内,拉起了一支三万人的“清君侧”大军!

这三万大军,号称“齐鲁义军”,打着“清君侧,诛太子”的旗号,由齐王李佑亲自统领,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各派出一名得力子弟担任副将。

他们的战略很简单:兵贵神速!

趁着朝廷尚未反应过来,大军以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直扑长安!只要兵临城下,再联络朝中对太子不满的官员里应外合,逼迫李世民下旨废黜太子,诛杀李承乾!

到那时,这太子之位……

李佑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的那一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传令三军!即刻开拔!目标,长安!”

随着李佑一声令下,三万“齐鲁义军”如同一股汹涌的暗流,迅速离开齐州,向着西边的长安城,疾驰而去!

……

东宫,承恩殿。

夜已深,李承乾却毫无睡意。他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封刚刚通过百骑司秘密渠道送达的加急密报。

密报的内容,正是关于齐王李佑在齐州秘密集结大军,勾结荥阳郑氏等门阀,起兵谋反的消息。

李承乾看完密报,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这造反这么草率的吗???他们是觉得李世民提不动刀了,还是太过自以为是,反正李承乾没想明白。

李承乾想象中最好的结局就是郑氏狗急跳墙再次联系枭营的人拼死一搏,要不然就是抛出几个替死鬼,拿钱消灾,怎么也想不到他能这么水灵灵的怂恿李佑造反啊......

“来人!”李承乾沉声喝道。

“殿下!”一名东宫侍卫统领快步走了进来。

“备马!孤要立刻进宫,面见阿耶!”

“喏!”

一刻钟后,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也被紧急从睡梦中叫醒,当他看到深夜到访,神色凝重的李承乾时,心中便是一沉。

“高明,怎么个事儿,如此紧急?”李世民披着一件外袍,示意王德给李承乾赐座。

“阿耶。”李承乾没有落座,直接将手中的密报递了上去,“请阿耶御览!”

王德连忙接过密报,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密报,展开细看。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他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滔天的怒火!

“砰!”李世民狠狠一拍御案,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怎么敢的???高明,李佑是没脑子吗???不是,谁给他的勇气???”

李承乾内心OS:造反不是你带的头嘛......

“阿耶息怒,保重龙体。”李承乾看着暴怒的李世民,上前一步,沉声道,“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兵平叛,决不能让叛军靠近长安!”

李世民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悲痛,看向李承乾道:“高明,依你之见,当派何人领兵前往平叛?”

朝中能征善战的将领不少,李积、侯君集、程咬金、尉迟恭……随便拎出一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帅才。

然而,李承乾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阿耶,儿臣以为,此次平叛,不宜假手于人。”

李世民闻言一怔:“哦?那你意欲何为?”

“儿臣,请命亲自领兵,前往齐州,平定叛乱!”李承乾掷地有声地说道,眼神坚定。

“嗯?”李世民闻言,有些惊讶,“你要亲自去?”

他下意识地便想拒绝。一来,李承乾是太子,国之储君,岂能轻易涉险?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后果不堪设想!二来,李承乾可是干弟弟,干叔叔眼都不眨的,这次师出有名,他会不会直接噶了李佑啊!

“阿耶!”李承乾语气恳切,“李佑此次谋反,打的旗号是‘清君侧,诛太子’,矛头直指儿臣!若儿臣龟缩于长安,岂不让天下人耻笑?而且更会让叛军气焰更加嚣张!”

“再者,儿臣身为太子,亦是大唐皇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今社稷有难,藩王作乱,儿臣岂能坐视不理?理应身先士卒,为阿耶分忧,为大唐平叛!”

李承乾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差点自己都信了。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眼神坚定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这个儿子还是那个让他头疼不已,整日不理朝政的“废物太子”。可如今,他却成长得如此迅速,不仅有勇有谋,更有担当,有魄力!

这让他感到欣慰,也感到一丝……陌生。

“可是……战场凶险……”李世民依旧有些犹豫。

“阿耶!”李承乾打断了李世民的话,坚定道,“阿耶当年亲冒矢石,南征北战,方才打下这煌煌大唐!儿臣身为阿耶嫡长子,岂能贪生怕死,畏缩不前?请阿耶恩准!儿臣定不负阿耶所托,剿灭叛军,将佑弟带到阿耶面前认错!”

李世民沉默了,良久,长叹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准了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朕给你三万兵马,任城王李道宗为副帅,此战,只许胜,不许败!朕在长安,等你的捷报!记住,将李佑带到朕面前给朕认错!懂?”

李承乾闻言,心中一喜,立刻拱手,朗声道:“懂!儿臣定不辱使命!”

(感谢各位大大的为爱发电,感动!!!)

翌日,甘露殿。

今日并非大朝会,而是小朝会,参与者皆是三省六部九卿等核心重臣,以及少数几位宗室亲王。殿内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凝重异常,连平日里喜欢低声交谈几句的官员们,此刻也都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

龙椅之上,李世民面色阴沉,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虽然过了一晚,但还是怒火攻心,他怎么也想不通李佑是怎么敢的,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这怕不是个ai、npc吧,说反就反了啊。

“诸位,”李世民的声音低沉,“朕昨日收到线报,齐王李佑,勾结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等逆贼,在齐州聚众谋反,打着‘清君侧,诛太子’的旗号,已起兵三万,正向长安进发!”

此言一出,安静的气氛瞬间打破,满殿哗然!

“什么?齐王起兵?”

“这……这怎么可能!齐王殿下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荥阳郑氏,竟贼心不死,还敢煽动藩王作乱!”

“三万大军!这……这齐王哪来的三万!”

大臣们闻言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藩王谋反,这在大唐立国以来,虽非首例,但每一次都足以震动朝野。更何况,这次还牵扯到了五姓七望中的三家!

魏徵手持象牙笏板,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身旁不远处的太子李承乾,见其面色平静,心中稍定。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是面色凝重,纷纷交换着眼神。这李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李世民重重一哼,压下了殿内的议论声,继续道:“齐王李佑,辜负朕恩,罪不可赦!郑氏等门阀,狼子野心,当夷其三族!此事,朕欲派太子承乾,亲领大军,前往平叛!”

“陛下三思!”

李世民话音刚落,褒圣侯孔德伦便急切地出列,躬身道:“陛下,齐王殿下素来恭顺,此次或有误会!荥阳郑氏,世代书香,向来忠君爱国,怎会行此不轨之事?臣恳请陛下,暂缓出兵,容臣前往齐州,与齐王殿下及郑氏家主好生谈谈,晓以大义,或能化解干戈,免使生灵涂炭啊!”

孔德伦,乃是孔子三十二代孙孔颖达的族弟,袭封褒圣侯,平日里以儒家正统自居,最是讲究“仁义道德”、“以和为贵”。此刻他这番话,听上去倒是情真意切,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

然而,李承乾闻言,却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上前一步,直勾勾盯着孔德伦,朗声道:“褒圣侯此言差矣!齐王李佑与郑氏等逆贼,已然竖起反旗,兵锋直指长安,刀都要架到孤和父皇的脖子上了,你居然还说是误会?这是何等天大的误会?”

“郑氏世代忠良?”李承乾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之前郑氏勾结刺客,行刺于孤,证据确凿!如今又煽动藩王谋反,桩桩件件,哪一件是忠良所为?褒圣侯如此为他们辩解,莫非……”

李承乾顿了顿,眼神戏谑道:“莫非你孔家,也与那郑氏有所勾连不成?我看你孔德伦就是,铁骨铮铮劝人忠,世休降表孔圣公!”

世休降表衍圣公?!

孔德伦闻言,先是一愣,显然没听懂这句有些古怪的话,毕竟现在还没衍圣公他是知道的。但“世休降表”又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在指责他孔家表里不一,随时准备投降!

这对于以孔圣后裔、儒家门风自傲的孔德伦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孔德伦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紫,指着李承乾,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孔德伦口中喷出,溅湿了他胸前的朝服。随即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两晃,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同僚及时扶住。

“太子殿下!你……你血口喷人!欺人太甚!”孔德伦捂着胸口,声音嘶哑地吼道,眼中充满了怒气。

李承乾却是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冷哼一声。

“够了!”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沉声喝道。他看了一眼面如金纸的孔德伦,眼中闪过不耐,随即转向群臣,语气不容置疑:“朕意已决!太子李承乾为主帅,另,任城王李道宗为副帅,辅佐太子,领兵三万,即刻启程,前往平叛!务必速战速决,将影响和损失降到最低!”

任城王李道宗,乃是宗室宿将,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由他担任副帅,解决这种藩王叛乱最适合不过了,毕竟他是最懂李世民心意的,也是最能拉住李承乾的。

“臣等遵旨!”群臣见皇帝陛下主意已定,无人再敢多言,只好纷纷躬身领命。

散朝之后,李承乾并未立刻返回东宫,而是径直前往了立政殿。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早已等候多时。昨晚她便听李世民说了李佑谋反的消息,心中也是担忧不已。

“阿娘。”李承乾上前,对着长孙皇后行了一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高明,快过来坐。”长孙皇后拉着李承乾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脸庞,眼中满是慈爱与担忧,“佑儿他……他怎会如此糊涂......”

李承乾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温声道:“母后不必过于忧心,此事父皇已交由儿臣处理,儿臣定会妥善解决的。”

“嗯……”长孙皇后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谋反乃是滔天大罪,李佑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但为人母者,终究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和兄弟骨肉相残。

“高明,此去平叛,危险重重,战场之上,更是刀剑无眼。”长孙皇后握紧了李承乾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为主帅,万事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意气用事。任城王老成持重,你要多听听他的意见。还有,母后已经让内务府为你准备了最好的甲胄和良驹,你务必……务必平安归来。”

“阿娘放心。”李承乾感受到母亲的关切,心中一暖,“儿臣知道分寸,儿臣定小心谨慎。待儿臣凯旋,再来给母后请安。”

母子二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李承乾这才告辞离去,返回东宫,开始调兵遣将,准备出征事宜。

与此同时,安州。

吴王李恪身着一袭墨色锦袍,正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嘴角却噙着笑意。

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恭敬道:“殿下。”

“事情办得如何了?”李恪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问道。

“回殿下,一切顺利。”黑衣人沉声道,“我们的人,已经成功混入了齐王殿下的大军之中。只要太子李承乾敢领兵前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哦?”李恪终于转过身,挑了挑眉,“上次在岐山,你们似乎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黑衣人闻言,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惭愧:“上次……上次是属下等人失职,但此次不同!”

黑衣人抬起头,狠厉道:“此次齐王殿下可是纠集了三万兵马,声势浩大!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乱军之中,防不胜防!只要抓住机会,太子必死无疑!更何况,我们还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李恪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若是李承乾那厮贪生怕死,不敢亲往呢?”

“殿下放心。”黑衣人笃定地说道,“那李承乾虽然狂傲,却也自负。此次齐王打出的旗号乃是‘清君侧,诛太子’,矛头直指于他。以他的性子,若龟缩于长安,岂非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他断然不会放过这个亲手剿灭叛军,树立威望的机会!他一定会去!”

“很好。”李恪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寒芒,“大哥啊大哥,本王倒要看看,你这次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他挥了挥手:“下去吧,密切关注齐州动向,随时向本王禀报。”

“遵命!”黑衣人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李恪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父皇,儿臣这也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啊。李承乾性情暴戾,若让他日后登基,必非万民之福。这天下啊,他李承乾坐得,我李恪未尝坐不得……”

今天是个好日子。

只见李承乾头戴束发紫金冠,腰悬一柄龙纹唐刀,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马上,一身玄黑嵌金丝的明光铠,胸甲正中一条狰狞的五爪金龙盘旋欲出,衬得他愈发英武挺拔。

要问为啥是皇帝专属的五爪金龙,因为这套战甲就是李世民穿过的,长孙皇后特意挑了叫工匠翻新的!李世民知道后也只能撇撇嘴嘟囔一句,啧,这不太好吧......

三万平叛大军,早已在长安城外列阵完毕。旌旗如林,士气高昂。程处默和秦怀道二人,亦是全身披挂,分别立于李承乾左右,神情肃穆,眼中却难掩兴奋之色。

“将士们!”李承乾勒马阵前,开始出发前的动员,“齐王李佑,辜负圣恩,勾结逆贼,起兵作乱,意图颠覆我大唐江山!此等叛逆,天地不容,国法不恕!”

“我等身为大唐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奉陛下旨意,前往齐州,剿灭叛匪,匡扶社稷!此战,关乎大唐安危,关乎万民福祉!尔等,可有信心,随孤一同,踏平叛逆,凯旋长安?!”

“愿为殿下效死!踏平叛逆!凯旋长安!”

三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杀气冲天。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抽出腰间唐刀,向前一指:“出发!”

......

长安城楼之上,李世民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几名近臣。他看着下方李承乾点阅兵马,率军出征的场景,心中百感交集。

“哼!”李世民看着程咬金和秦琼,阴阳怪气道:“知节,叔宝,你二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早就跟高明那小子勾搭上了吧?”

程咬金闻言,脖子一缩,随即又梗着脖子,故作凶狠道:“陛下明鉴!等处默那不孝子回来,臣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居然敢不跟老子商量就……”

“行了行了,”李世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程咬金的表演,“你那点心思,朕还不知道?长安城那醉仙楼,是你程家的产业吧?朕听说,生意还挺红火啊!”

程咬金闻言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嘿嘿干笑道:“这个……这个……其实,也是陛下的……”他说着,还给李世民打了个你懂的的眼色。

李世民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老货是说他儿子李承乾也有份子,那可不就是他李世民的!他没好气地瞪了程咬金一眼,恶狠狠道:“以后高明在那醉仙楼的分红,你按月给朕送到内帑来!一文钱都不许少!”

“啊?”程咬金顿时苦了脸,这下好了,这李世民是真敢抢啊,不过也只能哭丧着脸应道:“臣……遵旨……”

......

大军行至灞水畔,李丽质早已带着几个宫女等候在那里。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襦裙,更显得娇俏可爱,只是眼圈有些泛红,显然是哭过。

“大锅!”见到李承乾过来,李丽质连忙迎了上去,拉着李承乾的衣甲,扁着小嘴,哼哼唧唧地说道:“你……你别去打仗打仗好不好……大不了派几个杀手......”

“欸欸欸???”李承乾闻言忙捂住她的嘴,赶忙道,“可不许乱说话嗷!你,老老实实在宫里呆着,要乖乖听阿娘的话,照顾好阿娘和兕子。”

“可是……可是我也想跟皇兄一起去!”李丽质抓着李承乾的胳膊不放,大眼睛里水汪汪的,“我也能帮忙的!有些事你不好做,我可以啊......”

李承乾被她缠得哭笑不得,这小丫头,真是愈发胆大包天。他板起脸道:“胡闹!你就乖乖待在长安,等孤凯旋。”

说着,李承乾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塞到李丽质手中:“喏,这是给你的。有空的时候,好好琢磨琢磨上面写的东西,有大用!”

李丽质哭唧唧的,只好接过纸张,小心翼翼地收好,点了点头:“嗯!大锅放心,我一定好好琢磨!”

“好了,时辰不早了,皇兄要走了。”李承乾重新上马,对李丽质挥了挥手,“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皇兄保重!”李丽质用力挥着手,直到大军的尾巴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宫。

大军一路向东,行军速度颇快。

李承乾骑在马上,思绪万千。

他回想着历史上关于齐王李佑叛乱的记载。那是贞观十七年三月,李佑因不满被贬,在亲信燕弘信等人的煽动下,于齐州起兵造反。不过那次叛乱,规模不大,叛军甚至没能走出齐州地界,就被闻讯赶来的齐州都督府长史杜行敏,以及章丘县令卢寿等人组织的州县兵马和地方联军给阻击瓦解了,简直是菜得抠脚,堪称大唐宗室造反史上的一个笑话。

可如今,情况却大不相同。有了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这三家门阀在背后鼎力支持,李佑竟然拉起了三万兵马,声势浩大了不少。

不过李承乾依旧不认为这群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真是水灵灵的送菜啊……”李承乾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军行进了大半日,眼看天色将晚,李道宗催马赶到李承乾身旁,拱手道:“殿下,将士们行军一日,人马皆乏,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开阔地,依山傍水,适合安营扎寨。是否下令安歇?”

李道宗年约四旬,方面大耳,身形魁梧,久经沙场,自有一股沉稳之气。他是李世民的堂弟,也是宗室中少有的能征善战之将,此次被李世民派来辅佐李承乾,足见其对这次平叛的重视,或者说是对李承乾的不放心......

“陛下也曾交代,我等不必急于与叛军决战,可在潼关一带布防,等候李佑自投罗网。所以,倒也不必太过急行军,以免士卒疲惫,影响战力。”李道宗补充道。

李承乾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确实不早了,便点了点头:“叔父所言有理,传令下去,大军就近安营,埋锅造饭!”

“遵令!”李道宗领命而去。

很快,三万大军便安营扎寨。一时间,炊烟袅袅。

李承乾下了马,自有亲兵上前接过缰绳。他看着眼前一排排临时搭建起来的行军大灶,以及士兵们围着大锅,用木勺搅动着锅里散发着复杂气味的“大锅饭”,不禁再次陷入了沉思。

“不是,我这太子当的,怎么回事啊?”李承乾心中暗自吐槽,“先是去岐山救灾,啃了半个月的麦饼和野菜汤;回来刚消停几天,又跑去演武场跟那帮小子同吃同住同训练;现在倒好,直接领兵平叛了,看这架势,这大锅饭起码还得再吃上个把月!”

就在李承乾胡思乱想之际,他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负责警戒的小兵,鬼鬼祟祟地在他营帐附近探头探脑,眼神飘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李承乾眉头微皱,心中暗自警惕。

这时,李道宗却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高明啊,这行军饭食,确实简陋了些。叔父帐中带了些许私货,也让厨子备了些精致小菜,不如……到叔父帐内,咱们开个小灶?”

李承乾闻言,看了李道宗一眼,见他一脸真诚,还是摇了摇头,道:“叔父有心了。不过,孤既为三军统帅,自当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这大锅饭嘛……孤熟!”

李道宗见李承乾态度坚决,也知道这位太子殿下不是在客气,便哈哈一笑,道:“高明说的是!是叔父着相了!既然如此,那叔父便陪高明一起!”

说罢,他竟真的命亲兵取来碗筷,跟着李承乾,随便找了个正在分饭的大锅,一人盛了一大碗。

李承乾见状,也不再多言,端着那碗热气腾腾,但卖相实在不怎么样的饭菜,很自然地走到一群正在吃饭的普通士兵中间,寻了个空位坐下。

他身边坐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年轻士兵,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憨厚,皮肤黝黑,显然是常年劳作之人。那士兵见太子殿下居然坐在自己身边,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麦饼都差点掉在地上,慌忙就要起身行礼。

“哎,坐,坐!”李承乾连忙按住他,“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别那么拘谨。到了战场上,咱们可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兄弟!”

那年轻士兵见太子殿下如此随和,没有丝毫架子,紧张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有些手足无措地重新蹲下。

“大块头,你叫什么名字啊?”李承乾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随意地问道。

那士兵憨憨一笑,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禀殿下,俺……俺叫铁牛!”

“铁牛?”李承乾闻言,转过头看着他道,“你没有大名吗?”

铁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俺爹娘都是庄稼人,没读过书,不知道啥叫大名。俺娘说俺生下来就跟小牛犊子似的壮实,就给俺起了个贱名,好养活。”

李承乾暗自点了点头,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其实很常见,许多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名字都起得很随意。他看着铁牛那憨厚的样子,心中一动,说道:“嗯,铁牛这个名字,倒也响亮。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总得有个正式的名号才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吧,铁牛,此次平叛,你若能奋勇杀敌,立下功劳,不论大功小功,孤亲自为你取一个响亮的大名!并且,准你来东宫,给孤当亲卫!如何?”

铁牛闻言,整个人都傻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身旁一个看起来像是火长的中年士兵见状,连忙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低声焦急道:“铁牛!你这憨货,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叩谢殿下恩典!这可是天大的机遇啊!”

铁牛这才如梦初醒,激动得浑身颤抖,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噗通”一声就给李承乾来了个五体投地,脑袋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声音都带着哭腔:“殿下……殿下的大恩大德,铁牛……铁牛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啊!”

李承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赶紧对那火长道:“快,快把这憨货扶起来!别磕坏了脑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火长连忙将铁牛拉了起来。李承乾看着铁牛那张激动得通红的脸,笑道:“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想要出人头地,就得在战场上拿出真本事来!孤说话算话!”

“是!是!殿下!俺一定拼了命杀敌!”铁牛坚定的地点着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随后,李承乾便和铁牛以及周围的几个士兵边吃边扯犊子,程处默和秦怀道也凑了过来,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就在众人吃得热闹,李承乾说到潘金莲儿勾搭小叔之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营地边缘,之前那个狗狗祟祟瘦不拉几的士兵,独自一人站在一棵大树下,背对着众人,既不吃饭,也不与人交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个兵是怎么回事?”李承乾指着那个瘦削的士兵,问身旁的火长,“怎么不去吃饭?”

那火长顺着李承乾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有些疑惑:“回殿下,末将也不认得此人,许是新调入的兵卒,有些怕生吧。末将这就叫他过来吃饭。”

说罢,那火长便起身向那瘦削士兵走去。

谁知,那瘦削士兵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猛地一回头,看到火长向他走来,竟二话不说,拔腿就往营地外的树林里跑!

“嗯?”李承乾心中一紧,“有情况!”

他想也没想,猛地从马扎上弹了起来,碗筷往地上一扔,大喝一声:“抓住他!”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窜了出去,速度之快,令周围的士兵都为之咋舌。

那瘦削士兵虽然跑得也快,但哪里是李承乾的对手?李承乾修炼多年,身手早已非同凡响,几个起落之间,便追到了那瘦削士兵的身后。

眼看那士兵就要钻入茂密的树林,李承乾一个猛虎扑食,狠狠地将那士兵扑倒在地!

“哎哟!”

一声娇嗔,带着几分熟悉,从被压在身下的士兵口中发出。

李承乾一愣,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低头一看,只见那士兵头上的布盔在挣扎中掉落,露出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以及一张虽然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依旧清丽绝伦,带着几分羞恼和痛楚的俏脸,怒喝道:“你弄疼我了!”

李承乾的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沐……沐姑娘?!”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冲鸭!!!拜谢!!!)

片刻后,李承乾的营帐内,香气扑鼻。

与外面那大锅饭的索然无味不同,这里的小灶飘出的是精致菜肴的诱人香味。

沐姑娘,正坐在案几旁,面前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肉羹。只见她一手执箸,一手端碗,吃得不紧不慢,却也毫不客气,“真好吃,饿死姑奶奶我了!”

李承乾则双手抱胸,斜倚在帐门边,直勾勾地盯着她,啧啧称奇。

妈的,刚才在外面还一副吃饱了撑着,对大锅饭不屑一顾的样子,怎么一到这儿,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李承乾心中腹诽着,嘴上却幽怨道:“我说,沐姑娘……你身上那道口子可还没好利索呢,就这么跟着大军跑来这荒郊野岭,你想干什么啊!一会儿吃完了,孤就派人把你送回长安去!”

沐姑娘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才不回去。”

“嘿,你还不回去?”李承乾被她气乐了,“不是,你不在长安城里好好待着,跑来这凑什么热闹?还有,你这身破兵甲是打哪儿弄来的?合身吗你就穿?也不怕磨着伤口!”

沐姑娘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正眼看向李承乾:“苏妃帮我弄的。”

“苏妃?”李承乾一愣,不是她俩什么时候搞上了……

“那苏妃就没跟你说,让你别瞎跑,别来凑热闹吗?”李承乾挑眉问道。

沐姑娘卡姿兰大眼睛闪了闪,道:“她说了。但我告诉她,我是前隋公主,能帮你挡住枭营那些不要命的死士。”

李承乾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没好气道:“你……你挡个毛线啊!就凭你?就你这小身板?不是……等等等等!”

他猛地反应过来,惊道:“你说你是什么???”

沐姑娘看着李承乾那惊讶的表情,不禁有些得意,并没有立刻回答。

李承乾急得原地蹦跶了一下,指着她道:“你是前隋公主???你叫什么?”

“哼!”沐姑娘冷哼一声,傲娇道:“沐易啊。”

“沐......毛啊,孤问你真名!”李承乾追问道。

沐姑娘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杨曦。杨勇之孙,杨俨嫡女。”

“我操!”李承乾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他看着杨曦,感觉有些不可理喻,“不是哥们,你一前朝余孽,亡国公主,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跑到孤这个大唐太子面前晃悠?你是真不怕啊!”

杨曦闻言,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挑衅道:“那你抓我啊。”

“……”李承乾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换了个话题道:“行,这事先放一边。你刚才说,你能帮孤挡住枭营的死士?那红浪漫那次又是怎么回事?那么多刺客,你不也差点挂了?”

杨曦摇了摇头:“那次,是因为我没有亮明身份。枭营的人,一部分是前隋旧部,一部分是被蛊惑的亡命徒。他们一直想找到我,拥立我,打着光复前隋的旗号行事。”她顿了顿,看向李承乾,“还记得我们初遇那次吗?”

李承乾眉头一挑:“嗯?你是说,那晚追杀你的黑衣人,就是枭营的人?”

“对。”杨曦点头,“那次他们就想让我跟他们走,借我前隋公主的身份整合力量,然后……杀了你。”

李承乾听得眼皮直跳:“不是,这么草率的嘛?嗯......那你没同意?”

杨曦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傻子吗”:“我要是同意了,现在还有你什么事儿!”

“嘶——”李承乾倒吸一口凉气,摸了摸下巴,“你还挺自信!不过,照你的意思,这次平叛,里面还有猫腻?枭营的人,还会冲着孤来?”

杨曦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必会!”

“何以见得?”李承乾正色问道。这枭营是当孤好欺负啊,一次次的,看孤不弄死你们!

杨曦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荥阳郑氏,与枭营早有勾结。郑氏为枭营提供钱粮物资,枭营则帮他们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此次齐王李佑起兵,其中必然混杂了不少枭营的死士。”

她看着李承乾,眼神冰冷:“他们的真正目标,就是你。与其赌李佑能成功,不如直接战场上杀了你来得快。”

“这枭营,现在的首领究竟是谁?他们的大本营又在哪里?有多少人?”李承乾点点头,沉声问道。

杨曦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李承乾:“……”合着你说了半天,关键信息一点没有啊!

杨曦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补充道:“我只知道,枭营内部派系复杂。当年我祖父杨勇一脉失势,我父亲早亡,我这一支几乎没什么人了。如今枭营的首领,据我猜测,应该是我三叔杨筠那一脉的后人,或者是当年依附于他们的旧臣。至于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他们行事极为隐秘,大本营更是无人知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手中掌控的死士,至少有五百之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操!五百死士!”李承乾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看来,这次平叛之路,不会像他预想的那么轻松了。

李承乾看着杨曦苍白的脸,又瞅了瞅她的肩,叹了口气。

“行了,先别说这些了。”李承乾摆了摆手,“你这身兵甲也太不像样了,回头孤让人给你找身合体的便服换上。你这伤口还没好利索,从现在开始,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马车里养伤,别再给孤添乱了!”

杨曦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李承乾那霸道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宜再硬抗了。

于是,在李承乾的安排下,杨曦换下了一身不合体的兵卒甲胄,穿上了一套柔软舒适的便服,被“请”进了一辆特意为她准备的马车里。

接下来的一路上,大军继续向潼关进发。

只是,军中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太子殿下的帅帐附近,总是跟着一辆马车。而太子殿下本人,但凡行军途中稍有空闲,便会往那辆马车上钻。

“咳咳,沐……杨姑娘,渴了吧?孤这儿有刚送来的酸梅汤,解渴得很!”

“杨姑娘,颠簸不颠簸?要不要孤进来给你当个肉垫?”

“杨姑娘,一个人在车里多闷啊,孤给你讲个笑话解解闷儿?”

然而,回应他的,往往是马车内一声毫不客气的:“滚!”

或者,车帘被猛地掀开一条缝,一只纤纤玉足伸出来,不由分说地将试图爬上马车的太子殿下给踢下去。

每当这时,跟在后面的程处默总会一脸好奇宝宝地凑上来:“大哥,大哥,您这是怎么了?摔着没?”

李承乾每次都是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然后狠狠地瞪一眼程处默,没好气道:“大人的事,处男少管!”

程处默被噎得一愣一愣的,摸着后脑勺,满脸懵逼地看向一旁的秦怀道:“道爷,大哥这话啥意思啊?”

秦怀道则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双手合十,学着得道高僧的模样,慢悠悠地说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气得程处默直翻白眼。

李道宗倒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日,他找到机会,忧心忡忡地对李承乾道:“高明啊,那杨姑娘……此去平叛,非同儿戏,军中带着女眷,唉,啧,而且,她是前朝......哎呀......”

李承乾见他这欲言又止,磨磨唧唧的样子也是乐了,只好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叔父放心,不碍事。她……嗯,她不会杀孤的!”

李道宗:“……”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什么叫她不会杀你?不是,她杀不杀你都不好吧?

看着李承乾那一副“你不用懂,我心里有数”的表情,李道宗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叹:高明,还是有乃父之风啊!

就这样,大军一路浩浩荡荡,终于抵达了此次平叛的狙击点——潼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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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西依秦岭,东临黄河,南接商洛,北邻渭水,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其地势险峻,关隘雄伟,素有“天下第一关”之称。

大军抵达潼关时,正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古老的关墙上,将其映照得一片金黄,有那味儿了。

李承乾的目光扫过前方巍峨的关隘,心中感慨万千。这潼关,见证了多少王朝的兴衰更替,又埋葬了多少英雄的白骨。

“殿下,潼关守将王方翼已在关内等候多时。”李道宗催马来到李承乾身侧,沉声禀报。王方翼,乃是太原王氏子弟,不过是旁支,为人忠勇,颇有将才,因其家族背景与此次叛乱的几家门阀并无瓜葛,反而有些疏远,故而李世民在得知叛乱消息后,便急调他加强潼关防务。

“传令下去,大军入关后,择地安营。斥候营即刻出动,务必探明叛军动向!”李承乾下令道。

“遵命!”

大军鱼贯入关,王方翼早已带着一众属官在关门内恭候。见到李承乾的帅旗,王方翼连忙带头上前,单膝跪地:“末将王方翼,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将军免礼,快快请起。”李承乾翻身下马,亲自扶起王方翼,“此番平叛,还需王将军多多协助。”

“殿下言重了!末将奉陛下旨意,镇守潼关,自当竭尽所能,为殿下分忧!”王方翼神情恭敬,言语间却也能看出他是个干练之人。

一番寒暄之后,李承乾便将安营扎寨之事交给了李道宗和王方翼。李道宗经验老到,王方翼熟悉地形,二人配合,很快便将三万大军安置妥当。军营依山而建,背靠关墙,面向东方,营寨布置井然有序,防卫森严。

中军大帐之内,李承乾高坐主位,下首处是副帅李道宗,再往下便是程处默、秦怀道、王方翼等一众将领。

“王将军,”李承乾看向王方翼,“孤一路行来,斥候来报,叛军主力似乎尚未抵达。你镇守潼关多日,可知晓叛军的具体动向?”

王方翼起身拱手道:“回殿下,据末将连日探查,齐王李佑的三万叛军,号称‘齐鲁义军’,前锋约五千人,由郑氏子弟郑希文统领,已于昨日抵达华阴县一带,距离潼关不足百里。其主力大军,则在后方约五十里处,行动似乎颇为迟缓。”

“哦?行动迟缓?”李承乾眉头微挑,“可知是何缘故?”

“据抓获的几名叛军溃兵交代,似乎是叛军内部粮草调度出了些问题,加之那些所谓的‘义军’,多是临时招募的农夫地痞,军纪涣散,行军途中多有滋扰地方、劫掠百姓之举,拖慢了行军速度。”王方翼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乌合之众!”程处默在一旁不屑说道,引得帐内诸将一阵低笑。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吟道:“不应该啊,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这三家门阀,既然敢公然支持李佑谋反,必然有所倚仗。他们提供的钱粮,想必不在少数,怎会轻易出现粮草不济的状况?”

李道宗捻着胡须,接口道:“殿下所虑极是。门阀世家,底蕴深厚,粮草辎重断然不会短缺。依老臣之见,叛军行军迟缓,或许是故意为之,意在诱我军轻敌,或是在等待时机,另有图谋。”

“嗯,叔父言之有理。”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秦怀道:“怀道,你率领的斥候营,务必严密监视叛军动向。特别是郑希文那支前锋,以及叛军中那些门阀子弟的亲兵家将,他们的装备、士气、将领指挥能力,都要细细查探。”

“末将遵命!”秦怀道起身领命,眼中满是兴奋。他酷爱兵书,如今能亲临战场,正是检验所学,建功立业,更是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李承乾又对王方翼道:“王将军,潼关防务,你最为熟悉。城中粮草、箭矢、滚石擂木等守城器械,还请将军费心清点,若有不足,即刻上报,孤会设法调拨。”

“殿下放心,末将早已准备妥当。”王方翼答道。

诸事安排已定,众将各自散去。夜色渐深,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李承乾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正对着一张简易的沙盘,仔细研究着潼关周边的地形。

这毕竟没打过仗,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殿下,杨姑娘求见。”

“嗯?让她进来。”李承乾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这姑奶奶来做什么?

片刻后,杨曦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裙,肩上的伤口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略显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随便坐。”李承乾指了指一旁的马扎。

杨曦也不客气,径直坐下,张口便道:“我饿了。”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你不是刚吃过晚饭吗?四菜一汤!”

“那是晚饭,现在是宵夜。”杨曦理直气壮地说道,还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李承乾案几上放着的一盘点心,“那个,看起来不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承乾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那盘点心推到她面前:“吃吧吃吧,就知道吃!也不怕胖死你!”

杨曦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李承乾问道,心中暗道,你天天在马车里能有什么事,除了吃就是拉的。

杨曦咽下口中的点心,白了李承乾一眼道:“枭营的人,很可能已经混入了郑希文的那支叛军前锋之中。”

“哦?何以见得?”李承乾心中一动。

“郑氏与枭营勾结已久,郑希文此番作为前锋,必然是郑氏极为倚重之人。枭营若想在战场上有所作为,安插人手在郑希文麾下,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杨曦分析道,“而且,我听说那郑希文勇则勇矣,却有勇无谋,性情急躁,容易被人利用。”

李承乾点了点头,杨曦的分析不无道理。他沉吟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枭营的人可能会唆使郑希文,对我们发动突袭?”

“很有可能。”杨曦道,“潼关天险,易守难攻。叛军若想强攻,必然损失惨重。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我军立足未稳,或是麻痹大意之时,发动奇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枭营那些人,最擅长偷鸡摸狗的下作手段。”

李承乾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哼,有点意思......”

他看着杨曦,忽然笑道:“行啊,杨姑娘,没想到你不仅有容乃嗯哼,脑子还灵光。要不,孤封你个参军当当?”

杨曦闻言气呼呼将吃剩的点心砸向李承乾,恶狠狠道:“我只是不想再被你连累,稀里糊涂地死在乱军之中。”

“嘿,你这话说得,好像孤是什么灾星似的。”李承乾不满道。

“哼,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杨曦拍了拍手,站起身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知道了,知道了。”李承乾挥了挥手,“夜深了,赶紧回去歇着吧,熬夜会变小的。”

在距离潼关不足百里的华阴县叛军营地,郑希文的帅帐之内,同样是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郑希文,年约三旬,身材魁梧,一脸的络腮胡子,此刻正满脸不耐地听着帐下一名黑衣文士的喋喋不休。

“郑将军,太子李承乾初到潼关,立足未稳,军心未定,正是我等发动奇袭,挫其锐气的大好时机啊!只要今夜能烧毁其粮草,再趁乱冲击其中军大帐,即便不能将其一举击溃,也足以令其元气大伤,为我大军后续攻取潼关,创造有利条件!”那黑衣文士唾沫横飞,言辞极具煽动性。

此人,正是枭营安插在郑希文身边的一名重要头目,化名“吴用”,自诩智谋过人。

郑希文闻言,显然有些意动:“吴先生,太子李承乾虽然年轻,但据说颇有勇略,此次领兵,陛下还派了李道宗为副帅,其麾下兵马,皆是京中禁军精锐,我等贸然劫营,会不会……”

“将军多虑了!”吴用打断郑希文的话,冷笑道,“李承乾不过是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至于那李道宗,早已年过四旬,锐气已失,不足为惧!我军有郑氏精锐家兵为骨干,又有枭营勇士相助,以有心算无心,何愁不成?”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将军,此次起兵,乃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只要能拿下李承乾,便是泼天的大功!届时,将军便是匡扶社稷的第一功臣!封侯拜将,指日可待啊!”

郑希文被吴用这番话说的热血沸腾,咬咬牙,猛地一拍桌案,喝道:“好!就依吴先生之计!传令下去,点齐三千精锐,今夜,随本将军奇袭潼关唐军大营!”

“将军英明!”吴用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躬身应道。

他心中暗自冷笑:郑希文这个蠢货,果然不堪大用。不过,正好可以拿他当炮灰,去试探一下李承乾的虚实。若是能侥幸成功,自然最好。即便失败了,也能消耗唐军的精力,为后续真正的杀招,创造机会。

......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郑希文亲率三千精兵,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潼关唐军大营。为首的,除了郑希文本人,还有数十名枭营死士,以及一些郑氏豢养的亡命之徒。他们一个个黑巾蒙面,手持利刃,眼神嗜血。

按照吴用的计划,他们将兵分两路,一路直扑唐军的粮草大营,纵火焚烧,制造混乱;另一路则由郑希文亲自带领,趁乱冲击位于营寨中央的太子中军大帐,务求一击得手,斩杀李承乾,或者至少也要将其生擒。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郑希文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士卒嘶吼道,“今夜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谁能先冲进太子大帐,赏金百两,官升三级!谁要是敢临阵退缩,杀无赦!”

“杀!杀!杀!”叛军士卒们被郑希文的许诺刺激得嗷嗷直叫,士气空前高涨。

很快,叛军便摸到了唐军营寨的外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唐军营寨的防守似乎颇为松懈,只有零星的几个哨兵在木制的箭塔上打着瞌睡,营墙也只是简单的木栅栏,看起来不堪一击。

“哼!李承乾小儿,果然土鸡瓦狗!”郑希文见状,心中大喜,暗道那吴先生果然神机妙算。

他大手一挥,低喝道:“动手!”

数十名枭营死士狗狗祟祟,悄咪咪摸到箭塔之下,手中短弩齐发,箭塔上的哨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栽倒下来。随即,叛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向简陋的营墙,三下五除二便拆开了数道缺口,蜂拥而入。

“杀啊!烧光他们的粮草!”

“活捉李承乾!”

叛军们嘶吼着,挥舞着刀枪,径直扑向他们预定的目标——粮草大营和中军大帐。

然而,就在他们冲入营寨数十步之后,惊喜来了!

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早已被挖空的地面突然塌陷,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叛军猝不及防,惨叫着掉进了数米深的陷马坑之中!坑底削尖的竹签立时将他们扎了个透心凉!

“不好!有埋伏!”郑希文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周突然火把齐明,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嗖!嗖!嗖!”

无数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叛军们顿时乱作一团,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稳住!稳住!给老子顶住!”郑希文挥舞着大刀,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他的喊叫此时已是徒劳。

“哈哈哈!郑希文小儿,你家程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一声爽朗的大笑声中,程处默手持一柄开山大斧,带着数百名手持陌刀的重甲步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左翼杀了过来!

陌刀阵,大唐军队的王牌之一!那些身高力壮的陌刀手,挥舞着长达丈余,重达数十斤的陌刀,刀光闪烁,寒气逼人!叛军的那些劣质兵甲,在锋利的陌刀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一刀下去,便是人马俱碎,血肉横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狗贼休走!纳命来!”秦怀道则手持一杆亮银枪,带领着一队轻骑兵,从右翼包抄而至!他枪出如龙,招招致命,所过之处,叛军士卒纷纷落马!

“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火光映红了夜空。

郑希文彻底懵了,不是吧大哥,请君入瓮,瓮中捉鳖,我尼玛自投罗网啊!

“撤!快撤!”郑希文肝胆俱裂,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斩杀太子,活捉李承乾,拨转马头,便想往营外逃窜。

然而,他的退路早已被切断!

“郑将军,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郑希文猛地回头,只见李承乾一身玄黑明光铠,手持龙纹唐刀,骑着照夜玉狮子马,正带着数百名东宫亲卫,好整以暇地堵住了他的去路。李承乾的身后,李道宗和王方翼亦是各领兵马,将叛军残部团团围住。

“李……李承乾!”郑希文看着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眼神冰冷的少年太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郑将军啊!”李承乾微笑道,“孤听说,你想活捉孤?”

郑希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郑希文不甘心地问道。

“想知道?”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自己去问阎王爷吧!”

说罢,他手中唐刀向前一指,厉声道:“杀!”

“杀!”

李承乾一声“杀”字出口,早已按捺不住的唐军将士们如同猛虎下山,嗷呜着冲向被围困的叛军。

程处默一骑当先,手中开山大斧抡得虎虎生风,他身后那数百名陌刀手更是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陌刀挥舞之下,叛军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下横飞。

“哈哈哈!过瘾!过瘾!比在长安城揍那些软脚虾有劲多了!”程处默一边砍杀,一边兴奋地大吼,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援军!援军马上就到!”郑希文挥舞着大刀,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还在做着困兽之斗。

他身边的数十名郑氏家兵和枭营死士,倒是比那些临时招募的农夫地痞悍勇一些,但面对数倍于己的唐军精锐,也只是螳臂当车,不断有人倒下。

“吴先生!吴先生!快想想办法!快啊!”郑希文绝望地看向不远处的黑衣文士吴用。

此刻的吴用,早已没了先前的镇定自若,他脸色苍白,眼神闪烁,哪里还有半分智谋过人的模样?眼见大势已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悄悄地向战团边缘挪动,试图趁乱溜走。

“想跑?”一声冷笑从他身后传来。

吴用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李承乾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他身后不远处,正揶揄地盯着他。

“拿下!”李承乾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几名东宫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吴用还想反抗,却被一名亲卫一脚踹在膝弯,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随即被五花大绑起来。

眼见军师被擒,郑希文彻底绝望了。

“李承乾!你不得好死!我家主公一定会为我报仇的!齐王殿下的大军不日便到,届时定要踏平你这潼关,将你碎尸万段!”郑希文色厉内荏地咆哮着,试图用最后的疯狂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聒噪!”李承乾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便想亲自上前。

“大哥,这等小角色,何须劳您费神!”程处默不知何时已杀到近前,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俺老程的!”

话音未落,程处默催动胯下战马,猛地撞向郑希文!

郑希文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手中的大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噗——”郑希文一口鲜血喷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冒金星,再也爬不起来。

主将被擒,叛军的抵抗彻底瓦解。不到半个时辰,这场伏击战便以唐军的完胜而告终。三千叛军,除了少数逃散之外,大部被歼,被俘者近千人。

唐军营地内,火把熊熊,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俘虏。

李承乾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因为胜利而欢呼雀跃的士兵,心中也是豪情万丈。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布局一场战斗,而且赢得如此轻松,这种成就感,远非在长安城斗鸡走狗可比。

“殿下英明神武!此战大获全胜,必将震慑叛军!”李道宗策马来到李承乾身边,拍着马屁。

王方翼也是一脸钦佩:“殿下预判如神,末将佩服之至!”

李承乾摆了摆手,笑道:“此战能够获胜,全赖诸位将军用命,将士们奋勇杀敌。孤不过是拾了些便宜罢了。”他顿了顿,看向程处默和秦怀道,“处默,怀道,你二人此战表现不错,记功!”

程处默闻言,咧着大嘴嘿嘿直笑,挠着后脑勺道:“都是大哥指挥得好!俺就是干!”

秦怀道则是拱手道:“为殿下效力,万死不辞!”他眼中也是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毕竟是二十郎当岁的小青年,初次杀敌,心潮澎湃呐。

喧嚣过后,营地逐渐恢复平静。

李承乾回到自己的中军大帐,亲兵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他简单梳洗一番,换下沾染了血污的铠甲,穿上一身常服,顿觉神清气爽。

他端起茶杯,刚想喝口水润润嗓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来人。”

“殿下有何吩咐?”一名亲兵应声入内。

“去,把孤珍藏的那盒‘雨前龙井’拿来,再备些精致的点心,送到……嗯,送到杨姑娘那去。”李承乾吩咐道。

亲兵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李承乾施施然地踱步来到杨曦的营帐旁。

帐帘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不知杨曦在搞什么鬼,刚打得热火朝天应该睡不着吧。

“咳咳!”李承乾故意咳嗽了两声。

帐内依旧没有动静。

“杨姑娘?睡了吗?”李承乾提高了些声音。

还是没反应。

“不是吧?这都能睡着?心真大啊!”李承乾嘀咕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掀帐帘。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帐帘的瞬间,帐帘猛地从里面被掀开,一只白皙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我操!”李承乾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一仰头,险险避过了这一拳。

只见杨曦俏生生地站在营帐口,一身青色襦裙,头发略有些散乱,俏脸含霜,美眸含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你干什么?”杨曦有些气恼地瞪着李承乾。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李承乾摸了摸鼻子,心有余悸道,“孤好心好意给你送宵夜,你倒好,一见面就给孤来这么一下子,想谋杀亲夫啊?”

“呸!你是谁亲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杨曦啐了一口,脸颊微红,随即又冷哼道,“深更半夜,狗狗祟祟,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天地良心啊!”李承乾叫屈道,“孤可是刚刚打了个胜仗,特意来跟你分享喜悦,顺便……感谢一下你的提醒。”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亲兵端着的托盘:“喏,上好的雨前龙井,还有宫里御厨做的桂花糕、杏仁酥,都是你爱吃的。”

杨曦看着托盘上的点心,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谁稀罕!本姑娘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是是是,杨大小姐见多识广。”李承乾也不跟她争辩,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聊聊?”

杨曦闻言,狠狠地瞪了李承乾一眼,一把抢过托盘,转身钻回了马车里,丢下一句:“不聊!”

李承乾看着紧闭的帘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这女人,怎么如此,傲娇。

过了好一会儿,杨曦的声音才从车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含糊不清:“喂,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大获全胜呀。”李承乾得意道,“郑希文那蠢货,带着三千人来劫营,被孤杀得丢盔弃甲,他自己也被程处默那憨货给生擒了。哦,对了,还抓了个自称‘吴用’的狗头军师,看样子是枭营的人。”

“枭营的人也抓到了?”杨曦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惊喜。

“那是自然!”李承乾笑道,“孤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自然插翅难飞!”

帐内内沉默了片刻,杨曦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似乎柔和了一些:“那你……没受伤吧?”

李承乾心中一暖,嘴上却依旧不正经:“怎么?担心孤啊?放心,孤皮糙肉厚,英明神武,天日之表,龙凤之姿,那帮菜鸡还伤不了孤!”

“臭屁!”杨曦嗔了一句,随即又道,“既然抓到了枭营的人,正好可以看看能不能问出他们的底细。”

“正有此意。”李承乾点了点头,“孤这就去审审那两个家伙,那你歇着吧。”

说完,李承乾也不等杨曦回话,转身便向中军大帐走去。

营帐内,杨曦抱着那盘点心,嘴角不争气地微微上扬。这个家伙,虽然有时候讨厌得很,但……似乎也没那么坏。

不对,李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此刻,距离潼关百里的齐王李佑大营,却是好不热闹,后世有个词刚好可以形容,叫做半场开香槟。

中军帅帐之内,那叫一个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就只差妞儿了。

“哈哈哈!诸位,诸位!”李佑高坐主位,满面红光,意气风发,声音洪亮,“待郑希文将军的捷报传来,我等便连夜拔营,直扑潼关!李承乾那溜猫逗狗之辈,如何是我齐鲁义军的对手!”

“殿下英明神武,算无遗策!”一名郑氏族老满脸谄媚,举杯道,“希文将军勇冠三军,此去必能旗开得胜,为殿下拿下头功!元芳你怎么看?”

赵郡李氏的李元芳见有人点到自己,亦是捻须笑道:“我自然用快......咳咳,李承乾,呵,不过是仗着陛下宠爱,乳臭未干,岂知兵法为何物?此次殿下起兵,乃是顺天应人之举,定能一战功成!”

“好!说得好!”李佑被捧得飘飘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畅快大笑道:“待本王兵临长安,直奔玄武门!届时功成,定不会忘了诸位之功!荣华富贵,与诸君共享!”

“好好好!”

“殿下英明!”

“对,大不了咱也上玄武门!”

帐内气氛热烈,你侬我侬,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成功的喜悦。

就在这酒酣耳热,众人兴致最高昂之际——

“报——!!”

一声凄厉的嘶喊,不合时宜地从帐外传来,瞬间打破了帐内的欢乐气氛。

紧接着,一名浑身浴血、盔甲歪斜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殿……殿下!不好了!郑……郑希文将军……他……他全军覆没了!!”

“轰!”

此言一出,犹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帐内瞬间死寂!

李佑脸上的笑容猛地凝固,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李佑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双目赤红,厉声喝道,“郑希文可是带着三千精锐!李承乾初到潼关,兵惫马疲的,如何能败?!你敢谎报军情,孤要了你的狗命!”

那斥候吓得魂飞魄散,哭喊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太子早有防备,在营中设下埋伏,郑将军……郑将军他……他被擒了!我军……我军死伤惨重,几乎……几乎全军覆没啊!”

“废物!一群废物!”

李佑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上面的酒食散落一地。

他双目赤红,咆哮着:“三千精锐!三千啊!就这么没了?郑希文那个蠢货!他是猪吗?!”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郑氏那位族老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语。

李元芳和崔仁师也是面面相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前一刻还在天堂,下一秒便坠入地狱!

“李承乾!李承乾!”李佑猛地踢翻那斥候,在帐内来回踱步,咆哮着,“wrnmmp!”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尽是疯狂。

“干!”李佑嘶吼道,“全军出击!星夜兼程,奔袭潼关!”

“殿下,万万不可!”

崔景升大惊失色,连忙劝阻道:“我军初败,士气受挫,此时不宜与唐军主力硬碰。况且,潼关天险,易守难攻,我军若强行攻打,必然损失惨重啊!不如暂缓进军,稳固阵脚,再图良策。”

“是啊,殿下!”李元芳也连忙劝阻道,“我军新败,士气受挫,此时不宜急进!况且,李承乾既然早有准备,我等贸然进攻,恐怕……”

“怕什么!”李佑喝道,直接打断李元芳的话,“李承乾刚赢一局,必定松懈!此刻出兵,他定想不到!”

他环视帐内众人,眼神凶狠:“本王告诉你们,此次起兵,本王是赌上了身家性命!若不能一鼓作气拿下长安,等待本王的,只有死路一条!你们三家,既然选择支持本王,便是与本王绑在了一条船上!若是本王败了,你们以为,李世民和李承乾会放过你们吗?此战,本王要亲自督战!不破潼关,誓不回还!谁敢再言,休怪本王无情!”

......

甘露殿内,同样鸡飞狗跳。

“辅机,你跟朕说,朕要如何才能杀了那个老东西!”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的茶盏都跳了三跳。

长孙无忌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奏折,眼皮都没抬一下,心中却暗自腹诽:我那好外甥不是去平叛了嘛,这又是谁把陛下气成这样?

“不知是谁,竟惹得陛下如此生气?”长孙无忌故作惊讶地问道。

“还能有谁!”李世民气得吹胡子瞪眼,“魏徵!魏玄成!”

“他竟然将那些个破谏言文稿交予史官褚遂良留存!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彰君之过,让朕遗臭万年啊!”

长孙无忌闻言,脸上波澜不惊,起身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臣,恭喜陛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嗯?”

李世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给整不会了,瞪着眼睛道:“你恭喜朕?恭喜朕什么?恭喜朕要被那老匹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了不成?”

长孙无忌直起身子,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陛下得此良臣,难道不值得臣恭贺吗?”

“良臣?”李世民气得直乐,“他都快把朕气死了!”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劝慰道:“陛下,魏徵大人时时不忘其谏臣本分,此乃我大唐之幸事,陛下理应嘉奖才是。”

“嘉奖?朕嘉奖他还少吗?”

李世民指着自己的鼻子,“他这是要搞臭朕!是,朕知道他是个人才,也知道他的出发点不是要搞臭朕,可有的时候,他做的这些事儿,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儿吗?”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道:“陛下圣明,既然都明白,那又何必为此生气呢?”

“朕一个皇帝,生个气都不行吗?”李世民没好气地说道。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陛下乃万乘之尊,九五之君,怎可为了区区一个臣子,便气坏了龙体?”

“他张口闭口就是大道理,他这是在利用朕的宽容!你说朕能不生气吗?”李世民越说越气。

长孙无忌眼珠一转,笑道:“陛下,他说他的大道理,咱们不妨玩咱们的小九九,不就好了吗?”

“何解?”李世民挑了挑眉。

长孙无忌压低声音,贱兮兮地说道:“陛下,魏徵大人他,不是嗜醋芹如命吗?”

“你休要提这个!”

李世民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上次在红浪漫,他娘的,刺客都杀到脸上了,他还要先把那碗破醋芹吃完才肯抄家伙!朕当时就想一脚把他踹进河里喂王八!”

长孙无忌闻言,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

“那,陛下,咱们下回再宴请他,谁都上就不给他上醋芹了,馋死他!气死他!”

李世民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好好好!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朕动不了你,还恶心不死你!”

他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不少,随即又想起一事,眉头微蹙。

“对了,高明那小子,也该到潼关了。朕在想,是不是把青雀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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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唐军中军大帐。

被五花大绑的郑希文和那个自称“吴用”的黑衣文士,如同两条死狗一般被丢在帐中。

李承乾高坐帅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淡淡道:“郑希文,你可知罪?”

“呸!”郑希文猛地抬起头,狠狠啐了一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齐王殿下,定会为我报仇!”

“死到临头还嘴硬!”程处默在一旁有些按捺不住,上前就想给郑希文一脚。

“处默。”李承乾摆了摆手,制止了程处默。他瞧着郑希文,笑道:“行,拖下去砍了吧。”

于是,郑希文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下去咔嚓了,地上留下一条水渍......

李承乾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被五花大绑,瘫软在地的黑衣文士——“吴用”,淡淡道:“智多星先生,是吧?枭营的人?”

吴用闻言,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依旧低着头:“太子殿下说笑了,草民只是郑家的一名小小幕僚,奉命辅佐郑将军,不是什么枭营之人。”

“哦?是吗?”李承乾拖长了语调,眸中寒芒一闪,“看来吴先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来人,先给吴先生松松筋骨!”

“是!”几名如狼似虎的东宫亲卫应声上前,面露不善。

“等等!”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杨曦清冷的声音:“殿下,能否让我与他单独谈谈?”

李承乾闻言看去,只见杨曦俏生生地站在帐门口。

他和杨曦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吴用,点了点头:“好。孤在外面等你。”

说罢,他便带着众人转身走出了大帐。

杨曦缓步走到吴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用抬起头看着杨曦,当他看清杨曦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显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颤抖:“你……你果真是……杨曦公主?”

“是你?”杨曦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你是……我二叔杨裕那一支的人吧?”

吴用看着眼前的杨曦,浑身颤抖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在那发羊癫疯了!”杨曦眼神一厉,“你们这一脉,更没一个好东西!说,枭营如今是谁在做主?你们潜伏在李佑军中,到底想干什么!”

吴用这才镇定下来,沉默良久,事已至此,好像也没什么好坚持了,反正自己都是弃子,枭营之人,都是些不仁不义之人,为这些人,当真不值当,思及至次,终于颓然道:“公主所言极是。此次……枭营确实派了不少人手。”

他声音沙哑地继续说道:“此次行动由‘影杀’统领,共计二百名死士,皆已潜伏在齐王李佑的军中。”

“影杀?”杨曦美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可是当年负责护卫我父的暗卫统领,后来叛逃投靠杨谅的那一支?”

“正是。”吴用点了点头,不敢隐瞒,“他们的目标……我想公主已经知道了……”

“李承乾?”杨曦追问道。

吴用点了点头,低声道:“不惜一切代价,在战场上……刺杀太子李承乾!”

杨曦心中一凛,继续问道:“枭营如今是谁在做主?大本营又在何处?”

吴用苦笑着摇了摇头:“公主,这个我真的不知。影杀直接听命于最高层,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负责传递消息和配合行动而已。至于大本营,更是机密中的机密,非核心人物不得而知。”

杨曦见他神情不像作伪,便不再追问。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转身走出了营帐。

帐外,李承乾正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

“如何?”见杨曦出来,李承乾问道。

杨曦将从吴用口中得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承乾。

“二百名死士!由‘影杀’统领,专门冲着孤来的?”李承乾听完,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他们哪来的自信能万军丛中杀孤???”

“就是,大哥,怕不是有病吧!”程处默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拍着胸脯道,“再说了,管他什么影杀、鬼杀的,来一个俺老程砍一个,来两个俺砍一双!”

就在此时——

“报——!!”

一名斥候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急促:“启禀殿下!齐王李佑……齐王李佑亲率叛军主力,已至潼关五十里之外!旌旗蔽日,尘土漫天……”

此言一出,帐外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望向东方,眸中战意升腾:“还挺心急!传孤将令:全军戒备!烽火示警!命王方翼将军紧守关隘,准备迎敌!”

天色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露出一抹鱼肚白,凄厉的号角声便划破了潼关清晨的宁静。

“呜——呜——呜——”

沉闷而压抑的号角声响起,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鼓点!

“咚!咚!咚!咚!”

伴随着鼓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叛军如同潮水般涌现,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卷起漫天尘土,直扑潼关而来!

“嘿!看着还真唬人。”李承乾站在潼关巍峨的城楼之上,眺望着远方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涌来的叛军,心潮澎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殿下,叛军攻过来了!”李道宗一身戎装,手按剑柄,神色凝重地来到李承乾身侧。

王方翼早已顶盔贯甲,站在女墙边,指挥着守城士卒各就各位。城墙之上,弓箭手早已引弓待发,一桶桶滚烫的金汁、一捆捆沉重的擂石滚木也已准备就绪。

“来得好!”李承乾淡淡道,眼神中的兴奋却是让李道宗不放心,“孤倒要看看,这李佑有什么本事!”

“传令下去!”李承乾声音陡然拔高,霸气十足,“弓箭手准备!未经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箭!放叛军近些再给孤狠狠地射!”

“遵命!”传令兵飞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城楼之下,程处默和秦怀道早已按捺不住,摩拳擦掌。

“大哥!让俺老程带一队人马冲出去,杀他个人仰马翻!”程处默扛着他的开山大斧,唾沫横飞地嚷嚷道。

“殿下,末将愿为先锋!”秦怀道手持亮银枪,亦是战意高昂。

“急什么!”李承乾瞪了他们一眼,“守好你们的防区!这潼关,可不是那么好上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叛军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最前方的,是手持简陋木盾,身披破旧皮甲的炮灰,他们嗷嗷叫着,扛着简易的云梯,朝城墙冲来。在他们身后,则是督战的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的家兵,挥舞着鞭子,驱赶着这些炮灰向前。

“杀啊!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银百两!”

“冲啊!为了齐王殿下!”

叛军的呐喊声震天动地,然而在身经百战的唐军将士眼中,这更像是一场闹剧。

“哼,果真是乌合之众!”王方翼不屑地冷哼一声。

李承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叛军越来越近。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箭!”当叛军先头部队踏入八十步的距离时,李承乾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嗖!嗖!嗖!嗖!”

刹那间,城墙之上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压顶,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朝着冲锋的叛军劈头盖脸地射去!

“啊——!”

“噗!噗!噗!”

惨叫声瞬间响彻战场!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简陋的木盾和皮甲在唐军制式强弓硬弩的攒射下,根本不堪一击!鲜血瞬间染红了城下的土地。

然而,后续的叛军依旧在督战队的驱赶下,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将一架架云梯搭在了城墙之上。

“擂石!滚木!金汁!给老子砸下去!”城墙上,唐军校尉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沉重的擂石滚木呼啸着从城头滚落,将刚刚搭上城墙的云梯砸得粉碎,攀爬的叛军惨叫着跌落下去,不死也残。

一桶桶滚烫的金汁更是如同天降“甘霖”,浇在那些试图蚁附攻城的叛军头上,烫得他们皮开肉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场面一度十分“热烈”。

“弓箭手,自由射击!压制城下叛军!”李承乾冷静地指挥着。

城墙上下,箭矢如蝗,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擂石滚木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争交响曲。

李佑此刻正立马于后方的一处高坡之上,遥望着潼关方向的战况。

“殿下,我军攻势迅猛,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攻破这潼关!”李元芳看着前方那混乱的战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试图安慰李佑,也安慰自己。

“哼!”李佑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郑希文那个废物!白白折损了三千精锐!否则,今日攻城,何至于如此被动!”

他嘴上虽然强硬,但心中却也焦躁不安。这潼关的防御,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固得多。

“传令下去!让后军预备队顶上去!今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本王拿下潼关!”李佑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满是疯狂。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战场之上,战斗愈发激烈。

叛军如同疯了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城墙,然而,潼关守军防守得滴水不漏。

程处默负责的东段城墙,压力颇大。这憨货憋了一肚子火,眼看着叛军像苍蝇一样爬上来又被打下去,急得抓耳挠腮。

“他娘的!憋死俺老程了!”程处默一斧子将一个刚爬上云梯的叛军脑袋劈成两半,鲜血脑浆溅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脸,对着身边的亲卫吼道:“弓箭给老子瞄准了射!谁他娘的敢后退一步,老子剁了他!”

秦怀道负责的西段城墙相对平稳一些,他指挥若定,不时挺枪刺翻几个试图靠近的叛军,枪法精准狠辣。

李承乾在中段城楼上来回巡视,不时下达指令,调整兵力部署。他的神情始终平静,仿佛眼前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演练。

“叔父,叛军攻势虽猛,但章法已乱,不足为惧。”李承乾对身旁的李道宗说道,不屑道,“李佑这是狗急跳墙了。”

李道宗点了点头,赞同道:“殿下所言极是。”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末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哦?叔父有何高见?”李承乾挑了挑眉。

“按理说,枭营那二百死士,既然目标是殿下您,但如今局势,他们也没机会下手啊。”李道宗捻着胡须,沉吟道。

李承乾闻言,眸光一闪。确实,那帮狗东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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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只要把李佑干了,其他的尽管放马过来!李承乾心中冷哼一声,枭营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待他解决了李佑,再好好收拾他们。

眼见着城下叛军的攻势已经开始疲软,李承乾体内好似有什么基因被激活了,猛地转身,看向身边蠢蠢欲动的铁牛。

“铁牛!”李承乾哈哈一笑,朗声道,“憋坏了吧!早就按捺不住了吧!”

铁牛闻言,嘿嘿一笑,紧了紧手中的陌刀,兴奋道:“殿下!铁牛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

“好!”李承乾仰天一笑,豪气干云,“那便随孤,杀出城去!让他们瞧瞧,咱的刀锋利否!”

“殿下!不可啊!”李道宗闻言大惊失色,忙上前劝阻道:此战我军已占尽优势,据城而守,叛军必败无疑,万不可冒险啊!”

李承乾瞥了李道宗一眼,笑容不减,戏谑道:“叔父,李二当年打仗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拦着他的?”

“额......”李道宗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横刀立马的天策上将。眼前的太子,这气势,这眼神,这悍不畏死的劲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李承乾已经翻身上了那匹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手中龙纹唐刀一指城门方向,厉声喝道:“开城门!东宫亲卫,随孤冲锋!”

“喏!”铁牛怒吼一声,扛着陌刀拍马而上,紧随其后。数百名东宫亲卫,亦是齐声应诺,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簇拥着太子,如同一伙强盗,朝着洞开的城门奔涌而去!

“轰隆隆——”

沉重的潼关城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外面那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

李道宗看着李承乾的背影,尽管久经沙场,也不觉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震撼,几分无奈:“高明啊高明,你这小子……当真,颇有乃父之风!”

远在后方高坡上督战的齐王李佑,正因为攻城不利而暴跳如雷,眼看着自己麾下的“齐鲁义军”如同潮水般涌向潼关,又如同拍在沙滩上的浪花,心中那叫一个憋屈。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潼关城门大开,一彪人马如冲杀出来,为首一将,白马银铠,手中一柄长刀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刺目的寒芒,其势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所过之处,那些本已溃不成军的叛军更是人仰马翻,无丝毫抵抗之力!

“嗯?”李佑先是一愣,随即疑惑道,“那是谁的部将?竟如此勇猛!”

他身旁一名负责了望的亲兵,朝着那支骑兵冲来的方向仔细观察了片刻,随即脸色大变,声音都有些哆嗦起来:“殿……殿下!那……那……那是……太子!是太子李承乾!!”

“什么?!”李佑闻言,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吼道:“李承乾!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快!传令下去!围上去!给杀了他!不!活捉!给本王活捉他!本王要亲自将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挡我者死!”李承乾暴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一刀一个小嘎巴,技惊四野!

数百东宫亲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此刻在太子的带领下,更是士气如虹,嗷嗷叫着向前冲杀,他们组成的锥形阵,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原本就已经被城头守军打得晕头转向的叛军,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便有一股无法抗拒的杀气扑面而来,随即便是刀光临体,惨叫着倒下。许多人甚至还没看清敌人的模样,便已经魂归地府。

“这……这还是人吗?”

“太……太子怎么会这么猛?!”

“娘啊!快跑啊!”

李佑军彻底乱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人数优势,在李承乾这支精锐骑兵的冲杀之下,显得更加不堪一击。阵型被撕裂,指挥失灵,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城楼之上,李道宗和王方翼看得是目瞪口呆。

王方翼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那还是那个在长安城中传闻有些纨绔,有些仁弱的太子殿下吗?

这分明就是一尊杀神啊!

李道宗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只有一个词在疯狂刷屏:“卧槽!卧槽!卧槽!”

他娘的,只怪自己没文化,不然指定来上一段骚话!

“王将军!”李道宗猛地回过神来,对着身旁的王方翼急声吩咐道,“你在此继续指挥守城,务必守好潼关!本王去去就回!”

说罢,也不等王方翼回话,李道宗点齐自己麾下的一千精锐骑兵,大吼一声:“儿郎们!随本王出城,支援太子殿下!杀啊!”随即也催马杀出了潼关!

他奶奶的,太子都冲上去了,他这个当叔叔的,总不能在后面看戏吧!再说了,万一太子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李道宗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承乾带着铁牛和数百亲卫,当真是如入无人之境,此时已经离李佑越来越近了!

“李佑小儿!纳命来!”李承乾大喝一声,催动照夜玉狮子,朝着李佑的帅旗方向,笔直地冲了过去!

眼看着李承乾离自己越来越近,那股子冰冷的杀气几乎已经透体而入,李佑终于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恐惧。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一阵阵嘶鸣。

“快!快拦住他!给本王拦住他!”李佑声音都变了调,歇斯底里地对着身边的亲兵和那些门阀子弟吼叫着。

然而,那些所谓的精锐亲兵,此刻早已被李承乾的凶威吓破了胆,哪里还敢上前送死?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的那几个主事之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原以为跟着齐王起兵,不过是锦上添花,捞取功劳,谁曾想,竟然会遇到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勇猛到变态的太子!

“殿……殿下!太子太猛,不可力敌啊!”郑氏那个仅存的族老,颤抖着声音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等还是避其锋芒……先行撤退,再图良策吧!”

“是啊,殿下!敌军势大,我军已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李元芳和崔仁师也是连声附和,他们可不想把小命丢在这里。

“避其锋芒?我避其锋芒???”李佑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如同野兽一般,恶狠狠地盯着几人,“本王告诉你们!此战若是败了,你们一个个全都得死!”

那几人被李佑凶狠的眼神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李佑深吸一口气,心中的不甘和屈辱疯狂涌现,凭什么,凭什么他这么猛!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他这么优秀!想着想着,李佑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对着身边一个还在犹豫着是否要上前阻拦李承乾的亲兵,狠狠一剑劈了下去!

“噗嗤!”

鲜血飞溅,那名亲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谁敢后退半步,如此人!”李佑厉声咆哮,声音嘶哑,状若疯魔。他高高举起手中滴血的长剑,指向前方如同杀神般冲来的李承乾,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全军出击!杀了李承乾!赏万金!封万户侯!”

程处默和秦怀道眼瞅着李承乾一骑绝尘,直插敌军,登时都傻了眼。

不是,哥,都是长安溜猫逗狗的废物,你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秦怀道胯下的战马希聿聿人立而起,他双目圆睁,望着李承乾的身影,胸中热血激荡,忍不住脱口而出:“如同天上降魔主,此乃人间真霸王!”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厉声喝道:“干,保护殿下!随我冲啊!”

程处默更是急得嗷嗷叫,抡起开山大斧,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闷头就往前冲,口中还大骂:“他娘的!道爷等等我啊,我还没上马!”

李承乾自然听不见两个小弟的呼喊,他看着前方不远处,李佑已经冲杀过来,不禁感慨。

“嘿,还算是个男人,居然没跑!”李承乾说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只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透着豪迈,仰天长啸着就往李佑方向冲:“李佑小儿,你爷爷来取你狗命了!”

沿途的叛军士卒,早已被李承乾吓破了胆,哪里还敢上前阻拦?纷纷向两旁躲避,生怕被他一刀砍了。

转眼间,李承乾带着身后十余名亲卫,一路高歌,直逼李佑近前!

直到此刻,李佑才真正感受到了那种发自灵魂的恐惧!

眼前这个少年太子,浑身浴血,煞气冲天,那双眸子比杀人魔还恐怖,仿佛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这他娘的哪里是人?

“拦住他!快给本王拦住他!”李佑见状赶紧勒马,尖声叫嚷着,拼命催促身边的亲兵上前送死。

然而,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齐王府亲兵,此刻早已被李承乾一人一骑的气势吓得腿肚子发软,兵器都快握不住了,哪里还有半分上前的勇气?一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转身便跑。

眼看着李承乾离自己越来越近,李佑终于绷不住了,他猛地一勒马缰,调转马头,便想往后窜!

“现在才想跑?晚了!”李承乾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仿佛通晓主人心意,发出一声震天长嘶,四蹄发力,竟硬生生拔高了半个身位,如同凌空飞渡一般,朝着李佑逃窜的方向猛扑过去!

“信仰之跃!”

电光火石之间,李承乾已然追至李佑身侧!他甚至懒得用刀,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李佑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战场。

李佑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脸颊传来,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惨叫着从马背上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李承乾轻巧地翻身下马,看都没看地上的李佑一眼,径直走到他身边,一脚便踩在了他的脑袋上,将他的脸死死地踩进地里。

随即,李承乾高高举起手中的龙纹唐刀,对着周围早已被吓傻的叛军士卒们,吼道:“李佑被擒!降者不杀!”

声浪滚滚,那些本就无心再战的叛军闻言,更是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心思,“哐当”、“哐当”之声不绝于耳,无数兵器被扔在了地上,大片大片的叛军跪倒投降。

“殿下!”

就在此时,浑身血污,铠甲上插着数支断箭的铁牛,终于杀到了李承乾身边,他喘着粗气,手中的陌刀拄在地上,警惕地护卫在李承乾身侧。

不远处,眼见李佑被擒,荥阳郑氏和赵郡李氏、博陵崔氏的那几个主事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百感交集。

李元芳和崔仁师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狠厉,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崔仁师不动声色地对着人群中一个面容普通、毫不起眼的小兵,使了个眼色,小兵会意离去。

战场之上,大部分叛军眼见主帅被擒,大势已去,纷纷跪地请降。

然而,就在这看似尘埃落定之际,异变陡生!

人群之中,悄无声息地冒出百余名身手矫健、眼神冰冷的士兵,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显然与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叛军截然不同。这些人迅速朝着李承乾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十余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弩箭,瞬间朝着正踩着李佑,意气风发的李承乾爆射而去!

“殿下小心!”

铁牛目眦欲裂,眼见箭矢临近,根本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势,怒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用自己那魁梧的身躯,死死护住李承乾!

“噗!噗!噗!噗!”

沉闷的箭簇入肉声接连响起!

四五支力道强劲的弩箭,狠狠地钉入了铁牛宽阔的后背!

“铁牛!”

李承乾只觉得眼前一黑,狗日的枭营!!!

“噗——”铁牛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了李承乾一脸。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却带着笑容,声音微弱而断续:

“殿……殿下……俺……俺想回家……告诉……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话未说完,铁牛双眼一翻,庞大的身躯便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铁牛!!!”李承乾跪倒在地,一把抱起铁牛,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而此时,那百余名身着制式兵甲的枭营死士,已经将李承乾等人团团围住,手中明晃晃的兵刃蓄势待发!

“大哥!”

“殿下!”

远处,秦怀道和程处默眼见此景,急得目眦欲裂,拼命想要冲过来,却同样被另外百余名突然冒出来的精锐士兵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至于更远处的李道宗,虽然也看到了这边的变故,但相隔太远,已是鞭长莫及!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冲鸭!!!拜谢!!!)

“嗖!嗖!嗖!”

又是数支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奔李承乾面门和胸腹要害而来!

李承乾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猛地一个翻滚,堪堪避过这致命的几箭,冰冷的箭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丝血痕。

“保护殿下!”

仅存的十余名东宫亲卫也赶紧扑了上来,将李承乾团团护在中央,手中横刀出鞘,死死盯着眼前的枭营死士。

这些枭营死士,个个眼神冰冷,动作干练,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杀气,显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为首那名枭营死士,身材普通,面容普通,混在人群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但此刻他所散发的杀气却是一点也不普通。

他看着被护在中间的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兴奋,淡淡吐出一个字: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犹豫。

随着他一声令下,百余名枭营死士瞬间出手!

刀光如雪,杀气凛然!

“铿!铿!锵锵!”

兵器碰撞的刺耳声瞬间响成一片!

东宫亲卫们虽然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面对这些专门为杀戮而生的枭营死士,在人数和配合上都明显处于下风。

一名亲卫刚刚格开一名死士劈来的长刀,另一名死士的短刃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肋下刺入!

“噗嗤!”

鲜血飞溅,那名亲卫闷哼一声,圆睁双目,不甘地倒了下去。

“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当顶天立地,我大唐自高祖起势,到李二玄武门逼宫,尸山累累,孤乃太子承乾,承继皇业,总领乾坤!尔等蝇营狗苟、前朝余孽,也想取孤性命,敢吗?配吗?”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撕下一条背氅,将唐刀死死绑在手上,淡淡道:

“今日,孤与尔等,不死不休!”

李承乾言罢,身形一晃,直冲一名冲杀过来的枭营死士!

那死士见李承乾竟敢主动出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不屑。在他看来,这个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只见他手中长刀一抖,化作数道寒光,直取李承乾周身要害!

李承乾冷哼一声,这些年在东宫可不是白练的!腾挪之间,便轻易避开了对方的杀招,同时手中唐刀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唰!”

刀光一闪!

那名枭营死士只觉得手腕一凉,随即一股剧痛传来!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右手竟齐腕而断,鲜血狂喷!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等他反应过来,李承乾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噗!”

锋利的刀锋干脆利落地划过,那死士直觉一阵天旋地转,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具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站着,随即陷入黑暗。

“下一个!”李承乾一脚踢开脚下的头颅,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他手中的龙纹唐刀,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万钧之势,每一次斩落,都必有一名枭营死士应声倒地!

然而,枭营死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死死缠住李承乾和剩余的几名亲卫。

“太子殿下!”

“保护殿下!”

凄厉的吼声中,仅存的十余名东宫亲卫悍不畏死地迎向潮水般涌来的枭营死士,如同飞蛾扑火......

他们用血肉之躯,为李承乾挡下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些忠诚的东宫亲卫,平日里或许只是太子身边不起眼的扈从,只知道跟在自己身后耀武扬威,此刻却是一个个如此悍不畏死。他们每倒下一人,都会拼死带走一名甚至两名敌人。

然后大笑着:“殿下,来世再带我去红浪漫!”

“殿下,十八年后,我还来给您当狗!”

“殿下!帮我给小红赎身!”

“殿下......小的无能,只能到这里了......”

“噗嗤!”

最后名亲卫被三柄钢刀同时贯穿身体,他却死死抱住其中一名枭营死士的腰,张嘴狠狠咬向对方的咽喉!并呜咽道:“就凭你们也想伤我殿下,死吧!!!”

“啊!”

惨叫声中,那名枭营死士的脖颈被撕下一块血肉,鲜血狂飙。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鲜血染红了李承乾脚下的土地,也染红了他的双眼。

亲兵,死绝了。

李承乾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胸膛剧烈起伏,暗红色的血液早已浸湿绑在手上的布条,顺着刀锋缓缓滴落。

他的身上,同样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玄黑色的明光铠,黏稠而温热。

周围,是百余名手持利刃,眼神炙热的枭营死士,将李承乾团团围困。

为首的那名枭营统领便是影杀头目,代号“影子”,此刻眼神中却满是凝重。他原以为,凭借百余名精锐死士,袭杀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不过是手到擒来。

“李承乾,你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影子声音沙哑,“束手就擒,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承乾缓缓抬起头,那张沾染了血污的俊朗面容上,此刻却看不到丝毫的恐惧与慌乱,甚至连一丝怒火都没有。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恐惧?怒火?

这些情绪,在铁牛倒下的那一刻,在最后一名亲卫战死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

此刻,充斥在他脑海中的,只有一个念头——

杀!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全尸?”李承乾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孤不需要。不过,孤会给你们准备很多碎尸。”

话音未落,李承乾动了!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残影,迅速朝着最近的一名枭营死士杀去!

“找死!”那名枭营死士冷哼一声,手中钢刀迅猛劈落!

李承乾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抬起,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抓住了对方的刀刃!

“嗤啦!”

锋利的刀锋瞬间割裂了他的掌心,深可见骨!

然而,李承乾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刀身,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身体顺势一旋,右手的唐刀化作一道惊鸿,从那名死士的腋下斜向上刺入!

“噗!”

刀尖穿心而过!

那名枭营死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第一个。”李承乾轻轻吐出三个字,甩掉刀锋上的血珠,目光扫向其余的枭营死士。

他此刻冷静得不像一个人,仿佛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刀刀精准致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霸王临凡!

这是此刻唯一能形容此刻李承乾的词语。

影子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杀了他!!!”影子嘶声怒吼,毫无疑问,如果今天不能将李承乾斩杀于此,等待枭营的,将是灭顶之灾!

“杀!”

百余名枭营死士再次发动了潮水般的攻击!

刀光如狱,杀气冲霄!

另一边,秦怀道和程处默也杀红了眼。

“他娘的!给老子死开!”程处默手中开山大斧舞得如同车轮一般,根本无人能阻挡他分毫。

“殿下!等着我!”秦怀道手中亮银枪化作漫天枪影,招招不离敌人要害。他胯下战马左冲右突,所过之处,留下遍地尸骸。他眼角余光瞥见李承乾被围,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刻飞到太子身边。

他们身后的唐军士卒,也被自家小将军的悍勇所感染,一个个嗷嗷叫着,拼死向前冲杀,试图为太子打开一条通路。

然而,枭营死士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死死地缠住了秦怀道和程处默的部队。

战场中央,李承乾的杀戮仍在继续。

一名枭营死士从背后偷袭,手中短匕直刺李承乾后心!

李承乾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向后撩出!

“当!”

火星四溅!

短匕被磕飞,那名死士手腕巨震,虎口崩裂!

不等他变招,李承乾的唐刀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

又一名死士挥刀砍向李承乾的脖颈!

李承乾不退反进,猛地矮身,唐刀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咔嚓!”

那名死士双腿齐膝而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栽倒在地!

李承乾一步一步,朝着影子的方向杀去。

他的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体。

枭营死士们如同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地涌向他,又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落叶,纷纷凋零。

二十人!

三十人!

五十人!

……

转眼之间,围攻李承乾的枭营死士,竟然被他硬生生斩杀了八十余人!

整个战场,仿佛都因为他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李承乾站在尸堆之上,浑身浴血,黑色的明光铠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胸前的五爪金龙在血色的晕染下更是显得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透甲而出。他手中的龙纹唐刀,刀锋遍布缺口,已然不复原本的模样。

然而,他每踏出一步,都仿佛死神在敲响丧钟!

那股冰冷纯粹的杀意,让仅存的十余名枭营死士,包括影子在内,都感到心悸。

他们可是死士,不畏死亡的杀人机器。

但是,眼前这个少年,让他们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东西——绝望!

好似完全看不到斩杀他的希望!

“咕咚。”

一名枭营死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握着刀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他竟然怕了。

不止是他,其余的死士,脸上也都露出了骇然之色。他们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死士,竟然会后退!

影子看到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大势已去!

远方,秦怀道和程处默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们已经撕开了枭营的包围圈,正朝着这边急速赶来!

没时间了!

“妈的!拼了!”影子双目赤红,心中暗骂一声,脸上闪过最后的疯狂。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朝着李承乾猛冲而去!

“李承乾!!!”

影子状若疯魔,咆哮着,举刀便朝李承乾劈来,好一招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

然而,面对影子这疯狂的一击,李承乾眼神平静无波,迎男而上。

他这三年,练的本就是杀人技,简单、直接、有效。实战经验是少了点,但此刻,他心如平湖,从容的将手中唐刀一抬。

“当!”

火星四溅!

李承乾这一招横刀格挡,巨大的力道传来,也不禁让他感叹,有两下子。

影子毕竟是枭营影杀头目,功力远非寻常死士可比。

影子见其挡下,也不气馁,刀势如惊涛骇浪,一刀快过一刀,招招夺命。李承乾亦是抬刀便挡,但身上瞬间又添了几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汩汩而出。

尽管如此,影子确是越打越心惊。

这李承乾,怎么回事?

明明已经遍体鳞伤,气力也该耗尽了,为何手中的刀,依旧沉稳得可怕?就连呼吸都不见多少紊乱。

影子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承乾,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飙升的肾上腺素和那股子意志在强撑。他每一次呼吸,浑身都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挥刀,手臂都酸痛无比。

但他不能倒下!

那些惨死的亲卫和将士们,还在天上看着他!

“噗!”

李承乾又硬生生扛了影子一刀,刀锋砍在他左肩,带起一片血肉。李承乾嘴角一勾,左手紧紧扣住影子的右手,欺身上前,“抓到你了!”

影子大骇,他想抽手,却发现抽不出来,妈的,李承乾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刹那间,李承乾右手的刀已经噗嗤一下,狠狠捅进了影子的心窝!

别看两人动作这么多,其实整个过程就在两三秒之间。

“呃……”

影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缓缓低下头,看着穿胸而过的刀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气声。

李承乾眼神冰冷,猛地抽出唐刀!

“砰!”

影子的身体软软倒下,死不瞑目。

“呼……呼……”李承乾拄着刀,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剧痛感袭来,这下是真扛不住了。

他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已经没有站着的生物了。

百人斩!太子殿下,竟于万军之中,阵斩百人!

“大哥!”

“殿下!”

程处默和秦怀道终于带着人马杀透重围,冲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浑身浴血,脚下尸骸遍地的李承乾时,皆是目瞪口呆。

“大大大大......哥,您……您没事吧?”程处默声音都有些发颤,几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承乾。

“衣角微脏。”李承乾扶着他,声音平静。

秦怀道OS:这逼装的,学到了!

此时,李道宗也拍马赶到,看到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饶是他久经沙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再看李承乾那副模样,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翻滚:这世间,安有百人斩的太子乎?

一切尘埃落定,齐王李佑那号称三万的“齐鲁义军”,在主帅被擒、枭营死士覆灭之后,终于尽数归降。

“殿下威武!”

“殿下无敌!”

唐军将士们,看着如同杀神一般的李承乾,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这一刻,他是不是太子已经不重要了,单凭这份以一人之力阵斩百人的赫赫战功,就足以让所有军汉心服口服!

李承乾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他踉跄着走到铁牛身边,看着那张憨厚而苍白的脸,心中一阵绞痛。

他蹲下身,轻轻拂去铁牛脸上的血污。

“铁牛……”

就在这时,程处默那憨货也凑了过来,伸出手指在铁牛鼻尖探了探,随即疑惑道:“殿下!他好像……还没死透!”

李承乾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他急忙俯下身,仔细查看,果然,铁牛虽然气若游丝,但还有脉搏!

“快!快叫军医!最好的军医!用最好的药,给孤把他救回来!!”李承乾激动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几名将士赶忙七手八脚地将铁牛抬了下去。

李承乾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目光扫过那些为了保护他而惨死的东宫亲卫的遗体,眼神黯然。他默默地走过去,一个一个地,将他们散落在战场上的佩刀、腰牌等遗物收敛起来。

“怀道,”李承乾声音低沉,“我说你记,把他们方才说的那些混账遗言,都给孤一字不落地记下来。孤,要亲自帮他们完成。”

秦怀道红着眼眶,重重点头:“是,殿下!”

李道宗此时也来到李承乾身边,看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佑,沉声问道:“殿下,这齐王……该如何处置?”

李承乾甚至没有回头,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李佑飙尿的话:

“把他的腿打断!两条,两条都打断!”

......

胜利的消息很快便传回,潼关城楼上的欢呼声,如同浪潮般席卷了整个关隘。

李承乾在一众将士的簇拥下,回到了潼关帅帐之内,亲兵们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道宗看着李承乾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佩服,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

唉,我的太子殿下呦,你这要是上玄武门,我改投哪边哦,真让人头大......

“殿下,末将已派人去请军中医官。”王方翼在一旁沉声道。

李承乾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不必了,孤自己来。”

程处默瞪着牛眼:“大哥,这怎么行!你伤得这么重!”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咧嘴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嘶……死不了。你们先出去,孤要处理伤口了。”

就在这时,帐帘一挑,杨曦俏生生地闯了进来。

她一眼便看到了如同血人般的李承乾,以及他身上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一瞬间,杨曦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那双平日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此刻也忍不住微微收缩。

“你……”她刚想开口,却发现嗓子有些发紧。

李承乾看见杨曦,倒是精神了些,冲她挤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沐姑娘,来得正好,帮个忙?”

杨曦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他身边,目光飞快地在他身上的伤口扫过,眉头越蹙越紧。

“你们都出去吧。”杨曦的声音清冷,却无比霸道,对帐内的其他人说道。

程处默和秦怀道对视一眼,便识趣地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李道宗也点了点头,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转身离开,顺便将帐门掩好。

帐内,只剩下李承乾和杨曦两人。

“卸甲!”杨曦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不等李承乾动手,自己的小手却开始动了。

她动作很轻柔,艰难地解着李承乾那身沉重又破烂的铠甲。

铠甲与皮肉粘连的地方,撕扯下来时,疼得李承乾冷汗直冒,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待到将铠甲和破烂的内衬衣物尽数除去,李承乾赤裸的上身,便完全暴露在杨曦眼前。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触目惊心。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有些则已经皮肉外翻。

杨曦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她迅速取过干净的布巾和温水,开始为李承乾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沐姑娘,你这手法,比军中那些五大三粗的医官可强多了。”李承乾还有心情开玩笑,只是声音有些虚弱。

杨曦依旧没理他,只是专注地清理着。

“先用盐水,”李承乾吸了口气,开始“指导”,“淡盐水,清洗伤口,能杀菌。”

杨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依言照做。

清洗完血污,李承乾又道:“再用烈酒,就是军中那种最烈的,浇在伤口上。”

“你想死吗?”杨曦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颤抖,带着怒气,她可是试过烈酒擦伤口的,“会疼死你的!”

“没事,死不了,”李承乾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这么弄,回头伤口发炎,那才要命。听我的,尽管来。”

杨曦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旁边取过一个盛着烈酒的粗瓷碗,用干净的布巾蘸了,然后轻轻按在李承乾肩头一道较深的刀伤上。

“嘶——!”

饶是李承乾意志再坚定,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那火烧火燎般的剧痛,如同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攒刺,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你……你轻点……是不是想公报私仇,谋杀亲夫啊……”李承乾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贫嘴。

杨曦咬着下唇,手上的力道却不敢放松。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承乾身体的颤抖,也能看到他因为剧痛而瞬间苍白的脸。

一处,两处,三处……

当杨曦处理到李承乾胸前一道横贯了数寸的刀伤时,那翻卷的皮肉,隐约可见的白骨,让她拿着布巾的手再也稳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低着头,李承乾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气氛有些凝滞。

“怎么了?”李承乾勉强开口问道。

没有回答。

“沐姑娘?”

还是没有回答。

突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背上的伤口上。

那不是血,也不是烈酒。

李承乾微微一怔,随即感觉到那滴液体带来的,不是刺痛,而是一种滚烫的灼热,仿佛能一直烫到他的心里去。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杨曦。

只见杨曦依旧低着头,乌黑的秀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但李承乾分明看到,有晶莹的泪珠,正不受控制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他的伤口上,与那烈酒和血水混杂在一起。

那泪水,仿佛比烈酒还要烫人。

李承乾的心,不禁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她,或者调侃她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帐篷内的油灯发出“噼啪”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刺鼻的酒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青涩的情意。

杨曦依旧在默默地流泪,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只是那颤抖的幅度,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不哭了,”李承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温柔道,“孤这不是还没死么……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杨曦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眸子里,既有泪光,又有几分嗔怒,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浓浓的鼻音:“闭嘴!谁管你!”

她虽然嘴上凶,但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仿佛生怕再弄疼他分毫。

李承乾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嘿嘿一笑,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施为”。

伤口被烈酒一遍遍擦拭,但不知为何,李承乾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潼关的捷报送到李世民眼前的时候,可让这位天策上将的脸色一变,一变,又一变。

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拿着自潼关加急送来的战报,面沉似水。对于李佑的惨败,他毫不意外,那狗东西有几斤几两,他这个当爹的还能不清楚?

只是战报上关于太子李承乾的表现,却让李世民有些不可置信。

“郑希文夜袭,太子从容设伏,半个时辰破敌三千,生擒郑希文…”李世民低声念着,点了点头,这还算中规中矩,基操罢了。

可当他看到后面,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齐王李佑主力猛攻潼关,太子亲率数百东宫亲卫出城反击,万军之中,直取李佑,将其生擒…其后,遭枭营死士围攻,太子身陷重围,力斩百余死士,直至援军赶到…”

“斩百余死士?”李世民霍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语气中带着满满都是难以置信,“百人斩?李道宗这厮,莫不是在替高明脸上贴金?”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纵观史书,能称得上百人斩的,总共才几个,而且哪个不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猛将?他李承乾,一个养在深宫十余年的太子,他怎么能的?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战报末尾,李道宗那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格外醒目:“……太子殿下悍勇无双,颇有陛下之风!”

“道宗说,‘颇有陛下之风’啊......”李世民的思绪一下子飘远了。

他想起了当年虎牢关下,自己还是秦王,玄甲军尚未成型,他便敢带着尉迟恭等寥寥三五骑冲杀于万军丛中,所向披靡。那时的他,何等意气风发!

高明此番,哼,还算有点样子。

李世民不由得嘴角微扬,心中竟涌起浓浓的自豪与欣慰。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没想到骨子里,竟真有几分他李二的血性!

“高明,类朕!”他轻轻吐出四个字,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再看到战报上说李承乾下令打断了李佑的双腿,李世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来,化作一声轻叹。

“也罢,断了腿,总比丢了性命强。能捡回一条命,已是法外开恩了。”

李世民将战报缓缓放下,沉思良久。此次平叛,太子李承乾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有勇有谋,还有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和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良久,他眼中厉色一闪,对着侍立一旁的王德沉声道:“王德!”

“奴婢在!”

“传朕旨意!命百骑司统领李君羡,即刻彻查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三族所有在京及地方产业、人员,凡参与此次谋逆者,一律抄家灭族,绝不姑息!”

“另,着李君羡顺藤摸瓜,务必将枭营给朕连根拔起!朕要告诉那些心怀不轨的鼠辈,这天下是大唐的天下,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刺骨,“此次,不容有失!”

“遵旨!”王德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他知道,皇帝这是真动了雷霆之怒了,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

与此同时,远在安州的吴王府内,李恪也正对着一份从潼关传来的密报,气得浑身发抖。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李恪一把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他指着面前垂首肃立的黑衣人,破口大骂:“二百余名枭营死士!影子叔亲自带队!竟然……竟然全军覆没!还让李承乾全身而退!!!”

“就李承乾那个废物,他怎么能斩杀百余人?啊?!你们枭营的死士,难道都是泥捏纸糊的不成?就连影子叔也被他斩杀???”

黑衣人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禀殿下,据传回的消息,李承乾……确实,确实阵斩了影子和近百名我营弟兄……”

“怎么可能啊!”李恪双目赤红,“他李承乾是什么货色本王能不知道??不不不......本王不信!本王不信!”

黑衣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李恪在房内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奔腾。他精心策划的夜袭、围杀,不仅没能除掉李承乾,反而还折损了枭营如此多的精锐,连影子这样的核心人物都搭了进去!

最主要的是,枭营已经彻底暴露了。

“殿下,”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事已至此,枭营在关中的力量损失惨重,且已经暴露在人前。我们……我们必须尽快拿出对策。”

李恪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李承乾,绝不能活着回到长安!他若不死,死的就是本王了!”

黑衣人迟疑道:“那……杨曦公主那边……”

“杨曦?”李恪冷笑一声,眼神冰冷,“挡我者,死!”

......

与长安和安州的紧张气氛截然不同,此刻返回长安的官道上,一辆宽大舒适的御用马车内,气氛却颇为温馨。

李承乾舒舒服服地斜躺在柔软的锦垫上,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还算俊俏的脸蛋,上半身几乎都被缠满了白色的绷带,样子颇为搞笑。

杨曦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然后轻轻地送到李承乾嘴边。

“啊——”李承乾张开嘴,美滋滋地将葡萄含入口中,还不忘含糊不清地评价一句:“甜!沐姑娘亲手剥的葡萄,就是比旁人剥的甜!”

杨曦俏脸微红,嗔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又拿起一颗,细心地剥开,将那晶莹的果肉递了过去。

李承乾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只觉得这一身的伤,值了!什么叫人生巅峰?这就是啊!

当真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啊!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擦,大哥!”程处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车厢板都清晰可闻,“长孙冲从长安派人送来了急报!”

车内的旖旎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杨曦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红晕也消退了几分。

李承乾见状,没好气地地伸出一只手,示意车外的亲卫将东西递进来。

很快,一个小小的布条被送了进来。

李承乾接过布条,展开一看,第一行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然而,就是这五个字,却让李承乾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枭营已找到!”

李承乾看完小布条脸色变得有些纠结,喃喃道:“终南山啊,距长安仅三十里。呵,这手灯下黑玩得......胆子,当真是比天还大!这不就是赤裸裸地挑衅啊,这能忍?”

杨曦看着李承乾逐渐冷下来的脸色,心中一紧,轻声问道:“怎么了?长安出事了?”

李承乾转头看向她,脸上的冷意消散了些,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枭营找到了。”

枭营找到了!

不管还在发愣的杨曦,李承乾掀开车帘,对外面的程处默道:“处默,让叔父和怀道速来议事!”

“喏!”程处默应了一声,自去传令。

不多时,李道宗和秦怀道便匆匆赶到,几人开启小会议模式。

“殿下,何事如此紧急?”李道宗神色凝重,率先开口问道。前有藩王造反,后有前朝余孽,李承乾这一路可不会太平。

李承乾没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布条递给他们,示意他们传阅。

三人看完,脸色各异。

李道宗眉头紧锁,沉声道:“终南山……枭营竟如此大胆!殿下,此事非同小可,终南山地势复杂,易守难攻,若是他们据险而守,怕是不好对付。”

“怕个鸟!”程处默一拍大腿,嚷道,“管他什么鸟营,殿下一声令下,俺老程带头冲锋,定把那些狗娘养的杀个片甲不留!”

秦怀道则相对冷静许多,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殿下,末将以为,此事宜快不宜迟。枭营盘踞终南山,必定经营已久。如今他们行踪暴露,若不尽快剿灭,恐会狗急跳墙,或者转移据点,再想找到他们就难了。”

李承乾赞许地点了点头,秦怀道这小子,脑子确实比程处默那夯货灵光不少。

“怀道所言,正合孤意。”李承乾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兵贵神速,迟则生变。孤决定,立刻派兵清剿枭营老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怀道身上:“怀道,你即刻点齐一千玄甲骑兵,星夜兼程,赶赴终南山。记住,给孤把他们的老巢连根拔起!此行,务必斩草除根!”

秦怀道精神一振,抱拳领命:“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

李道宗有些担忧道:“殿下,只派一千骑兵,兵力是否有些单薄?”

“无妨。”李承乾摆了摆手,眼中厉色一闪,“他们此次潼关刺杀都已经伤筋痛骨了,一千足矣!我相信怀道!”

接着李承乾转头看向程处默:“处默,你留守大军,协助叔父,约束部队,争取早日回到长安,不得有误。”

“啊?殿下,俺也想去干他娘的啊!”程处默一脸不情愿。

“少废话,执行命令!”李承乾瞪了他一眼。

程处默缩了缩脖子,只得弱弱应下:“喏。”

李道宗见李承乾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只是叮嘱秦怀道务必小心行事。

秦怀道领命后,便匆匆离去,点兵出发。

李道宗和程处默也相继告退,车厢内又只剩下李承乾和杨曦两人。

“枭营的老鼠洞总算是找到了。不过,这趟回长安的路,注定是不会太平了。”李承乾重新躺下,感叹着:“你说他们折腾个啥呢,隋朝都亡了,难不成他们还指着这几百死士能复国不成......”

杨曦闻言不禁眉头微皱,是啊,大隋都亡了,还折腾啥呢,不过还是轻声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们这可是有近三万大军护卫,他们……他们难道还真敢来送死不成?”

李承乾闻言失笑,刮了刮她的琼鼻:“傻丫头,这有些人啊就是不能吃得太饱,过得太好,这日子一好他们就会开始作死,如今孤与枭营已是不死不休之局,等孤回到长安他们就更没机会了......”

杨曦排掉李承乾的咸猪手,红着脸道:“那些死士怎么没把你手砍了,你知不知道按照大唐律法,你这样是要徒刑两年的!”

“哈哈哈!”李承乾看着杨曦羞怒的样子不禁心情大好,道:“再剥两颗荔枝我吃吃~”

杨曦OS:你是真该死!

......

两日后,李承乾率领的平叛大军,在缓慢的行军中,抵达了灵宝西原峡谷的入口。

望着前方那幽深险峻的峡谷,即使是久经沙场的李道宗,也不由得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庞大的军队,如同一条长龙,缓缓驶入灵宝西原峡谷。

峡谷内光线昏暗,山风呼啸,吹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好似鬼哭狼嚎。

行军队伍拉得很长,当前锋部队已经快要走出峡谷时,中军主力,包括李承乾所的御用马车,才刚刚行至峡谷中段最狭窄之处。

就在此时!

“轰隆隆——!”

突然,峡谷两侧的山壁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无数巨大的滚石和粗壮的树木,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如同冰雹一般,狠狠地砸向行军队列!

“有埋伏!!”

“敌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凄厉的呼喊声和惨叫声瞬间响彻峡谷!

猝不及防的唐军将士,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砸得人仰马翻,死伤枕藉。

巨大的滚石和圆木,不仅砸死了大量士兵,更是将狭窄的道路彻底堵死,生生将庞大的行军队列从中截断,首尾不能相顾!

前方的部队想要回援,却被堵塞的道路和不断落下的滚石阻隔。后方的部队同样被困,无法前进。

“稳住!稳住阵脚!弓箭手准备!”李道宗临危不乱,拔出佩刀,大声指挥着陷入混乱的部队。

然而,不等唐军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咻!咻!咻!咻!”

峡谷两侧的密林中,突然箭如雨下!

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箭矢,铺天盖地般朝着被困在峡谷中段的唐军主力,尤其是那辆显眼的御用马车,攒射而来!

“保护殿下!”

程处默怒吼一声,舞动着手中的开山大斧,拼命格挡着射向马车的箭矢。

离得近的数十名亲卫,更是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一道人墙,将李承乾的马车团团护住。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声不绝于耳,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但他们依旧死战不退!

“杀啊!!”

就在唐军被箭雨压制得抬不起头来的时候,峡谷两侧的密林中,突然杀声震天!

近千名头裹黑巾,手持利刃的贼人如同疯狗一般,从藏身之处蜂拥而出,朝着李承乾的马车冲杀而来!

目标明确,动作迅速!

“杀了马车之中的人!杀啊!”一名头目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那些亡命徒皆是双眼赤红,嗷嗷直叫。

转眼间,数十名最为凶悍的枭营死士,便已突破了外围亲兵的拦截,冲到了马车近前!

为首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目露凶光,手中的环首刀高高扬起,对准马车门,狞笑着便一刀劈下!

“太子小儿,纳命来!”

“铛!”

预想中劈开马车门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那名死士手中的环首刀,如同砍在了坚硬的钢板之上,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发麻,环首刀险些脱手而出!

那死士一愣,随即将马车门一脚踹开!

定睛一看,车内,空空如也!

“人呢?!”那汉子惊愕出声。

紧随其后的其他枭营死士也冲了上来,探头往车厢内望去,只见原本奢华宽敞的车厢内,锦垫散乱,茶具倾倒,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不好!中计了!人不在车里!”一名枭营头目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不是,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亲眼看着太子的御用马车驶入伏击圈,怎么会人去车空?

“搜!给老子仔细搜!他肯定就躲在附近!”为首那名枭营头目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咆哮道。他不相信李承乾能凭空消失,一定是猥琐在了附近草丛!

然而,就在枭营众人陷入短暂的混乱和惊疑不定之际,异变陡生!

“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在他们头顶响起!

紧接着,一张巨大的渔网,如同乌云盖顶般,从天而降,罩向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枭营死士!

“我尼玛,什么东西?!”

“小心!”

那些枭营死士猝不及防,只觉得眼前一黑,便被那张坚韧的渔网罩了个结结实实。渔网上似乎还淬了火油,粘稠湿滑,更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不等他们挣扎,又听“嗖嗖嗖”数声,数支火箭从两侧林间射出,精准地落在了渔网之上!

“轰!”

火油瞬间被点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峡谷!

被渔网罩住的数十名枭营死士,瞬间便被大火吞噬,在烈焰中痛苦地翻滚、哀嚎,场面惨不忍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余的枭营死士和那些亡命徒都惊呆了。

“弟兄们,给老子杀!!”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响起!

只见在峡谷一侧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峭壁凹陷处,程处默手持开山大斧,如同猛虎下山般,一马当先,率领着百余名手持陌刀的东宫卫士,嗷嗷叫着冲杀了下来!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早已在此埋伏多时!

“是程处默!”

“他们早有准备!我们中埋伏了!”

枭营众人顿时大乱。

程处默一马当先,手中那柄比门板还宽的开山大斧,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枭营死士如同被割麦子一般,纷纷惨叫着倒下,断肢横飞,血肉模糊!

“他娘的!还敢来!都他妈去死吧!”只见程处默双眼赤红嘶喊着,每一斧劈出,都仿佛带着万钧之势,根本无人能挡其锋芒!

更让枭营众人心胆俱裂的是,在他们后方,原本被滚石和圆木截断的道路上,李道宗已经开始组织起了反击!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反应极快。他迅速集结起被困的唐军将士,冒着箭雨和落石,奋力清理道路,同时指挥弓箭手对峡谷两侧的枭营弓手进行压制。

同时,一支精锐步卒,正缓缓从侧方包抄过来!

三面夹击!

原本气势汹汹的枭营伏兵,瞬间便陷入了被瓮中捉鳖的绝境!

“李承乾!你给老子出来!”一名枭营头目眼见大势已去,气急败坏地嘶吼着,试图寻找李承乾的踪迹。

“你是在找孤吗?”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那枭营头目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只见李承乾身着普通兵士的甲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正站在他不远处。

在他身边,杨曦一身劲装,手持长剑,俏脸含霜,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你……你好卑鄙!”那枭营头目气得咬牙切齿。

“卑鄙?”李承乾挑了挑眉,“这种话怎么会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你配说这种话???”

话音未落,李承乾身形一晃,已然动了!

他虽然身上旧伤未愈,不宜久战,但对付眼前这个小小的枭营头目,还是绰绰有余。

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全新锋利的唐横刀,刀光一闪,直取那枭营头目的咽喉!

那枭营头目反应也是不慢,急忙挥刀格挡。

意料之中的金铁交鸣之声并没有响起。

李承乾手腕一抖,刀锋顺势一收一送,巧妙地避开对方的格挡,转刺敌方肋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操!”那枭营头目惨叫一声,肋下鲜血狂喷,手中的兵器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杨曦手中的长剑已然化作一道寒光,划过他的脖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颗大好头颅,应声落地!同时落地的还有这死士手中的袖箭,显然杨曦是看见他想用袖箭偷袭,所以果断出手。

杨曦面无表情地收剑而立,摆了个帅气的姿势,有些臭屁。

李承乾自然也看见了这厮拿袖箭的小动作,不过还是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傲是傲了点,功夫还是不错的。

随着此处的尘埃落定,枭营精心策划的伏击战,最终却演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峡谷内的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落幕。

近千名枭营伏兵,除了少数趁乱逃入深山者,其余大部分被歼灭,三百余人跪地请降。

唐军方面,也是遭受了一些损失,但伤亡远比预想的要小。

李承乾站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上,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眼神冰冷。

“将这些俘虏,都给孤严加看管,押回长安再审!”他冷冷下令。

“殿下,”李道宗来到他身边,看着李承乾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道,“您没事吧?身上的伤……”

“无妨,不碍事。”李承乾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峡谷深处,“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大军继续前进!孤要在天黑之前,走出这鬼地方!”

夕阳西下,染红了天边的云彩,也染红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厮杀的峡谷。

唐军将士们,在清理完战场后,重新整队,带着俘虏,继续朝着长安的方向前进。

......

夜色渐深,大军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李道宗、程处默等人分列左右。

“殿下,末将已派人加固营防,并增派了巡逻哨探,确保万无一失。”李道宗沉声汇报道。

今日峡谷遇伏,虽早有防备,但还是让他心有余悸,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李承乾点了点头:“叔父辛苦了。经此一役,想必枭营也没几个人了。”

就在此时,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被带入帐中,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启禀殿下!长安长孙公子又传来了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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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接过斥候递来的急报,展开那卷成细筒的布条,目光迅速扫过。看完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将布条凑到油灯上,火苗一舔,布条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他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一路,出奇的太平,再无波折。数日后,浩浩荡荡的平叛大军终于抵达了长安城外。

刚过金光门,李承乾正掀开车帘,想看看阔别已久的长安街景,耳边却隐隐约约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嗯?打雷了?”他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这就奇了怪了。

大军入城,自有兵部官员接应安置,李承乾则带着李道宗和程处默等人,径直往皇宫而去。

入了太极宫,直奔两仪殿,却发现李世民居然不在。一问殿中内侍,才知晓皇帝陛下此刻正在自己的寝宫甘露殿。

李承乾心里纳闷了,这老头子,莫不是转性了?往日里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泡在奏章堆里,今日这般清闲,大下午的就回寝宫歇着了?

他带着满腹的疑惑,继续领着李道宗和程处默等人,溜达着往甘露殿方向走去。

越走,李承乾越觉得不对劲。

只见宫道上,不时有太监宫女提着水桶,行色匆匆地往甘露殿跑。那水桶数量之多,简直像是要把整个太液池的水都搬过去一般。

“不是,洗个澡用这么多水?”李承乾摸着下巴,小声嘀咕,“难不成老头子在寝宫里头偷偷摸摸搞了个游泳池?”

程处默在一旁憨憨地问:“大哥,啥是游泳池?”

“就是……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

待到李承乾一行人抵达甘露殿外,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目瞪口呆。

只见原本巍峨华丽的甘露殿,此刻塌了小半边,断壁残垣,还丝丝缕缕冒着青烟,一股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数十名宫女太监正手忙脚乱地提着水桶,奋力扑救着殿内残余的火星。

而在宫殿前方那片狼藉的空地上,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浑身上下黑不溜秋,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正叉着腰,大声指挥着救火。

定睛一看,那高个的,不是李世民是谁?旁边那个小一号的,灰头土脸,唯独一双卡姿兰大眼睛扑闪扑闪,正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我尼玛……”李承乾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这是什么情况?”

李丽质也瞧见了他,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指挥了,提着裙摆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李承乾的胳膊,献宝似的嚷嚷:“大锅!你可回来了!你快看,我给你弄了个大宝贝!”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家妹子那张小花猫似的脸,强忍着笑意,又瞧了瞧不远处面色铁青、额头青筋直跳的李世民,小心翼翼地问道:“丽质啊,这……这甘露殿,是被你那大宝贝给……轰了?”

“也不是轰啦,”李丽质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给父皇演示一下新捣鼓出来的厉害东西,结果……结果它威力好像比我想象中大了那么一点点……”

李承乾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来了。

自己出发去岐山平叛之前,好像……确实……随手给了李丽质一张黑火药的配方......

万万没想到,这丫头还真给搞出来了!而且,一不小心,还把她爹的寝宫给炸了。

看着李世民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努力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对着李世民拱手道:“恭喜阿耶,贺喜阿耶,得此开天辟地之利器!有此神器在手,何愁四夷不平,天下不定啊!”

李世民腮帮子鼓了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高明……你给朕等着!”说罢,黑着脸,气呼呼地转身,大概是去洗漱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当场把这俩逆子逆女给混合双打了。

李丽质则得意洋洋地拉着李承乾,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她“研发”火药的英勇事迹。

李承乾对其表示了肯定,并且许诺会找个地方并安排人手帮助其继续研发黑火药!

稍后,甘露殿偏殿内。

李世民换了一身干净常服,总算恢复了几分帝王仪态。他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李承乾和李道宗等人,目光在李承乾身上那尚未完全拆除的绷带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也不禁柔和了一些,有心疼,有欣慰,还有隐隐有几分自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高明,此次......你做得不错。”

一句“做得不错”,简简单单,对李承乾来说却已是极高的评价。

李承乾印象中自打出生起可没听过李世民对自己这么“高”的赞誉。

李承乾咧嘴一笑:“嘿嘿,小意思!”

“那几家参与谋逆的世家,已肃清得差不多了。”李世民点点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背后之人,还在深查。”

李承乾暗自点头,心想等秦怀道回来应该就差不多了。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长孙无忌开口问道:“陛下,那齐王殿下……该如何处置?”

李世民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还能如何处置?不知死活的东西!贬为庶人,永久圈禁于黔州,无朕旨意,不得离开半步!”

这个处罚不出意外吧,李二终究还是没能下杀手,毕竟是自己的崽,贬为庶人,永久圈禁已经是极限了。

......

从甘露殿出来,李承乾径直往立政殿而去,准备给自家母后请安。

还未进殿门,便听见一个略显熟悉,却带着几分哭腔的委屈声音从里面传来。

“母后啊……儿臣此次……此次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呜呜呜,这段时间儿臣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您看儿臣都瘦了......”

李承乾脚步一顿,眉头微微挑起。这声音……

不做多想,他掀开殿门帘子,迈步而入。

果然,只见立政殿内,长孙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面带无奈。而在她下首,一个身形痴肥的锦衣青年坐在地上,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那浑身的肥肉随着这胖子的哭泣一颤一颤的。

嘿,这不是魏王李泰,又是何人?

李泰这正哭得起劲,冷不防感觉殿门口人影一闪,一抬头,正对上李承乾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哭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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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李泰被李承乾这一眼看得直接应激了,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想往长孙皇后身后躲,双手死死抱住长孙皇后的腿,瑟瑟发抖。

长孙皇后原本正被李泰哭得头疼,见李承乾进来,那双温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脸色的无奈和烦躁一扫而空,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一拨,便将腿上挂着的“巨型挂件”李泰给拨到了一边,起身快步迎向李承乾。

“高明!你可算回来了!”

李泰被自家母后毫不留情地推开,咕噜噜滚了两圈,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这幅母慈子孝的感人画面。

我???不是,爱与不爱,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长孙皇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承乾面前,慈爱地上下打量着他,刚想说话,鼻尖却萦绕上一股淡淡的药味,。她心中一紧,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便扯开了李承乾的衣领。

雪白的绷带,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地缠绕在李承乾的胸膛和肩颈,即便看不见里面伤势的具体情况,也足以让人想象里面的情况。

长孙皇后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下。她伸出手,带着哭腔,轻轻拍打了李承乾的胳膊一下:“你这个孩子!怎么就如此莽撞!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阿娘可怎么办啊!”

“嘶——”李承乾故作疼痛,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本想卖乖,但见长孙皇后哭得梨花带雨,也赶忙收起嬉皮笑脸,柔声安慰道:“阿娘,没事的,真没事。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养几天就好了,不碍事的。”

长孙皇后见他这副模样,以为自己真的打疼了他,又心疼得不行,赶忙收回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抚摸着,口中却依旧絮絮叨叨地埋怨着,叮嘱着,纯纯就是一个操心老母亲的样子。

“你啊,就是不让人省心!”

“以后可不许再这么冲动了,听到没有?”

“疼不疼?要不要阿娘再让太医给你看看?”

李承乾被母后念叨得耳朵快要起茧,却始终面带微笑,乖乖地一一应下。

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一旁的李丽质也早已是泪眼盈盈,扑闪着卡姿兰大眼睛,也凑了过来,拉着李承乾的另一只胳膊,叽叽喳喳地附和着长孙皇后的话,时不时还添油加醋地说着李承乾在潼关如何“英勇”地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李泰缩在角落里,看着被母后和妹妹团团围住、嘘寒问暖的李承乾,再看看自己无人问津的断腿,只觉得一股悲凉从心底涌起。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

叮嘱许久之后,长孙皇后总算止住了眼泪。

李承乾这才得了空,慢悠悠地踱到李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坐在地上的弟弟。

李泰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嘴里还惊恐地叫着:“阿……阿娘……救我……”

李承乾哈哈一笑,笑嘻嘻的说道:“青雀啊,孤问你,你想不想……当太子啊?”

“不不不!不想!太子哥哥,我不想,我一点儿也不想!”李泰闻言,瞬间冷汗直冒,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浑身的肥肉抖得跟筛糠似的。

开什么玩笑!眼前的李承乾虽然笑嘻嘻的,但身上散发的森然杀气,几乎让他窒息。这他娘的是个人?百人斩啊!

见李承乾没再说话,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李泰赶忙指着自己那两条打着夹板的腿,激动说道:“再……再说……太子哥哥,您……您看我这腿……世间安有断了腿的太子啊……呜呜呜……太子哥哥,您就别吓我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承乾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释,轻轻“嗯”了一声,淡淡道:“你,好自为之。”

这李泰啊,要心机没心机,要手段没手段的,唉,索然无味。

长孙皇后此时也适时地开口打圆场:“魏王累了,来人,送魏王回府歇息吧。”

很快,几名内侍和宫女便七手八脚地将李泰抬了出去。是的,抬。他那两条腿,如今还不能着地,看样子,以后正常走路肯定是不行了。

李泰被抬走后,立政殿内的气氛才算真正轻松下来。

李承乾大大咧咧地往旁边的软榻上一瘫,随手在案几上的果盘里扒拉了一圈,有些不满地嘟囔道:“长安的荔枝这么快就没了吗?”

李丽质闻言,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小脸微红,腻声道:“荔枝是没了,不过……还有丽质呀~”

李承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弄得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一边儿去!平时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丽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却依旧黏在他身边道:“那些不正经的不是你写的吗!”

就在此时,殿外有内侍匆匆进来通报:“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终南山秦怀道将军,急报!”

长孙皇后面色一肃,道:“宣!”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快步入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筒。

李承乾伸手接过,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布帛,展开细看。

布帛上的字迹不多,却字字千钧。

看完之后,李承乾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叹了口气,对长孙皇后问道:“阿娘,吴王也回长安了吧?”

长孙皇后闻言点了点头,道:“听陛下说,昨儿刚到。”

“嗯,好。”李承乾说完,缓缓站起身来。

李丽质见状,忙拉住他的衣袖,问道:“大锅,你要去哪儿啊?”

李承乾笑着拍了拍丽质的手,温声道:

“抓李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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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质一听要去抓李恪,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瞬间又亮了,蹭地一下就从李承乾身边弹开,摩拳擦掌,兴奋道:“我也要去!抓李恪那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最好其他几个也抓了!”

李承乾额头上瞬间滑下三条黑线,眼皮一阵狂跳。喃喃道,好家伙,你要是个男的,孤这太子高低让给你当当。

“咚!”李承乾毫不客气地赏了她一个脑瓜崩。

“哎哟!”李丽质痛呼一声,捂着额头,不满地嘟囔:“大锅你又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李承乾没好气道,“你就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有这功夫,抓紧时间把我之前给你写的那些书,用怀道书馆那边新弄出来的新纸印出来!那才是正事!”

李丽质揉着额头,小嘴撅得老高,显然有些不情不愿,只得闷闷地“哦”了一声,小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使唤我,哼,不就是出版霸道公子爱上肥头大耳的我、这个千金不太冷、问题妹妹恋上我嘛!小气鬼,连热闹都不让看……”

长孙皇后看着兄妹俩斗嘴,不由失笑。她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李承乾准备离开时,拉住他的手,轻声叮嘱道:“高明,万事小心,凡事……多思量。”

“阿娘放心,儿子省得。”李承乾温和一笑,安抚了自家母后几句,这才转身阔步向殿外走去。

刚出立政殿门口,便有一名东宫亲卫快步上前,将一本厚厚的账簿双手呈上:“殿下,这是秦将军从枭营老巢搜出,跟信件一同加急送来的。”

李承乾接过账簿,面色平静,随手翻了几页。账目繁杂,但很多都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源头——吴王。他合上账簿,沉声道:“命李君羡即刻点齐百骑司在京的人手,准备拿人了!”

“喏!”亲卫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步出宫,身后却传来一个略带急促的声音。

“殿下,殿下请留步!”

李承乾回头一看,却是王德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王大家,何事如此匆忙?”

王德喘匀了气,恭敬道:“殿下,陛下召您即刻前往甘露殿议事。”

李承乾眉头微挑,心中了然。

“知道了,前面带路吧。”

甘露殿偏殿内,气氛有些凝重。

李世民端坐在上首,脸色阴沉,他面前的案几上,同样摊开着一份密报,正是关于枭营与吴王府勾结的详细奏陈。

“说说吧,你怎么看?”李世民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李承乾。

李承乾神色自若,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账簿呈上:“这是儿臣刚刚收到的,秦怀道从枭营老巢缴获的账册和亲笔信,人证物证俱在,三弟……怕是难逃干系了。”

李世民接过账簿,只是草草翻了几页,便重重地将其摔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混账!!!这个狗东西!”李世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跳,“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勾结前朝余孽,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个两个,一个两个都这个鬼样子!这个皇位就这么诱人吗!”

殿内一众内侍宫女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承乾垂手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并未接话。

这个皇位不诱人,你上玄武门干啥呢。

良久,李世民似乎才平复了一些怒火,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承乾,沉声道:“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记住,动静小些,莫要弄得满城风雨。朕……不想太难堪。”

“儿臣明白。”李承乾躬身应道,“只是,儿臣希望父皇能下旨,允许儿臣调动金吾卫协助百骑司行动,以免消息走漏,多生事端。”

李世民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准了。你......算了,去吧。”

“儿臣遵旨。”

吴王府。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名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正焦急地在李恪面前来回踱步,声音急切:“殿下,不能再犹豫了!终南山据点已经被李承乾的人端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长安,否则等李承乾行动,就都走不了了!”

李恪静静地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反而带着淡淡的自嘲与释然。

“舅舅,”他轻声道,“事已至此,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这天下之大,何处是我等的容身之所?”

那黑衣人,正是前隋炀帝杨广嫡次子,杨暕。枭营首领,也是李恪的亲舅舅。

杨暕闻言,情绪更加激动起来:“殿下!怎能如此颓丧!只要我们能逃出去,便可暗中联络各地心向大隋的旧部,积蓄力量!我们能训练出一个枭营,就能训练出十个,百个!您身上流淌着我大隋皇室的血脉,您才是天命所归!他们李家窃取我大隋江山,早晚要还回来的!”

他双目赤红,语气中满是对李唐王朝的仇恨:“他们姓李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恪听着杨暕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缓缓放下手中的玉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舅舅。

“舅舅,您说得都对。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如今大唐国力蒸蒸日上,民心思安,又有几人会为了一个已经覆灭了三十余年的前朝,赌上身家性命,跟着我们造反呢?更何况……”

李恪顿了顿,气势陡然一变:“本王,也姓李!”

杨暕被李恪这番话说得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了。是啊,李恪是杨广的外孙,可他同样也是李世民的儿子,大唐的吴王。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挣脱的矛盾与束缚。

就在此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掌声。

“啪!啪!啪!”

“说得好!说得好啊!”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悠悠传来,“三弟果然深明大义,比某些只知活在梦里,异想天开之辈,要清醒得多啊。”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承乾一身锦衣,负手而立,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施施然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李君羡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再往后,则是数十名身着百骑司服饰的精锐,瞬间将整个书房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杨暕一见李承乾带人闯了进来,顿时脸色大变,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便想从窗户夺路而逃!

“想走?”李君羡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一个鹞子翻身,后发先至,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杨暕刚要翻窗的动作便僵住了,紧接着便是一阵筋骨错位声,杨暕惨哼一声,已被李君羡三两下制服在地,被两名百骑司的番子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李恪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承乾,什么也没说。

李承乾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李恪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微微一笑。

“吴王殿下,”他伸出手,对着门外淡淡道,“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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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内,气氛凝重,李恪被李承乾“请”了进来,身后,王德躬着身子,悄咪咪地带着所有宫女宦官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将殿门轻轻带上。

“嘎吱——”一声轻响后,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李世民背对着二人,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随时爆发的火山,散发着那帝王独有的压迫感。

李恪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乱的衣袍,上前几步,恭敬深揖道:“儿臣李恪,参见父皇。”

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世民没有回答,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依旧维持着那个背对众生的姿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恪便也一直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承乾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目光在自家老爹和三弟之间来回逡巡,心里琢磨着这俩人谁先憋不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李承乾都快打哈欠了,李世民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脸色阴沉,眼神淡漠,暴风雨前的平静啊。

“哼!”一声冷哼过后,李世民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李恪面前,这才一字一句开口道:“勾结前朝余孽,豢养死士,结党营私,刺杀太子,你可有话说?”

李承乾见状默默地往后挪了半步,免得唾沫星子喷到自己身上。

面对李世民的质问,李恪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眼神之中,好似藏着一丝......讥诮。

李恪直视着李世民,语气平静:“儿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李世民闻言,怒极反笑,“好一个无话可说!你还真是个人物啊,李恪!死到临头了,连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还是说,你觉得朕冤枉了你?”

李恪嘴角微微勾起,语不惊人死不休:“陛下曾言,吴王恪,英果类我。”

此言一出,李世民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随即怒火滔天!

“所以,你也想学朕,来一场玄武门之变吗?!”李世民几乎是咆哮出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骨节都捏得咔咔作响。

李恪见状也怂,也不恼,也不语。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世民猛地一甩袖子,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平日里看着还算沉稳懂事的儿子,怎的心思如此复杂。

李恪看着眼前暴怒的父亲,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想干什么?”李恪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质问道,“父皇,这话,您不该问儿臣,您应该问问您自己!”

“儿臣自问,论才干,论心性,不输任何一位皇子!可就因为儿臣身上流着前隋的血,就因为母妃是杨氏女,儿臣便永远只能是吴王,永远也得不到您的真正信任,永远都要活在猜忌和提防之中!”

“您总说我们这些儿子让您失望,可您又何曾真正用心教导过我们?齐王李佑为何谋反?难道仅仅是他一人之过?”

“还有魏王李泰,您一度宠爱有加,甚至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这一切,难道不是您一手造成的吗?”

“父皇,您是一代雄主,这一点,天下臣民敬佩,儿臣也敬佩。但您作为一个父亲,却未必合格!”李恪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上。

“您只看到了皇权的光芒,却忘了我们首先是您的儿子!您只想着如何平衡朝局,如何稳固江山,却忘了我们也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您当年能从玄武门杀出一条血路,登上这至尊之位,为何到了我们这里,就成了大逆不道,就成了十恶不赦?”

“您防着这个,猜忌那个,生怕我们兄弟中再出一个‘秦王’!可您越是如此,我们便越是没有安全感,越是会为了自保而不得不争,不得不抢!”

李恪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双目赤红,积压多年的怨气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李世民被他这一番话顶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指着李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世民自问文治武功不输历史上任何一个帝王,对于教子方面也真因为自己的自大和盲目自信玩脱了,打压太子,宠溺魏王,猜忌吴王,放任齐王,就没一件靠谱的事儿。

“滚!滚!滚!”李世民终于缓过气来,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咆哮道,“来人!把他给朕押下去!给朕押下去!!”

两名一直候在殿外的金吾卫闻声冲了进来,左右架着李恪,便往外拖。

李恪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拖到殿门口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既是君父,也是他一生悲剧根源的男人,眼神复杂。

待李恪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李世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

李承乾眼疾手快,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阿耶……”

李世民靠在李承乾的胳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方向,喃喃自语道:“朕……朕真的做错了吗?”

声音中充满了迷茫与自我怀疑。

李承乾扶着他,感受着他手臂上传来的轻微颤抖,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世民的耳中:

“你挑的嘛,偶像。”

话音刚落,李世民浑身猛地一僵,那双本就有些涣散的眸子倏地瞪大,随即,眼皮一翻,整个人软软地便往地上倒去,竟是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我靠!”李承乾手忙脚乱地抱住自家老爹,哭笑不得,“老登,你不至于吧,喂,别死啊!”

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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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内一阵鸡飞狗跳,太医令带着几个太医火急火燎地赶到,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得出的结论是陛下乃急火攻心,忧劳过度,龙体亏损,需静心调养,短则一两月,长则三五月,万不可再动怒操劳。

消息传出,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一干重臣匆匆入宫,在李世民病榻前叩见。李世民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强撑着与几位辅政大臣交代了几句,便示意王德拟旨。

是夜,一道加盖了玉玺的圣旨自宫中发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偶感风寒,龙体欠安,需静心调养。太子高明,性行温良,仁孝恭俭,聪慧敏达,自幼历练,深孚众望。前有岐州救灾之功,后有潼关平叛之勇,可见其文韬武略,已堪大任。兹为社稷万民计,着太子李承乾即日起监国,总摄朝政,代行皇帝一切权力,内外百司,皆受其节制。凡军国重事,由太子裁决。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此旨一出,整个长安城都炸了锅。

尤其是那些与齐王李佑谋逆案有所牵连的世家,更是如遭雷击,连夜哀嚎。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几家,虽说主犯已尽数下狱,九成族人被拘,但族中尚有旁支远亲,产业田庄无数。如今太子监国,这位爷可是个杀伐果断、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潼关城下一人斩百的凶名在外,谁不哆嗦?

果不其然,圣旨颁布当晚,百骑司统领李君羡便亲自带队,“请”了这三家目前还能说得上话的几个主事之人,连夜去了百骑司大牢“喝茶”。一时间,长安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翌日,卯时初刻,太极殿。

文武百官齐聚,气氛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太子殿下驾到——!”

随着王德的唱喏声,众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向殿门。

只见李承乾身着象征储君身份的赤色衮龙常服,头戴远游冠,腰佩玉具剑,龙行虎步,气宇轩昂地踏入了太极殿。

百官躬身行礼,山呼“殿下千岁”。

李承乾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群臣,径直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九龙御座。

王德跟在李承乾身后半步,看着太子殿下径直朝着那至高无上的龙椅走去,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两腿都有些发软。

不仅是他,殿内不少老臣,如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是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魏徵更是眉头紧锁,捏紧了笏板,几乎就要忍不住冲上去大喊:“殿下,不可!”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李承乾要一步到位,直接坐上那张龙椅的时候,他却在龙椅前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龙椅的扶手,又摸了摸椅背上雕刻的龙纹,微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这椅子……是有些年头了,坐垫也不够软,该换换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太子此言何意。

魏徵刚要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随后,李承乾施施然转身,在御座东侧早已备好的太子监国幄座上坐了下来。

“呼——”

殿内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松气声。

王德更是暗自抹了把冷汗,我的乖乖,太子爷,您可真会吓唬人!

待李承乾坐定,王德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正式宣读了太子监国的相关事宜,又交代了几句宫中事务,便躬身告退,他得回甘露殿伺候李世民了。

他一走,一个面容清秀看着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太监立刻补上了他的位置,正是李承乾的贴身内侍三宝。

三宝自小便跟着李承乾,忠心耿耿。李承乾三年前刚穿越而来之时,因其不习惯太监近身伺候,便将三宝打发出去,时而在杜荷的医馆帮忙,时而在红浪漫那边盯着新业务,最近则是在秦怀道的印书坊盯着新式纸张和活字印刷的进度。

如今李承乾监国,自是要将这得力心腹召回宫中。三宝此刻站在太子身后,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与自豪。

李承乾与三宝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三宝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声音清亮,底气十足。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竟无人出班。

终于,老登孔德伦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刚要开口:“臣,孔德伦,弹劾太子殿……”话未说完,他猛然想起,御座之上坐着的,已非往日那位时常能听进几句逆耳忠言的李世民,而是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太子李承乾。

是的,此时的李承乾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呢。

孔德伦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额头上“唰”的一下就冒出了冷汗。

尼玛!他这才猛然想起,上面坐着的,不是那个还能听几句逆耳忠言的李世民,而是这位一言不合就敢砍人的太子爷啊!他刚才要说什么来着?弹劾太子?他怕不是失心疯了!

孔德伦脑子飞速运转,求生欲瞬间爆棚,话锋陡然一转,结结巴巴地说道:“臣……臣是说,殿下!齐王谋逆,三大世家从逆,如今涉案之人皆已落网,为何……为何还要继续抓捕其余族人?此举……此举恐有失仁德,株连过广啊,殿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承乾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道:“刑部尚书何在?”

刑部尚书张亮闻言,连忙出列,躬身道:“臣在。”

“你来告诉褒圣侯,大唐律法,对于谋反之罪,是如何判处的?”

张亮不敢怠慢,朗声道:“回殿下,律曰:诸谋危社稷者,谓之谋反。不论首从,皆斩。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绞,十五岁以下及母女、妻妾、祖孙、兄弟、姊妹若伯叔父、兄弟之子,皆没为官奴婢。财产、田宅并没官。”

李承乾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孔德伦身上:“褒圣侯,听见了吗?三大世家主谋从犯虽已悉数落网,但其家眷亲族、财产田庄尚未依律处置。况且,孤总觉得齐王谋反一事太过蹊跷,背后恐怕还有鱼没有落网呢……孔大夫,你说是不是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孔德伦。

孔德伦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哪里还敢多言,慌忙躬身道:“殿下圣明!臣......臣愚钝了!”

李承乾心中一阵无语,不是,大哥你是来搞笑的吧?刚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高见呢,结果一句话就怂了?之前看你就不对劲,你现在又这个样子,很难不让人怀疑你跟那帮逆贼有什么牵扯啊!看来,这孔家,也得好好查查!

孔德伦灰溜溜地退下后,又有几位大臣出班启奏了一些民生、军政事务,李承乾皆一一沉稳应对,或当场决断,或着令相关部门议后再报,条理清晰,处置得当,倒让不少原本还心存担忧的老臣暗暗点头。

一个时辰后,该议的事情议得差不多了,李承乾也觉得有些乏了。

三宝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再次上前一步,高声道:“若无他事,退朝——!”

李承乾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起身,离开了太极殿,监国以来的第一次早朝,就此结束。

......

李承乾回到东宫承恩殿时,已近午时。一大早被拉去太极殿上班,连口热乎早饭都没吃上,此刻早已是饥肠辘辘。

刚进殿内,便闻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

只见宽大的膳厅内,饭菜早已备好,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而饭桌旁,正坐着苏妃、杨曦、红袖,以及……一脸兴奋的李丽质。

“殿下回来了。”苏妃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眼中带着几分惊讶,“臣妾还以为殿下今日要在宫中用膳呢。”

“嗨,宫里的御膳哪有家里的饭菜香。”李承乾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便准备开动。

李丽质殷勤地给李承乾夹了一大块色泽红润的肉,笑嘻嘻道:“大锅快尝尝,这可是刚出栏的小猪猪,我让厨子用你教的法子做的,可好吃了!”

杨曦闻言,夹起自己碗中那块同样的肉,秀眉微蹙:“这是……猪肉?”

李丽质眨了眨她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对呀!杨姐姐不是都吃好几块了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杨曦秀眉微蹙,疑惑道:“我记得寻常的猪肉,都带着一股膻骚味,寻常百姓都不吃的,为何这肉吃着却丝毫没有?”

李丽质闻言,顿时得意地扬起了小下巴,嘻嘻一笑,解释道:“这可是我大锅教的秘方!只要把小猪猪在小时候就咔嚓一下,它长大了肉就不骚了!这只小猪猪可是我亲手咔嚓的!”

杨曦听得一知半解,歪着脑袋重复道:“原来如此,阉猪……不骚!”

李丽质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对对对!阉猪不骚,阉人才骚!”

“噗——咳咳咳!”李承乾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没直接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一旁躬身侍立,正准备布菜的三宝,手一抖,险些将一盘精致的芙蓉鲜蔬扣在地上,他苦着一张小脸,有些委屈地小声辩解道:“公主殿下……奴婢……奴婢也不骚……”

“咚!”李承乾没好气地在李丽质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好好吃你的饭!胡说八道些什么!”

李丽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却也乖乖地低头扒饭,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李承乾看着这几个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东宫的日子,看来是闲不下来了。只是不知,朝堂上那些暗流,又会何时涌起。还有,父皇那边,也不知何时才能真正放权。

一顿午膳,就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李承乾思量着是先去见见前朝余孽呢,还是先去红浪漫呢,唉,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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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质此刻正抱着个小巧的算盘,玉葱般的手指在算珠上拨得噼里啪啦作响,小巧的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里还念念有词:“硝石七十五,硫磺十五,木炭十……不对不对,上次这个配比虽然炸塌了甘露殿,但主要是因为量没控制好……要想个法子,威力可控,嗯……要不,木炭的比例稍微调整一下?或者,研磨得再细一些?”

李承乾经过思量并未去百骑司大牢,也没去红浪漫,而是决定先着手安排了潼关一役阵亡将士的抚恤。

给战死亲兵老母送去养老的田产,为牺牲校尉家中的幼子安排名师,替某个嚷嚷着要给隔壁村小红赎身的憨货了却心愿……零零总总,花了数日功夫,才算将这些后事一一妥善安排。

忙完这些,李承乾这才想起李二好像还在病榻上躺着,于是这日得空,施施然晃悠到立政殿(别问为什么李世民在立政殿)。

李世民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正靠在榻上听王德小声汇报着太子监国以来的一些举措,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端着一碗参汤,细心地吹凉了,一口一口喂给李世民。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李承乾上前行礼。

李世民眼皮都未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王德见状,躬身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长孙皇后嗔怪地瞪了李世民一眼,温声道:“高明,坐。你阿耶就是这臭脾气,别理他。”

李承乾也不见外,大大咧咧地在旁边坐下,懒散道:“没事儿,习惯了。阿耶这龙体,太医怎么说?”

“还不是说要静养,不能操劳,更不能动气。”长孙皇后说着,又瞟了李世民一眼,意有所指。

李世民大约是听着不爽,咳嗽了两声,王德立刻上前道:“陛下,太子殿下这几日处理政务,颇为稳妥,将荥阳郑氏等几家余孽清查,虽说抄家弄出不小动静,但总体来说朝中并无太大动荡,国库还因此充盈了不少呢。”

李世民这才睁开眼,瞥了李承乾一眼,淡淡道:“中规中矩罢了,也未见有何惊才绝艳之处。”

李承乾也不恼,嘿嘿一笑:“阿耶过奖,儿臣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不敢太跳脱,怕您老人家又被气着。”

“哼!”李世民又是一声冷哼,转过头去,显然是懒得再搭理他。

长孙皇后无奈摇头,与李承乾闲聊了几句家常,问他伤势如何,叮嘱他注意身体。李承乾一一应下,又陪着说了会儿话,眼看李世民又要发作的模样,便起身告辞。

从甘露殿出来,李承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东宫六率那三千人还在操练呢!算算日子,离跟英国公李积麾下玄甲军演武的日子,可没几天了。

......

与此同时,英国公李积的府邸内。

李积看着眼前埋头扒饭,黑得跟煤球似的儿子李震,不由得有些心疼:“儿啊,这太子殿下练兵,也忒狠了些吧?瞧你瘦的,训练也当注意劳逸结合啊。”

李震咽下口中的饭菜,抹了把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爹,这算什么!我太子哥那可是阵斩百人的猛人啊!咱在他麾下当兵的,不吃点苦头,以后怎么跟着大哥上阵杀敌?再说,过几日,咱们还要跟您麾下的玄甲军过过招呢!”

李积闻言,抚须笑道:“好好好,有志气!不过,你们都是新兵,到时候输给为父麾下的百战精锐,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

李震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把碗往桌上一放:“哎,我说老爹,您可别小看人!也别想动摇我们军心!太子大哥教的法子,邪乎着呢!到时候,您可别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

李积哈哈大笑,也不生气:“好,为父等着!我倒要看看,太子殿下是如何将你们这群新兵蛋子练成精兵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李积心中却暗自思忖:这太子,当真有几把刷子。自己这个混小子,以前除了惹祸斗殴就是勾栏听曲,何曾有过这般上进的模样?这才跟着太子操练了多久,精气神都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要说把他英国公的玄甲军打得屁滚尿流,那纯属痴人说梦。

......

次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李承乾终于在百忙之中,抽空带着秦怀道和程处默,来到了城外大营。

秦怀道此行可以说是收获颇丰,不仅将枭营在终南山的据点连根拔起,抓获了数十名未来得及逃窜的余孽,更是搜出了大量金银财物,这些都已悉数移交给了百骑司处理。

三人还未到营门口,便听到营内传来阵阵震天的操练呐喊声,以及兵器碰撞的铿锵之音。

“殿下!”守营的军士一见李承乾,连忙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崇拜。

李承乾微微颔首,翻身下马。

他一踏入大营,校场上正在操练的三千将士,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他。那眼神,炽热、敬畏、狂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开玩笑!军中本就是以实力为尊!太子殿下在潼关城下,于万军之中阵斩百余枭营死士,生擒叛军主帅,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战绩!哪个当兵的不打心底里服气?哪个热血男儿不为之神往?

“恭迎太子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行礼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承乾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环视一周,看着眼前一张张黝黑的面孔,朗声道:“将士们辛苦了!孤这几日政事缠身,未能与诸位一同操练,还望见谅。”

“殿下言重了!”

“殿下以国事为重!”

“殿下我爱你,我要给你生猴子!”(什么时候东宫六率还有川军了)

将士们闻言赶忙吼道。

李承乾微微一笑,继续道:“之前大家操练的多是体能、队列、格斗等基础科目。接下来,咱们要重点操练战阵配合、战术应用!《新军操练手册》上的各种阵型,务必给孤练熟了!半个月后,咱们就要与英国公麾下的玄甲军进行演武了,此战,许胜不许败!”

“必胜!必胜!必胜!”三千将士打了鸡血般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李震站在队列前排,看着李承乾,激动得脸都红了,眼睛里简直在冒星星。

李承乾又勉励了几句,便让秦怀道和程处默带着将士们继续操练。接下来的日子,他也会时常过来,亲自指导。

而就在李承乾在军营里热火朝天地练兵之时,长安城的市面上,却悄然出现了一批特殊的“畅销书”。

这些书,纸张质地极好,远非寻常坊间刻印的粗糙纸张可比,印刷也颇为清晰。只是书里的内容,却让人看得是面红耳赤,气血下涌!

张玄素此刻正手捧一本封面画着几位衣着暴露女子的《逍遥公子西门庆》,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憋得通红。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这……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如此伤风败俗之书流传于市!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他用力将书拍在案几上,怒道:“这个‘兰陵笑笑生’到底是何方妖孽?竟敢写出如此……如此伤风败俗、不堪入目之物!还有这纸张,如此精良,竟被用来印制这等淫词艳曲!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他越想越气,这不明摆着带坏社会风气,腐蚀青少年心灵吗?

“不行!老夫一定要上奏太子殿下!请殿下下令,严查此獠!禁毁此等禁书!以正视听!”张玄素越说越激动,当即便命人备轿,他要亲自去进宫,向太子禀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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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张玄素当即便命管家备轿。

轿子在长安街头行进,张玄素撩开窗帘,只见不少书铺摊贩前,竟都有人鬼鬼祟祟地在翻看类似的册子,更有一些年轻学子模样的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张玄素重重叹了口气,放下窗帘,心中愈发焦急。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东宫承恩殿外。张玄素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命人通禀。

彼时,李承乾刚从军营回来,正与苏妃、杨曦等人在殿内闲聊。听闻御史中丞张玄素求见,李承乾暗想,这老东西反应倒是挺快。

他摆了摆手,对三宝道:“宣。”

张玄素迈着方步,手捧那几本“禁书”,一脸严肃地走入殿内。他先是依足了礼数,对李承乾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张公免礼,赐座。”李承乾微微抬手,示意三宝搬来锦凳。

张玄素却不落座,而是将手中的书册高高举起,痛心疾首道:“殿下!臣今日冒昧求见,实乃有万分紧急之事,关乎我大唐民风,社稷安危,不得不报!”

李承乾看着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心中嗤笑,面上却故作惊讶:“哦?张公何出此言?莫非长安城出了什么妖魔鬼怪,还是地方又起了什么祸事?”

张玄素面色一肃,沉声道:“殿下!奸佞祸事,皆源于人心不正!如今长安坊间,竟公然流传此等淫秽不堪之书!”他将那几本书呈给三宝,又道:“此书内容荒诞,言语污秽,极尽宣扬淫靡之事,不堪入目!臣忧心,长此以往,必将荼毒我大唐士子之心,败坏社会风气,其祸之烈,不亚于洪水猛兽啊!恳请太子殿下圣断,即刻下令禁毁此等妖书,并严查幕后制作、贩售、撰写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务必将其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张玄素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慷慨激昂,说到激动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见李承乾无动于衷,张玄素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翻开书中某一页,指着其中一段,开始念道:“……那西门庆见了妇人,魂飞魄散,欲火难耐,便上前一把搂住,口中叫道:‘我的心肝!想死我了!’那妇人半推半就,娇喘微微,口中嘤咛……唔……那西门庆便褪其罗衫,解其绣裤……”

张玄素念到此处,已是面红耳赤,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又偷偷抬眼觑了觑太子,只见李承乾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还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示意他继续。

“咳咳!”张玄素硬着头皮,又挑了一段“精彩”的念了起来:“……二人颠鸾倒凤,一时间,房中春色无边,只闻喘息吟哦之声不绝于耳,那床儿吱呀作响,似不堪重负……”

“噗——”

旁边侍立的三宝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憋得小脸通红。

张玄素老脸涨得如同猪肝,声音愈发艰涩:“……至酣处,那妇人……那妇人更是声音跌宕起伏,口呼不能打出来的话……”

“停停停!”李承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摆手道:“行了行了,孤大致明白了。我说,您老人家看得还挺仔细啊,专挑些精彩之处,佩服,佩服!”

张玄素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辩解道:“殿下!臣是为了查明此书危害,才不得不……不得不细观一二!此书荼毒百姓,蛊惑人心,尤其是那些未经世事的少年郎,若是看了此等书籍,岂不沉溺其中,荒废学业,败坏德行?!”

他说得是唾沫星子横飞,指手画脚:“还有这书!殿下您看这纸张,洁白细腻,远胜市面上那些官府文书所用之纸!再看这印刷,字迹清晰,墨色均匀,竟无一处模糊.....”

张玄素话锋一转,义正言辞道:“殿下,臣以为,此事不仅要严查此书来源,禁毁所有刊印,更要彻查其背后的造纸作坊和印刷工坊!此等技艺,若掌握在宵小之徒手中,用以印制这等淫秽之物,实乃我大唐之不幸!臣虽老迈,但也愿为殿下肃清败类,以正视听!”

嘿,老狐狸!

李承乾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张玄素,绕了半天,又是义正辞严,又是痛心疾首,核心意思就一个:这印小黄书的技术太牛逼了,赶紧让我搞到手!

李承乾可太清楚这些世家门阀的德性了。自汉以来,知识和书籍的传播,基本都被这些世家大族垄断。纸张金贵,刻印不易,寒门子弟想要读书,难如登天。即便偶有天资聪颖之辈,也得依附于世家门下,才能获得学习资源。

如今,科举制度虽然给了寒门一线希望,但书籍的匮乏和昂贵,依旧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而现在,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纸张精良、印刷清晰的书籍,哪怕卖的是小黄书,也足以让这些世家人精嗅到危机。

今天他们能用这种技术印小黄书,明天就能印《论语》、《孟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且,这小黄书的价格,竟然能和他们世家控制的书坊里那些粗制滥造的刻本价格差不多,甚至更低!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的造纸成本和印刷效率,已经把他们甩开了几条街!

这要是让寒门子弟轻易就能获得大量廉价的书籍,那他们世家还怎么通过垄断知识来维持自己的超然地位?还怎么将这天下英才揽入囊中?

这简直是要挖他们的根啊!

这老东西,禁书是假,图谋技术才是真!

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道:“张公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玄素那张写满“期待”的老脸,笑道:“此事,孤会着人去查。不过嘛,张公,堵不如疏。百姓有需求,你越是禁,他们便越是想看。依孤看,与其费尽心思去禁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倒不如多印一些真正的好书……”

“殿下圣明!”张玄素闻言顿感不妙,但嘴上还是装模做样道,“若能以良币驱逐劣币,自然是上上之策。只是,这印制书籍,耗费巨大,非一般人所能承担……”

“这个张大夫就不必操心了。”李承乾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今日所奏之事,孤记下了,回头孤会派人去查清此事,你,就不要操这个心了。”

张玄素心中一凛,太子这话,软中带硬,看来还得想想其他法子了,只能躬身道:“殿下英明,臣拭目以待。”

“嗯,行了,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李承乾挥了挥手,重新坐回软榻上。

张玄素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太子那副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行了一礼,躬身退出了承恩殿。

待张玄素走后,三宝才凑上前来,小声道:“殿下,那《逍遥公子西门庆》是现今市面上最畅销的,书馆那边也在纠结要不要再印一批呢……”

李承乾哈哈一笑:“是吧,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那就再印一批吧,这段时间秦怀道在军营,书馆那边你还是得花点心思盯着点!”

“遵旨!”三宝嘿嘿一笑,躬身应道。

李承乾拿起那本《逍遥公子西门庆》,又翻了几页,啧啧道:“就是插图少了点!”

杨曦闻言凑了过来,一把抢过。

杨曦拿着那本《逍遥公子西门庆》,飞快地翻了几页,许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内容,清冷的脸颊上泛起两朵红晕,轻啐一口,将书丢到一旁,嘴上却不饶人道:“咦惹,李承乾!你这个浪荡子!我还道是什么巨作,不堪入目!!!”

嘴上骂骂咧咧,这本书却被杨曦塞进了怀里......

李承乾看得好笑,也不拆穿她,只道:“你若是喜欢,孤改日亲自为你提笔,写几本《霸道太子爱上我》、《冰山公主的贴身高手》之类的,保证比这《西门庆》精彩百倍!”

“呸!流氓!”杨曦俏脸更红,嗔了他一眼,随即岔开话题,声音略低了几分,“对了,我想去见见杨暕。”

李承乾正琢磨着要不要让三宝给这《西门庆》多加几幅更劲爆的插图,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杨暕虽是前隋余孽,是枭营的首领,也是杨曦的堂叔。这丫头,心里终究还是有些牵绊。

“行啊,”李承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回头孤让李君羡安排一下。”

杨曦神色有些落寞,轻轻颔首:“多谢殿下。”

打发走张玄素,又应了杨曦的请求,李承乾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行了,孤也该去办点正事了。杜荷那小子的医学院,也不知道筹备得怎么样了,孤得亲自去瞧瞧。”

“三宝,备车……算了,”李承乾摆了摆手,“咱们溜达过去就行,正好看看我大长安的风土人情。”

杜荷的医馆离东宫不算太远,如今扩建成了医学院的临时院址。

李承乾换了一身相对低调的月白色锦袍,除了贴身内侍三宝,只带了四五名便衣打扮的东宫卫士,便信马由缰地出了东宫,朝着杜荷医馆的方向溜达而去。

长安城的街道依旧是那般繁华喧嚣,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叫卖声,孩童的嬉笑打闹声,车轮滚滚的摩擦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李承乾负手而行,悠哉游哉,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人间烟火气,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医学院的事情。孙思邈那边,李君羡已经加派了人手,四处打探消息,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这位药王的踪迹。

还有教材的编撰,也得尽快提上日程。不能光靠杜荷那点祖传的医书和经验,古今医书典籍浩如烟海,想要系统整理,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

正自沉吟间,李承乾一行人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陌。前方不远处,一座府邸,府邸的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门匾,上书“武府”二字,笔力遒劲。

李承乾对这武府没什么印象,却只见武府门前,围着几名衣着华丽的妇人和家丁,中间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颌下三缕长须,颇有几分出尘之态。

老道士面前,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看样子应该是这武府的女主人。她身旁,还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

那小女孩穿着一身锦缎衣裳,粉雕玉琢般的小脸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老道士,小脸上满是好奇。

李承乾本对这种街头算命的把戏没什么兴趣,刚要移开视线,却听那老道士捋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夫人,观您面相,乃大富大贵之相,然命中亦有些许波折,不过皆能逢凶化吉。”

那武府夫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显然对这话很是受用,又指着身旁的小女孩问道:“道长,那您再看看我这娃娃,将来如何?”

老道士的目光落在小孩身上,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孩的根骨,又让其抬起头来,看了看这小孩的额头和下巴。

“嗯……”老道士沉吟片刻,目光深邃,缓缓道:“龙睛凤颈,日月角起,伏羲之相,贵不可言!”

周围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多不太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李承乾却是脑子里“嗡”的一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龙睛凤颈?日月角起?伏羲之相?贵不可言?!

这……这不是历史上袁天罡给武则天看相时说的话吗?!

他猛地看向那个小孩,哎呀妈呀!

难道……难道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就是那……日月当空普照万邦,二圣临朝辅政,神都紫微明堂至尊,改唐为周开天辟地之曌,掌中书门下凤阁鸾台平章事,总领百司定鼎洛阳之神都女主,废李唐宗室如拂尘,立北门学士若点星,宣威西域使突厥默啜俯首,宣恩百姓令农桑昭天下,上承贞观遗风,下启开元盛世,无字丰碑立乾陵,千秋功过任评说的则天大圣——一代女皇武则天?!

老道士似乎还嫌不够震撼,盯着那小孩,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夫人,此子若为女子,当为天下之主!只可惜……是个男孩儿......”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武府夫人先是惊喜,随即又不禁后怕起来。

而李承乾,则彻底傻眼了。

卧槽!实锤了!还真是她!袁天罡给幼年武则天看相的经典名场面,竟然被自己给撞上了!

他看着那个一脸懵懂,却隐隐透着一股英气的女扮男装的小女孩,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武府夫人恭恭敬敬地请那老道士进府,这才收回目光,对身旁同样目瞪口呆的三宝道:“走了,三宝,看戏也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三宝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小声问道:“殿下,那老道士说的是真的吗?那小丫头……真能当皇帝?”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曾经有机会,不过现在嘛,呵呵!”

他心情大好,拔腿便想朝着杜荷的医学院方向走去。

“大哥哥~”就在这时,那小丫头突然钻过人群跑到李承乾面前,拦住了他。

“大哥哥,大胡子老爷爷说我是天下之主呢!”小丫头奶声奶气地说着,大眼睛一眨一眨兴奋道,“你也让他给你算算好不好?”

说着,她伸出小手就要拉李承乾往回走。

李承乾哭笑不得,不是我认识你嘛,于是拒绝道:“小丫头,大哥哥还有事要办呢,下次吧。”

“不嘛不嘛!就算一下!”小武则天撅着小嘴,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大哥哥你这么好看,肯定也是很厉害的人!”

这时,老道士也刚要拒绝武府夫人的邀请,一转身,目光扫过李承乾,原本仙风道骨、淡然出尘的脸上,在看见李承乾的刹那,骤然闪过一丝惊异。

定睛一看,这老道士的脸色一变,瞳孔骤缩,“啧……”袁天罡倒吸一口冷气,“嘶……这……”

他越看李承乾,眼中的震惊和疑惑便越浓,到最后,竟是抚着胡子啧啧道:“怪哉,奇哉……”

李承乾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来了兴趣,踱步上前:“既如此,那便劳烦老先生帮也我看看吧。”

袁天罡见状,心知肯定是躲不过了,便只好说:“公子,此处人多眼杂,不如……借武府宝地,咱们进府详谈?”

武府夫人一听这话,立刻明白过来,这位公子怕是来头不小。她虽不知具体身份,但既然道长如此郑重,想来必定是贵人,当即附和道:“公子若不嫌弃,小妇人家中略备薄茶,还请移驾小憩片刻。”

李承乾也不客气,点点头:“那便叨扰了。”

一行人进入武府,在花厅落座。武府夫人亲自奉茶后,便识趣地退到一边,小武则天则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

袁天罡这才松了口气,纳头便要拜:“草民袁天罡,参见......”

“道长不必多礼。”李承乾阻止了袁天罡行礼,笑道,“先说说吧。”

盛名之下无虚士啊,看样子这袁天罡是看出李承乾的身份了。

袁天罡闻言只好起身,重新落座,沉吟片刻才道:“殿下……殿下乃紫微星降世,龙姿凤章,天日之表,贵不可言已不足以形容。”

他顿了顿,又道:“但是......啧,殿下原本的命数……后面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李承乾心中暗自称奇,真有点本事啊。

“应该是……失位之相。”袁天罡硬着头皮说道,“但奇怪的是,殿下三年前似乎经历了一场本不该有的生死大劫,重获新生。自那时起,殿下的命格就变了。”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眼神复杂地看了李承乾一眼,又道:“贫道观殿下今之命格,似有开天辟地、重塑乾坤之气象,但奇特的是,殿下命数之中,又似有一股不属于此界之变数。此变数……恕贫道学识浅薄......”

李承乾心中一震,牛啊!那生死之劫,是自己穿越而来的事情吧!

李承乾刚想发问,只见袁天罡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中带着几分敬畏,总结道:“如今看来殿下的命格,恐怕已经超越了天下之主!”

得了,没啥好问了,都超越天下之主了,还问毛。

此言一出,武府夫人倒吸一口冷气,心都凉了半截,完了,这老头刚说我家媚娘是天下之主,现在遇到真的了......

小武则天却是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问道:“超越天下之主是什么意思呀?比皇帝还厉害吗?”

袁天罡被这小丫头问得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承乾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小武则天的脑袋:“小丫头,你不是说自己是当天下之主吗?怎么怕我抢了你的位子么?”

“我就是好奇嘛!”小武则天嘟着嘴,“而且,我觉得大哥哥你比我厉害,那我要是真当了天下之主,岂不还是要听你的?”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武府夫人脸色煞白,心彻底凉了,忙上前捂住小媚娘的嘴,这死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袁天罡也是额头冷汗直冒,不是,这小丫头胆子是真的肥啊,这可是太子殿下啊!你不怕他抄了武府?不是,想死别带我啊!

李承乾却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小丫头倒是聪明。”李承乾笑道,“不过,你娘亲没教过你,有些话不能乱说吗?”

“我没有乱说呀!”小武则天掰开武夫人的手,认真道,“娘亲说了,做人要诚实,不能撒谎。我就是觉得大哥哥比我厉害嘛!”

李承乾摇头失笑,这小丫头现在的性子,还真是一言难尽,莽,莽的一匹啊。

武夫人杨氏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扑通”一声就想跪下,嘴里哆哆嗦嗦地想要告罪:“殿……殿下……小女年幼无知,口不择言,还请殿下恕罪,饶过……”

“哎,夫人这是做什么。”李承乾眼疾手快,虚扶了一把,没让她真跪下去,笑道:“童言无忌,孤还不至于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再说了,孤瞧这小丫头,还挺有意思!”

杨氏听他这么说,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但仍是惴惴不安,紧紧拉着武媚娘的手,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承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被母亲拽住,却依旧昂着小脑袋,一脸不服气的小武则天,明知故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武媚!”小丫头脆生生地答道,挣了挣母亲的手,又补充了一句,“我娘也叫我媚娘!”

“武媚……媚娘……”李承乾咂了咂嘴,点点头,“好名字。那你刚才说,觉得孤比你厉害,那你说说,孤哪里比你厉害了?”

小武则天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掰着手指头数道:“大哥哥你长得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还有,刚才那个大胡子老爷爷,他一看见你就好像很怕你,又很尊敬你!连我娘都想给你跪下!你肯定是个很大很大的官!”

她顿了顿,小脸蛋上露出一丝向往:“而且,大胡子老爷爷说,你超越了天下之主!那是不是说,连皇帝都要听你的话?”

“噗……”三宝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差点笑喷出来,赶紧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承乾也是忍俊不禁,这小丫头的逻辑,还真是简单粗暴。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道:“差不多吧。不过,当皇帝也没什么意思,规矩太多,不自在。”

“那当比皇帝还大的官儿,是不是就没那么多规矩了?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小武则天眼睛一亮,追问道。

“嗯……也许吧。”李承乾摸了摸下巴,看着她那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淡笑道:“不过,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真到了那个位置,要考虑的事情就更多了,可不能随心所欲。”

他话锋一转,又问:“那你呢?媚娘,大胡子老爷爷说你是天下之主,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想做什么?”

小武则天闻言,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片刻,她才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如果我当了天下之主,我就要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不饿肚子,不受欺负!谁要是敢欺负我们大唐的百姓,我就派兵去打他!”

她挥舞着小拳头,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有些微红:“我还要让那些坏人,那些贪官污吏,都得到惩罚!让他们知道,做坏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承乾听着这番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这虽是稚嫩之言,却也透着一股寻常孩童所没有的抱负与杀伐果断,这份心性,6。

杨氏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生怕女儿这话会触怒太子,几次想开口阻止,却都被李承乾用眼神示意不必。

李承乾沉吟片刻,缓缓道:“志向不错。不过,要实现这些,可不容易。”

李承乾话音刚落,一直仰着小脸,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李承乾的小武则天,忽然石破天惊般地开口了。

“大哥哥!”她声音清脆,语气却无比认真,“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武府花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噗通!”武杨氏腿一软,这次是真真切切地跪了下去,声音都带着哭腔:“殿……殿下恕罪!小女年幼无知,胡言乱语,冲撞了殿下!臣妇教女无方,臣妇该死!求殿下开恩,饶过媚娘这一次吧!”她一边说,一边死死按住还想开口的武媚娘,生怕这小祖宗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辞来。

袁天罡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抚着胡须的手都僵住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我的乖乖,对方可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他偷偷觑了李承乾一眼,心中暗道,这武家小女的命格本就贵不可言,如今又与太子殿下有了这番纠缠,莫非……莫非这便是天意?

三宝站在李承乾身后,努力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家殿下就是魅力大,连这么点儿的小丫头都懂得“先下手为强”了。

李承乾自己也是哭笑不得,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武杨氏,又看了看被母亲死死按住,却依旧不服气地瞪着乌溜溜大眼睛,撅着小嘴的武媚娘,心中一动。

他缓缓蹲下身,看着眼前的小媚娘,温声道:“小丫头,你可知嫁给孤,代表着什么?”

武媚娘被母亲按着,有些不敢说话。

李承乾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武杨氏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如此紧张,然后继续对武媚娘说道:“嫁给孤,以后就要住在宫里,宫里规矩森严,不能随意出宫玩耍。每日要学习各种礼仪,还要读许多书,比你现在可要辛苦多了。而且,还要早起晚睡,伺候孤的饮食起居,给孤端茶送水,捶腿捏肩……这些,你都愿意做吗?怕不怕辛苦?”

他故意将宫中生活说得枯燥乏味,繁琐劳累,想吓吓这胆大包天的小丫头。

谁知,武媚娘听完,眼睛却更亮了,她用力挣脱母亲的钳制,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不怕!媚娘不怕辛苦!只要能跟大哥哥在一起,媚娘什么都愿意学,什么都愿意做!《女则》、《女训》我都会背!我还会给大哥哥做好吃的!”

这下,连李承乾都有些不会了。

武杨氏在一旁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值钱!还上赶着送啊!

李承乾倒是故作沉思,片刻后道:“好,有志气。不过,媚娘现在还太小了,等你长大了,若还记得今日说过的话,孤……再考虑考虑。”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在此之前,媚娘可要好好读书习字,学习琴棋书画,还要多听听你娘亲的教诲,明白吗?”

“嗯!”武媚娘用力点头,虽然不是很懂,但小脸上满是认真,“媚娘一定好好学习,长大了一定变得很厉害,帮大哥哥管好天下!”

武杨氏此时只想啪啪扇自己几个大笔斗,就不该让她说话。

李承乾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对武杨氏道:“夫人请起吧,童言无忌,孤不会放在心上。今日叨扰多时,孤也该告辞了。”他又看了一眼袁天罡,“道长,今日之言,亦多谢了。若是有暇,可去东宫寻孤小坐。”

袁天罡连忙躬身:“草民遵命。”

还到东宫小坐,怕不是有命去没命回,当着太子的面说一个女子会成为天下之主,这是能说的吗,怕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谁知道这太子是真不介意还是装不介意啊,他可不敢赌。

武杨氏在侍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带着武媚娘将李承乾一行人恭送至府门外。

临行前,李承乾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块成色极好的螭龙纹玉佩,递给武媚娘,笑道:“这块玉佩,便当是孤给你的见面礼。好好收着,也算是个念想。”

武媚娘双手接过玉佩,冰凉的玉石触手温润,她紧紧攥在手心,仰着小脸,甜甜一笑:“谢谢大哥哥!媚娘一定会好好收着!不,媚娘会时时刻刻都戴着,洗澡澡和睡觉觉的时候也戴着!”

李承乾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带着三宝等人转身离去。

看着李承乾远去的背影,武杨氏才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后背也湿了,脚也软了,不行得告诉老爷!在此之前,她拉过女儿,低声道:“媚娘,今日之事,万不可再对外人提起,知道吗?尤其是你对太子殿下说的话,更是要烂在肚子里!”

武媚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将手中的玉佩握得更紧了。

离开武府,李承乾一行人继续朝着杜荷医馆的方向走去。

“三宝,”李承乾一边走着一边玩笑道:“你觉着那丫头有可能成为这天下之主吗?”

三宝跟在李承乾身后,闻言直乐:“殿下您别逗我了,别说这古往今来还没女子做皇帝的,就算她敢,奴婢也第一个拿着唐刀替您诛杀反贼!”

李承乾见他用手抹脖子的滑稽样,也哈哈笑道:“你小子!不过要是没孤,没准人小丫头还真能当上这古往今来第一个女皇帝呢......”

“这不是有殿下嘛!”三宝趾高气昂道:“我家殿下有大帝之资!在奴婢心里,这天底下就不允许有比殿下更牛逼的人!”

“没用的书少看点!”李承乾闻言白了三宝一眼,暗道自己把那些来自后世的热门小说搞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妥,不会带坏咱大唐的土着吧。

说话间,杜荷的医馆已遥遥在望。

如今的医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门面。经过扩建,已初具医学院的雏形。几进的院落,错落有致,青砖黛瓦,显得颇为雅致。

门口的牌匾也换了新的,上书“大唐医学院”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是李承乾亲笔题写的。

李承乾一行人刚到门口,便见杜荷行色匆匆地从里面出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见到李承乾,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大哥!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我刚想去东宫找您呢!”

李承乾跟着杜荷往里走,随口问道:“怎么了?看你这火急火燎的,莫非是医学院经费不够了?还是缺人了?”

杜荷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大哥,都不是!是……是来了个怪老头!”

“怪老头?”李承乾挑了挑眉。

“可不是嘛!”杜荷一跺脚,满脸的委屈,“您是不知道,最近我不是在给各地的医工办防疫知识和‘贞观驱役方’的培训班嘛。这最新一期里,就混进来一个老头儿。”

“这老头,看着其貌不扬,学起东西来倒是挺快,很多东西一点就通。可要命的是,他忒爱找茬了!整日里不是问这个,就是问那个,问的问题还刁钻古怪。我们讲‘贞观驱役方’里关于隔离和消毒的法子,他偏要问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疫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就能通过器物传给人。我们说要勤洗手,用皂角,他追问为何皂角就能去疫。遇到看法不一致的,他还引经据典,把几个负责教学的御医都给问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杜荷越说越激动:“前儿个,他还逮着张御医,非要辩论《伤寒杂病论》里的一条方剂,说张御医理解有误,两人从日上三竿辩到日落西山,最后张御医愣是被他说得拂袖而去,说再也不来授课了!这不,我正想去找您求救呢!再让他这么问下去,咱们这医学院的金字招牌,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李承乾听着,心中却是一动,隐隐有了些猜测。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前院,来到一间宽敞的讲堂。

只见堂内,果然有个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与一名中年御医争得面红耳赤。

那御医额头冒汗,嘴唇哆嗦,显然是落了下风。而那老者,则捋着胡须,云淡风轻,时不时还摇头晃脑,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

李承乾嘴角微扬,轻咳一声,迈步上前,拱手道:“这位老先生安好,小子李承乾,见老先生与御医谈论医道,一时技痒,不知可否旁听一二?”

那老者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淡淡道:“哦?太子殿下亦懂医术?”

“略知皮毛。”李承乾谦逊一笑,目光转向那面红耳赤的御医,“方才听闻二位在讨论疫病之源,小子斗胆,也有些浅见。”

老者挑眉:“愿闻其详。”

李承乾道:“小子以为,疫病之传播,或非仅凭虚无缥缈之‘疫气’,亦有可能存在一些肉眼难见之‘微小秽物’,附着于人物之上,随人流徙,遇合适之时,便侵入人体,引发病症。故而,勤洗手,以烈酒、沸水或石灰水等物擦拭用具,暴晒衣物被褥,皆是为去除此等‘微小秽物’,阻其传播。”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说法倒是新奇。

老者却是眼神一凝,沉吟片刻,问道:“殿下所言‘微小秽物’,可有实证?”

李承乾笑道:“实证尚无,不过是小子一些猜想。譬如,酿酒之时,若器具不洁,酒便易酸败。食物久置,亦会腐坏生蛆。可见这空气之中,器物之上,确有我等肉眼难辨之物在作祟。医者治病,若能从此处着手,防重于治,或可事半功倍。”

老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须不语,似在细细品味李承乾的话。

李承乾也不急,继续道:“再如‘贞观驱役方’中,小子曾提议,疫区所用之物,能烧则烧,不能烧者,亦需严格处置,便是此理。甚至于,医者诊治疫病患者前后,亦需更换衣物,仔细清洁手脸,以免自身携带‘微小秽物’,再传于他人。”

这番话,对当时的医学认知而言,无疑是石破天惊。

老者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殿下之论,闻所未闻,却又似乎暗合医理。老朽行医数十载,亦曾思索疫病为何能传于千里,今日听殿下一言,茅塞顿开!若真如殿下所言,那许多疑难杂症,或可从这‘微小秽物’上找到缘由!”

他越说越是兴奋,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接下来,两人便从这“微小秽物”谈开,从《黄帝内经》谈到《神农本草经》,从外科手术的清创缝合,谈到内科疾病的辨证施治。

李承乾虽非专业医者,但凭借后世的医学常识和系统理论,提出的许多观点和思路,都让老者耳目一新,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抚掌大笑,时而又扼腕叹息。

那杜荷和旁边的御医,早已听得如痴如醉,直呼牛逼,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不知不觉,已是日暮时分。

讲堂内点起了灯烛,两人依旧谈兴正浓。杜荷早已机灵地命人备下了酒菜。

老者拉着李承乾,一边吃喝,一边继续讨论。从医学院的课程设置,到教材编撰,再到医工的培养与考核,李承乾的许多构想,都让老者大为赞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者放下酒杯,看着李承乾,眼中满是欣赏与感慨:“殿下,老朽今日方知,何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殿下胸怀丘壑,见识卓绝,有殿下在,何愁我大唐医道不兴!老朽佩服,佩服!”

李承乾微微一笑,放下筷子,郑重起身,对老者深施一礼:“孙老神仙过誉了。小子这点微末见识,在您老人家数十年的行医经验和精湛医术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萤火之光罢了。”

老者一愣:“殿下认得老朽?”

李承乾笑道:“孙老神仙悬壶济世,活人无数,小子虽远在长安,亦是如雷贯耳。小子斗胆,想请孙老神仙出任这大唐医学院的院长,将您的一些经验,以及这些新的医道理念,传授给更多的医工,惠及天下万民,不知孙老神仙,可愿屈尊?”

孙思邈闻言,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承乾,心中并不意外。

这位太子殿下如此礼贤下士,又与自己畅谈医道许久,所图为何,他心中早有几分猜测。

他这次云游至长安左近,也是机缘巧合。听闻不少地方医工都在议论,说长安城里,太子殿下牵头办了个什么医学院,还召集各地医工进行防疫和新药方的培训。孙思邈一生致力于医道,听闻此等新鲜事,自然心生好奇,便寻来看看。

这一看,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莫说那些新奇的防疫理念,单是太子殿下今日所言的“微小秽物”之说,便已让他如醍醐灌顶,对许多以往百思不得其解的病理,似乎找到了新的方向。

更何况,李承乾提出的医学院三大宗旨——“传承”、“普济”、“创新”,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孙思邈行医一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天下人能少受病痛之苦。他从不藏私,所着医书也力求浅显易懂,唯愿医道能广传于世。若是这大唐医学院真能如太子所言,系统整理医典,培养大量合格医工,再辅以研究创新,那将是何等功德无量之事!

想到此处,孙思邈原本淡然的眼神中,也泛起了一丝热切。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殿下既有如此宏愿,老朽区区微末之技,若能为大唐医道之兴盛,为天下苍生略尽绵薄之力,自当义不容辞!”

李承乾心中大喜,面上却是一派谦恭,再次长揖及地:“孙老神仙高义!有您坐镇医学院,高明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旁边的杜荷和几位御医,此刻才恍然大悟,眼前这位与太子殿下谈笑风生、指点医道的老者,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孙思邈孙老神仙!

“天呐!竟是孙神医当面!”杜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上前行礼,“晚辈杜荷,见过孙神医!方才多有冒犯,还望神医恕罪!”

几位御医也是满脸崇敬与羞愧,纷纷上前见礼。他们方才还与孙思邈争辩,此刻想来,真是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诸位不必多礼。”孙思邈摆了摆手,笑道,“医道之路,漫漫修远,相互探讨,方能精进。老朽也不过是痴长几岁,多走了几步路而已。”

李承乾见状,哈哈一笑:“今日双喜临门!一是医学院得了孙老神仙这位院长,二是我大唐医道,未来可期!来人,看座,上好酒!今日,孤要与孙院长,与诸位痛饮一番!”

一时间,讲堂内气氛热烈,众人纷纷向孙思邈敬酒,一口一个“孙院长”,叫得孙思邈哭笑不得,却也感受到了众人对医道传承的那份热忱。

吾道不孤!

……

这平静的日子,似乎总是过得特别快。

李承乾近日除了处理监国的政务,便是往医学院和军营两头跑。医学院那边,有孙思邈坐镇,教材编撰、课程设置、医工培训等事宜,都进行得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孙思邈更是倾囊相授,将自己毕生所学,结合李承乾提出的新理念,悉心教导众人。

军营的操练也未曾松懈,秦怀道和程处默严格按照李承乾的指示进行训练,三千东宫六率的将士们,也都士气高昂,操练刻苦,战斗力与日俱增。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朝堂之上的蝇营狗苟,却从未停止。

这日,李承乾刚从医学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便服,便听三宝急匆匆来报,说又有几位御史言官,去了立政殿,说是要向陛下和娘娘弹劾太子。

李承乾眉头微挑:“哦?这次又是什么罪名?”

他监国以来,行事果决,清查世家,整顿吏治,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弹劾他的奏疏就没断过。只是,以往那些弹劾,多是些捕风捉影、小题大做之事,都被他无视。

三宝苦着脸道:“殿下,这次……这次他们弹劾您……弹劾您明面上对枭营大打出手,铁腕无情,可私下里,却包养前朝余孽,将其留在东宫,日夜相伴!”

李承乾眼神一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前朝余孽?东宫?日夜相伴?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道清冷的身影。

“他们说的是……杨曦?”

三宝点了点头,小声道:“奴婢听闻,领头弹劾的,还是那张玄素。他们说,那杨曦公主,其叔父乃前隋炀帝次子杨暕,枭营的首领。殿下将此女留在身边,恐有养虎为患之虞,更是对大唐江山社稷不忠!”

李承乾放下茶杯,冷笑道:“这张玄素,还真是阴魂不散。禁书的事情没占到便宜,这就又换了个由头来找茬了。”

而且,这次的罪名,可比上次的“伤风败俗”要严重得多。

勾结前朝余孽,包庇逆贼之后,这帽子可真会扣。

“走,去立政殿。”李承乾站起身,掸了掸衣袍,抄起一根木棍道,“这狗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几天没收拾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还包养前朝余孽,我尼玛,孤养几个女人怎么了?我问你怎么了?”

当李承乾拎着根木棍,气势汹汹地到立政殿时,里头正热火朝天呢。

以张玄素为首的一众文官,唾沫横飞,正对着御座上靠坐着的李世民和旁边冷着脸的长孙皇后,慷慨激昂地陈述着太子殿下近来的种种劣迹。

“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将前隋余孽杨氏女匿于东宫,日夜厮混,此乃包藏祸心,置大唐社稷于何地?”

“更有甚者,太子殿下监国以来,独断专行,大肆打压世家,搅得朝野不宁,此举与桀纣何异?”

什么独断专行、飞扬跋扈、目无法纪,各种罪名一股脑就往李承乾头上扣。

李世民面自然清楚这些老东西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近来太子太过强势,动了他们的利益而已。

自古以来,君强则臣弱,李世民就已经够牛逼了,如今又来了个更不讲情面的李承乾,现在一心想着搞世家,再这么下去,他们迟早药丸啊。

看看李承乾现在明显是亲近武将的,他要是登基,哪还有他们这些文官的位置了。

李承乾听着这帮老家伙唧唧歪歪,也不想多跟他们废话,掂了掂手里的木棍,刚想吼一声“哪个狗东西先来试试孤的棍子”的时候,有人站出来了。

只见一名须发花白,身着寻常锦袍,原本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殿角的老头上前一步,先是对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而后猛地一甩袖子,怒视张玄素等人,声如洪钟:

“张玄素!还有尔等老东西!老夫在自进殿便听你们在此狺狺狂吠!太子殿下平定齐王之乱,于国有功;设立医学院,惠及万民;整顿军备,强我大唐军威!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到了你们狗嘴里,怎么就成了包藏祸心,独断专行了?”

老者越说越气,指着张玄素的鼻子:“你这个狗东西,我R你麻卖批!你说太子殿下包养前朝余孽?那杨氏女造反了吗?说她是枭营余孽,你有实证吗?再说,就算她是前朝宗室,那咋了!太子殿下将其留在身边看管,有何不妥?莫非要将其推出去,任其被宵小利用,再起祸端不成?”

“至于打压世家,更是无稽之谈!那些个谋逆的世家,难道不该查?不该罚?太子殿下依律行事,何错之有?倒是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不知与那些逆贼有何牵扯!尼玛的!你再给我狗叫!”

这老头一番话,气势汹汹,猛的一匹,直接把张玄素等人给骂懵了。

李承乾也愣住了,手里的棍子都忘了举,心道:这哪儿冒出来的猛将,战斗力可以啊!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李世民眉毛微挑,仿佛在问:这老家伙何时与高明勾搭上了?长孙皇后则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张玄素好歹也是正四品的大官,如今在陛下面前被人指着鼻子骂,脸上哪里挂得住,当即怒道:“老匹夫!你早已告老还乡,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今日在此胡搅蛮缠,是何道理?莫非你也与太子有所勾结不成?”

“呸!”那老者一口唾沫差点喷到张玄素脸上,“老夫行得正坐得端!倒是你张玄素,巧言令色,颠倒黑白,我看你才是与那些逆贼有所勾结,想要混淆视听,这才倒打一耙!你这个狗东西!田文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在这立政殿内,旁若无人地对喷起来。

李承乾见状,心中一乐,也不急着动手了,随手将木棍往旁边一丢,施施然走到李世民身旁的案几边坐下。

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注视下,旁若无人的......嗑起了瓜子,还不时“咔嚓咔嚓”地发出清脆声响,这是看上戏了......

李承乾一边嗑,一边还压低声音问李世民:“阿耶,这猛将谁啊?”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武士彟,曾任荆州都督,刚告老定居长安,今日特来向朕请安。怎么,人家为你出头,你还不认识了?”

“武士彟?”李承乾闻言,小小惊讶了一番,随即又抓起一把瓜子,“哦,儿臣上哪儿认识去哦。不过,他女儿我倒是认识。”

李世民闻言一噎,有些无语。

旁边的长孙皇后听了这话,伸出手在李世民腰间软肉上狠狠一掐。

“嘶——”李世民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能苦着脸对长孙皇后讨好地笑了笑。长孙皇后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都是你带的好头!现在高明也学得这般到处拈花惹草!

那边,张玄素被武士彟骂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武士彟这老家伙,根本不跟他讲什么道理,引经据典那一套全用不上,就是逮着他便骂,纯粹的人身攻击,让他反驳也无从反驳。

就在这时,张玄素的余光突然瞥见李世民边上的李承乾悠哉悠哉嗑着瓜子,肺都要气炸了。他猛地停下与武士彟的争辩,转头看向李世民,声音都带着颤抖:“陛下!您……您看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承乾闻言,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着张玄素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继续啊,别停啊,孤听得正起劲呢。”

“呃……呃……”张玄素闻言气得浑身发抖,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不是哥们,我们在这因为你骂生骂死,你在一边没事人一样看戏?这不好吧!

李承乾见状,脸上的笑容倏然一收,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上首的李世民深深一揖,神情肃穆,朗声道: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儿臣要状告太子右庶子张玄素!”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武士彟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与张玄素拉开了一段距离。

李承乾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殿内:“张玄素,其祖上曾受前隋恩惠,对李唐素有怨怼,乃不折不扣的叛臣余孽之后!其任职太子右庶子期间,渎职枉法,贪墨受贿,包庇手下,如今又当着父皇与母后的面,公然诬告儿臣谋反,此乃构陷储君,离间君臣父子,乃是对储君对陛下的大不敬!!其心可诛!其罪当诛!!”

张玄素听着李承乾这一连串的指控,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不是……这太子殿下,他……他怎么张口就来啊?!不是,你把我当R本人整啊,这帽子扣下来,是要死人的啊,殿下!

李承乾这话一出,莫说张玄素,便是李世民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自然清楚,李承乾这番话里头,水分不少,多半是借题发挥,故意夸大。但这张玄素今日也确实做得离谱,哪有三番两次挑衅太子的,是该敲打敲打了。

李世民轻咳一声,气势全开,沉声道:“张玄素,太子所言,你可认罪?”

张玄素此刻魂都快吓飞了,冷汗刷一下就出来了,哪里还敢嘴硬。李承乾给他扣的这些帽子,随便一顶都能压死他。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恕罪!臣……臣一时糊涂,胡言乱语,臣这一生如履薄冰,那是一分一毫都不敢贪啊,渎职枉法,包庇手下也没有啊,至于构陷储君,离间陛下父子更是不敢啊!臣对大唐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他没说其祖上未曾受前隋恩惠,这个是事实,如今很多大臣都是,没得辩。况且,李世民也不在乎这个,你看魏徵不是好好的。

李世民见其这副怂样,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殿下其他几位一起来的也都战战兢兢做起了鸵鸟,生怕被波及,接着说道:“至于杨氏女,朕自有安排。此女朕也知道,其心烈烈,其德昭昭,于朕亦有救驾之恩,朕相信她定与枭营没有勾连。此事,尔等不必再说!”

李世民这番话算是彻底将杨曦和前朝反贼摘开了。

张玄素等人闻言,心中就更是叫苦不迭了。完犊子了,这下是真踢到铁板上了!弹劾太子不成,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都给我停职,罚俸三月,滚回去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李世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臣等遵旨!谢陛下开恩!”张玄素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一起退出了立政殿,这狼狈样,真是......6。

很快,立政殿内便清静下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李承乾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又凑到案几边,拿起一块先前没吃完的瓜子,继续“咔嚓咔嚓”地嗑了起来。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了上来。

“你把朕的瓜子放下!”李世民怒道。

“哦。”李承乾乖乖地放下瓜子,拍了拍手,口中喃喃道:“这老东西,不就是想要孤的新纸和印刷术吗?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累不累。”

李世民耳朵尖,闻言眉毛一挑:“哦?你是说,近来市面上那些个……嗯,新奇话本,是你弄出来的?”

李承乾嘿嘿一笑,也不直接回答,反而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李世民龙榻枕头底下,那里正露出一角书皮,上面隐约可见是《风流王爷俏佳人》几个字。

“阿耶若是喜欢看,儿臣改日再给您写几本更精彩的。”

李世民老脸一红,干咳两声掩饰尴尬,镇定道:“放肆!朕是问你,那新纸张和活字印刷之术,可是掌握在你手中?”

“自然在儿臣手中。”李承乾这回倒是答得干脆。

“你就用此等技艺,印那些……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李世民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李承乾,手都有些发抖,看样子又想解裤腰带了,“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混账东西!”

长孙皇后见状,忙上前拉住李世民的胳膊,柔声劝道:“陛下息怒,高明此举,想必有他自己的考量。高明,还不快与你父皇分说清楚?”她一边说,一边急急给李承乾使眼色。

李承乾接收到母后的信号,这才收起玩闹心思,正色道:“阿耶,儿臣之所以印制那些话本,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了几分,“千年来,世家大族对知识书籍的垄断直接断绝了普通人上升的途径,而这造价低廉的新纸与更为高效的印刷术便是破局之法!”

“嗯。”李世民自然是知道这些的,“详细说说。”

李承乾继续说道:“如今印书,非雕版不可,耗时耗力,成本高昂。寻常百姓,莫说买书,便是识字之人亦是寥寥。长此以往,这朝堂之上都得是他们世家之人,阿耶如今延续科举不正是不想看到此等情况吗。”

“故,儿臣欲以这廉价便捷之法,大量印制经史子集、农桑医工各类书籍,令天下人皆有书可读,有学可上。如此,方能开启民智,为我大唐培养更多真正的人才!至于那些话本,不过是初期投石问路,待时机成熟,印的自然是圣贤书,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李世民听着李承乾这番话,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吟之色,这开启民智在封建社会可不全是好事,李世民自然知道其利弊,不过沉思半晌后还是道:“你这想法……倒也不失为一条路。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你须得把握分寸,不可操之过急。”

“儿臣明白。”李承乾躬身应下。李世民说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一方面是要防止世家的反扑,另一方面就是要做好开启民智之后如何加强统治的功课。

李世民点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恭立在旁的武士彟,语气温和了些:“武卿今日仗义执言,朕心甚慰。”

武士彟忙躬身道:“陛下谬赞。老臣只是实在看不惯张玄素等人颠倒黑白,污蔑太子殿下,故而才斗胆直言,还望陛下恕老臣殿前失仪之罪。”

“武老好人啊!”李承乾在一旁笑嘻嘻地插了一句。

武士彟闻言,老脸微红,连道不敢。

李世民瞪了李承乾一眼,又对武士彟道:“武卿刚回长安,若有何难处,尽管与朕开口。”

武士彟连连称谢。

叙过话,李世民又看向李承乾,问道:“你小子,到底打算如何安置那杨氏女?今日之事,也算是个由头。”

李承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们不都说孤包养她了嘛,那自然是……继续包养着呗!儿臣府上,也不差她一口饭吃。”

“你……你给朕滚!”李世民只觉得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又被这逆子气晕过去。他指着殿门,咆哮道:“滚滚滚!朕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你说!”

李承乾嘿嘿一笑,麻溜地行了个礼,溜了溜了。

武士彟与李世民又说了几句闲话,也告退出来。他几步追上前面的李承乾,拱手笑道:“太子殿下,不知可否赏光,到老臣府上小坐片刻?”

李承乾随着武士彟出了宫门,武士彟落后半步,姿态放得很低,李承乾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这老头,在立政殿里替他出头,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转头就来请他喝酒,目的不要太明显啊。

“武老客气了。”李承乾笑道,“您老今日在殿上那番仗义执言,可是帮了孤,既然武老相邀,孤岂有不从之理?”

“殿下言重,殿下言重!老臣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当不得殿下如此盛赞。”武士彟连忙摆手,脸上笑开了花。

武府确实不远,几步路的功夫便到了。

刚进前厅,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噔噔噔”地跑了出来,头上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粉色襦裙,正是武媚娘。

“大哥哥!”武媚娘一见李承乾,眼睛顿时亮了,欢快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李承乾的大腿,仰着小脸,甜腻腻地喊道。

李承乾被她这过分的热情弄得一乐,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媚娘又见面了。”

“大哥哥,你是来提亲的吗?”武媚娘扑闪着大眼睛兴奋问道。

李承乾:呃......

武杨氏随后从内堂出来,听见这话头都要裂开了,赶忙拉过武媚娘捂住嘴,对着李承乾行礼:“臣妇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夫人不必多礼。”李承乾也不纠结,虚扶一把,随即,武士彟引着李承乾入座,坐下后,他先是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后怕的表情说道:“殿下,今日在立政殿,老臣也是一时情急,言语多有冲撞,得罪了张玄素那些人。老臣如今年老体衰,赋闲在家,本不该多言,只是……只是实在听不惯他们那般污蔑殿下。”

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笑道:“武老这是说的哪里话,武老今日乃仗义执言,放心吧,有孤在,没人敢把您怎么样。”

武士彟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脸上笑容愈发真切:“殿下体恤,老臣感激不尽。”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觑着李承乾的神色,试探着问道:“说起来,那袁天罡道长前些时日也曾来过寒舍,为小女看相,说了一些……一些惊人之语。小女年幼无知,口无遮拦,若有冲撞殿下之处,还望殿下海涵,莫要与小孩子一般见识。”

这老头,果然还是怕李承乾因为这事记上他武家啊。

李承乾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武老是指‘天下之主’那番话?”

武士彟额角渗出一丝细汗,连忙道:“嘿嘿,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哈哈,”李承乾朗声一笑,“武老不必紧张。孤还没那么小气。再说了,那小丫头若真有那本事,孤倒是想看看她如何做这天下之主。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有孤在,她怕是没什么机会咯。”

武士彟听出李承乾话中的自信与不以为意,也算是放下心来。看来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胸襟开阔,杀伐果断,却又不失气度。

酒宴很快摆了上来,武士彟频频举杯,言语间尽是对李承乾的恭维与感激。几杯酒下肚,老头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胆子也大了不少。

“殿下,”武士彟端着酒杯,老脸微红,眼神中带着几分期盼,“老臣就这么一个女儿,自幼便是老臣的掌上明珠。她……她对殿下也是一片孺慕之心。老臣今日斗胆,若是……若是殿下不嫌弃小女顽劣,将来……”

“咳咳!”武杨氏在一旁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狠狠瞪了武士彟一眼。这老东西,喝了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武士彟被自家夫人一瞪,酒醒了大半,讪讪地放下酒杯,不敢再说下去。

李承乾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这武士彟,为了女儿的将来,也真是煞费苦心。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武老的心意,孤明白了。媚娘聪慧伶俐,将来定是个了不起的女子。至于其他的事情,现在说还为时过早。等媚娘长大了,孤……再考虑考虑。”

这话虽然说得含糊,却也给了武士彟一丝希望。武士彟连忙举杯:“多谢殿下,多谢殿下!老臣敬殿下一杯!”

李承乾与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武士彟今日这番举动,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投资。这老家伙,眼光倒是不错。

宴席持续到傍晚才散。李承乾婉拒了武士彟的挽留,带着三宝离开了武府。

走在回东宫的路上,三宝忍不住小声嘀咕:“殿下,那武老头,还真想把女儿塞给您啊。那小丫头片子,伶俐倒是挺伶俐......”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小子有意见?”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三宝连忙缩了缩脖子,“奴婢就是觉得,那小丫头……小小年纪,就知道抱殿下您这根金大腿了,将来怕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李承乾闻言,不禁失笑。这三宝,看人真准。

回到东宫,天色已晚。李承乾刚换下常服,准备歇息,程处默和秦怀道便联袂而来。

“大哥!”程处默一进门便嚷嚷开了,“明日便是与英国公麾下玄甲军演武的日子了!您可得亲自去给兄弟们压阵啊!”

李承乾闻言,精神一振。这段时间忙于朝政和医学院的事情,倒是险些忘了这茬了。

“好!”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明日,孤亲自坐镇!”

翌日,长安城外的皇家演武场,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阳光洒在校场之上,映照着寒光闪闪的兵刃甲胄。今日,这里将上演一场万众瞩目的对决——太子李承乾麾下新练的东宫六率三千兵马,对阵沙场宿将英国公李积统领的三千玄甲军精锐。

观礼台上,早已坐满了大唐的勋贵武将。尉迟恭、程咬金、秦琼等一众开国猛将赫然在列,便是连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这些文臣大佬,也悉数到场。他们或交头接耳,或凝神远望,神色各异,但都对这场演武有着浓厚的兴趣。

居中御座之上,李世民身着常服,面色比之前在病榻上时红润了不少,虽仍带着几分病后的倦容,但一双眸子却炯炯有神,正审视着下方广阔的校场。长孙皇后今日倒是未曾露面,这段时间照顾李世民可累惨了,要休息休息。

“陛下,太子殿下练兵不过三月,便敢与英国公的玄甲军叫板,这份胆气,倒是颇有陛下当年的风范啊。”程咬金咧着大嘴,大大咧咧地说道,引来周围一阵笑声。

李世民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瞥了程咬金一眼,哼道:“知节,休要在此聒噪。承乾胡闹,朕倒要看看,他这三个月,究竟练出了些什么名堂。”话虽如此,语气中却并无多少责备之意,反而带着一丝期待,这逆子勇则勇矣,不知这练兵和带兵如何。

李承乾今日一身劲装,并未披甲,只在腰间束着一条镶玉革带,更显得身姿挺拔。他身旁,秦怀道与程处默侍立左右,皆是盔明甲亮,神情肃然。而英国公之子李震,更是一脸兴奋地站在程处默旁边,时不时摩拳擦掌,显然对即将开始的演武期待已久。

“大哥,都准备妥当了。”秦怀道低声道,语气沉稳。

李承乾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校场入口,淡淡道:“依计行事,随机应变。”

“是!”秦怀道既然躬身应诺。

吉时已到,随着礼官一声高唱,演武正式开始。

首先入场的是英国公李积麾下的玄甲军。

“咚!咚!咚!”

沉雄的鼓点敲击着所有人的心房,三千玄甲军将士,身着统一的黑色战甲,手持陌刀(木质演武用)或长槊,迈着坚实而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进入校场。旌旗猎猎,杀气腾腾,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望而生畏。

“好!不愧是我大唐精锐!”尉迟恭抚掌赞道,眼中满是欣赏。

其余武将也纷纷点头,玄甲军的威名,乃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其实力毋庸置疑。李世民亦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玄甲军在校场中央列阵完毕,军容整肃,气势如山。

紧接着,轮到太子李承乾的东宫六率入场。

一时间,观礼台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不少人心中都在嘀咕,这东宫六率,虽说是太子的亲卫,但多是勋贵子弟,平日里也基本是负责仪仗宿卫,真正的战力,怕是与玄甲军相去甚远。太子殿下这三个月的操练,又能有多大成效?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一阵与玄甲军入场时截然不同的声音,骤然响起!

“踏!踏!踏!踏!”

那声音清脆、密集、整齐划一,仿佛不是三千人的脚步声,而是一个人踩踏出来的节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了校场入口。

只见一队队身着崭新明光铠的东宫六率将士,正以一种前所未见的姿态,昂首阔步,迈步而来!

他们的左臂高高抬起,右臂紧贴裤缝,左腿笔直地踢出,脚尖绷直,落地时发出“踏!”的一声脆响!每一步的距离、抬腿的高度、摆臂的幅度,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到了极致!

三千人,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人!

那笔直的队列,那昂扬的姿态,那震耳欲聋、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形成一股无与伦比的视觉与听觉冲击,狠狠地撞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这是何等步伐?!”程咬金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尉迟恭也是一脸骇然,喃喃道:“闻所未闻,见所未闻!单凭这军容,便已胜过寻常军伍不止一筹!”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他们虽是文臣,但也深知军容军纪对一支军队的重要性。东宫六率此刻展现出的精神面貌,与他们印象中那散漫的样子简直判若两军!

御座之上,李世民也坐直了身体,静静看着。

东宫六率的将士们,目不斜视,气宇轩昂,在万众瞩目之下,迈着整齐的正步,一步步走入校场。一股蓬勃向上、锐不可当的朝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与玄甲军的沉稳厚重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最后一列士兵走入校场,并迅速按照预定位置列阵完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混乱。

“啪!”

随着带队将官一声短促有力的口令,三千将士同时立定,动作干脆利落,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人完成的一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好一个东宫六率!”

“太子殿下练兵有方啊!”

“这军容,光看这架势就知战力不简单了!”

“哼,花架子。”李世民心中嘀咕了一句,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李积也是面露惊容,他戎马一生,什么样的军队没见过?可像东宫六率这般,单是入场便能带来如此震撼的,却是生平仅见。他心中暗道,承乾殿下这《新军操练手册》,真这么神奇吗!单是这队列训练,便让一支军队脱胎换骨!

“英国公,可以开始了吗?”李承乾朗声问道。

李积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随时可以!”

随着令旗挥下,演武正式开始!

“咚咚咚——!”

双方战鼓同时擂响,激昂的鼓点瞬间点燃了战场的气氛。

玄甲军不愧是精锐之师,鼓声一起,前排的刀盾兵便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举着盾牌,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向前推进,后方的长槊兵则紧随其后,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带着无匹的压迫感,向东宫六率的阵线碾压而来。

这是最传统,也是最稳妥的步战打法,堂堂正正,以势压人。

观礼台上的武将们纷纷点头,英国公用兵,果然老辣沉稳。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玄甲军的正面强压,东宫六率并未选择硬碰硬。

只见东宫六率的阵列中,旗手迅速打出旗号,阵型竟在鼓点声中飞快地变化起来!

原本密集的方阵,骤然间从中裂开,向两侧分散,如同潮水般退向两翼。与此同时,数十支百人左右的小队,却从分散的阵型中穿插而出,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朝着玄甲军庞大的阵列侧翼,发起了迅猛的冲击!

这些小队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有的手持圆盾短刀,有的则装备了轻便的弓弩,行动间交替掩护,灵活无比。

“这是……什么战法?”程咬金看得一愣。

“分进合击?不对,他们的兵力太分散了!”秦琼眉头紧锁。

“稳住!两翼收缩!弓箭手准备!”玄甲军的校尉们大声呼喝着,试图调整阵型。

但东宫六率的那些小队,却是一击即走,绝不恋战。他们利用速度优势,不断在玄甲军阵型的边缘游走,时而用弓弩进行远程攒射,时而趁隙突入,用短刀袭扰,搅得玄甲军两翼一阵混乱。

“放箭!(无箭头)”

玄甲军的弓箭手终于得到命令,一片箭雨朝着那些游走的小队覆盖而去。

然而,东宫六率的士兵们反应极快,箭雨临头之际,他们迅速伏低身体,或者利用小圆盾格挡,“伤亡”并不大。而且,他们并非各自为战,一旦有小队遇险,附近的小队便会立刻上前支援,或用火力吸引,或直接冲击,将遇险的同伴接应出来。

整个战场之上,只见东宫六率的士兵们,以小队为单位,聚散如意,进退自如,将“灵活”、“多变”、“令行禁止”这几个词发挥得淋漓尽致。

“好小子!这打法,邪乎!”尉迟恭看得是啧啧称奇,“玄甲军力气大,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啊!”

场上,李承乾嘴角微扬。这不过是后世特种作战和游击战术的一些粗浅应用罢了,对付这种讲究阵型稳固的重装步兵,效果自然显着。

“怀道,处默,李震,该你们了。”李承乾淡淡开口。

“是!”三人领命,各自奔赴早已安排好的位置。

很快,东宫六率的战鼓声节奏一变,变得更加急促激昂!

那些在外围游走的小队,如同听到了号令一般,骤然停止了骚扰,而是迅速朝着玄甲军阵型的几个薄弱点集结。

与此同时,一直按兵不动的东宫六率中军主力,在秦怀道和程处默的带领下,也终于动了!

他们并非像玄甲军那样整体推进,而是分成了数个锋矢阵,如同几把尖刀,狠狠地朝着玄甲军因应对两翼骚扰而略显松动的阵列结合部,猛插进去!

“杀!”

玄甲军毕竟是百战精锐,虽被东宫六率这连番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但阵脚却未大乱。在各级校尉的呼喝下,他们迅速调整,侧翼的士兵顽强地顶住东宫游走小队的袭扰,中军则开始收缩阵型,试图将突入进来的东宫士兵重新挤压出去。

“顶住!给老子顶住!”一名玄甲军的都尉怒吼着,挥舞着横刀(木制)亲自上阵,砍翻了一名冲得太猛的东宫士兵。

英国公李积在后方将旗之下,眉头紧锁。他戎马一生,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太子这练兵之法,确实邪门!那些小股部队的袭扰,看似不成章法,却将他玄甲军的阵型切割开来。

“传令!前军变圆阵,稳住阵脚!两翼弓弩手,自由射击,给我把那些苍蝇打下来!”李积沉声下令。

令旗挥动,玄甲军的阵型再次发生变化。前排的刀盾兵迅速向内收缩,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盾阵,如同一只巨大的铁刺猬,将东宫六率的锋矢阵牢牢挡在外面。两翼的弓弩手也开始发威,虽然是无箭头的演武箭矢,但密集的攒射也给东宫的游走小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局势,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玄甲军的掌控之中。

东宫六率的攻势明显受挫。程处默虽然勇猛,但面对玄甲军严密的盾阵,也是寸步难行,急得哇哇大叫。秦怀道指挥部队数次冲击,皆被玄甲军顽强地顶了回来。外围的游走小队,在玄甲军弓弩手的压制下,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小。

观礼台上,原本惊叹于东宫六率表现的众人,此刻也渐渐平复下来。

“英国公用兵,果然老辣!”尉迟恭摸着虬髯,点头道,“玄甲军的底子还在,一旦稳住阵脚,太子殿下这新练的兵,经验上还是差了些。”

李世民面无表情,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这逆子,能将一群勋贵子弟练成这样,也确实出乎他的意料。这《新军操练手册》,看来真有独到之处。

校场之上,东宫六率的攻势渐渐衰竭,开始被玄甲军反向压制。一些士兵脸上露出了焦急之色,阵型也开始出现些微的混乱。

“要输了吗?”不少观战之人心头都浮现出这个念头。

李承乾依旧稳坐钓鱼台,脸上看不出丝毫急躁。

就在玄甲军开始全面反攻,观礼台上的众人以为大局已定时,异变陡生!

“报——!启禀公爷!后……后营遇袭!您的帅旗……帅旗被夺了!”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冲到李积马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什么?!”李积闻言大惊,猛地回头望向自家帅旗方向。

只见原本飘扬的“李”字帅旗,不知何时已经歪倒在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小小的,却异常醒目的东宫太子旗号!

而在那太子旗号之下,一个黑得像煤球,此刻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少年郎,正得意洋洋地扛着一杆象征帅权的大纛,赫然便是英国公之子——李震!

他身后,还跟着百十名同样打扮得灰头土脸,却精神抖擞的东宫士兵,正将几名负责看守帅旗的玄甲军士兵“绑”得结结实实。

“爹!你没了!!”李震冲着李积的方向放声大笑,声音中充满了得意与炫耀,“我大哥说了,这叫斩首行动!擒贼先擒王!您老这指挥部,也太不经掏了!”

李积:“……”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这……这臭小子!什么时候绕到自己后面去的?!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正面战场上,正打得兴高采烈的玄甲军将士们,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愕然回头,看到自家帅旗被夺,主将被“俘”,一个个都傻眼了。

这……这就结束了?

观礼台上,更是鸦雀无声。

程咬金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李世民更是直接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李震和他手中那杆大纛,以及那面耀武扬威的太子旗号。

这……这算怎么回事?!

“鸣金!演武结束!”李承乾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片沉寂。他缓缓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对着李积的方向拱了拱手,“英国公,承让了。”

李积此刻面色铁青,看着自家那个得意忘形的儿子,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李承乾,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其实,正常来说像这种错误李积是肯定不会犯的,哪能这么轻易就被掏了大营啊,一来是太自信,二来也确实是轻敌,疏忽大意了......

不过,输了就是输了,李积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走到李承乾面前,苦笑道:“太子殿下用兵如神,李积……心服口服。”

说罢,他又狠狠瞪了李震一眼:“臭小子!还不把帅旗还回来!”

李震嘿嘿一笑,将大纛往地上一插,屁颠屁颠地跑到李承乾身边,邀功似的说道:“大哥!我厉害吧!我带着兄弟们从旁边那条小河沟摸过去的,他们光顾着看前面,后面压根没人!”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干得不错。”

至此,这场备受瞩目的演武,被李震这大义灭亲的狗东西钻河沟拿下主帅而结束。

东宫六率,胜!

观礼台上的勋贵武将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

不似是,赢了?就这么赢了?

“这……这他娘的也行?!”程咬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旁边的桌案都跳了一下,他瞪着眼睛,看看场中一脸苦相的李积,又看看那个扛着大纛、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李震,最后目光落在了云淡风轻的李承乾身上,嘴巴张了半天。

尉迟恭也是一脸的震撼,他抚着浓密的虬髯,喃喃道:“正面袭扰,多点突进,主力佯攻,绕后斩首……这套打法,环环相扣,虚虚实实,不错!”

李积一声长叹,对着李承乾道:“殿下有此等天资,当初又何必来拜老夫为师......”

李承乾摆摆手,正色道:“师傅,您这可就真是抬举孤了,孤有几斤几两孤自己还是很清楚的,而且此次主要指挥是秦怀道和程处默,先锋是李震,孤可以说是躺赢了,日后还要多向师傅学习。”

李积闻言不由心情好了许多,嘿,被自己徒弟打败也不丢人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我教的!思及至此,他再次开口道:“殿下这练兵之法,尤其是那队列操练与小队战术,看似花哨,实则大有文章!不知殿下可否……让为师也参详参详殿下那本《新军操练手册》?”。

“那当然可以。”李承乾笑道,“这《新军操练手册》孤可以送师傅一本,大家一同研究研究,看看是否能在我大唐军中推广开来。”

此话一出,周围的武将们眼睛顿时就亮了。

“要得要得!”程咬金第一个凑了上来,搓着手,一脸热切,“殿下,这好东西可不能藏着掖着,也给俺老程来一本!俺手下那帮兔崽子,也该好好操练操练了!”

“殿下,臣也想要一本!”

“还有臣!”

一时间,秦琼、尉迟恭等一众将领纷纷开口,场面热烈。他们都是识货之人,今日东宫六率的表现,那可以说是惊艳了。那整齐划一的队列,那令行禁止的纪律,那灵活多变的战术,让他们看到了大唐军队未来更强的可能。

李承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环视一圈,朗声道:“诸位叔伯有兴趣,高明自然不会藏私。只是,孤以为,仅凭一本操典,还远远不够。我大唐府兵制,承平已久,虽能保证兵源,但战时集结,训练不一,战力参差不齐。若想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非得从根本上进行变革不可!”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兵制改革? 这可不是小事,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御座之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深深地看了李承乾一眼,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现在你是监国,你自己看着办。”

话音落下,李世民便起身,在王德的搀扶下,径直离去,留下满场若有所思的文臣武将。

自己看着办?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可是你说的,阿耶。

回到东宫承恩殿,李承乾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内,就着明亮的烛光,开始奋笔疾书。

一份名为《大唐军制改革草案》的计划,正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

这份草案的核心,不再是单纯的府兵制或募兵制,而是一种全新的,结合了二者优点,并加入了后世军事理念的体系。其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一个全新的机构——大唐军工厂。

这个机构,将独立于兵部和工部之外,直接由太子东宫管辖,专门负责新式武器的研发、生产、测试与列装。

从铠甲的锻造工艺,到兵刃的冶炼配方,再到……更具颠覆性的东西。

……

军制改革的事情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而另一边,枭营的案子,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这日,李君羡来到东宫,向李承乾汇报了枭营案的最终审查结果。

“启禀殿下,枭营余孽已悉数抓捕归案,主犯杨暕及其心腹党羽,证据确凿,已按谋逆罪论处,不日将明正典刑。只是……”李君羡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吴王殿下,该如何处置,还请殿下示下。”

“孤知道了。”李承乾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他思忖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三宝,去把孙老神仙请来,随孤去一趟立政殿。”

……

立政殿内,李世民斜靠在软榻上,长孙皇后正小口小口地喂他喝着汤药。如今李世民的气色虽然好了不少,但眉宇间那股郁结之气,却始终未散。

李承乾带着孙思邈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老朽参见陛下、娘娘。”

李世民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长孙皇后则连忙起身,温和地笑道:“高明来了,快坐。孙神医,陛下调养也有些日子了,但就是不见好,还劳烦神医看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孙思邈也不客气,上前为李世民诊脉。片刻后,他收回手,捋着胡须道:“陛下龙体已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忧思过甚,伤了元气。还需静心调养,切忌大喜大悲,更不能动怒。还有那所谓的仙丹,就不要再吃了,后续老朽会重新配置一副方子给陛下。”

“有劳孙神医了。”长孙皇后感激道。

李世民闻言却不由看向李承乾,不能吃仙丹?不会是你小子出的主意吧,想老子早点死吧!不过也不好发作,但还是冷哼一声:“朕这身子骨,就是被这逆子给气的!”

李承乾摸了摸鼻子,也不反驳,只嘿嘿一笑。

待孙思邈和长孙皇后退到一旁说话,李承乾这才走到榻前,低声道:“阿耶,儿臣今日来,也为吴王一事。”

听到“吴王”二字,李世民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枭营的事都了了?”

“是。”

“……你想如何处置?”李世民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承乾。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李承乾同样看着李世民,心中不由一声轻叹。这皇帝啊,自是风光无限,可这天家父子,却也最是无情与无奈。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世民耳中:“儿臣以为,可循齐王旧例。”

循齐王旧例。

即,贬为庶人,圈禁至死。

良久,李世民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好,就……就依你所言。”

李恪之事,尘埃落定。

李承乾带着孙思邈从立政殿出来,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了眯眼。天家无情,可笑的是,最无情的那个,却总想表现出自己有情的一面。

“殿下,陛下此乃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孙思邈捋着胡须,轻叹一声,“老朽能医陛下身,却医不了陛下心。往后,还需殿下多费心了。”

李承乾笑了笑:“孙老放心,孤心里有数。这天下,迟早是孤的,他早些习惯也好。”

孙思邈闻言,只是摇头苦笑,这太子殿下,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有时候真能把人气死。他拱手告辞,自去太医署忙活医学院的方子去了。

李承乾正准备回东宫,刚走到宫道拐角,突然冲出两道倩影,将他拦了个正着。

“大锅!”

为首的少女一身劲装,英姿飒爽,这不是小荔枝嘛。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略小些的女孩,十一二岁的年纪,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只是此刻有些怯生生地躲在李丽质身后,打量着李承乾。

“你俩不好好在自己宫里待着,跑这儿来堵我做什么?”李承乾捏了捏李丽质的脸蛋。

李丽质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随即拉过身后的女孩,道:“还不是为了高阳!父皇给她和房遗爱赐了婚,可她连房遗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我寻思着,带她去见见。”

高阳公主?

李承乾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小丫头,看起来倒是乖巧得很。

“皇兄……”高阳小声地唤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蝇,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李承乾心里一琢磨,也好。这房遗爱虽然浪了点,但对自己人是没得说,先让这小丫头见见,培养培养感情,总比以后闹出什么幺蛾子强。

什么婚前不能见面的陋习,在他这儿不好使。

“行,孤带你们去。”李承乾一口应下,“三宝,去打听打听,房遗爱那憨货现在在哪儿?”

三宝办事效率极高,不多时便回来禀报:“殿下,房东家在西市金城坊那边。”

“金城坊?”李承乾有些纳闷,那地方胡商聚集,鱼龙混杂,房遗爱跑那儿去做什么?

他也没多想,便带着两个公主,在几名东宫卫士的护卫下,换了常服,径直出了宫,奔着金城坊去了。

刚到金城坊的地界,便看到一派热闹景象。各色皮肤、各色瞳孔的胡商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与往来行人讨价还价。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烤肉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几人正四下张望,便见不远处一座酒楼门口,房遗爱那高大的身影正和几个高鼻深目的胡商勾肩搭背地走出来,脸上挂着满是笑容。

“房东家!”李承乾喊了一声。

房遗爱闻声回头,一见是李承乾,顿时大喜,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小子,在这儿干嘛呢?”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

房遗爱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那栋三层高的酒楼,得意道:“大哥,我刚把这楼盘下来了!准备开个勾栏,你看这地段,胡商多,有钱,生意肯定火爆!”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好家伙,这商业版图都扩展到西市了。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的李丽质和高阳。

房遗爱这才注意到两位公主,尤其是当他的目光对上高阳那双清澈又好奇的眸子时,这个憨货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李丽质他熟啊,前几天还说要带高阳给他看看,边上那个他一瞬间就猜到是高阳了,这狗东西,一个月三十一天都在勾栏的货,现在居然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高……高阳公主……你好……”

反倒是高阳,初时的羞涩过后,便落落大方地打量着房遗爱,见他这副窘迫模样,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道:“你就是房遗爱?长得……还挺高大的。”

一旁的李丽质看得直乐,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承乾,挤眉弄眼。

几人正说着话,李丽质眼尖,瞧见不远处有一座寺庙,香火颇为旺盛,便提议道:“皇兄,我们去那寺里拜拜吧?”

李承乾抬头一看,只见那寺庙牌匾上书着三个大字——会昌寺。

他心中不由一声感叹,缘,妙不可言啊。

“行,那就去逛逛。”

几人信步走入寺中,这会昌寺规模不小,殿宇恢宏,佛像庄严。只是李承乾对这些不感兴趣,倒是两个小丫头看得津津有味。

逛了没多久,便见前方一处院落里围着不少人,大多是些衣着华贵的妇人小姐,她们正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僧人,不时发出一阵阵轻笑。

李丽质好奇心重,拉着高阳便凑了上去。

“让让,让让!”三宝很是自觉地上前,三下五除二便清出一条道来。

李承乾这才看清了那僧人的模样。

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生得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双眼睛尤其动人,仿佛含着一汪春水。他身披一袭月白僧袍,气质温润,正手持一串佛珠,对着面前的贵妇们侃侃而谈。

“……所谓烦恼,皆由心生。夫人您看这庭中之花,开则绚烂,败则归尘,皆是定数。若能勘破此节,心便如这明镜,无尘无垢,何来烦恼?”

他的声音温和磁性,话语似是而非,却偏偏让这些贵妇爱得不行。

李承乾眉头一皱,嘿,狗东西。

李丽质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感冒,只是觉得这和尚长不对劲。倒是高阳,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和尚,听得入了迷,小脸上满是崇拜。

那和尚似乎也注意到了新来的几人,目光在李承乾身上短暂停留后,便落在了高阳身上,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这位小施主慧根不浅,小小年纪,便知亲近佛法,将来必有福报。”

一句话,把高阳哄得小脸通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李承乾心中冷笑一声,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看了房遗爱一眼,只见这厮眼中也满是怒火。

既如此,李承乾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表演。

“你叫辩机?”

平淡无奇的一句问话,却让那和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有些诧异地看向李承乾,随即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双手合十,躬身道:“正是小僧。不知这位施主是?”

李承乾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是就行了。”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三宝淡淡吩咐道。

“三宝,把他腿打断。”

“三条都打断!”

“尤其是第三条!”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但话里的内容却石破天惊。

整个院落瞬间死寂。

那些原本还满脸陶醉、对着辩机和尚含情脉脉的贵妇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个个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阳公主那张写满了崇拜的小脸,此刻血色尽褪,变得一片煞白。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李丽质的衣袖,身体微微发抖,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惑与恐惧。她不明白,前一刻还如沐春风、口吐莲花的得道高僧,为何下一刻就要面临如此残忍的对待?

李丽质则见怪不怪,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往前半步,准备看好戏。她这位皇兄的行事风格,她再清楚不过了。这和尚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油头粉面,眼神轻浮,专会哄骗这些深闺妇人,打断腿都是轻的。

而房遗爱,这个刚刚还因为高阳的注意力被抢走而憋了一肚子火的怂货,在听到李承乾命令的瞬间,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他看向李承乾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神只。

大哥就是大哥!干脆!利落!解气!他甚至下意识地摩拳擦掌,恨不得亲自上去踹两脚。

辩机和尚脸上的温润笑容彻底凝固,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在这会昌寺,乃至整个长安城的贵妇圈里,向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何曾受过这等待遇?不是,你谁啊,上来就要断我腿?还是三条!

“这位施主,你……”

辩机的话还没说完,三宝已经动了。

“得嘞,殿下您瞧好吧!”三宝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脸上甚至还带着兴奋。他对着身后几名便衣的东宫卫士一挥手,那几人便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径直朝着辩机冲了过去。

这些东宫卫士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跟着李承乾见惯了抄家灭族大场面的,执行起命令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辩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僧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啊!你们要干什么?!”

“放肆!此乃佛门清净之地,岂容尔等撒野!”

“住手!快住手!”

周围的贵妇们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阵阵尖叫。有几个胆大的还想上前阻拦,却被卫士身上那股子煞气一冲,吓得连连后退,花容失色。

辩机惊恐地后退,那副得道高僧的从容气度早已荡然无存,口中疾呼:“救命!救命!来人啊!”

寺中的僧侣和武僧闻声赶来,可当他们看到三宝亮出腰间的东宫令牌时,一个个都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嘎嘎叫了两声,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东宫!太子!!!

这几个字在长安城,如今的分量比天还重。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间,两名卫士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辩机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辩机拼命挣扎,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喊着:“贫僧乃高僧大德,尔等……尔等如此行事,不怕佛祖降罪吗?!”

“佛祖?”李承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辩机,脸上的笑容愈发变态,“你知道孤是谁吗?孤是这长安的天,是大唐的天,孤说你有罪,你便有罪。孤让你断腿,你便得断。佛祖也留不住你,孤说的!”

他抬了抬下巴。

三宝心领神会,从一名卫士手中接过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啊——!”

“不要!”

高阳吓得闭上了眼睛,死死埋在李丽质的怀里。

“咔嚓!”

三宝一棍,干净利落地敲断了辩机的左腿。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三宝打断了辩机的右腿。

骨裂声伴随着辩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在整个院落里回荡。

三宝的目光落在了辩机的两腿之间,他嘿嘿一笑,举起了木棍。

“住手!”

一声暴喝从院外传来,只见一个身穿袈裟、手持禅杖的老僧带着十几个武僧快步冲了进来。这老僧面色发黑,眼神凌厉,正是这会昌寺的住持。

“阿弥陀佛!太子殿下!”老住持一眼就认出了李承乾,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双手合十,沉声道,“不知辩机何处得罪了殿下,竟要遭此毒手?我佛门虽是方外之地,却也不是任人欺凌之所!”

这老和尚倒是有几分胆色,话里话外,已然带上了质问的意味。

李承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三宝一眼。

三宝咧嘴一笑,手中的木棍没有丝毫停顿,对着辩机的胯下,用尽全力,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嗤!”

一声闷响,qq和钉钉卸载完成。

已经疼昏的辩机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三宝:执法有温度,甩棍有力度~

老主持的眼睛瞬间瞪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承乾,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殿……殿……殿……”

“孤如何?”李承乾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可怕,“这妖僧蛊惑妇人,败坏佛门清誉,孤替佛祖清理门户,主持难道不该感谢孤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殿下……殿下这是强词夺理!血口喷人!”老住持气得须发皆张。

“是不是血口喷人,住持心里没数吗?还是你会昌寺的和尚都是如此?”李承乾冷笑一声,“孤今天只是打断他的腿,给他留条狗命。若再让孤在长安城看见他,孤便拆了你这会昌寺!还有你们,都给孤注意点!”

霸道!

蛮不讲理!

这话说完,李承乾看都懒得再看那老主持一眼,转身对还在发懵的高阳和一脸兴奋的房遗爱道:“走了,还愣着干什么?戏也看完了,该回去了。”

他拉起李丽质热乎乎的小手和高阳冰凉的小手便走,高阳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李承乾紧紧握住。

“皇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怕什么,”李承乾的声音难得地温和了一些,“孤这是在救你,还有,以后不许跟和尚接触,明白吗?”

高阳虽然不明白李承乾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现在被吓得小脸刷白,哪里敢说其他的,忙点头应诺。

说罢,李承乾便带着一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会昌寺。

身后,是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辩机,是气得浑身发抖的老主持,是乱作一团的僧侣,还有那些魂飞魄散、瑟瑟发抖的贵妇。

房遗爱跟在李承乾身后,只觉得浑身舒坦,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脸色煞白的高阳,心里头一次觉得,这位未来的媳妇,好像还有点可爱。

而三宝,则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他随手将那根沾着血迹和不明液体的木棍丢给一个小沙弥,笑眯眯地道:“小师傅,这根棍子,乃是太子殿下开过光的,留给你们寺里当个镇寺之宝吧。”

小沙弥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三宝哈哈大笑,心情愉快地跟上了李承乾的步伐。

离开了会昌寺,外面的阳光似乎都明媚了几分。

长安西市依旧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高阳公主依旧惊魂未定,小脸白得像纸,被李承乾牵着,亦步亦趋地走着,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李承乾也不急着安慰她,有些事毕竟还没发生。

“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房遗爱凑上前来,一脸期待地问。他现在是彻底的兴奋状态,恨不得再跟着李承乾去干几件大事。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人也看了,戏也看了,回你的勾栏去,好好琢磨你的生意。”

房遗爱闻言嘿嘿一笑:“大哥放心,小弟明白。这事闹得越大,那小白脸就越没法翻身,对殿下就越有利。我这就回去,让我手底下那些说书先生和姑娘们,把今天这‘太子一怒惩妖僧’和‘辩机和贵妇的三两事’好好编排编排,保证明天传遍长安城每个角落!”

这憨货,有时候脑子转得是真快。

“去吧。”李承乾挥了挥手。

房遗爱领命,兴高采烈地跑了。

李承乾这才停下脚步,带着两个妹妹走进路边一家茶馆,要了个清静的雅间。

待茶水点心上来后,李承乾屏退左右,亲自给高阳倒了杯热茶,递到她面前。

“还怕呢?”

高阳捧着温热的茶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道:“皇兄,那辩机和尚……他虽然巧舌如簧,但罪不至此吧?为……为何要用那等手段?”

李承乾闻言笑了,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高阳,你觉得,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高阳被问得一愣,想了想,才道:“待人温和,心存善念,便是好人。奸猾狡诈,心术不正,便是坏人。”

“说得不错。”李承乾点点头,“那辩机,在你看来,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高阳犹豫了,“他说话很好听,让人心里很舒服,可……可他又好像在骗人。”

“这就对了。”李承乾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一看就像坏人的恶棍,而是像辩机这样,披着一张温善外皮的禽兽。他今日能用花言巧语哄得你对他心生崇拜,明日,就能哄得你为他做任何事。你是我大唐的公主,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颜面。若传出你与一个和尚纠缠不清,你让父皇的脸往哪儿搁?让皇家的脸往哪儿搁?”

高阳的脸“唰”地一下又白了,她从未想过这么深远。

李承乾继续道:“我今天打断他的腿,手段是狠了些。但这棍子,不仅是打在他身上,更是打在所有心怀不轨之人的脸上,打在那些想看皇家笑话的人心里。我这是在告诉你,也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谁敢把主意打到我李承乾的妹妹身上,打到大唐公主的身上,辩机,就是他的下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浑身都散发着王霸之气!

小荔枝:大锅好帅!!!小星星~

“至于房遗爱,”李承乾话锋一转,看向高阳,“他是个憨货,不爱读书,喜欢逛勾栏,浑身都是臭毛病。但他有一点好,那就是坦诚。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摆在脸上。他这样的人,或许给不了你风花雪月的浪漫,但他能给你最实在的安稳。他不会骗你,更不会害你。你嫁给他,他会把你当眼珠子一样护着,谁敢动你,他会第一个抄着家伙跟你拼命。虽然,他大抵是打不过的......”

“噗嗤……”李丽质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高阳也被李承乾这番话逗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她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皇兄,眼中没有了之前畏惧,虽然年纪小,但这番话听下来,她也真切感受到了皇兄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

“皇兄,我……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李承乾揉了揉她的脑袋,“记住,你是大唐的公主,你的婚事,从来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父皇给你选了房遗爱,自有他的考量。房家是开国功勋,房玄龄更是国之柱石,这门亲事,对你,对房家,对皇家,都有好处。你以后要学的,是如何当好一个公主,当好房家的媳妇,而不是随便去听信一个油头粉面和尚的鬼话。”

这番话,可以说是相当直白,甚至有些残酷,却是一堂最生动的皇家婚嫁教育课。

高阳闻言倒是没多大反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也更加清楚皇兄真的是为了她好。

“当然,话是这么说的,”李承乾话锋一转,温柔的话语透出的是满满的霸气,“你若不愿,孤会帮你推掉!我大唐的公主,不需要沦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回到东宫李承乾刚想休息休息,几日不见的杨曦便找上来了,于是又开始鸡飞狗跳了。

“不行!”李承乾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什么不行?!”杨曦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气鼓鼓地瞪着他,“我那几个妹妹还在红浪漫,我得回去照顾她们!”

前几日杨曦去见了舅舅杨暕最后一面,回来后便一直不开心,今日好不容易缓过来,便提出要回红浪漫。

李承乾靠在软榻上,慢悠悠地吃着葡萄:“孤说了,不行。你要想照顾她们,就把她们一并接到东宫来,孤养着。”

“你想得美!”杨曦气得脸都红了,“李承乾,你就是个色鬼!见一个爱一个,一个都不肯放过是不是?!”

“瞎说什么呢,再说红浪漫不也是孤的,外面可大把的人盯着你,和你的小姐妹,接回东宫正好,顺手的事~再说男人好色不是正常的嘛,男人不好色好什么......”李承乾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说得理直气壮。

“你!”杨曦气结,抓起一个靠枕就朝他砸了过去。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之际,三宝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殿下,殿下!”

李承乾单手按住正要扑上来挠自己的杨曦,扭头看向三宝道:“何事惊慌?”

“礼部尚书......王珪......”三宝喘着气道,“听消息说,说……明日早朝要参您在会昌寺行凶一事!”

杨曦闻言,动作停了下来,脸上泛起红晕,哼了一声,退到一旁整理起自己微乱的衣衫。

李承乾却只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脸上无所吊谓:“随他去,爱怎么参怎么参,孤还怕他不成。”

三宝见状,急了,他上前一步,挺起胸膛,一脸决绝地说道:“殿下!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是奴婢干的!那妖僧辩机,奴婢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是奴婢自作主张,废了他三条腿!他王珪要参,就让他参奴婢!这个狗东西,挨打了还不老实!不行,奴婢这就去会昌寺,送那狗东西去见他太奶!”

李承乾看着三宝那副舍生取义的认真模样,不由一愣,随即赶忙制止,哈哈大笑起来。

“三宝啊三宝,你还真有种,这种事也敢往自己身上扛。”

三宝见李承乾还有心情开玩笑,表情依旧严肃,梗着脖子道:“殿下,这事不好弄啊,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奴婢虽然没种,但为了殿下,奴婢绝对是这天底下,最有种的太监!”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三宝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这小子,有事儿他是真上啊。

随即收起笑意,认真道:“你啊,还是老老实实跟在孤身边。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呢。再说了,孤还没差到需要自己人出来顶雷的地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点小事,不打紧。”

三宝:殿下......呜呜呜

......

很快,长安城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勾栏里说书先生们惊堂木一拍,眉飞色舞地讲起了“太子一怒为皇妹,棒惩妖僧正国法”的段子。

故事里,高阳公主成了不谙世事、险些被骗的纯洁小羔羊,辩机成了心怀不轨、专盯贵人的采花妖僧,而太子殿下,则是火眼金睛、识破奸计、为保护妹妹不惜背负骂名的霸气皇兄。

这故事传得有鼻子有眼,但更劲爆的,是随着故事一同流传开来的,关于辩机和尚与长安城某些贵妇之间不得不说的风流韵事。版本五花八门,细节详尽得仿佛亲眼所见。

一时间,长安城内的达官贵人们,心里都打起了鼓。

“夫人,我记得你也常去那会昌寺上香?”

“徐娘,前几日你求来的那串开光佛珠,是哪个大师给的?”

不少府邸后院,都上演了类似的盘问。起初夫人们还矢口否认,可架不住自家老爷那怀疑的眼神和旁敲侧击。这一问,还真就问出了问题。有几家府上当场就闹翻了天,哭喊声、咒骂声、巴掌声不绝于耳。原来故事里的女主角,竟真有自家的夫人。

一众头顶泛绿的勋贵们气得差点当场去世,他们这个恨呐,巴不得再去会昌寺把那辩机剁了,一个个都喊着太子殿下还是太仁慈了!手段不行啊,才废了三条腿!

几位平日里和王珪交好的官员,更是聚在一起,喝着闷酒,破口大骂。

“他娘的!王珪那老匹夫还去弹劾太子殿下?他弹劾个屁!太子殿下那是为民除害!”

“就是!阉了都便宜他!应该挂在城门口风干!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看,这就是勾引人的下场!”

“对!明日早朝,谁敢帮王珪说话,老子第一个喷死他!”

......

翌日,太极殿。

百官鱼贯而入,李承乾一身太子常服,安然落座,神情漠然,还有点没睡醒,昨儿杨曦闹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去红浪漫,只是半夜默默坐在李承乾床头嗑瓜子,把李承乾吓得不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官员们三三两两地交换着眼神,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会昌寺的事?”

“怎能没听说,都传遍了!”

“嘶……手段是狠了点,不过……我听说那辩机和尚,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止不是好东西!简直是披着袈裟的禽兽!我听说……”

说话之人声音压得更低,将昨日从自家婆娘那儿盘问出来的,或是从同僚那儿听来的风流韵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听得周围几人时而面露鄙夷,时而神色古怪,更有甚者,脸色已然泛青。

随着三宝高声宣布早朝开始,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礼部尚书王珪,这位以刚正不阿、守礼如命着称的老臣,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一出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头身上。

来了,来了,他手持笏板出来了!

王珪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空着的御座深深一揖,随后转向李承乾,声如洪钟,正气凛然:“臣,礼部尚书王珪,有本启奏!”

李承乾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懒洋洋地道:“准奏。”

王珪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弹劾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昨日光天化日之下,纵奴行凶,擅闯佛门净地,将辩机法师打成重伤,手段残忍,骇人听闻!此乃暴戾之举,目无法纪!与桀纣何异?!”

“佛门虽是方外之地,亦受国法庇护!殿下身为储君,监国理政,不以德化人,反行凶暴之事,恐失天下人心!臣,请殿下为天下臣民,为我大唐法度,给一个交代!”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慷慨激昂。有不少文官,尤其是那些清流言官,纷纷点头,露出赞同之色。

然而,大多数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但也有几个,怒目而视,攥紧了拳头。

李承乾放下了茶杯,抬眼看向王珪,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王尚书说完了?”

“说完了!”王珪梗着脖子。

“说完了就退下吧。”李承乾挥了挥手,“孤听见了,下一个。”

“殿下!”王珪气得浑身发抖,“您这是何意?难道殿下要无视国法吗?!”

然而,王珪话音刚落,不等李承乾开口,便“噌”地窜出一人。

“我呸!”站出来的是左武卫中郎将张士贵,他本就是个火爆脾气,昨日回家盘问,才知自家夫人也是那辩机的座上宾,还花了大价钱请回来一串“开光”的破珠子,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张士贵指着王珪的鼻子就骂:“王老匹夫!你懂个屁!什么狗屁得道高僧?那就是个披着僧袍的淫贼!专会用花言巧语哄骗妇人,败坏人家门风!太子殿下那是为民除害!你瞎几巴说什么呢!”

“你……你!粗鄙武夫!血口喷人!”王珪气得浑身发抖。

“我血口喷人?你他娘的才眼瞎心盲!”张士贵骂得更起劲了,“那妖僧哄骗了多少人,你不知道?你礼部是干什么吃的?这种败类在长安城招摇撞骗,你们屁都不放一个,如今太子殿下出手管了,你倒跳出来叫唤了!我看你跟他就是一伙的!”

“就是!”程咬金晃着膀子站了出来,不嫌事大地说道,“王大人,你这话俺老程就不爱听了。殿下保护公主,那是天经地义!俺要是太子殿下,非得把那小白脸的皮扒下来做成鼓,天天敲!你这么护着那和尚,莫不是……你家婆娘也……”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王珪一张老脸瞬间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指着程咬金,嘴唇哆嗦着:“你……你……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俺本来就是武将,斯个鸟文!”程咬金大眼一瞪,吓得王珪后退几步。

“就是,王老头!你放的什么屁!”此时,左武卫大将军刘弘基也站了出来,指着王珪的鼻子就骂:“你这老登,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眼睛都读瞎了,自己不辨是非,还敢说殿下,擦亮你的招子回家看看你那几个婆娘去吧!没准还真让卢国公说对了......”

“你……你!刘弘基!你,你粗鄙!”王珪气得浑身发抖。

刘弘基脖子一梗:“老子是粗鄙,但老子分得清是非好坏!”

“说得好!”另一名文官,鸿胪寺少卿张允济也站了出来,他先是对着李承乾一拱手,随即转向王珪,冷笑道:“王尚书,您老人家怕不是久居深闺,耳聋目盲了吧?那辩机妖僧,借佛法之名,行苟且之事,如今已是人尽皆知!太子殿下实乃拨乱反正,替天行道啊,您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反倒要弹劾太子殿下,不知王尚书您,是何居心?”

“对!张少卿说得对!”

“他娘的,我府上那位就差点着了那妖僧的道!”

“就是,王尚书,你不是真和那辩机有染吧!”

一时间,朝堂之上,竟有七八名官员同时站了出来,有文有武,个个义愤填膺,对着王珪就是一顿口诛笔伐。

这些人,想也不用想,要么是昨日“绿云罩顶”事件的受害者,要么是自家夫人对那辩机赞不绝口,一盘问,还好没事的幸存者。

他们本就一肚子火还没发呢,现在王珪撞到枪口上,正好成了他们宣泄的靶子。

王珪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他本以为自己振臂一呼,必然应者云集,共同讨伐太子。哪曾想,自己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他被这一连串的怒喷骂得是头晕眼花,指着这群人,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简直是颠倒黑白!阿谀奉承!为了讨好太子,竟连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刘弘基一口浓痰差点吐出来:“我呸!老子征战沙场的时候,你还在家读死书呢!老子需要讨好谁?老子说的是公道!”

“公道?公道就是纵容储君滥用私刑吗?!”

“那是替天行道!”

“强词夺理!”

“顽固不化!”

整个太极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三宝一脸震惊地和正对他挤眉弄眼的李承乾对视,口中直呼:殿下牛逼!

然后,默默为李承乾奉上茶。

李承乾单手支着下巴,悠哉地接过茶杯,呷了一口。

嗯,这茶,真好喝。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压下了所有人的声音。

“肃静!!”

眼看王珪被骂得毫无还手之力,一直在看戏的太子太师魏徵魏大喷,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走出队列,对着李承乾躬身一揖。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徵要下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位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连皇帝都敢当面硬刚的主。太子殿下这次行事,确实有失稳妥,魏徵出面,怕是要帮着王珪,给太子殿下一个难堪了。

王珪见状,顿时如同见到了救星,眼中燃起希望之火。

李承乾也饶有兴致地看向自己这位便宜师傅,想看看他会怎么说。

“殿下,”魏徵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刚直,“王尚书所言,有其道理。殿下昨日之举,未循国法,当众行凶,确有不妥,于储君威仪有损。”

此言一出,王珪瞬间面露喜色,最强adc来了!

然而,还没等王珪高兴几秒钟,魏徵话锋一转,目光如刀,直刺王珪:“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群臣都为之一震。

“此事之根源,却不在殿下!而在朝廷失察,官员失职!一个妖僧,竟能在天子脚下,蛊惑人心,败坏清誉,甚至将主意打到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身上!老臣想问问王尚书,你身为礼部之首,掌管天下教化、寺庙僧官,为何对此等败类毫无察觉?!”

“老臣想问问御史台的诸位大人,你们风闻奏事,为何对此等流毒视而不见?!”

“太子殿下,是出于保护皇妹之心,是出于维护皇家颜面之怒,才行雷霆手段!其心可悯,其情可原!你们这些食君之禄的臣子,平日里不思为君分忧,出了事,不想着如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反倒第一时间跳出来指责一个为妹妹出头的兄长!简直是本末倒置,滑天下之大稽!”

魏徵一番话,如黄钟大吕,字字诛心!

他根本没去辩论李承乾打人对不对,而是直接将问题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你们这些相关部门,都是干什么吃的?!

高!实在是高!李承乾心中暗爽,魏师真是我亲师傅,牛逼!

王珪彻底懵了,他张着嘴,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魏徵的矛头,最后竟然对准了自己。

这……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眼看着也差不多了,李承乾清了清嗓子,从宝座上站起身来。

他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王珪身上,缓缓开口道:“魏太师所言极是,孤昨日之举,确实是冲动了。”

他先是认了个错,让王珪等人心里升起一丝“太子服软了”的念头。

“孤只是没想到,在我大唐国都,朗朗乾坤之下,竟有此等妖人,敢将主意打到孤的妹妹,大唐的公主身上。孤一时怒火攻心,才替天行道,但孤也是想着不能让皇家的颜面受损,不能让父皇和母后因此事烦心。”

“孤,自会向父皇说明。”李承乾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微眯,“不过,此事也给孤和诸公提了个醒。长安城内咱们大唐境内,到底还有多少会昌寺?还有多少像辩机这样的妖僧?这背后,又牵扯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人和事?”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孤以为,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传孤谕令!着令御史台、大理寺、京兆府,即刻联合彻查十道360州,1557县所有佛寺,就从长安开始!但凡有僧人行为不端、蛊惑民众、私藏兵甲、侵占田产者,一律严惩不贷!尤其是这会昌寺,给孤从上到下,查个底朝天!”

“孤倒要看看,是我大唐的国法大,还是他佛祖的规矩大!”

“另,礼部、御史台相关主官、副官失职失察全部罚俸三月,以儆效尤!”李承乾接着宣布。

魏徵刀子都递到手上了,那不得划上一下,虽然这个处罚看着着实不重,但也表明了一个态度:你们这些人最好给我老老实实,有时间多为百姓、为大唐干点人事,别整天盯着孤!

“臣等遵旨!”众臣哪里还敢说不,再刚下去恐怕就不止礼部和御史台的人挨刀子了。

李承乾见状满意点点头,眼神示意三宝。

“退朝——!”三宝会意,高亢的声音适时响起。

百官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缓步退出太极殿。

待百官散得差不多了,三宝赶忙追上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李积、程咬金等人,叫几他们到两仪殿议事。

......

两仪殿内,李承乾早已等候。

见众人进来,也不废话,直接从案几上拿起一叠厚厚的纸张,对三宝道:“分给诸位大人看看。”

程咬金第一个凑上前,接过几页纸,入手便觉与寻常纸张不同,触感细腻,质地坚韧。他好奇地翻看着,只见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标题赫然是——《大唐军制改革草案》。

“军制改革!”程咬金瞪大了眼睛,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承乾,“殿下,这……这是您写的?”

李积、秦琼、尉迟恭等武将也纷纷拿起草案,仔细研读起来,神情专注,不时还低声讨论几句,眼中精光闪烁。

“殿下,这‘参谋部’是何意?竟能独立于兵部之外,专司作战计划?”李积看得入神,忍不住问道。

“还有这‘军衔制’,将校尉都分出这么多等级,有何用处?”秦琼也提出疑问。

李承乾耐心地一一解答,将后世军事体系中的一些先进理念,结合大唐实际,向他们娓娓道来。

而长孙无忌、房玄龄和魏徵这几位文臣,此刻的注意力却更多地被手中的“纸”所吸引。

“殿下,此纸……”房玄龄抚摸着纸张,眼中满是惊叹,“质地之佳,远胜市面上的麻纸、楮皮纸,不知是何处所产?”

魏徵也点头道:“确是好纸!若用此纸印制经史典籍,必能流传千古。”

李承乾见状,心中一笑。前段时间印制的那些“新奇话本”,用的便是这种纸,早已在长安城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潮,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此乃孤新琢磨出来的造纸之法,”李承乾笑道,“几位若是喜欢,孤送你们一些便是。”

说着,便让三宝又取来几沓新纸,分给三人。

长孙无忌等人也不客气,道谢接过,喜不自胜。

李承乾趁热打铁道:“不瞒诸位,孤已命人筹建‘大唐纸业’,不日即将开业。届时,此等新纸便会面向长安发售,诸位若有兴趣,可前往选购。”

“哦?殿下竟还做起了这营生?”程咬金闻言凑趣道,“那感情好!殿下这纸,印操典、画军图,那叫一个得劲!开业了俺老程一定去捧场!”

众人说笑几句,便又将注意力转回到军制改革草案上。

几位军中宿将结合自身经验,对草案中的一些细节提出了修改意见,李承乾也从善如流,与他们反复商议。

最终,经过一番热烈讨论,草案基本敲定。

李承乾拍板道:“军制改革,事关国本,不可一蹴而就。孤的意思,先由英国公和卢国公,在玄甲军中挑选精锐,依照此《新军操练手册》和改革方案,进行试点。待取得成效,再逐步推广至全军。”

李积和程咬金轰然应诺,神情振奋。他们深知,这份草案一旦成功实施,对大唐军队战力的提升,将是颠覆性的!

......

数日后,长安东市。

一家名为“大唐纸业”的新铺面前,锣鼓喧天,人头攒动。

秦怀道一身锦袍,站在铺门前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亲自站台。毕竟,李承乾那些风靡长安的书馆,平日里也是他在打理。

别看秦怀道挺能打的,门神之后,人脑子也好使,这些年书馆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诸位乡亲父老!”秦怀道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我‘大唐纸业’正式开业!本店所售新纸,乃用全新的造纸技术所制,质地优良,书写顺畅,经久耐用,远非凡品可比!”

说着,他命人取来一卷新纸,当众展示。

围观之人纷纷伸长了脖子,只见那纸张果然洁白细腻,薄而坚韧,在阳光下隐隐泛着光泽。

“好纸!果然是好纸!”人群中爆发出阵阵赞叹。

然而,当秦怀道宣布新纸价格时,场面却瞬间一静。

“此‘贞观宣纸’,每刀(百张)售价……三百文!”

三百文一刀!这价格,足足是市面上普通麻纸的十倍有余!

“什么?三百文?!”

“这也太贵了吧!”

“这简直是抢钱啊!”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不少闻讯而来的读书人更是捶胸顿足,破口大骂。这等天价,他们如何消受得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怀道面不改色,继续宣布:“为保证更多人能购得此纸,本店每日限量发售,每人每日,限购两刀!”

限量!还限购!

这一下,骂声更响了,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奸商!简直是奸商!”

“有这么好的纸,却卖这么贵,还搞限购,这不是诚心不让我们读书人好过吗?”

然而,就在一片喧嚣的咒骂声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我买十刀!”人群中,一个家令模样的人高声喊道,直接挤到柜台前。

“凭什么你买十刀?不是说限购两刀吗?”立刻有人不忿。

“我家主人说了,多出来的人头钱,他付了!”那管家豪横地说道,身后跟着好几个下人。

紧接着,又有几拨穿着体面、一看便是大户人家派来的人,纷纷上前抢购。

“崔家要二十刀!”

“王家也不能落后,三十刀!”

“卢家预定五十刀!”

那些原本还在咒骂的普通读书人,此刻都看傻了眼。

这些世家大族,疯了吗?这么贵的纸,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抢?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世家早就得了消息,是太子殿下弄出了新纸。那些话本的质量都有目共睹,这还不抢?

更重要的是,谁先拿到这种纸,谁就能抢先印制家族藏书,无论是自家子弟学习,还是用来彰显门楣,都占尽先机。

至于价格?对这些传承百年的世家而言,钱,那都不是事儿!

于是,在一众普通读书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第一批“贞观宣纸”在开业不到半个时辰内,便被各大世家门阀抢购一空。

那些没抢到的,扼腕叹息;抢到的,则赶紧抱着回府去了,生怕旁人再多看一眼。

一时间,长安城内,竟是一纸难求!

那些先前还在痛骂“大唐纸业”是奸商的读书人,此刻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架,再想想那些世家子弟日后都用上了这等好纸,心中百味杂陈,不知是该继续骂,还是该去想办法凑钱了。

然鹅,与门庭若市的大唐纸业不同,边上同时开业的大唐报业却门可罗雀。

长孙府,高家令是两手空空、垂头丧气回来的。

长孙无忌正端着茶盏,见状眉头一皱:“纸呢?”

高家令哭丧着脸:“阿郎,别提了!畜生啊,畜生!那些勋贵世家的人,一个个都跟饿了八辈子的疯狗见了屎一样,那场面……老奴挤破了脑袋,连纸毛都没摸着一根啊!”

“什么?!”长孙无忌气得差点把茶盏捏碎,“反了他们了!连我长孙家的面子都不给?”他压着火气,踱了几步,道:“去,把冲儿给我叫来!”

不多时,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极不情愿地走了进来。长孙冲浑身上下沾着泥点子,裤腿卷得老高,脸上还有几道黑印,活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

他一进门,便不耐烦地嚷嚷:“阿耶,你又叫我干嘛?没看我忙着呢!”

长孙无忌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火气更盛:“你!你个不成器的东西!瞧瞧你这德性,哪有半点国公府嫡长子的样子!整日里钻在地里,你一个勋贵子弟是要务农吗?你气死我了!”

长孙冲脖子一梗,不服气道:“你懂什么!现在太子哥身边,就属我最没用!肚子疼在医学院搞得风生水起,处男和道爷那俩夯货都跟着太子哥哥立了战功,就连房遗爱那个狗东西,都嚷嚷着要在长安城外开连锁勾栏了!凭什么就我一事无成?我要干大事!”

长孙无忌闻言,心头倒是微微一动,这败家子,总算是知道上进了?虽然这上进的方向有点偏。他语气稍缓:“那你也可以去东宫寻个正经差事,整日里泡在地里,能干什么大事?”

“哼,说了你也不懂!”长孙冲一脸骄傲,“这可是太子哥亲自交代给我的绝密任务!我上个月刚从一个西域胡商手里高价淘换来几种神仙种子,正准备搭‘大棚’试种呢!到时候种出的东西吓死你们这帮老古董!”

“大棚?什么大棚?”长孙无忌听得一头雾水。

“唉,跟你说不明白!”长孙冲不耐烦地摆摆手,“没事别老叫我,我忙得很!那些宝贝疙瘩金贵着呢,少看一眼都不行!”说完,扭头就要走。

“站住!”长孙无忌老脸一横,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拉住他,“儿啊,你跟太子殿下关系好,能不能……嗯,去跟殿下说一声,给为父弄点那新纸来?就几刀,几刀就行!”

长孙冲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家老爹,撇了撇嘴:“你不是太子哥的亲舅舅吗?这点小事,你好意思让我去开口?自己要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留下长孙无忌在原地吹胡子瞪眼,气得面红耳赤,指着长孙冲的背影直哆嗦:“孽子!真是个孽子啊!老夫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

另一边,魏徵府上。

与长孙府的鸡飞狗跳不同,此刻魏府内却是气氛融洽,宾尽主欢。

院子里,一辆马车静静停放,车上堆满了码放整齐的新纸。魏徵站在车旁,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沓纸,轻轻抚摸着,感受着那细腻的质感,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却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不住地念叨:“好纸!好纸啊!殿下,此物当真是……好家伙!”

厅堂内,酒菜早已备好。

李承乾与魏徵相对而坐,三宝在一旁殷勤布菜斟酒。

李承乾端起酒杯,主动敬向魏徵:“老师,高明承蒙老师这几年来的照拂,感激不尽,这杯酒,高明敬你!”

魏徵捋了捋胡须,眼中也带着几分笑意,与李承乾碰杯,一饮而尽。

确实,自李承乾“大病初愈”性情大变(也就是李前程穿越而来)之后,第一个登门拜访的朝中重臣,便是这位太子太师魏徵。

为什么是魏徵呢?其一呢,是李承乾本就很欣赏魏喷子,其二呢,魏徵位高权重,刚正不阿,是连李世民都敢当面硬刚,且全身而退的狠人。

李承乾深知,在自己羽翼未丰之前,若能得到这刚直之臣的认可与庇护,对自己将是莫大的助力。

当年一番长谈,李承乾尽数诉说出自己的处境与抱负。魏徵是他的老师,对太子,心中本就存着极高的期许,见他一朝醒悟,目光深远,胸有丘壑,魏徵心中既惊又喜。

于是,这三年来,便有了奇特的一幕。朝堂之上,魏徵依旧是那个铁面无私的魏徵,弹劾太子的奏疏也源源不断,但细究起来,却多是些避重就轻、不痛不痒的小事,甚至其他人弹劾太子到时候他还会巧妙地转移矛盾,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正是靠着魏徵这明贬暗保的手段,李承乾才能在李世民的眼睛底下,安安稳稳地“苟”了三年。

“殿下言重了。”魏徵放下酒杯,正色道,“老臣不过是尽了为人师表的本分罢了。殿下如今能游刃有余,皆是殿下自身努力之功。”

李承乾嘿嘿一笑:“老师过谦了,高明心里有数。若非老师时时提点,高明怕是早就被阿耶给逼疯了。”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

李承乾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对三宝使了个眼色。

三宝会意,躬身从随身携带的箱笼中取出一卷纸张,小心翼翼地在魏徵面前的桌案上展开。

那是一张比寻常纸张大了数倍的宣纸,质地极佳。

魏徵好奇地看去,只见雪白的纸面上,用苍劲有力的笔法,书写着四个硕大的墨字——

大唐日报!

魏徵捻着胡须,目光在那“大唐日报”四个字上逡巡。

“殿下,这‘日报’……”魏徵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探究。

李承乾微微一笑,示意三宝将一旁早已备好的一张印刷好的样报递给魏徵。

“老师请看。”

魏徵接过,只见最上面一张,头版头条用加粗字写着:“会昌寺妖僧蛊惑人心,太子震怒彻查佛门”下面则是对整个事件的简述,文字精炼,却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配上了一幅简笔画,描绘了当时的场景,虽然画工粗糙,但胜在形象生动。

再往下翻,还有“大唐纸业开张,贞观宣纸一纸难求”的商业新闻,以及几首新近流传的诗词,甚至在角落里,还有一个小栏目,叫“长安逸闻”,记录了一些市井间的趣事。

魏徵越看越是心惊,他猛地抬头,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殿下此举……这是要执天下公论之牛耳啊!”

李承乾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道:“老师慧眼。不过孤喜欢称之为舆论。孤以为,民智未开,则国难兴。以往朝廷政令,传至州县,便已走了样,百姓更是云里雾里。有了这日报,朝廷的声音,便可直达乡野,何人忠奸,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长此以往,何愁民心不向,何愁大唐不兴?”

“舆论。”魏徵沉思道:“有道理!”他已然想到李承乾手中掌握的新纸和这“日报”结合起来,将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这不仅仅是传递消息,更是在塑造思想,引导公......舆论。

“殿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良久,魏徵才缓缓开口,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

李承乾哈哈一笑:“老师,这日报草创,还需老师这等大才多多斧正。不若,这‘大唐日报’的总编纂,就由老师挂个名如何?平日里也不需您做什么,只需偶尔指点一二便可。”

开玩笑,这大唐日报要没个能顶事的可不行,总不能天天让李承乾自己上吧。

魏徵闻言,哭笑不得,这太子,还真是会顺杆爬。不过,他对这“日报”确实也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殿下既如此说,老臣便却之不恭了。”

......

与魏府的其乐融融不同,此刻的会昌寺的和尚们可就惨咯。

自李承乾下令彻查,整个会昌寺便被京兆府的差役和御史台的官员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一查,可真是掘地三尺。

什么私设暗室,私藏度牒,侵占良田,放印子钱……各种腌臜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被翻了出来。最令人发指的是,还在后山禅院的几处枯井中,发现了数具骸骨!

消息传出,长安震动。

那会昌寺方丈,一个平日里道貌岸然、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当场便吓瘫了。至于辩机,哦不,现在应该叫“无机”了,他那点风流韵事跟这些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最终,会昌寺方丈、辩机连同寺中几十名主要僧侣,皆被下了大狱。查抄出的田产地契、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悉数充入国库。李承乾得知后,只批了两个字:“甚好。”

而长安城内,乃至周边州县的其他寺庙,听闻会昌寺的下场,一个个都跟惊弓之鸟似的。不少平日里与会昌寺来往密切的僧人,更是日夜难安,生怕下一个就查到自己头上。

“都怪那辩机秃驴!好端端的,去招惹太子殿下做什么!”

“就是!自己风流快活,却害得咱们整个佛门都跟着遭殃!”

“阿弥陀佛,只盼太子殿下息怒,莫要再深究了……”

一时间,各大寺庙人人自危,往日里香火鼎盛的景象,也变得冷清了不少。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和尚,如今见了官差,都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

辩机,已然成了整个大唐佛门的罪人,被无数同道在心中咒骂了千遍万遍。

......

这一日,天朗气清。

长安城的百姓们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街头巷尾,多了一些新奇的东西。

一些半大孩子,手里拿着一沓沓印着字的纸,正扯着嗓子在街上叫卖。

“卖报!卖报!大唐日报!新鲜出炉的大唐日报!”

“一文钱一份!一文钱,知天下事!”

“快来看!快来瞧!独家揭秘陛下当年如何登临大宝!”

“大唐日报?”

“什么东西?”

百姓们好奇地围了上去,花上一文钱,买下一份。

这纸张,质地虽然不如那些涩涩话本,但也算不错。上面的字,排版整齐,印刷清晰,看着就舒服。

而那头版头条的标题,更是如同一块巨石,在长安城这片平静的湖面,砸起了滔天巨浪!

《帝王的诞生:从秦王到唐皇》!

文章以一种极为生动、极具故事性的笔法,详细描绘了当年李世民还是秦王时,如何一步步在兄弟的压迫中艰难求生,如何被逼到绝境,最终又是如何在玄武门,发动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兵变!

字里行间,虽是对李世民的吹捧和赞扬,称其为顺天应人,拨乱反正。但那一个个细节,那一个个名字——李建成、李元吉、玄武门……却像一根根针,狠狠地刺痛着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经!

消息,以一种比风还快的速度,传进了皇宫。

立政殿内。

李世民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王德躬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将一份还散发着墨香的“报纸”呈了上来。

“陛陛陛......下,这这这......是……今日城中新出的东西。”

李世民眼皮都未抬,有些无语道:“你怎么回事,怎么还结巴了。”

“不……不是……”王德的声音有些发颤,“陛下,您……您还是自己看吧。”

李世民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接过那份所谓的“大唐日报”。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刺眼无比的标题上后,“轰!”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双目赤红,握着报纸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已发白!

“逆子……逆子!!!”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在立政殿内炸响!

“王德!”李世民赤红着双眼,指着殿门的方向,一字一顿地咆哮道:

“给朕……把那个逆子!抓过来!!!”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手中那份《大唐日报》已被他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劝道:“二郎息怒,高明那孩子……虽然顽劣了一些,他这样做定有他的打算,先消消气,别再气坏了身子。”

“他能有什么打算!!”李世民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就是诚心的!他就是想气死朕!玄武门……玄武门!他就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来对朕指指点点!他妈的!有种跟朕上玄武门啊!搞这些把戏算什么!”

长孙皇后闻言差点没忍住,拍了李世民的肩膀一下,压着嘴角道:“陛下又说胡话......”

“他就是个逆子!朕当年怎么就没把他弄墙上!”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启禀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到了。”

“让他滚进来!”李世民怒吼道。

李承乾一袭青色常服,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他先对着长孙皇后行了个礼,乖巧地叫了声:“阿娘。”

然后才懒洋洋地转向李世民:“阿耶,您找我?”

“你这个狗东西!逆子!”李世民指着地上的纸团,手指都在发抖,“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狗屁东西!”

李承乾瞥了一眼地上的纸团,又看了看李世民那副快要喷火的模样,不慌不忙地道:“阿耶,您这么生气,好歹也看看文章是谁写的嘛。别什么屎盆子都往儿子头上扣嘛。”

“谁写的?”李世民一愣,王德马上小碎步上前把纸团捡起展开,递到李世民身前,李世民压着火气,狐疑地看了过去。

当他看到那“特约撰稿人:魏徵”几个大字时,突然有种竟然是他,果然是他,就该是他的感觉。

数息之后,李世民猛地抬起头,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滔天怒火瞬间再一次爆发:“魏!徵!魏徵!!!好你个魏徵!又是你这个老匹夫!朕这次非要……非要扒了他的皮!王德!给朕把他……”

“陛下何事动怒,竟要对老臣动此雷霆?”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魏徵一身朝服,不卑不亢地走了进来,对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行了一礼。

李世民刚喊了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施施然走进来的魏徵,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四目相对。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魏……魏徵,”李世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来得正好!朕正要找你算账!那报纸上的文章,可是你写的?!”

魏徵面不改色:“回陛下,确是老臣所书。”

“你……”李世民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个老匹夫,还理直气壮了!

“魏徵!”李世民继而怒喝道,“你可知罪?!”

魏徵直起身子,不卑不亢:“臣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李世民指着地上的纸团怒道,“你竟敢将玄武门之事如此赤裸裸的公之于众,你这是要陷朕于何地?!”

“陛下,”魏徵神色不变,“此事,史官早已记载,天下人亦非全然不知。臣以为,此事既然发生,便无法抹去。与其让后人猜忌、史书编排,留下诸多不实之词,倒不如由我等堂堂正正将其记录下来。”

“哼!”李世民冷哼一声,“说得轻巧!此事一旦以讹传讹,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岂不更有借口生事?”

“陛下此言差矣。”魏徵接口道,“正因如此,我等才更要掌握这‘舆论’。《大唐日报》,上可以宣扬陛下文治武功,下可以传达朝廷政令,使百姓知晓国事,明辨是非。如此,宵小之徒的谣言便不攻自破,民心亦能更加凝聚。”

魏徵上前一步,朗声接着说道:“陛下,如文章所言,老臣以为,此前之事,实乃陛下拨乱反正,顺天应人之举!陛下之功绩,彪炳史册,彪炳千古,岂是些许流言蜚语所能动摇?此事藏是藏不住的,堵不如疏。还原真相,昭示陛下之不易,功盖寰宇之伟业!是非功过,世人心中自有公道,我等行事光明磊落,何惧之有?”

不是,魏徵会拍马屁???不不不,当然是李承乾特意交代的,这次不能纯头铁,毕竟是李二的逆鳞,弄不好这报纸真办不下去,魏徵是头铁,但他不傻啊,不就是吹他几句,大不了以后喷回来就是了。

就连李世民闻言也愣住了,这他娘的是魏徵???他刚夸我!一时间怒气值都掉了一半。

李承乾点了点头,补充道:“阿耶,您想啊,这报纸一出,百姓们知道了朝廷在做什么想做什么,知道了阿耶是如何为他们谋福祉,他们自然会拥护阿耶,拥护大唐。阿耶不也说过,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大唐日报》,我跟魏师也合计过了。考虑到如今路途遥远,传递不易,所以并非每一期都会发往全国。我们计划分为三等:其一为‘季报’,三月一期,选取最重要的国策、民生大事刊印,这个是要发往全国各道各州的,务必让地方官员和有识之士都能看到;其二为‘月报’,一月一期,主要在长安及周边几个重要州府发行,内容会更丰富一些,除了政令,也会有一些地方发展的新闻;其三才是这‘日报’,目前只在长安城及左近发行,内容自然可以更灵活,除了军国大事,也会刊登一些百姓喜闻乐见的诗词、逸闻,但绝不会有低俗不堪之物,所有内容,都会严格把关,确保符合朝廷的导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世民闻言,CPU疯狂运转,好像是这么回事......

魏徵见状赶忙在一旁补充:“陛下,掌握舆论,便是掌握民心。民心所向,则江山永固。此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老臣以为,陛下当大力支持!”

李世民何尝不明白舆论的重要性?只是,自古以来,统治者多行愚民之策,认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李承乾这般做法,无疑是在挑战这千年来的帝王心术。

“让百姓知道这么多,是好事吗?”李世民皱眉道,“民智一开,心思活泛,若被有心人利用,岂不更难管束?”

“阿耶,”李承乾正色道,“孩儿以为,愚民之策,乃取乱之道。百姓愚昧,则易被奸邪蛊惑;百姓困苦,则易铤而走险。堵塞言路,只会让矛盾积压,一旦爆发,便是洪水滔天。反之,若民智开启,明辨是非,知晓朝廷之用心,他们便会成为国家最坚实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只要我们引导得当,教化得法,让百姓知礼义,明荣辱,何愁他们不为国效力?孤更希望,我大唐子民,将来能人人识字,个个通理,男子皆有经世之才,女子亦不让须眉。孤之愿景乃是:我大唐子民,人人如龙!”

“人人如龙!!!”

李世民和魏徵同时被这四个字震得心神剧震,就连一旁的长孙皇后,也惊讶地掩住了口。

这……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宏大的愿景!

魏徵看着李承乾,眼神复杂,有震惊,有赞叹,更有隐隐的激动。他似乎从这个年轻的太子身上,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超乎想象的盛世景象。

李世民沉默了。

“人人如龙”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他想到了自己戎马半生,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开创一个太平盛世吗?可他从未想过,盛世的子民,可以“人人如龙”。

殿内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竟都带着丝丝颤抖:“你……当真以为,此法可行?”

李承乾挺直了胸膛,语气坚定:“阿耶,事在人为!我大唐有阿耶这样的雄主,有魏师这般贤臣,有无数忠勇之士,为何不能一试?即便不能尽如人意,也定能开启一番新局面!至少,我们努力过,尝试过,而不是因循守旧,固步自封!”

魏徵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此举,虽看似行险,实则深谋远虑。开启民智,掌握公论,于国于民,皆有大利。臣愿附骥尾,助殿下推行此事。”

李世民看着眼前慷慨陈词的儿子和竟然拍自己马屁的魏喷子,心绪更加复杂了。

良久,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瞥了瞥皱巴巴的报纸,又看看李承乾和魏徵,最终,目光落在了长孙皇后带着期盼的眼神上。

他摆了摆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说好,那就……依你们吧。”

“但有一条!”李世民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锐利,“此事干系重大,你们务必谨慎行事,这报纸上,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必须给朕把好关!若再出今日这等让朕……不痛快的事,朕唯你们是问!”

成了!李承乾和魏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儿臣(老臣)遵旨!”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随着《大唐日报》的发行,魏徵那篇关于李世民的头版文章,瞬间成了长安城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长安城的读书人最先炸开了锅。他们或摇头晃脑,引经据典,分析着字里行间可能隐藏的深意;或三五成群,在酒楼茶肆高谈阔论,揣测着朝堂之上是否又起了什么新的风向。一时间,各种解读层出不穷,有说太子这是要彻底为陛下正名,也有说这是魏徵借机敲打某些心怀不轨之人。

然而,与这些读书人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不同,普通百姓的想法却要单纯得多。他们大多不识字,便央求着识字的先生将报上的内容念给他们听。当听到李世民当年作为秦王时立下的赫赫战功,听到他如何在兄弟的步步紧逼下艰难求存,听到李建成、李元吉是如何的咄咄逼人,百姓们对那场惊心动魄的玄武门之变,竟出奇地达成了一致的看法。

“哎哟,原来陛下当年这么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那建成、元吉,简直是欺人太甚!换了谁都得反啊!”

“这么说来,这天下,本就该是陛下的!”

“陛下这是迫不得已,拨乱反正!”

这些朴素而直接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汇聚起来,也传进了皇宫,传到了李世民的耳中。他听着王德的禀报,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长孙皇后在一旁端着一碗参汤,柔声道:“二郎,臣妾就说高明那孩子,行事虽跳脱,却自有他的道理。你看,这不就挺好吗?百姓们都理解你了。”

李世民接过参汤,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第二日,《大唐日报》的头版头条,是“军制改革纲要公布,太子勉励将士踊跃参军,保家卫国,开疆拓土!”。报纸上详细阐述了部分军改内容,以及参军的种种好处和荣耀,一时间又引得无数热血青年摩拳擦掌。

总而言之,这《大唐日报》在民间,算是彻底火了。百姓们平日里哪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国家大事?如今,只需花上一文钱,就能知道朝廷在做什么,皇帝在想什么,甚至还能看到太子殿下亲笔撰写的文章,这种感觉,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蝼蚁,而是这大唐的一份子。

“乖乖,陛下和太子殿下,居然把这么大的事都告诉咱们这些老百姓!”

“这报纸上说的,比那说书先生讲的还热闹!”

这种前所未有的被尊重和被告知的感觉,让百姓们对朝廷的归属感和认同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长安城里的酒楼、茶馆,乃至那些生意火爆的勾栏瓦舍,都嗅到了商机。他们纷纷大量订购《大唐日报》,专门请了落魄秀才或者嗓门大的伙计,每日固定时辰,在店里高声朗读。一时间,听报,成了长安城一项新的消遣。

李承乾更是趁热打铁,通过报社宣布了一条激励政策:凡是按月订购《大唐日报》达到一百份的商户或个人,将免费获赠一刀“贞观新纸”。

这消息一出,订购量更是蹭蹭往上涨。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更是趋之若鹜。对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能及时掌握朝廷风向,了解国家大事,更重要的是,那可是“贞观宣纸”啊!平日里有钱都难买到的好东西,如今订阅报纸就能白得,这等好事,岂能错过?不就是一百份报纸嘛,府里下人那么多,一人一份都绰绰有余!爽啊!

这一日,李承乾正在东宫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便见一个许久未见的熟悉身影,哭丧着脸,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哥!大哥!不好了!又……又死了!”

来人正是长孙冲,他往日里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今日却罕见地愁眉苦脸,眼圈都有些发黑。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毛笔,有些诧异:“什么死了?好好说话。”

“种子!就是那些从胡商手里买的种子!”长孙冲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懊恼道,“我照着大哥你说的法子,搭了那什么‘大棚’,可……可今天早上一去看,又死了一大批!呜呜呜……我太没用了!”

李承乾闻言,眉头微蹙。这小子对农学倒是真上心,只是似乎不得其法啊。

“走,带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长安城郊,长孙冲那片试验田旁。只见几个用竹竿和木头搭建起来的简易棚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棚顶……竟然蒙着厚厚的麻布!

李承乾只看了一眼,便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长孙冲屁股上:“你个夯货!孤让你搭大棚,是让你给种子遮风挡雨,不是让你给它们办丧事!你用这破麻布把顶子全糊上,太阳光都照不进来,它们能活才怪了!”

长孙冲被踹得一个趔趄,捂着屁股,一脸委屈:“可……可书上说,种子喜阴……”

“那是刚播种的时候!”李承乾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那麻布棚顶,“等它们发芽了,就需要阳光雨露!你这叫大棚吗?这叫闷罐!孤跟你说的‘温室效应’,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耐着性子,又将大棚的原理、透光的重要性、以及如何控制温度和湿度,仔仔细细地给长孙冲讲解了一遍。

长孙冲这才恍然大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炭笔,一边点头一边飞快地记录着,嘴里还不住地念叨:“透光……透光是关键……还要通风……温度……温度是啥?不管了,先记下!”

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李承乾叹了口气。这小子虽然笨了点,但这份认真的劲头还是值得肯定的。

“行了,把这些破布都给孤拆了,换成透光性好的薄麻或者油纸,四周留好通风口。”李承乾吩咐道,“剩下的那些红薯秧子,孤亲自教你怎么种。”

长孙冲闻言大喜:“多谢大哥!大哥你对我真好!”

李承乾懒得理他,直接卷起袖子,开始指导长孙冲如何整地、起垄、扦插。

为了确保这批珍贵的红薯苗能顺利成活,李承乾干脆在长孙冲这边的庄子住了下来,每日亲自下地,手把手地教他。堂堂大唐太子,竟然在田间地头,和一群农人一起摆弄起了泥巴。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于是乎,一群忧心忡忡的官员,簇拥着脸色铁青的长孙无忌,再一次站在了立政殿的门外,请求面见陛下。

“陛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不务正业,沉迷农事,整日与泥土为伴,有失储君体统啊!”

“是啊陛下!国之储君,当以国事为重,岂能效仿农夫,亲身耕作?此举若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恳请陛下下旨,劝诫太子殿下,重返东宫,处理政务!”

李世民听着殿外传来的阵阵哭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逆子,安生日子就过不了几天是吧?!刚解决了报纸的事,他又跑去种地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火气,对着殿外吼道:“让太子觐见!”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启禀陛下……太子殿下……他,他还在城外庄子里,和长孙公子……种地呢……”

长孙无忌本不想趟这浑水,但他那好大儿自己一头扎进地里也就罢了,偏偏还把太子殿下拉下了水。这叫什么事儿?储君亲耕,成何体统!长孙无忌一想到这个,额角的青筋就突突直跳。

他不是没劝过,前几日亲自去城外庄子上寻李承乾,好言相劝,结果呢?被那混小子三言两语给顶了回来,还说什么“舅舅你不懂,这叫科学种田,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懂个屁!

长孙无忌气得吹胡子瞪眼,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寻自家妹子长孙皇后,曲线救国一番,谁知太子左庶子于志宁领着一帮义愤填膺的文官,直接堵在了他府门口,半是哭诉半是强拉,硬是把他拽到了宫门口,非要一同面圣,参太子一本。

“陛下!陛下啊!您可得管管太子殿下啊!”

“国之储君,岂能沉迷农事,此乃国本动摇之兆啊!”

立政殿外,哭嚎声此起彼伏。

很快,李承乾便被王德拉着回了立政殿。他衣服都没换,袖子高高挽起,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子,脸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他一进殿,直接无视了这一群人,冲着御座上的李世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阿耶,这么大阵仗叫我,莫不是又要赏我?”

“赏你?朕恨不得赏你一顿板子!”李世民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他身上的泥水道,“看看你这副德行!哪有半点储君的样子?不务正业,荒唐至极!”

李承乾闻言,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摇头晃脑道:“阿耶此言差矣。民以食为天,孤乃大唐太子,为我大唐子民的生计着想,亲自下地了解农桑,何错之有?莫非在阿耶和诸位大人眼中,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才算是称职的储君?”

一番话说得于志宁等人哑口无言。

“再者说,”李承乾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孤可不是瞎胡闹。孤这几日和长孙冲还真就琢磨出个好东西,能让我大唐的耕地效率,至少提升三倍!”

“什么?”

“提升三倍?”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李世民也微微蹙眉:“你又在胡说什么?”

“孤和长孙冲改进了耕犁!”李承乾朗声道,“将以往的直辕犁,改为了曲辕犁。此犁不仅更为轻便,且转向灵活,深浅可控,无论是水田旱地,皆可事半功倍!”

于志宁第一个表示不信:“殿下,这耕犁之法,乃是先人传承,岂是说改就能改的?还效率提升三倍,未免太过夸大其词。”

“就是,闻所未闻!”几个文官也跟着附和。

额,你们不是来参太子的吗,怎么三言两语就被带偏了。

“哼,夸大其词?”李承乾嗤笑一声,“孤有没有夸大,诸位随孤去地里亲眼看看便知。阿耶,您老也歇了段日子了,不如一起去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李世民确实也有些日子没走动了,听李承乾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好奇。他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和一众大臣,沉声道:“好!朕今日便随你去看看,你若真是信口雌黄,看朕如何罚你!”

于是乎,浩浩荡荡一群人,在李承乾的带领下,直奔长孙冲在城郊的那片试验田。

到了地头,众人只见几块田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长孙冲正指挥着几个农人,用一种造型奇特的耕犁翻地,那犁果然与寻常所见大相径庭。

“阿耶,诸位大人,请看!”李承乾指着长孙冲和他手中的曲辕犁,“这便是孤说的曲辕犁。”

他又转向于志宁,笑道:“于庶子,不如你和几位大人,用那边的直辕犁,与长孙冲比试一番如何?就半个时辰,看看谁耕的地更多。”

于志宁本想拒绝,太子殿下这是把他当牛使唤呢?可一接触到李世民那不善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硬着头皮,脱了官靴,挽起袖子,拉着身边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同僚,苦哈哈地下了地。

于是,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官,苦着脸脱了官靴,卷起崭新的衣袖,哆哆嗦嗦地下了田。长孙冲则扛着曲辕犁,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脸兴奋。

“开始!”三宝一声令下。

长孙冲那边,曲辕犁入土,耕牛迈开步子,犁铧翻开泥土,又快又稳,转弯也灵活无比。而于志宁几人,手忙脚乱,直辕犁笨重不说,还时不时卡住,耕出来的垄沟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累得几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这……这长孙公子怎么如此迅速!”

“不行,不能被他比下去了!”几位大人咬着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然而,半个时辰后,结果显而易见。长孙冲一个人,轻轻松松耕出了一大片地,而于志宁等五人加起来,还不到长孙冲的一半。

于志宁累得瘫坐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兀自不信邪,喘着粗气道:“我不信!把那曲辕犁给老夫试试!”

长孙冲嘿嘿一笑,将曲辕犁递了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于志宁扶着犁,学着长孙冲的样子试了试。嚯!这犁果然轻便了许多,而且入土深浅易于掌控,转弯也毫不费力!他只试了几步,便感觉到了其中的奥妙,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好吧,这下是真没话说了,不全是他们不行,当然他们也不会承认是他们不行。

李承乾见时机成熟,给长孙冲使了个眼色。

长孙冲立即上前,详细解释了曲辕犁的设计原理,如何通过改变犁辕的曲度、调整犁铧的角度,来达到省力、高效、适应不同地形的效果。

长孙冲说完后,李承乾接着朗声道:“阿耶,诸位大人都看到了。这曲辕犁,改进了犁壁的曲度,使得翻土更为顺畅,减少了阻力;犁辕改曲为直,犁箭可调节深浅,操作更为灵活省力。此犁一出,我大唐的耕作效率,必将大大提升!”

长孙无忌见缝插针,连忙凑趣道:“陛下,太子殿下此举,实乃利国利民之大功啊!此犁若能推广开来,我大唐何愁粮食不足?真乃神器也!太子殿下深谋远虑,臣等佩服!陛下圣明,教子有方啊!”一连串的马屁拍得李世民龙心甚悦。

李世民哈哈大笑,却是指着长孙冲道:“好小子!干得不错!赏!重重有赏!”

长孙无忌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自家这傻儿子,总算干了件出息事!

李承乾撇撇嘴,嘟囔道:“不赏我的吗.....”

李世民:赏你个大笔斗!不给朕添乱朕都要烧高香了!

李世民见远处的大棚,有些不解地问李承乾:“你那地里,种的又是什么物事,还罩起来了?”

“回阿耶,”李承乾也不恼,笑道,“此乃大棚,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下次再解释,里面种的乃是从胡商手里买的作物,可作为主食的红薯,此物若种植得当,一亩地产量,可达千斤!”

“亩产千斤?!”

此言一出,又是满场皆惊。

于志宁等人更是连连摇头,觉得太子殿下又开始说胡话了。这世上哪有亩产千斤的作物?吹牛也不打草稿。

“殿下,此话当真?”于志宁狐疑道。

“自然当真。”李承乾胸有成竹,“于庶子若是不信,你我可再打个赌。”

“好,那丰收之时,若这红薯亩产不足千斤,太子殿下便在大唐日报上发文认错,并且从此不再踏足农田半步。”于志宁兴奋道!

这厮是真要李承乾丢脸啊!

“若真有千斤,那便请于庶子和今日与你一同耕地的几位大人,在这庄子上,亲自耕种一年,体验体验农桑之乐,如何?”李承乾淡淡道。

于志宁和那几位刚累得半死的官员闻言,兴奋的脸瞬间白了。不是,让他们这些四体不勤的朝廷命官,来这地里当一年农夫?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啊!

可话已至此,若是不应,岂不显得他们怂了?更何况,他们打心底里不信什么亩产千斤。

于志宁咬了咬牙:“好!下官便与殿下赌了!”

李世民在一旁看着,也不阻止,反而觉得有些意思,他心底里就没觉得李承乾会输,而且若真能种出亩产千斤的作物,那想想都兴奋啊。

李世民捋了捋胡须,指着那曲辕犁道:“高明,这‘曲辕犁’之名,虽也贴切,但似少了几分气魄。”

长孙无忌何等玲珑心思,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笑道:“陛下圣明!此犁乃太子殿下所创,又于陛下贞观盛世问世,泽被苍生。依老臣之见,不如叫‘贞观犁’,以彰陛下文治武功,恩泽万民之意!”

“贞观犁……”李世民抚须微笑,“好!就叫贞观犁!”

翌日,《大唐日报》头版头条——“神犁问世,天佑大唐!陛下赐名‘贞观犁’,耕作效率倍增!”此期发往全国。

报纸上不仅详细介绍了贞观犁的构造和优点,还刊登了太子殿下与于志宁等大臣的“千斤赌约”,更是宣布了一条惠民政策:各地百姓,可用旧有的直辕犁,前往官府指定地点,折价换购全新的“贞观犁”。

当晚,田埂上躺着两位大唐青年,听着虫鸣鸟叫,看着漫天星星,闲聊起来。

长孙冲:“大哥,真能亩产千斤吗?”

李承乾:“不知道啊。”

长孙冲:“不是,哥,玩呢,到时候可是要发文认错!”

李承乾:“所以接下来就靠你咯。”

长孙冲:......

李承乾:“阿冲,你真喜欢种地吗?”

长孙冲一愣,洒脱一笑道:“一开始自然是不喜欢的。我这个人呢,胸无大志,脑子也不好。三年前大哥找到我的时候,我是浑浑噩噩,坐吃等死,我曾经也想努力,可是啊,父亲的光芒太耀眼了,我是拼尽全力也够不上,想着还不如摆烂算了。但是,太子哥说我可以!如今,陛下夸我了,我爹也不阻止我种地了,看着那红薯藤一天天长大,我好像找到了方向,是的,大哥,我,长孙冲,要做当代神农!”

“哈哈哈,好!”

“大哥,你别笑,你说我能成吗。”

“一定能!”

长孙冲被李二奖赏的消息,很快就在长安城勋贵二代圈子里传开了。众人一边嘲笑他种地,一边又对他能得太子爷和陛下另眼相看,羡慕不已。

而就在“贞观犁”和“千斤赌约”的热度尚未完全消退之际,“大唐纸业”又搞出了大动静。

秦怀道代表“大唐纸业”宣布:备受追捧的“贞观宣纸”,因工艺复杂,产量有限,即日起暂停对外销售。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大量出售。

此消息一出,哀嚎遍野。那些还没抢到,或者只抢到一点点的世家豪门,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然而,没等众人从失落中缓过神来,“大唐纸业”又推出了另一款名为“平民纸”的新纸。此纸质地虽不如“贞观宣纸”那般细腻洁白,却也远胜市面上流通的麻纸、草纸,书写流畅,价格更是惊人——仅为市面上普通纸张的三分之一!

“这……这太子殿下是想做什么?”

“先是天价宣纸,如今又是平价好纸,真是让人看不懂。”

众人议论纷纷,而更让他们看不懂的还在后头。

李承乾又让秦怀道和房遗爱联手,推出了一个全新的业务——书籍印刷权拍卖!

“诸位,诸位!”房遗爱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持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唾沫横飞,“殿下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为了弘扬文化,嘉惠士林,特拿出书籍印刷权进行拍卖!”

“每月十个名额!价高者得!”秦怀道在一旁言简意赅地补充。

规则很简单:每月拍卖十个书籍印刷名额,底价一百两银子。拍得名额者,可指定一本书籍,由“大唐纸业”旗下的印刷厂负责印刷,但每本书最多只能印一百本。至于印刷费用和纸张费用,自然是另算的。

“这……这不是明抢吗?!”张玄素听闻此事,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百本就要一百两起拍?印刷钱和纸张钱还另算!奸商啊!”

尽管张玄素骂骂咧咧,认为李承乾这是想钱想疯了,但第一次拍卖会现场,依旧是人山人海,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几乎都派了人来。

原因无他,还是那“贞观宣纸”闹的。

谁都知道,若是能用“贞观宣纸”印制自家的传世之作或是珍本孤本,那不仅是光耀门楣,更是能让家族藏书品质提升数个档次。一百本虽然不多,但用来收藏、赠送、或是给家族中最重要的子弟研读,却是绰绰有余。

“三百两!”

“五百两!”

“两千两!”

拍卖一开始,气氛便直接进入白热化。价格节节攀升,让一旁的房遗爱咧着嘴直乐,钱啊,都是钱啊,这钱来的比我的勾栏还快!

最终,十个名额,最便宜的一个也拍出了一万两的高价,而最贵的一个,更是被博陵崔氏以二十万两的天价夺得!

一场拍卖下来,账房一算,扣除各种开销,净赚了一百多万两!

消息传到东宫,李承乾只是淡淡一笑,这还只是开始。

数日后,李承乾带着三宝,来到了位于长安城南的“大唐造纸厂”。

厂区在长安东市近郊,占地颇广,规划得井井有条,工人们各司其职,一片繁忙景象。

“大哥,您来了!”一个身着粗布衣衫,满脸倦容,眼下却闪烁着兴奋光芒的青年快步迎了上来。此人正是申国公高俭的二儿子,高慎行。

高慎行本是长安城里一个不起眼的勋贵子弟,平日里最喜和长孙冲厮混。三年前,眼见长孙冲被李承乾点拨后,一门心思扎进农学,偷偷用功,他也动了心思,想跟着太子混出点名堂。

一年前,李承乾开始筹建造纸厂,便将此事交给了他。起初,李承乾也没抱太大期望,想着不行再换人。谁知这高慎行竟和长孙冲一样,是个认死理的倔驴,一头扎了进去,整日在家熬纸浆,把国公府弄得整天都是烟雾缭绕的,成功激怒了高俭。

于是,高俭勒令高慎行立刻停止胡闹,但高慎行哪里肯啊,与劝他“务正业”的父亲高俭闹翻,而且扬言就算是断绝父子关系,也要把这新玩意儿出来。

可以说,这“贞观宣纸”能这么快问世,高慎行居功至伟。

李承乾自然也将此事告知了李世民。李世民深知纸张的重要性,认为此乃利器,不宜过早张扬,于是偷摸给申国公高俭下了道旨意,给高慎行封了个不大不小的男爵。

这一下,可把高俭给震惊坏了。他做梦也没想到,那名动长安的“贞观宣纸”,竟然真是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搞出来的!老脸火辣辣的,随后便厚着脸皮来了造纸厂好几次,想劝儿子回家,都被高慎行以“厂务繁忙,无暇分身”为由给拒了。

“产量如何?”李承乾边走边问。

“回殿下,‘贞观宣纸’目前每日能产约一千五百张,‘平民纸’则能达到三千张。”高慎行汇报道,“只是殿下吩咐的那两种新纸,还在试制。”

李承乾点了点头,所谓的两种新纸,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卫生纸和卫生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卫生纸的样品已经出来了,殿下请看。”高慎行引着李承乾来到一间单独的工坊。

只见工坊内,几名工匠正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成品区的架子上,摆放着一卷柔软、洁白的纸张。

李承乾拿起这大唐牌卫生纸,嗯,触感柔软,比后世的单层卫生纸略微粗糙一些,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革命性的产品了。

“不错,”李承乾满意道,“尽快量产。至于那‘卫生巾’,有何难处?”

高慎行面露难色:“大哥,按照您的预想,那东西需要极强的吸水性和柔软度,还要防止渗漏。我们试了几种材料,吸水性倒是解决了,但这防渗漏的隔层,还有固定问题,着实棘手。”

李承乾沉吟片刻,结合自己浅薄的物理化学知识,向高慎行提了几个方向,比如用更细密的织物,或者尝试用天然树胶做一些简单的防水处理,至于固定,则可以考虑用布带缝合。

高慎行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许多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似乎一下子有了解决的思路。

“大哥真乃神人也!”高慎行赞叹道。

李承乾摆摆手:“行了,少拍马屁,抓紧时间。这两样东西,对民生大有裨益,尤其是后者,更是关系到天下女子。”

“臣明白!为了天下女子的幸福!拼了!”高慎行重重点头。

勉励了高慎行几句,又巡视了一番厂区,李承乾便带着三宝返回东宫。

刚踏进寝殿的门,迎面便飞来一个不明物体,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脸上。

李承乾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拿到眼前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赫然是一条……白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女士内内!

“李承乾!你这个浪荡子!色鬼!”杨曦暴跳如雷,喊着便朝李承乾冲来。

“杨女侠,你这是作甚?”李承乾单手按住躁动的杨曦,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内内,有些哭笑不得。

“你还问我!这是什么?啊?”杨曦气得快要跳起来了,“你从哪里弄来这种……这种不知羞耻的东西!还……还想让我穿?!”

李承乾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反而乐了:“我说公主殿下,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这可是丽质和高阳,带着宫里的几个手巧女工,费了好大劲才琢磨出来的新鲜玩意儿,叫……‘舒身小衣’。”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成品刚出来,丽质就给阿娘、苏妃娘娘和你各送了几条,说是让你们先试试,看穿着舒不舒服,有哪里需要改进的。怎么到就成了我羞辱你了?”

“丽质妹妹……和高阳公主做的?”杨曦闻言怒火一下子蔫了大半,但脸上依旧写满了怀疑。

“可不是。”李承乾将那小衣摊开,“丽质说啊,女子平日里诸多不便,于是我便提出了这东西,这东西以最柔软的丝绸制成,透气又舒服,关键是……嗯,方便洁净。你不试试,怎知好坏?”

杨曦狐疑地盯着那件小巧精致的内内,又看看李承乾那一脸“你爱信不信”的表情,终究还是有些意动。她一把抢过内内,哼了一声:“谅你也不敢骗我!我去试试,若是不好,我……我饶不了你!”

话虽撂得狠,但她捏着那柔软顺滑的布料,眼神里已然多了几分好奇和期待。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杨曦才从内室慢吞吞地扭了出来。她的表情有些古怪,似是满意,又带着点扭捏。

李承乾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嘴角噙着笑意:“如何?感觉可还行?”

杨曦俏脸微微一红,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这才小声咕哝道:“舒服倒是挺舒服的,比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裹布好多了……就是……就是感觉后面有点卡屁股……”

“卡屁股?”李承乾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杨曦见他憋笑的样子,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笑什么笑!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自己试试!”

“咳咳,”李承乾连忙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这是女款,孤就不尝试了。不过,你的意见非常宝贵,孤会如实转告丽质。”

回头,李承乾便将杨曦“卡屁股”的反馈告诉了小荔枝。

李丽质听完,不由蹙眉思索,随即摸着光洁的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卡屁股么……嗯……”她眼珠一转,忽然促狭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对李承乾道:“皇兄,你说……会不会是杨曦姐姐的屁股太大了呀?”

“噗——”旁边正在喝茶的高阳公主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李承乾也是忍俊不禁,抬手就在李丽质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玩笑归玩笑,李丽质还是相当重视杨曦的“用户体验”。她拉着高阳,又召集了那几个心灵手巧的宫女,针对“卡屁股”的问题,对那“舒身小衣”进行了一番改良。她们调整了裁剪的弧度,尝试了几种不同捻度的丝线,在保证美观的同时,力求让小衣更加贴合人体曲线,穿着也更为舒适无痕。

几日后,改良版的“舒身小衣”顺利出炉。李丽质拿着几件颜色素雅、绣着精致暗纹的样品,兴冲冲地跑进了立政殿。

“母后!母后!您快看!”

长孙皇后正与李世民闲话家常,见宝贝女儿进来,眼中满是慈爱与无奈:“慢些跑,仔细摔着。又得了什么新奇宝贝,这般欢喜?”

李丽质献宝似的将手中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呈到长孙皇后面前:“母后您瞧!这是儿臣和高阳妹妹改良出来的新内内!比上次的更好!”

长孙皇后拿起一件,触手温软柔滑,针脚细密匀称,款式也比寻常内衫更显精致小巧。“嗯……这小衣看着确实比之前的好上一些。”

“正是呢!”李丽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凑到长孙皇后身边,小声道,“母后,儿臣有个不情之请。过几日,您在宫中设个赏花宴,请长安城各府的夫人们都来热闹热闹,如何?”

李世民在一旁听着,心中虽然有些尴尬,但也知道或许这东西确实对女子有点用,于是挑了挑眉道:“你这小机灵鬼,又在打什么主意?”

李丽质对着李世民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然后才对长孙皇后解释道:“母后,女儿是觉得,这般舒适好用的东西,不应只有我们知晓。女儿想借着宴会,将这‘舒身小衣’的好处,说与各位夫人小姐们听听。这可是……利女利己的大好事呢!”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光彩,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针脚细密的柔软小衣,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七八分。她莞尔一笑,温言道:“好,既然是我儿的一片心意,母后便依你。”

于是乎,一场由皇后娘娘亲自操办的赏花品茗宴,在御花园中盛大举行。长安城有头有脸的国公郡王府的夫人们、小姐们,几乎都应邀出席,一时间,园内环佩叮当,衣香鬓影,笑语嫣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酒过三旬,歌舞暂歇。长孙皇后含笑对李丽质递了个眼色。

李丽质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捧着一个雕花锦盒,款款走到众人面前。

“诸位伯母婶婶,姐姐妹妹们,”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朗声道,“今日请大家前来,除了赏花品茗,本宫这里还有一件私下里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想与大家一同品鉴分享。”

此言一出,在场的贵妇小姐们都好奇地将目光投向了她手中的锦盒。

李丽质落落大方地打开锦盒,从中取出几件颜色各异、用料考究、绣着雅致花纹的“舒身小衣”,由侍立一旁的宫女们一一向众人展示。

“此物名为‘舒身净衣’,乃小妹与高阳妹妹闲暇时,偶得巧思所制。”李丽质娓娓道来,“想必诸位姐妹平日里,多少会为贴身衣物不甚舒适,或是行动不便而略感烦恼。此‘舒身净衣’,以最上等的轻柔丝帛制成,不仅透气亲肤,穿着之后,更是行动便利,无拘无束。最要紧的是,它能时时保持洁净舒爽,尤其是……咳,在女子每月不方便的那几日,更能体会到它的妙处。”

李丽质当然不能说是李承乾想出来的的,这要是让她们知道,李承乾哪还有脸啊!

一番话说得含蓄却又直指核心,在场的女眷们听了,眼中都渐渐亮了起来。这个时代的女子,贴身衣物大多以简单粗陋的布料为主,舒适度更是无从谈起。李丽质所描述的这种体验,恰恰说到了她们的心坎里。

一位与长孙家族素来交好的国公夫人率先开口,带着笑意问道:“长乐公主殿下,此物当真如您所言这般神奇?不知可否让我们近前细细观赏一番?”

“自然可以。”李丽质微微一笑,示意宫女将手中的样品传递下去。

夫人们、小姐们拿到样品,仔细摩挲着那柔软细腻的质地,欣赏着那精巧细致的做工,感受着那前所未有的轻盈触感,眼中都露出了惊喜和喜爱之色。

“哎呀,这料子可真是舒服!”

“这般小巧,穿着定然比那些里衣方便多了!”

“公主殿下真是兰心蕙质,竟能想出这等好物!”

李丽质见气氛已然热烈起来,便趁热打铁,笑道:“诸位姐妹若是喜欢,小妹今日特地备下了一些。今日这宴上,便算是个心意,半卖半送。往后若是大家觉得好用,可长安东市的‘丽人坊’订购。小妹保证,这‘舒身净衣’,绝对是长安城独一份的好东西,用了便再也离不开!”

她这话一出,本就心动的夫人们更是热情高涨。谁不想尝试一下这新奇又实用的物件?更何况还是长乐公主亲自推荐,皇后娘娘背书的好事。

“公主殿下,这浅粉色的我要两件!”

“公主殿下,带蝴蝶的给我来三件,要不同颜色的!”

“公主殿下,这上面可还有别的花样子?素净些的有没有?”

李丽质的推销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的,那“舒身净衣”在长安城的贵妇小姐圈子里一炮而红。

一时间,订单如雪片般飞向皇宫。宫里的女工们加班加点,依旧是供不应求,毕竟手工制作,产量实在有限。

李承乾见状,摸了摸下巴,觉得可以进行下一步了,这东西不能只让贵妇们穿啊。他当即找到李丽质:“小荔枝,这‘舒身净衣’既然如此受欢迎,不如我们扩大生产,办个女子纺织厂,推出平价款,让我大唐所有女子,都能穿上这干净舒爽的小衣。”

“好啊好啊!”李丽质眼睛一亮,拍手叫好,“大锅这主意太棒了!既能让天下女子都用上好东西,还能让一些女子有活计做,一举两得!”

然而,这消息刚一放出风声,朝堂上那些老古董们又炸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女子当贞静处子,安于室中,相夫教子,岂能抛头露面,入厂务工?成何体统!”

“此举有伤风化,败坏纲常,万万不可啊!”

各种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唾沫星子都快淹没东宫了。

李承乾对这些叫嚣充耳不闻,直接甩手让房遗爱去选址,筹备建厂事宜。他还抽空画了几张图纸,琢磨着怎么改进现有的纺织机,提高生产效率。

李世民私下里对这事也有些嘀咕,觉得让女子大规模出来做工,确实有些……不成体统。但架不住长孙皇后在他耳边吹风。

“二郎,臣妾以为,高明此举甚好。”长孙皇后柔声道,“这‘舒身净衣’,您也看见了,确实是好东西,于女子而言,便利良多。让女子们有份活计,能自食其力,减轻家中负担,亦是好事。再者,高明说了,这厂子全用女工,管理也由女子负责,并无不妥之处。”

李世民被自家观音婢说得没了脾气,便只好大手一挥:“罢了,随他折腾去吧!只要别给朕惹出大乱子就行!”

有了李世民的默许和长孙皇后的支持,李承乾的女子纺织厂计划,便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纺织厂选址在长安近郊,厂房很快搭建起来。李丽质亲自出马,为纺织厂招工站台。《大唐日报》更是头版头条刊登了招工启事,标题醒目——“女子也能顶半边天,大唐皇家纺织厂招贤纳士!”

起初,应征者寥寥。毕竟这年头,女子出门做工,还是新鲜事,不少人顾虑重重。

但架不住纺织厂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包吃住,工钱比寻常短工高出一大截,做五休二,若是加班,还有额外的加班费!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一些胆子大,家里实在困难,或者有些女红手艺的大婶大娘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了厂。

这一干,便一发不可收拾。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厂里的伙食,顿顿有肉,比家里过年还好!”

“可不是嘛!活儿虽然不轻省,但工钱给得足啊!上个月我拿的工钱,比我家那口子辛辛苦苦一个月挣得都多!”

“听说还能学认字,以后还能升做管事呢!”

几个月后,纺织厂的女工们,一个个红光满面,说话都透着底气。她们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补贴家用,甚至不少人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一时间,长安城及其周边的女子,纷纷涌向纺织厂,报名者络绎不绝。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贞观十年底。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

李世民自打上次“病倒”,已经懒散了三四个月。这段时间,李承乾可没闲着,又是推广新纸,又是办报,又是改革军制,又是建立军工厂,如今又风风火火地办起了女子纺织厂,桩桩件件,都把长安城搅得天翻地覆。

这一日,是腊月二十九,年前最后一次朝会。

李世民终于龙行虎步地出现在了太极殿。一来,他这病也养得差不多了,再养下去自己都要无聊死了,应该说能养这么久都算奇迹了;二来,那些御史言官们,隔三差五就跑到立政殿门口哭嚎,说太子殿下又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吵得他头疼。

“诸位爱卿,朕这身子骨,也算大好了。”李世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明日起,休沐十五日,诸位爱卿也辛劳一年了,好生歇息。”

往年休沐皆是七日,今年太子非说太短了,要与民同乐,体恤百官,硬是延长到了十五日。李世民懒得跟他掰扯,便允了。

话音刚落,便有官员出列道:“陛下龙体康泰,实乃社稷之福!臣以为,太子殿下监国数月,劳苦功高,如今陛下已然康复,理应收回监国之权,亲理朝政。”

此言一出,立刻有不少官员附和。他们可被太子殿下坑苦了!

前阵子,太子搞什么书籍印刷权拍卖,他们为了彰显门楣,为了那珍贵的“贞观宣纸”,一个个咬着牙花大价钱拍下名额,几万两银子跟流水似的撒出去。结果呢?没过多久,太子爷的“大唐纸业”就开始大批量印刷各种经史子集,用的也是新纸,虽然不是“贞观宣纸”那般顶级,却也远胜市面上的劣质纸张,价格还公道得让人想哭!

这不是耍猴吗?!他们花几万两印一百本,太子殿下几百文甚至几十文就能买一本,这叫什么事儿!

李世民听着下面的议论,又看了看那些义愤填膺的官员,沉吟片刻,忽然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咳咳……朕这身子,虽然看着好了,但孙神医说,还需静养,不易过度操劳。太子承乾嘛……监国期间,做得还算……嗯,不错。就让他继续历练历练吧。”

众臣:“……”

不是,您老刚才还说大好了呢!

李世民老脸一红,但依旧面不改色。开玩笑,前几日,李承乾那逆子,命三宝往他内帑里,送了一百万两白花花的现银!一百万两啊!

他李世民当皇帝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内帑里有这么多钱?贞观朝初期,年年不是旱就是涝,国库空虚,他自己的内帑更是比脸还干净。如今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子,李世民觉得,这太子监国……挺好,非常好!再监一段时间也无妨嘛!

至于那些被太子坑了的世家,李世民表示,谁让你们钱多,活该!

大年初一,天光微亮,宫里便处处张灯结彩,透着一股喜庆劲儿。

李承乾按着礼数,领着苏妃、杨曦和李红袖一同入宫拜年。苏妃如今怀着身孕,已有三个月,被他护得紧,走得也慢。

立政殿内,暖意融融。

李世民今日只着一身赭黄色常服,少了些帝王威严,多了几分人父的随和。他竟是破天荒地没对李承乾挑刺,反而将目光在杨曦身上打了个转,对着李承乾道:“高明啊,杨家这丫头不错,总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你,传出去不好听。朕看,差不多就该定下来了。”

这话一出,杨曦那张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李承乾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长孙皇后便接过了话头,佯装嗔怪地看了李承乾一眼:“可不是嘛。陛下,您瞧瞧,青雀都生了好几个了,高明这东宫,冷清得很。是该多添些人气了。”

长孙皇后是真的急了,眼看着李承乾膝下空空,她这做母亲的,怎能不愁。

李承乾被父母这么一唱一和地催婚催生,顿感头大,只能干笑两声,含糊应对。

好在殿内还有两个小家伙解围。十岁的李治正腻在长孙皇后身边,嘴甜地哄着母后开心。李世民则将宝贝疙瘩兕子抱在怀里,逗得小公主咯咯直笑。

这几日,没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没了批不完的奏折,李承乾,难得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天伦之乐,不过这通人性的李世民倒有些让李承乾不习惯。

转眼到了大年初六,东宫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铁牛回来了。

自潼关平叛重伤后,他足足养了两个多月的伤。不过能从那么重的伤势下活过来,也是他命不该绝。

今日他来给李承乾拜年,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青衫,干净整洁,面上白净,身形挺拔,看着倒像个文弱的读书人。

“殿下!”铁牛一见李承乾,激动地直接单膝跪地了。

他身后那青衫男子也跟着长揖到地:“草民薛礼,拜见殿下。”

李承乾正端着茶碗,听到“薛礼”二字,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笑意。

呵,还真让铁牛给找着了。

当初从潼关回长安,他便给了铁牛一个任务,让他养好伤后,去河东道绛州龙门县,寻一个叫薛礼,字仁贵的年轻人。

“起来吧。”李承乾放下茶碗,亲自上前扶起铁牛。

他拍了拍铁牛壮实的肩膀,朗声道:“铁牛,在潼关时孤便说过,你若奋勇杀敌获得军功孤便给你赐名。今日孤便履行诺言,赐你名,即日起,你便叫李怀忠!怀中取自“怀忠履义”,表彰你舍身救主之心。往后,便入我东宫六率,任一旅帅之职。”

铁牛,不,现在是李怀忠了。他激动得虎目含泪,李姓啊,这可是国姓!当朝的李积,原名徐世积,就是赐姓李的,这下真的光宗耀祖了!他激动地又要下跪,却被李承乾一把按住。

“男子汉大丈夫,跪来跪去做什么。”

安抚好李怀忠,李承乾的目光才落到一旁安静站立的薛礼身上。

“薛礼,今年多大了?平日里在家做些什么?”

“回殿下,草民今年二十有二,平日在家耕读,尚未有功名。”薛仁贵不卑不亢地答道,声音沉稳。

“嗯,不知可愿来我东宫做事?”李承乾也懒得弯弯绕绕,直接就开问了。

薛仁贵明显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太子殿下会直接向他这个白身发出邀请。他看了一眼身旁满脸期待的李怀忠,又看了看座上气度雍容的太子,思量片刻,躬身一拜。

“草民,愿为殿下效劳!”

猛男拿下!

其实也不难理解,薛仁贵又不傻,人太子殿下亲自喊人来寻自己,又向自己抛出橄榄枝,这谁能不迷糊,薛仁贵心中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我这岌岌无名的,这殿下怎么会看上我的,不是殿下怎么会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啊???

......

元宵佳节,也是贞观十一年新年休沐的最后一日。

宫中设宴,李世民、长孙皇后、李承乾,以及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一众重臣皆在席上。

吃完这顿大唐凌烟阁功臣团圆饭,明日就得老老实实上朝干活了。

宴席上气氛热烈,唯独魏徵黑着一张脸,闷闷不乐。

他瞪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又看看别人桌上那盘酸爽开胃的醋芹,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李世民一边和长孙无忌说笑,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魏徵,嘴角噙着坏笑。让你个老匹夫天天怼朕,今日过节,朕就让你尝尝没醋芹吃的滋味!

魏徵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几次想拍案而起,质问陛下为何如此待他,但看了看这喜庆的场合,终究还是忍住了。

李承乾看着这两人俩斗气似的场面,只觉得好笑。于是,他把自己那盘还没动过的醋芹送到魏徵面前:“魏师,吃我的吧。”

魏徵一愣,看了看李承-乾,又瞪了一眼御座上的李世民,冷哼一声,夹起一筷子芹菜,嚼得嘎嘣作响,酸爽!

宴会渐入尾声,众人酒足饭饱,正享受着这最后的闲暇时光。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地冲入殿中,尖锐的急报声划破了宴饮的祥和气氛。

“报——!边关加急!”

内侍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声音因急促而颤抖:“高昌国犯我边境,兵锋直指伊州!”

“哐当!”

不知道是哪个没用的臣子,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大臣都霍然起身,脸上的醉意一扫而空。

年,过完了。

贞观十一年的第一次朝会,来得仓促而沉重。议题只有一个——高昌犯边。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带着一丝无奈和几分意料之中。年前,太子殿下心血来潮,让房遗爱那小子,风风火火地搞了一波对西域的贸易。

这事儿他们是知道的,可谁也没想到,房遗爱竟是个商业鬼才,或者说,是个一根筋的狠人。他拿着太子给的方略,对着高昌国,几乎是掠夺式地采购。人家那点过冬的谷物、赖以为生的白盐,全被他用精美却不顶饿的瓷器和华丽却不能吃的“贞观宣纸”给换了过来,不过还算有点良心,没把那便金发碧眼的大波浪小姐姐给买回来。

高昌王室那群人也好面子,看着大唐来的精美器物,虚荣心爆棚,大笔一挥,换!

结果就是,年还没过完,高昌国自己先闹起了饥荒。百姓没饭吃,看着王宫里堆积如山的瓷器和纸张,怒火中烧,爆发了内乱。

高昌王麴文泰为了转移国内矛盾,灵机一动,索性把锅甩给了大唐,高喊着“大唐奸商,毁我民生”,煽动着饥民,说要去大唐把粮食抢回来。

于是,这刚过完年,他们就来了。

整件事,就透着一股子离谱。

“陛下!”太子左庶子于志宁第一个跳了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了,“臣以为,此事皆因太子殿下而起!若非他纵容房遗爱胡作非为,行此荒唐贸易,高昌何至于犯我边境?此乃太子殿下监国不力,惹出的祸端!恳请陛下降罪!”

于志宁义愤填膺,这下总算抓到把柄了,爽!

一时间,群臣骚动,呀,还有这茬啊。

李承乾坐在储君监国的位置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于志宁的咆哮充耳不闻,仿佛在琢磨一会儿回去是吃炙羊肉还是喝莲子羹。

长孙无忌见状,轻咳一声,出列道:“于庶子,眼下追究缘由已是次要。高昌兵锋已至伊州,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嘿,按以前这老东西肯定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顶在李承乾前面的,但没办法啊,长孙冲已经死死绑在李承乾的船上了,再说,他现在也觉得自家这个外甥,有点东西。

魏徵面沉如水,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不易动兵。春耕在即,此乃国之根本。大军一动,耗费钱粮无数,更可能会耽误农时。高昌小国,想来不敢太过深入,不如先遣使斥责,命其退兵,再做计较。”

房玄龄也点头附和:“魏公所言有理。高昌此举,更像是内乱之下的铤而走险,未必有与我大唐全面开战的决心和实力。”

这两位政事堂的巨擘一开口,朝堂的风向立刻偏向了“主和”。

可武将们不干了。

“魏黑子!房相!你们说的这是什么屁话!”程咬金那大嗓门一嚷嚷,整个太极殿都嗡嗡作响,“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跟他讲道理?春耕?春耕重要,咱们大唐的脸面就不重要了?伊州的子民不管了?”

李积、尉迟恭等人虽未言语,但脸上那跃跃欲试的神情,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朝堂之上,文武两派,吵作一团。

御座上的李世民面色阴沉,心中也在权衡。打,确实会影响春耕;不打,又实在憋屈。他下意识地一瞥,正好看见自家那个逆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在那儿看戏。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他妈的,祸是你惹出来的,你倒好,在这儿看戏看得挺爽啊!

“太子!”李世民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说吧,你怎么看?”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先是冲着御座上的李世民行了个礼,随即环视了一圈争得面红耳赤的群臣,清了清嗓子,只说了一个字。

“打!”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于志宁气得浑身发抖:“殿下!你……你这是又要陷大唐于战火之中吗?你可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于庶子,你懂个屁!”

李承乾直接开口就喷,半点情面不留,“你们这群人,脑子里除了之乎者也,还会算账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论经济。我大唐如今国库虽不算充盈,但打一个小小高昌,绰绰有余!我那纸厂、报社、纺织厂,哪个不是日进斗金?房遗爱用一堆破瓷器和纸,换回了他们过冬的粮食,让他们自己内乱,这叫兵不血刃!现在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正好连本带利收回来!”

“第二,论国力。我大唐如今是什么地位?四方来朝,万国来贺!阿耶更是被尊为‘天可汗’!怎么,现在一个弹丸之地的高昌,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今天我们要是忍了,是不是明天高句丽就能来抢河北道,后天倭国就能来犯江淮?什么阿猫阿狗都觉得我大唐可以欺负一下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论人心。今,《大唐日报》传遍天下,百姓皆知我大唐国威。将士们踊跃参军,为的是什么?是保家卫国,是开疆拓土!如今敌人来了,你们却畏首畏尾,谈什么春耕,谈什么仁义!这是在寒将士们的心,是在灭我大唐的锐气!”

李承乾越说声音越高,最后一步踏出,目光灼灼地盯着御座上的李世民,朗声道:“对朋友,我们有美酒。对豺狼,我们只有猎枪!高昌今日之举,便是豺狼之行!我大唐立国以来,何曾惧过一战?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一战,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快,打到他亡国灭种,让整个西域都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致敬教员!)

一番话,说得是酣畅淋漓,霸气侧漏。

殿内鸦雀无声。

于志宁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魏徵和房玄龄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而程咬金、李积等一众武将,则是一个个双目放光,激动得脸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抱住太子的大腿,高喊一声“殿下英明”!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个逆子,虽然平日里气人,但在大事上,却总能说出这般让他热血沸腾的话来。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好!说得好!

这才是他李世民的儿子,这才是大唐的储君该有的气魄!

李世民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殿下群臣,最终吐出一个字。

“打!”

“打”字一出,太极殿内针落可闻。

李世民的目光定格在李承乾身上,那股子怒火竟是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转而变成了一种审视和考校。

“太子,你来说说,这仗,该怎么打?”

“陛下!末将请战!”程咬金这搅屎棍未等李承乾答话便蹦了出来,一只大手拍得胸口“梆梆”作响,“给末将三万兵马,定把那高昌国踏平了!”

“老程,你那三万兵马走到西域,黄花菜都凉了!陛下,我只要一万,保证拿下高昌!”尉迟恭黑着脸,不甘示弱。

一时间,武将们纷纷出列,请战之声不绝于耳,个个摩拳擦掌,颇为热闹。

李承乾对这热闹场面置若罔闻,等到殿内稍微安静了些,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陛下,诸位将军,高昌乃弹丸小国,若动辄数万大军,浩浩荡荡而去,耗时耗力不说,反倒给了他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兵贵神速。依儿臣之见,此战无需大动干戈,只需一支精锐,千里奔袭,直插都城交河城,生擒其王麴文泰。届时,高昌不攻自破,我大唐便可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彻底平定战事,顺势将整个西域,纳入版图!”

话音落下,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眼中皆露出思索之色。此法听着虽然有些草率,但也并非不可。

“那依太子之见,这支精锐,该由何人统领?”李世民思忖过后,追问道。

李承乾挺直了胸膛,朗声道:“儿臣斗胆,举荐由儿臣亲手编练的东宫三千新军,担此重任!由秦怀道与程处默二人,领兵为先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可!”太子太师魏徵第一个站了出来,黑着脸,语气严厉,“东宫六率,乃卫护储君之亲军,干系国本,岂能远赴沙场,行此险事?再者,秦怀道与程处默虽是将门之后,但终究年轻,尚无独领一军之经验,将国之大事,岂能儿戏!”

于志宁更是抓住了机会,跳出来道:“陛下!臣附议!太子此举,分明是挟私练兵,欲将东宫卫队,变成太子私军!其心可诛啊!”

李承乾闻言,只是冷笑一声,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直视御座上的李世民。他知道,决定权只在一人之手。

“既然诸位大人信不过秦怀道和程处默,”李承乾忽然向前一步,语出惊人,“那便由儿臣,亲自挂帅出征!”

“逆子!你闭嘴!”

一声雷霆暴喝,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怒目而视,指着李承乾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殿内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被这天子之怒吓得噤若寒蝉。

“弹丸小国何须储君亲征?你打什么主意朕还能不知道!”李世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这个狗东西,拉太子党就算了,现在还真想节制兵马了,狗东西,这是装都不装了啊,打完回来就玄武门见是吧。

李承乾梗着脖子,一脸不服,但终究没再顶嘴。

只好喃喃道:“不去就不去呗,你说你急啥。”

长孙无忌见状,赶紧出列来打圆场,“陛下,臣推荐兵部尚书侯君集总领此次西征事宜。”

听到侯君集的名字,李世民的脸色稍缓。侯君集是宿将,经验丰富,由他挂帅,还算稳妥。

“但儿臣依旧坚持,”李承乾上前道,“请以秦怀道、程处默所率东宫三千精锐为先锋!此外,儿臣再举荐一人,任此次西征的行军长史。”

“何人?”李世民皱眉。

“河东道绛州龙门县,一介白身,薛礼,薛仁贵。”

薛礼?薛仁贵?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行军长史,参谋军机,何等重要的职位,怎么能让一个闻所未闻的乡野村夫来担任?

李世民也狐疑地看着他:“一个白身?你凭何举荐?”

“凭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李承乾斩钉截铁。

看着儿子那坚定的眼神,李世民沉默了。他盯着李承乾看了许久,最终,缓缓坐回了龙椅,疲惫地挥了挥手。

行吧,李世民哪里还不知道,李承乾哪里是真想自己去,根本就是想让手底下几人去。

“准了。命侯君集为帅,薛礼为行军长史,领兵两万,以东宫三千新军为先锋,同时联合漠北突厥、契苾等部族共同参战!户部尚书戴胄,此次西征粮草后勤,若有半分差池,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戴胄满头大汗地领命。

......

东宫,显德殿。

秦怀道、程处默、房遗爱、薛仁贵四人肃立在殿下。

李承乾换了一身常服,亲手为四人斟满茶水。

“怀道,处默,”他将茶盏递给二人,“你们练兵也有段时间了,此去,孤不要你们立多大的功,但必须把我们东宫新军的威风,给我打出来!让天下人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唐铁军!”

“大哥放心!”程处默兴奋地保证,“不把那麴文泰的脑袋提回来,俺就不回长安!”

秦怀道则沉稳许多,只是重重点头:“定不辱命!”

李承乾点点头,目光落在了薛仁贵身上。这个从见面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此刻脸上依旧平静,但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薛礼。”

“臣在。”薛仁贵躬身。

“此去西域,侯君集是帅,但你不必事事听他。你是行军长史孤的行军长史,”李承乾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薛仁贵耳中,“也是孤的眼睛,孤的脑子!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东宫六率的三千精兵你要用好,孤允你临机专断之权!但有所决,不必上报,可自行处置!要记住,此行的最终目的是拿下高昌。”

此话一出,薛仁贵身子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激动。他本一介布衣,空有抱负却报国无门,未曾想,太子殿下不仅将他从乡野中拔擢而起,更委以如此重任,赐予如此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颤抖而坚定。

“臣,薛礼,誓死完成任务!”

西征军出发后,长安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李承乾每日除了在东宫处理些日常事务,便是去看看苏妃的肚子,或是去自己的试验田里,瞧瞧长孙冲那小子有没有把他的宝贝红薯给种死。

这日,他刚从城外回来,三宝便迎了上来,一张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似是想笑,又拼命憋着,显得有些扭曲。

“殿下,纺织厂那边,出了点事。”

“嗯?”李承乾呷了口茶,“能出什么事?女工们打架了,还是纺车坏了?”

“都不是……”三宝的表情更加古怪了,“是……前几日,有十几个男子,结伴去了万年县衙,状告纺织厂的女工,说……说她们搞‘美人局’,骗他们的钱财。”

“噗——”

李承乾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美人局?

他饶有兴致地放下茶碗:“仔细说说,怎么个美人局?”

三宝清了清嗓子,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一个名叫“有容”的女工说起。这有容姑娘在纺织厂干活,心灵手巧,工钱拿得多,人也长得周正,便被邻居家的一个泼皮王二狗给看上了。

王二狗家里有几个闲钱,平日里游手好闲,见有容如今出息了,便想将其娶回家。

有容自然不肯。

王二狗被拒后恼羞成怒,竟跑到纺织厂外堵人,拉扯之间,还推搡打伤了有容。

这事儿也合该他倒霉,恰巧那天李丽质去厂里视察,撞了个正着。

李丽质问明缘由,当场就发了火,直接让护卫把王二狗扭送官府,不仅判他赔了一大笔汤药费,还明令禁止他再纠缠有容。

这事在厂里传开,女工们无不拍手称快,都觉得长乐公主是她们的靠山,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可偏偏,有人从中看到了“商机”。

厂里有个女工,名叫潘银莲。眼见有容得了这般好处,心中不仅羡慕,还嫉妒。

凭什么她被无赖纠缠,就能得一笔赔偿?不就有点大吗?怎么就没个不长眼的来纠缠纠缠我?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于是,这潘银莲便开始动起了歪心思。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刻意去勾引一些看起来家境尚可的年轻男子。待到云收雨歇,对方提上裤子想走人时,她便立刻变了脸,梨花带雨地哭诉对方是强迫于她,扬言要去长乐公主那里告状。

这年头的年轻人哪里经过这个?一听要惊动公主,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只得连连赔罪。

这时,潘银莲便恰到好处地提出:“我看你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你毁了我的清白,总得给我些补偿吧?”

如此一来,十两、二十两银子,轻松到手。

潘银莲尝到了甜头,一发不可收拾。短短一个月,竟用同样的法子,拿下了十几个冤大头。

这些倒霉蛋,起初都自认吃了哑巴亏,不敢声张。可巧的是,这些人里,有好几个竟是同窗。某日酒后,偶然聊起此事,越聊越不对劲。

你也被一个叫潘银莲的给讹了?

你也一样?

好家伙,合着我们一个班的,都被她一个人给睡了,不,是讹了!

这哪能忍?羞耻心瞬间被愤怒取代。于是,这群倒霉蛋一合计,索性结伴去了万年县衙,敲响了鸣冤鼓。

李承乾听完,整个人都乐了。

嘿!这不是后世仙女们玩的“撤回同意权”吗?

这位潘银莲同志,思想很超前嘛,直接领先了这个时代一千多年啊!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李承乾笑得不行,随即对三宝吩咐道:“你去一趟万年县衙,给县丞带句话,就说,此女行径,按唐律疏议来说乃是诈伪,败坏我纺织厂清誉,让他从严办理,务必立为典型,以儆效尤。”

“喏。”三宝领命去了。

有了太子殿下的指示,万年县衙的效率高得惊人。

衙役们很快便摸到了潘银莲的住处。当他们破门而入时,这位“思想超前”的潘同志,正和她的下一个“受害者”,在床上嗯嗯啊啊,进行着深入的交流。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此事一出,在纺织厂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李丽质得知后,气得小脸通红。她亲自赶到纺织厂,召集了所有女工,当众训话。

“诸位姐妹!”李丽质站在高台上,声音清亮而严肃,“本宫与皇兄办这纺织厂,是希望大家能有一份活计,能挺直腰杆,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养家!本宫给你们撑腰,是让你们免受欺凌,不是让你们学那起子下作手段,去讹人钱财!”

“潘银莲之事,县衙已有公断!本宫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要做顶天立地的女子,要洁身自爱!日后,若再有此类不知廉耻、败坏风气之事发生,一经查实,也不要送官了,直接就地打死!我大唐皇家纺织厂,丢不起这个人!”

潘银莲的事情,不过是个小插曲。

李承乾没过多纠结,这种领先时代一千多年的“商业模式”,固然新颖,但在如今的大唐处理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这样的小事改变不了大唐,真正能改变一个时代,撬动一个国家根基的,是人才(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潘银莲也算个“人才”)。

李承乾的目光,重新落回了书案上那份他早已草拟好的文书上。

封面上,是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科举改制》。

“三宝。”

“殿下,奴婢在。”三宝躬身应道。

“去,把魏师请来。就说,孤有大事与他相商。”

“喏。”

三宝退下后,李承乾的手指在文书上轻轻敲击着。

春闱在即,大唐的科举取士也该动一动了。

隋朝开科举,本是为打破世家门阀对官场的垄断,到了李唐,虽沿袭了此制度,但骨子里却依旧换汤不换药。

如今的科举,考的无非是帖经、墨义,说白了,就是考背书。把儒家那几本经典死记硬背,抠字眼,做填空题。这种方式选拔上来的,要么是皓首穷经的老学究,要么是只会引经据典的酸腐文人。

至于那些真正有经世致用之才,懂算学、通律法、明格物的人,有可能就被挡在了门外。

更别提,考官们凭着考生的字迹、名号,便能知晓其出身。世家子弟,哪怕文章写得狗屁不通,也能凭着家世背景,混个一官半解。而寒门士子,即便才高八斗,也可能因为得罪了某个考官,或是无人引荐,而名落孙山。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只会充斥着一群夸夸其谈、不务实的“嘴炮王者”,以及盘根错节、互相包庇的世家子弟。

这,不是李承乾想要的大唐。

他要的,是百家争鸣,是唯才是举!

没过多久,魏徵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显德殿。

“殿下召老臣前来,所为何事?”魏徵的声音有些疑惑,不会是又让自己写文章喷李世民吧。

“魏师,请坐。”李承乾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开门见山,“孤想听听,您对如今的科举取士,有何看法?”

魏徵眉头一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沉声道:“科举乃国之大典,为朝廷选贤任能,有何不妥?”

“不妥之处,大了去了。”李承乾笑了笑,将那份《科举改制》的草案,推到魏徵面前。

“请魏师斧正。”

魏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拿起那份文书。

只看了个开头,他的脸色就变了。

“荒唐!殿下这是要动摇国本吗?”魏徵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科举取士,历来讲求经义,以圣人之言为圭臬。殿下竟要增设什么算学、律法、格物之科?此乃奇技淫巧,旁门左道!岂能与经学大道相提并论?”

“魏师,稍安勿躁。”李承乾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反应”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圣人之言,固然要学,那是为了修身养性,明晰德行。可治理国家,光靠背几句‘子曰’就够了吗?”

他站起身,踱了踱步。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若主事者不懂算学,如何核算赋税,调配物资?岂不是要被下面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大理寺执掌刑狱,若官员不通律法,如何明断是非,惩恶扬善?难道就凭一句‘仁者爱人’,就能让罪犯幡然悔悟?”

“工部兴修水利,建造工事,若官员不明格物之理,不知测量、不懂力学,造出来的东西,不是豆腐渣工程,就是劳民伤财的样子货?”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魏徵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太子说的,竟句句在理。这些问题,确实是朝廷各部司衙门里,屡见不鲜的顽疾。

李承乾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所以,孤以为,科举,当分科而取。欲入户部者,考算学;欲入大理寺者,考律法;欲入工部者,考格物。至于翰林院、国子监,自然还是以经学为主。如此,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方是我大唐之福。”

魏徵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此法,闻所未闻,太过激进,恐朝中无人会应允。”

“没人应允,就打到他们应允。”李承乾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魏师,您再往下看。”

魏徵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当他看到“糊名阅卷”四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所谓糊名,便是将考生的姓名、籍贯等信息全部遮盖,考官单凭文章优劣来评定等次。

“这……”魏徵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一生刚正不阿,最是痛恨官场上那些拉帮结派、徇私舞弊的行径。他自己当年,也是凭着真才实学一步步走上来的,深知寒门士子之不易。

这“糊名”之法,简直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插向了世家门阀的心窝子!

“殿下……此法一出,必将引得世家群起而攻之啊!”魏徵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激动和担忧。

“他们攻他们的,孤接着便是。”李承乾浑不在意,“孤还给他们准备了另一份大礼。”

他指了指草案的最后一页。

魏徵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武举!

“武……武举?”魏徵彻底愣住了。

“不错。”李承乾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我大唐以武立国,开疆拓土,靠的是百万雄师。可如今的将军,要么是将门世袭,要么是阵前搏命杀出来的。前者良莠不齐,后者则多勇而无谋。长此以往,军中岂能无忧?”

“故而,孤提议,另开武举!凡我大唐男儿,无论出身,皆可报考。考兵法韬略,考排兵布阵,考骑射技勇!优胜者,可入军中,授以校尉之职。有大才者,亦可入我东宫六率的参谋部,为国谋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下,魏徵是真的被镇住了。

文武分科,糊名阅卷,增设武举……

这已经不是改制了,这简直是要把大唐现有的取士制度,连根拔起,推倒重来!

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太子太师,都感到心惊肉跳。

“魏师,”李承乾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孤知道,此事阻力极大。但孤相信,这是对的路。一条能让我大唐,真正万世长青的路。”

“孤需要您的帮助。”

李承乾的语气,诚恳而郑重。

他知道,要推行如此激进的改革,光靠他一个太子,是不够的。他需要一个在文官集团中,有足够分量,且能不畏强权、敢于直言的盟友。

而魏徵,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魏徵沉默了。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太子的这份草案,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抛出,必将掀起滔天巨浪,甚至会动摇社稷。

但他的本心,却又为这份草案中的种种构想,而感到由衷的震撼与……向往。

一个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的朝堂;一个文武并重、各展所长的盛世……

这不正是他一生所追求的理想吗?

良久,魏徵缓缓抬起头,那张素来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潮红。

他将那份草案郑重地合上,双手捧着,递还给李承乾。

“殿下,”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此事,老臣……附议!”

次日一早,魏徵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进了显德殿。

他一夜未眠。

昨夜里,他将那份《科举改制》的草案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几十遍,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烫得他心潮起伏,既兴奋,又惶恐。

“老师,您这年纪也不小了,要注意节制啊!”李承乾正用着早膳,见他进来,笑着调侃了一句。

魏徵老脸一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径直在他对面坐下:“殿下还有心情说笑?老臣是怕这天,要被殿下给捅个窟窿出来!”

“捅不破。”李承乾将一碗新熬的莲子羹推到他面前,“有李二顶着呢。”

魏徵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端起碗,也懒得客气,三两口便喝了个精光,这才抹了抹嘴,沉声道:“殿下,此事断不可在朝会上直接提出。”

“为何?”

“为何?”魏徵的声音拔高,“殿下此举,无异于刨了那些世家门阀的祖坟!一旦提出,满朝文武,至少有八成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口水都能把太极殿给淹了,陛下就算有心偏袒,也顶不住如此大的压力。”

李承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依魏师之见,该当如何?”

“温水煮青蛙。”魏徵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此事,需分三步走。”

李承乾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

“第一步,造势。”魏徵伸出一根手指,“殿下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张《大唐日报》。”

李承乾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

“我们不必急着抛出完整的改制方案,”魏徵继续道,“先在报纸上刊登一篇文章,不必署名,只谈如今科举取士之弊病。将那些只知背书、不通实务的例子,不点名地拎出来批一批。再将那些有才之士因出身寒微而报国无门的故事,大书特书一番。先将舆论的火烧起来,让天下的读书人都议论此事,尤其是那些寒门士子,要让他们感觉到,有人在为他们说话!”

“高!”李承乾抚掌赞叹,“这叫师出有名。先占据道德高地,让那些世家子弟,有苦说不出。”

“正是此理。”魏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这第二步,便是分化。”

他看着李承乾:“殿下以为,这满朝文武,谁最希望看到武举的出现?”

李承乾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那当然是武将,比如程伯伯,尉迟伯伯他们。”

“没错。”魏徵点了点头,“那些国公将军们,大多是沙场搏杀出来的,让他们提笔写文章,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他们的子弟,也多是继承了他们的脾性,于文墨一道上,大多不甚了了。殿下的武举,对他们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这便是我们可以拉拢的力量。”

李承乾眼珠一转,嘿嘿一笑:“我明白了。我去跟几位伯伯喝顿酒,把这事儿一说,保准他们比谁都积极。”

“至于第三步,”魏徵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便是陛下。”

“嗯……”李承乾摸了摸下巴。

“陛下乃是雄主,”魏徵一字一顿道,“他比谁都清楚,世家门阀的坐大,对皇权是何等的威胁。殿下此举,看似激进,实则是在为陛下拔除心腹大患,是为李氏江山,万世永固!只要我们把这个道理说透了,再有舆论之势和武将之支持,陛下没有理由会拒绝。”

一套组合拳下来,环环相扣,可行性极高。

李承乾听得是津津有味,他站起身,对着魏徵,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魏师大才,承乾受教了。”

魏徵坦然受了这一拜,随即道:“那报纸上的文章,便由老臣来执笔。保证写得他们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

卢国公府。

程咬金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舞着他的八卦宣花斧,虎虎生风。

“呦,殿下,您怎么来了?”见到李承乾,程咬金收起斧子,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程伯伯,有些日子没见,想你了,特地带了些好酒过来,陪您喝几杯。”李承乾笑着,示意三宝将带来的几坛子“醉仙酿”放下。

酒过三旬,程咬金已是满面红光。

李承乾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哎,说起来,处默那小子,如今在西域前线,也不知怎么样了。”

提到儿子,程咬金的笑容淡了些,灌了一大口酒,故作惆怅道:“那小子,除了有点蛮力,能顶什么用?老夫就愁啊,等我们这帮老家伙打不动了,这偌大的军功,谁来继承?总不能让他天天在长安城里当个小混世魔王吧。”

李承乾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道:“程伯伯,小侄这儿,倒是有个法子,能让处默他们,名正言顺地凭真本事出人头地。”

“什么法子?”程咬金的眼睛,瞬间亮了。

“开武举!”李承乾将自己的构想详细跟程咬金说了一遍。

程咬金听得是抓耳挠腮,激动不已。听到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酒碗都跳了起来。

“好!他娘的,这个好!”程咬金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他娘的,就该这么干!凭什么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酸儒能当官,咱们这些拼死拼活的武人子弟,就只能靠祖荫混日子?殿下,这事儿,老程我挺你!谁他娘的敢反对,老子第一个削他!”

搞定了程咬金,剩下的就好办了。武将集团,几乎是瞬间就被他拉到了自己的战车上。

三日后。

最新一期的《大唐日报》,如期发售。

长安城的百姓和读书人们,惊讶地发现,今日的头版头条,既不是边关战事,也不是什么惠民新政。

而是一篇署名为“火力全开”的雄文。

文章标题:《论科举之弊: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国之将亡!》。

东市的一间茶楼里,几个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正对着那篇署名“火力全开”的文章指指点点,满脸不屑。

“什么‘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危言耸听!我等自幼饱读诗书,家学渊源,岂是那些泥腿子可比的?”

“就是!此文用心险恶,分明是想煽动寒门,动摇国本!依我看,就该把写这文章的人抓起来,游街示众!”

而角落里,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的年轻士子,正捧着报纸,双手微微颤抖。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浑浊的茶水凉了也浑然不觉,眼眶却渐渐泛红。同桌的几名同窗也是神情激动,攥紧了拳头,仿佛那篇文章说出了他们压抑在心底多年的话。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的读书人,都被这篇文章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世家子弟口诛笔伐,视其为洪水猛兽;寒门士子则奔走相告,奉其为仗义执言。舆论之火,已然被点燃。

立政殿。

李承乾正陪着长孙皇后说话,苏妃有孕,长孙皇后时常召他入宫,询问苏妃的近况。

“母后放心,苏妃能吃能睡,太医说胎像稳得很。”李承乾剥了个橘子,细心地撕掉上面的白络,递给长孙皇后。

李世民刚下朝,一进殿就看见这母慈子孝的场面,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消了一半。他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从李承乾手里拿过另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报纸上的文章,你搞的鬼吧?”李世民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地问。

“阿耶英明。”李承乾答得坦然。

“你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李世民哼了一声,“想做什么,直说。别跟朕在这儿兜圈子。”

李承乾笑了笑,这才将科举改制的想法,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唯才是举”和“为李氏江山万世永固”。

长孙皇后在一旁静静听着,听到“糊名阅卷”时,美目中闪过一丝亮光,温言道:“陛下,臣妾以为,高明此法甚好。不问出身,只看才学,方能为我大唐选拔出真正的栋梁之才。”

李世民看着观音婢,又看了看一脸“你看我妈都同意了”的儿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是算准了皇后会支持他,特地跑到立政殿来堵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这法子确实挠到了他的痒处。世家门阀,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想法是好的。”李世民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但此事干系重大,不可操之过急。朝堂上的那些老东西,不会轻易点头的。”

“所以儿臣才来请阿耶定夺。”李承乾顺势道。

李世民看着儿子那张成竹在胸的脸,最终摆了摆手:“罢了,朕知道了。明日朝会,你自己去说。”

......

翌日,太极殿。

气氛有些凝重,不少大臣都看过了那篇关于科举的文章,心中各有盘算。

火力全开魏喷子,第一个出列,声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奏。如今科举取士,多重帖经墨义,所取之才,或善空谈,不通实务。长此以往,于国无益。臣奏请,改革科举,增设明法、明算、格物等实用之科,以选拔经世致用之才!此外,为杜绝舞弊,彰显公允,当推行‘糊名阅卷’之法!”

话音刚落,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魏公此言差矣!”于志宁立刻跳了出来,满脸涨红,“科举取士,以圣人经义为本,此乃祖宗之法!岂能将算学、格物此等‘奇技淫巧’与之并列?此乃动摇国本,自毁长城之举!”

“于庶子所言极是!”一名世家出身的御史紧跟着附和,“‘糊名阅…阅卷’更是荒唐!不知考生名号,如何知其家学品行?若选上来一些心术不正之徒,岂不为祸朝纲?”

一时间,以于志宁为首的世家官员们群情激奋,纷纷出言反对,引经据典,言辞激烈,核心思想只有一个:你不能这么搞!

李承乾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殿内的反对声浪稍稍平息,他才施施然地从监国的位置上走了下来。

“于庶子,”他面带微笑,语气却带着一丝嘲讽,“孤且问你,若让你去户部核算一州赋税,你打算用‘子曰’去算,还是用‘诗云’去加?”

“这……”于志宁一时语塞。

李承乾没给他思考的机会,目光扫过那群反对的大臣,声音陡然提高:

“孤再问诸位大人!黄河决堤,尔等是派一位满腹经纶却四体不勤的儒生去堵,还是派一位通晓格物、懂得水利工事的匠人去修?大理寺断案,是靠一句‘仁者爱人’去感化凶徒,还是靠一位精通律法、明察秋毫的法官去定罪?”

“选官,当唯才是举,而非门第出身!一个国家,需要修身养性的君子,更需要能开疆拓土的将军,能治理一方的能臣,能兴修水利的工匠,能核算钱粮的算士!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朗声道:“故而,孤以为,不仅要增设明法、明算之科,更要另开武举!选拔将帅之才!让我大唐的军中,不仅有将门虎子,更有运筹帷幄的寒门英才!”

“殿下英明!”程咬金憋了半天,终于等到这句话,扯着嗓子就吼了出来,“俺老程第一个赞成!他娘的,就该开武举!让那些小子们凭真本事上阵杀敌,光宗耀祖!”

尉迟恭、李积等一众武将,也齐刷刷出列,轰然应诺:“臣等,附议!”

文官集团的阵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于志宁等人面色惨白,看着那群摩拳擦掌的武将,再看看御座上那位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皇帝,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李世民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李承乾身上。

“太子所言,不无道理。”

帝王之音,一锤定音。

“我大唐能有今日,靠的便是唯才是举,不拘一格!科举改制,势在必行!”李世民的声音威严而坚定,“传朕旨意:自今年春闱起,试行增开‘明法’、‘明算’二科,所有科考,一律采用‘糊名阅卷’之法!”

他顿了顿,又看向程咬金等人,补充道:“至于武举,事关重大,需详加筹备。着兵部与东宫共同拟定章程,待秋后,另开秋闱,专行武举!”

圣旨一下,几家欢喜几家愁。

《大唐日报》“火力全开”的那篇文章其实早已经把调子定死了,谁现在跳出来反对“糊名阅卷”,反对“唯才是举”,谁就是与天下寒门为敌,就是德不配位,就是不想给大唐选拔真正的人才。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受不住。

他们只能在心里暗骂,骂魏徵这个老匹夫吃里扒外,骂程咬金那帮粗鄙武夫瞎起哄,骂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在储君位置上笑眯眯看戏的太子殿下。

与世家的哀嚎相反,长安城里,尤其是那些聚集在东市、西市廉价旅舍里的寒门士子们,则陷入了一片狂欢。

“听说了吗?圣旨下了!今年春闱,糊名阅卷!”

“何止!还增开了明法、明算二科!我三叔家的大郎,自幼痴迷算学,本以为此生无望,这下可有出路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一名年近四十,屡试不第的老书生,捧着报纸,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他考了一辈子,熬白了头发,不是他文章不好,而是他无门无路,连拜帖都递不进主考官的门。如今,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科举改制,对李承乾而言,选拔真正的人才只是其一。更深层的目的,是他想在这个时代,在现有的基础上,给天下百姓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公平”。

世家子弟坐拥最好的资源,享受最好的教育,这本就是巨大的优势。你若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考上来,没人有话说。但你不能仗着这份优势,就把门彻底关上,把上升的阶梯全部抽走,让科举成为你们圈内人的私人定制!

李承乾要做的,就是把这扇门,重新撬开一条缝。哪怕只是一条缝,也足以让光照进来,让无数身处黑暗中的人,看到未来的方向。

这,才是“人人如龙”的根基,才不会寒了万千学子的心。

……

长安城中因一场改革而风云涌动之时,数千里之外的茫茫戈壁上,一支孤军正在急速穿行。

风沙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自离开侯君集的大部队,薛仁贵、秦怀道和程处默便领着这三千东宫新军,开始了长达五天五夜的急行军。

五天前,当他们与侯君集所率领的主力汇合时,那位新任的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连正眼都没瞧他们几个。

侯君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他们身后那支军容齐整的队伍,嘴角挂着轻蔑。

“呦,这不是太子的几位心腹爱将吗?”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将校都听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亲手操练的兵,想必是精锐中的精锐了。本帅这儿庙小,可容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

程处默当场就要发作,被秦怀道一把按住。

侯君集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懒洋洋地说道:“你们这三千人,太子殿下既然委以重任,想必有你们自己的章程。本帅就不多加干涉了,你们是战是走,是东是西,自便即可。出了事,也别赖在本帅头上。”

这番话,说得是又阴又损。

自从李承乾拒了他女儿的亲事,侯君集心里就埋下了一根刺。如今逮着机会,他巴不得这三位太子亲信带着三千东宫六率全军覆没才好,到时候就说这薛仁贵不听指挥!正好可以狠狠地落一落太子的面子。

“他娘的!”等到侯君集的大部队走远,程处默气得破口大骂,“这老小子,分明是想看我们死!薛哥,咱们回去找他理论!”

薛仁贵神色平静,勒住马缰,眺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地平线,那里是高昌国的方向。

“理论?为何要与他理论?”薛仁贵淡淡开口,“侯将军说得对,殿下既然信我们,我们便按殿下的意思办。”

他转过头,目光在秦怀道和程处默脸上扫过,声音沉稳而有力:“殿下要的,是兵贵神速,直捣黄龙!侯将军不愿管我们,正好!省去了诸多掣肘,方便我们行事!”

他想起临行前,太子殿下在显德殿对他说的话。

“你是孤的眼睛,孤的脑子!孤允你临机专断之权!”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情万丈。士为知己者死,太子殿下如此信重,他岂能辜负!

“三千就三千!干了!”程处默一听不用受那鸟气,顿时来了精神,“薛哥你说怎么干,俺老程听你的!”

于是,这支三千人的先锋部队,便与主力彻底脱离,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径直射向了高昌腹地。

连续五天五夜的奔袭,按常理,早已是人困马乏,士气低落。

可这三千东宫新军,却依旧精神饱满,体力充沛。

每日行军,都有严格的节奏,走一个时辰,便强制休息一刻钟,让战马饮水,士卒检查足部。他们脚上穿的,是太子亲手设计的牛皮军靴,鞋底厚实,透气耐磨,远非寻常麻鞋可比。

他们的口粮,也不是干硬的麦饼,而是一种被称作“炒面”的方便军粮。将面粉、芝麻、盐巴炒熟混合,吃的时候用热水一冲,便是一碗热乎乎的糊糊,既顶饿又方便。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东宫六率,是太子亲军!这份荣耀与自豪,让他们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此刻,薛仁贵站在一处沙丘上,用千里镜观察着远方。

“长史,前方十里,便是高昌国的烽燧。”一名斥候飞马而来,禀报道。

薛仁贵放下千里镜,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知道,侯君集断定他们不敢孤军深入,高昌人更想不到,大唐的军队会来得这么快。

这就是机会!

“传令下去!”薛仁贵翻身上马,声音如铁,“全军噤声,衔枚疾走!今夜子时,夺下烽燧,目标——交河城!”

大唐时期的夜空有点黑,然而高悬在夜空之上的那轮明月有点圆。

高昌国的塔楼上,几个守兵正倚着打盹。在他们脚下的阴影里,三百黑漆漆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摸上前来。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

只有一道道冰冷的箭羽声响起,伴随着几声短促的闷哼,很快便归于沉寂。守兵们甚至来不及看清敌人的脸,便软软倒了下去,有点可怜。

秦怀道对身后打了个手势,片刻之后,远处的黑暗中,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如黑色潮水般涌来,钳马衔枚,悄无声息地通过了这道高昌国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门户。

薛仁贵勒住马缰,抬头看了一眼那熄灭的烽火台,面沉如水,只吐出四个字。

“继续向前!”

这支孤军,就如同一把尖刀,直直捅进了高昌国的腹地。

他们没有停歇,没有休整,甚至放弃了对沿途小城镇的袭扰,直奔都城交河!

三日后。

高昌国西部重镇,田城。

守将还在城楼上对着斥候大发雷霆:“你是说,一支唐军已经绕过了咱们,往东去了?放屁!侯君集的大军还在三百里外,他们是飞过来的吗!”

话音未落,城下烟尘大作。

一支黑甲骑兵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地平线上。为首三员大将,一人持槊,一人握斧,一人提戟,身后三千铁骑,军容肃杀,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守将的声音开始发颤。

程处默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不等薛仁贵下令,便一马当先,高举着宣花斧吼道:“挡我者死!”

三千东宫新军如虎入羊群,只一个冲锋,便将田城外围的守军搅得人仰马翻。他们根本不恋战,也不试图攻城,只是一味向前,转瞬便呼啸而过,留下了一地哀嚎的伤兵和一座陷入巨大恐慌的城池。

“完了!这群唐军是疯子!”

不抢掠,不占地,所过之处,如风卷残云,只留下一片恐慌和混乱,以及一个比一个快的告急军报。

不是他们要干嘛啊?直捣黄龙??不是,他们有病吧?哪有这么打仗的!

……

此时此刻,征西大将军侯君集,正坐在他宽大的营帐中,慢条斯理地品着从长安带来的香茗。

他正盘算着,等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了败仗,灰溜溜地跑回来求自己时,该用怎样一副嘴脸来接见他们。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将军!东……东宫那支人马,于昨日,攻破田城防线,正向交河城方向急进!”

“噗——”

侯君集一口热茶喷了出来,烫得他直跳脚。

“你说什么?田城?”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眼睛瞪得老大,“怎么可能!他们三千人,怎么可能打下田城!”

“没……没打下,”斥候快哭了,“他们……他们就是冲过去了……守军,守军根本拦不住……”

侯君集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一名斥候冲了进来。

“报!大总管!东宫六率已过伊吾,兵锋直指交河!沿途城池,望风而溃!”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侯君集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先是涨红,再转为铁青,最后化作一片惨白。

他想看人笑话,结果自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他那数万大军,还在这里按部就班地“稳步推进”,人家三千人,已经快要打到敌人老家了!

这仗打下来,他侯君集的脸往哪搁?太子的脸,又该往哪搁?

“他娘的!他们怎么敢的!”侯君集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茶具碎了一地。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帐中来回踱步,眼珠子布满血丝。

“薛礼!秦怀道!程处默!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不行!

“传我将令!”侯君集冲出营帐,指着前方,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全军开拔!急行军!给本帅追!追不上他们,本帅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数万大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搞得一阵鸡飞狗跳,匆忙收拾行装,开始了一场狼狈的追击。

只是,他们追得越急,心就越凉。

因为他们发现,好像他们如今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

高昌国,都城交河。

王宫之内,歌舞升平。

高昌王麴文泰正搂着新纳的美人,欣赏着西域风情的舞蹈,满脸惬意。

“大王,听说唐国派了大军前来,我们……”一名大臣忧心忡忡地进言。

“怕什么?”麴文泰不屑地摆了摆手,“唐军行军缓慢,等他们走到交河城下,至少还要一个月!我们以逸待劳,城高池深,何惧之有?”

他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惶的喧哗。

一名将军盔歪甲斜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王!不好了!唐……唐军……唐军兵临城下了!”

“什么?”麴文泰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身。他猛地站起,“你说什么胡话!侯君集的主力在哪?”

“不……不是侯君集!”那将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一支孤军!只有几千人!旗号……旗号上写的是……薛!”

“薛?谁啊?”

麴文泰彻底懵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薛是谁,便已经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薛仁贵立马于交河城下,身后的三千将士虽然个个满身风尘,但眼神却如出鞘的利刃,杀气冲天。

连续七天七夜的奔袭,他们跨越了千里戈壁,击溃了数倍于己的敌人,出现在了高昌国都的城下。

城墙上,乱成了一锅粥。

看着那支仿佛从天而降的军队,高昌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惧。

薛仁贵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大戟,遥遥指向城头那面象征着高昌王权的旗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军阵。

“一个时辰,我要那面旗子,落下来。”

西征军的消息尚未传回,长安城的天气却一日冷过一日,倒春寒冻得人直哆嗦。

东宫,显德殿内烧着好几个炭盆,依旧难挡寒意。

“大哥,您要的煤山,我找着了。”房遗爱搓着手,哈着白气,满脸兴奋,“就在长安近郊,储量不小,够咱们的军工厂烧个十年、二十年的。”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书卷,来了精神:“哦?拿下了?”

“没有……”房遗爱的表情变得有些便秘,“那山,是张玄素家的。”

李承乾的眉头挑了一下。

张玄素啊,又是这个狗东西!

“他不太乐意卖啊,”房遗爱撇了撇嘴,“尤其是不乐意卖给咱们。我派人去问了几次,都让管家给轰出来了,说那山上是他家祖坟,动不得。”

“祖坟?”李承乾乐了,“他家祖坟长得还挺黑,不怕烧起来吗......”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问:“这个老小子,他是不是有个儿子,经常去红浪漫?”

房遗爱闻言,眼睛一亮,脑子瞬间转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猥琐笑容。

“懂了!大哥您就瞧好吧!”他一拍胸脯,转身就往外跑。

李承乾摇了摇头,笑了,毛毛躁躁。

眼下取暖,靠的还是木柴和木炭,不仅贵,而且效率低下。煤炭这东西,百姓都知道,但又都怕,每年冬天总有那么几户人家因为烧煤取暖,一家人睡过去就再没醒来。

这在百姓看来,是这煤有毒。

李承乾早就想把这事解决了,军工厂要扩大生产,炼钢炼铁,没炭可不行。

正盘算着怎么把煤山拿下抓紧炼铁的时候,三宝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殿下,刚宫里传话,说是皇后娘娘偶感风寒,病了。”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位母后,身子骨本就虚弱,这倒春寒一来,最是熬人。

“走,去立政殿。”李承乾当即起身,一边走一边对三宝吩咐道,“去一趟军工厂,让他们把我之前打的炉子送到宫里来!”

“喏!”

……

当李承乾赶到立政殿时,孙思邈正写着方子,显然是刚给长孙皇后完脉。

“孙院长,母后如何?”李承乾急切地问。

“殿下勿忧,”孙思邈起身行礼,“皇后娘娘只是受了些风寒,并无大碍。只是娘娘凤体本就虚弱,这殿内虽有炭火,但寒气依旧重了些,还需好生保暖,静心休养。”

李世民在一旁听着,眉头紧锁,看着病榻上面色有些苍白的长孙皇后,一脸的心疼。

“这鬼天气!”李世民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即又有些心焦,喃喃道:“不知多少百姓又要受罪了......”

就在这时,三宝领着几个小太监,抬着一个黑乎乎的铁家伙走了进来。

那东西方方正正,上面有个炉口,侧面有个小门,身后还拖着一根长长的烟管。

“你这又是弄的什么玩意儿?”李世民看着那古怪的铁疙瘩,一脸嫌弃。

李承乾也不答话,指挥着三宝等人将那“煤炉”安放在殿角,把长长的烟囱顺着窗户的缝隙伸了出去。随即,他又让人取来些碎柴和几块黑不溜秋的“石头”。

“你烧的这是何物?看着不像木炭。”李世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此物名为煤炉,烧的,自然是煤。”李承乾说着,便将煤块放入炉中点燃。

“煤?!”李世民闻言,脸色瞬间大变,一个箭步冲过来,差点就要把李承乾拎起来,“逆子!你想毒死你母后不成!这东西有毒!”

“阿耶,您先别急。”李承乾一脸淡定地把他按住,指着那煤炉解释道,“煤炭燃烧,确会产生毒气,人若吸入,便会中毒。但您看,这煤炉是封死的,毒气只会顺着这根烟管,排到殿外去,屋里的人,自然安然无恙。”

李世民将信将疑,孙思邈却来了兴趣,凑上前仔细观察,还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比如烟管是否会漏气,炉口会不会往外冒烟。

李承乾一一作答,将后世关于一氧化碳中毒和安全使用煤炉的原理,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解释了一遍。

孙思邈听完,抚须点头,眼中满是赞叹:“原来如此,隔绝内外,顺势而排,太子殿下此法,当真是巧夺天工,大才!”

有孙思邈这位权威认证,李世民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没过一会儿,一股融融的暖意便从那小小的煤炉中散发开来,迅速驱散了殿内的阴冷。整个立政殿的温度瞬间拔高了几度。

长孙皇后都感觉身上舒服了不少,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李世民感受着这股子暖和劲儿,再看看炭盆那半死不活的样子,眼神顿时就变了。他走到煤炉边,像看什么宝贝似的,来回打量。

“咳,”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个……高明啊,这东西不错,给朕的甘露殿也弄几个。朕近日批阅奏折,手都快冻僵了。”

说着,他又想起了关键问题:“这煤,作价几何?此物,是否可以推广?”

“煤嘛,儿臣最近刚好相中了一座煤山,价钱不会太贵。”李承乾笑道,“这煤炉是军工厂拿铁皮焊的,造价可控,推广起来,想必不难。”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

另一边,遥远的西域。

当侯君集率领的数万大军还在路上吃沙子,骂骂咧咧地追赶时,薛仁贵已经立马于交河城的城楼之下。

城破了。

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当三千东宫新军如神兵天降,用一种高昌人从未见过的决绝姿态发起冲锋时,所谓的城防,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王宫之内,高昌王麴文泰被人从王座上拖下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他被两个唐军士卒像拖死狗一样拖到薛仁贵面前。

“你……你是何人?侯君集呢?”麴文泰颤声问道。

薛仁贵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平静,只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大唐,东宫六率统帅,征西军行军长史,薛礼。”

房遗爱的办事效率,有时候比万年县衙的捕快还高。

不过短短三日,他就满面春风地在此到了东宫,手里还捏着一张签了字、画了押的地契。

“大哥,搞定!”房遗爱将地契往李承乾面前一拍,脸上那笑容,活像刚从红浪漫里出来的嫖客。

李承乾扫了一眼地契,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说吧,怎么搞定的?没把人打死吧?”

“哪能啊!”房遗爱嘿嘿一笑,凑了过来说道,“我打听到张玄素那老顽固的宝贝儿子张守简,好龙阳,不,好红颜,除了红浪漫,最喜欢往平康坊里钻。我便让那儿的姑娘们给他下了个套。”

房遗爱说得是眉飞色舞。他让头牌姑娘约了那张守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准备深入交流人生理想时,便有一帮“苦主”破门而入。

有哭诉自家闺女被这张守简始乱终弃的,有拿着借条说他欠钱不还的,甚至还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声称张守简连他弟弟都勾搭。

一时间,人仰马翻,张守简本就不检点,以为事发,当场就吓尿了裤子。

房遗爱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好心”地提醒他,说《大唐日报》最近正缺素材,这种为正义发声、揭露权贵丑恶嘴脸的新闻,百姓们最喜欢看了。

第二天,张玄素黑着一张脸,主动找上了房遗爱,以一百两的价格,“忍痛割爱”地卖掉了他家的“祖坟山”。

“干得不错。”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事办得,你是真脏!

解决了煤山,李承乾本以为能清静几日,却又迎来了新的烦恼。

这烦恼的源头,是一个名叫武媚的小姑娘。

最近几日,也不知是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这小丫头片子便三天两头往东宫跑,名义上是来寻苏妃娘娘学习宫中礼仪,实际上恐怕是想近水楼台。

苏妃有孕在身,李承乾不让她干其他的,她又闲不下来,便开始教导李红袖一些礼仪,这下索性将武媚娘也一并带着了。

只是这礼仪没学到多少,武媚娘那张原本棱角分明的小脸,倒是肉眼可见地圆润了起来,整天蹭吃蹭喝,三天五顿羊肉能不胖嘛。

这会儿,她正跟李红袖两人,一人手里抓着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是油,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礼仪怕是白学了。

李承乾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疼。

“你这丫头,天天往孤的东宫跑,你爹娘不管你吗?”

武媚娘啃完最后一口肉,拿袖子擦了擦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李承乾,理直气壮地答道:“我阿耶说了,东宫是太子殿下的家,也是未来的国之中心,让我多来走动走动,沾沾殿下的贵气。”

李承乾被她这番歪理给气笑了。

“行,你沾,你使劲沾。”他摆了摆手,懒得再跟这小丫头计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神色激动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带着颤音。

“殿下!大捷!西征大捷!”

……

次日,太极殿。

武将们个个昂首挺胸,满面红光,而以张玄素为首的一些文官,则脸色有些难看,这厮总算是被李世民放出来了。

“启奏陛下!”李积手持捷报,声音洪亮地出列,“征西行军长史薛礼,率东宫六率三千精锐,于半月前,与主力脱离,孤军深入,千里奔袭!连破高昌数道防线,于七日前,兵临其都城交河城下!一战功成,生擒高昌王麴文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什么?!”

“三千人?打穿了高昌?”

“那侯君集的大军呢?”

李积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地补充道:“麴文泰被擒之时,侯将军所率的三万主力大军,尚在三百里之外……”

这一下,整个太极殿彻底炸了。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结果仗打完了,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征了个寂寞。而人家三千人的先锋部队,直接把对方老家给端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侯君集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陛下!臣有本奏!”

太子左庶子于志宁第一个跳了出来,义愤填膺地指着李积手中的捷报,痛心疾首道:“薛礼此举,乃是冒进!是无君无纪!是公然违抗主帅军令!此风断不可长!若人人都如他这般擅自行动,军法何在?国法何在?臣请陛下,严惩薛礼,以儆效尤!”

“于庶子此言差矣!”程咬金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就吼了起来,“放你娘的屁!什么叫冒进?什么叫违抗军令?人家打了胜仗!是大胜!以最小的代价,最短的时间拿下高昌,闪电战懂吗?你个酸儒,你懂个屁!”

他转向李世民,唾沫横飞地说道:“陛下!薛仁贵那小子,打得漂亮!给咱们大唐长脸!三千人就灭了一个国!这是何等的功绩!依俺老程看,不但不该罚,还应该重赏!”

“程将军粗鄙!”一名御史站出来反驳,“兵者,国之大事,岂能儿戏?不听将令,乃兵家大忌!今日他敢私自带兵突进,明日就敢拥兵自重!此等骄兵悍将,若不加以惩处,必成心腹大患!”

“我呸!”尉迟恭也忍不住了,瞪着眼睛骂道,“你们这帮读书人,就是嫉妒!看不得我们武人立功!侯君集三万大军,走得比乌龟还慢,等他晃悠到交河城,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耗费钱粮无数,损兵折将,你们是不是又要跳出来说他指挥不力?”

一时间,朝堂之上,文武两派吵得是不可开交,唾沫星子乱飞,险些就要上演全武行。

御座之上,李世民的脸色倒是挺淡定。

此中关键,他看见战报的时候就明了了,侯君集那点心思他能不知道吗。

只是,削微有点愁,这事儿该怎么收场?罚吧,那指定寒了将士的心,不罚吧,这事干得,确实不好定性。

吵闹声中,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甚至嘴角还挂着揶揄的太子身上。

他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这逆子,都是他搞的鬼!

“太子!”李世民沉声喝道,“此事,你怎么看?”

太极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缓步走下监国之位的太子身上。

李承乾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御座上的李世民躬身一礼,随即才转向吵得面红耳赤的于志宁等人,脸上带着一抹微笑。

“孤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于庶子的意思是,薛礼不听主帅号令,有罪。诸位大人的意思是,打了胜仗也不能功过相抵,是吗。”

他顿了顿,看着于志宁冷冷道:“那孤倒想问问,侯君集身为三军主帅,拥兵三万,却畏缩不前,仗都打完了,离前线还三百里,他这种行为,将我大唐的军威和脸面置于何地?他,又该当何罪?”

“这……”于志宁一时语塞。

李承乾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孤再问问,出征之前,孤定下的方略是什么?是兵贵神速,直捣黄龙!侯君集不愿执行,薛礼执行了,何错之有?”

他向前一步,气势陡然凌厉:“孤曾亲口对薛礼言明,‘你是孤的眼睛,孤的脑子,允你临机专断之权’!这句话,在场的程伯伯、尉迟伯伯都听见了!孤给的权力,他用了,胜了!怎么到了诸位大人嘴里,就成了弥天大罪?”

一连串的反问,如疾风骤雨,打得于志宁等人节节败退,哑口无言。

不是,你这敢说,谁知道他薛礼还真敢听啊!

程咬金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吼道:“听见没!太子殿下给的权!你们这帮酸儒懂个屁!有能耐你们也带三千人去灭个国试试!”

武将们轰然叫好,文官们则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李世民心中也是一阵无语,得,谁能想到那薛礼能真这么虎啊,三千就敢直接杀去人家都城啊,哪有这么玩的啊。

这逆子,他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把“违抗军令”变成了“执行太子军令”,谁还敢多说一个“罚”字?罚薛礼,不就等于打他这个太子的脸吗?

“好了!”事已至此,李世民也只好定调了,“此事,朕已有定论。”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薛礼孤军深入,确有冒险之嫌,但其功绩卓着,为我大唐立下不世之功!至于侯君集,贻误战机,朕亦不会轻饶!”

一锤定音。

“待西征军凯旋,再论功过赏罚!退朝!”

……

朝堂上的风波,丝毫没有影响到李承乾改造大唐的进度。

煤山到手,他二话不说,直接从东宫六率里拉了一千人出来,将整座山团团围住,戒备森严。

随即,他便带着一帮经验丰富的老矿工,亲自上山进行初步勘探。

巧的是,他们刚到山脚,就遇上了一支正在迁坟的队伍。为首的,正是黑着一张脸,仿佛死了亲爹的张玄素。

张家的男丁们跪成一排,一个个哭天抢地,场面好不凄凉。

“呦,张大人,这是在忙呢?”李承乾揣着手,笑眯眯地凑了过去。

张玄素看见李承乾,那张脸瞬间就从黑色变成了酱紫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托殿下的福!”

“哎,张大人何出此言。”李承乾一脸真诚,甚至带着几分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节哀顺变。不过,凡事要往好处想嘛。”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一脸喜庆地说:“您想啊,这山下埋的,可都是能让大唐更加兴旺的黑金。贵府的祖坟,能占着这么一块风水宝地,日后是真的要‘冒青烟’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噗——”

张玄素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死死瞪着李承乾那张真诚中透着嘲讽的笑脸,身子气得直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承乾没再理会这个快要气晕过去的老头,领着矿工便上了山。

一番勘探下来,结果喜人。

“殿下,这山里的煤,储量大得吓人!”为首的老矿工一脸兴奋,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只是……恐怕不好挖啊。”

他指着一处裸露的山体,面带难色:“您看,这上头,全是又厚又硬的青石岩,跟铁疙瘩似的。光靠人力用锤子凿,凿到猴年马月也挖不出多少来。”

李承乾闻言,不怒反笑。

石灰岩?

嘿,这不巧了吗!

他想起自家那个宝贝妹妹,在军工厂里捣鼓了那么久,成天弄得灰头土脸,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三宝。”

“奴婢在。”

“去一趟军工厂,把小荔枝给孤请来。”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告诉她,带上她那个大宝贝,越多越好!”

三宝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

一日后。

李丽质带着一队军工厂的亲卫,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煤山。她还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英姿飒爽,只是白净的小脸上,还沾着几点黑灰。

“大锅,你叫我来这干嘛?难不成要炸山!”李丽质兴奋道。

李承乾笑着指了指那面坚硬的岩壁:“对咯!刚好试试你那宝贝的威力。”

李丽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就亮了,苍蝇搓手。

她一挥手,身后的亲卫立刻抬上来几个沉甸甸的木箱。

在老矿工们和张家迁坟队伍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军工厂的工匠们开始在岩壁上钻孔、填药、安放引线……

一切准备就绪。

李承乾下令所有人后撤百丈。

“大锅,准备好了!”李丽质举着火把,满脸期待地看着李承乾。

“点火!”

李丽质闻言,兴奋地将火把凑近引线。

“呲——”

火星顺着引线,飞快地钻入岩壁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息,两息……

就在所有人以为是不是哑火了的时候——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猛然炸开!

整个大地,都为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面坚不可摧的巨大岩壁,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瞬间四分五裂,无数碎石混合着尘土,冲天而起!

这一日,地动山摇!

“哐当!”

一名老矿工手中的铁锤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竟直接跪了下来,朝着李承乾的方向拼命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神雷降世!是神雷啊!殿下是神仙下凡,是神仙下凡啊!”

他这一跪,仿佛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其余的矿工们纷纷回过神来,看着那被硬生生炸开的山体,脸上写满了敬畏,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高呼“殿下神威”。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这人力不可及的伟力,除了归于神明,再无他解。

不远处,张玄素和他那群还在迁坟的家人,场面则要狼狈得多。几个胆小的妇孺早已被那声巨响吓得瘫软在地,人事不省。张玄素本人,一张老脸由黑转青,由青转白,死死地盯着那道豁口,又惊又恐地看向那个揣着手、一脸风轻云淡的太子。

这……这是妖法!绝对是妖法!

张玄素指着李承乾,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承乾无视了众人的反应,只是看向自家妹妹,问道:“如何?”

李丽质秀眉微蹙,小脸上满是不满,摇了摇头:“威力还是太散了,没达到预期效果。配比还能再调调,而且填药的方式也有问题。”

李承乾闻言,心中了然。慢慢来吧,毕竟第一次用于实战。

他点了点头:“那这煤山的爆破任务,就交给你了。让你手下那几个最懂行的工匠来办,务必又快又好,还得注意保密。”

“没问题!”李丽质小脸一扬,自信满满。

……

煤山爆炸的声音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于是“张玄素家祖坟炸了”的消息,便飞快传遍了长安城。

市井百姓当个奇闻异事听,说那张御史平日里攻讦太子,为人刻薄,遭了天谴。

但这消息传到几位国公的耳朵里,味道就完全变了。

卢国公府。程咬金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悠悠地擦拭他的宣花斧,听到亲兵的汇报,手上动作一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啥玩意儿?煤山?炸了?”

他猛地站起来,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太子前脚刚从张玄素手里“买”下那座山,后脚山就炸了?这事儿要是跟那小子没关系,他程咬金把自己的斧子吃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国公府的长孙无忌,英国公府的李积,也都收到了同样的消息。几只老狐狸心有灵犀,二话不说,备马,入宫!

甘露殿。

李世民刚批完一沓奏折,正端着参茶润嗓子,就见王德领着长孙无忌、程咬金和李积等三位重臣联袂而来,个个神色凝重。

“何事如此惊慌?”李世民放下茶杯,眉头微皱。

“陛下!”程咬金是个藏不住话的,抢先一步开了口,“您听说了吗?城外张玄素家的那座煤山,炸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炸了?何为炸了?”

“就是‘轰’的一声,地动山摇,跟打雷似的!”程咬金比划着,唾沫横飞。

长孙无忌瞪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臣等怀疑,此事与太子殿下有关。”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逆子啊,一天不惹事都不行!于是,赶紧让王德把李承乾叫来。

不多时,李承乾便施施然进了殿,看见这阵仗,心里便有了数。

“逆子!”李世民一拍桌子,“城外煤山之事,可是你搞的鬼?”

“是儿臣。”李承乾答得干脆利落。

“你……”李世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他骂道,“你好端端的,炸山做什么?还险些把你张世叔家的祖坟给一起送上天!你……”

“回阿耶的话,”李承乾打断了他,“儿臣是在试黑火药呢,那煤山的岩石坚硬,非人力可开采,只能用此物爆破。”

“黑火药!成功了?”殿内几人都是深度参与军制改革的,自然知道这玩意儿。

只是程咬金在听到“爆破”两个字时,那双大眼瞬间爆发出精光。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长孙无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承乾面前,激动地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都有些颤抖:“殿下!这黑火药,威力如何?如今,能不能……用在打仗上?”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和李积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们瞬间明白了程咬金的意思。如果一种东西,能轻易炸开坚硬的山石,那它能不能炸开坚固的城墙?!

李世民的怒火,也在这一刻悄然熄灭,他早就在打黑火药的主意了,毕竟甘露宫不是被炸塌过一次,他可是耿耿于怀的。

他看着自己的好大儿,按耐住兴奋问道:“高明,你老实告诉朕,那东西,已经完全掌握了吗?”

李承乾迎着几人灼热的目光,微微一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阿耶与几位伯伯若有兴趣,不妨移步军工厂,一看便知。”

……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郊,戒备森严的军工厂内。

李世民与几位心腹重臣,站在一处开阔的试验场上。不远处,竖着一面用巨石和夯土垒砌的、厚达三尺的模拟墙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丽质一身利落的劲装,早已在此等候。她的小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和兴奋,指挥着几名工匠,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安放在墙体之下。

那方块,便是经过她改良的“炸药包”,引线也做了加长和防水处理。

“陛下,各位大人,请退至安全之处。”李丽质脆生生地喊道。

众人依言后撤了百余丈。

李丽质亲自检查了一遍引线,随即对一名亲卫点了点头。

那亲卫举起火把,点燃了引线。

“嗤——”

火星顺着长长的引线,飞快地向着那面墙体窜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程咬金更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时间仿佛变慢了。

就在引线的火光消失在炸药包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比煤山上更加沉闷、更加凝练的巨响,轰然炸开!

一股强劲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紧接着,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中,那面厚达三尺、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坚固墙体,从中间轰然爆裂!

无数碎石与泥土被炸得冲天而起,又噼里啪啦地落下。

烟尘散去,墙体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窟窿,边缘焦黑,惨不忍睹。

整个试验场,死一般的寂静。

程咬金呆呆地看着那个窟窿,攥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发白。

长孙无忌和李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狂喜。

天佑大唐!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转过头,盯着李承乾,声音都有些颤抖。

“此物……若用于攻城……”

李世民的声音在空旷的试验场上显得有些飘忽,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一切。

“攻城?”

李承乾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他走到那个仍在冒着青烟的窟窿前,用脚踢了踢旁边焦黑的碎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阿耶,几位伯伯,你们的胆子,怎么这么小?不妨往大了再想想嘛!”

这话一出,几人都是一愣。

这还叫胆子小?这玩意儿都快把天捅破了!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几位大唐最高军事统帅脸上那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笑着问道:“你们想啊,要是这炸药包,若是往敌军冲锋的骑兵阵中扔几个,那会是什么场面?”

轰!

程咬金的脑子里仿佛也响起了一声惊雷。

他几乎是瞬间就脑补出了那个画面:草原上,数万突厥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天动地,气势无可匹敌。就在此时,几个黑乎乎的包裹从天而降,落入密集的骑阵之中……

下一刻,血肉横飞,人仰马翻,坚不可摧的冲锋阵型被炸得支离破碎,无数勇士连敌人的脸都没看见,就化作了漫天飞灰……

程咬金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不是战争,那是屠杀。

降维打击了不是,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这还只是开始。”李承乾仿佛嫌给他们的刺激不够大,继续抛出重磅炸弹,“这黑火药的用处,可不止是做成炸药包。”

他伸出一根手指:“咱们可以造一个铁管子,后面堵死,前面留个口。把火药和炮弹塞进去,点燃火药,利用这股爆炸的力道,把炮弹给推出去。这东西,孤叫它‘火炮’。只要钢材够好,炮管够粗,把炮弹打出几里地,都不是问题。”

“几……几里地?”程咬金的嗓子都劈叉了。

“还有。”李承乾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咱们还可以把这铁管子做小一点,一个人就能拿得动。百步之外,寻常弓箭手已是强弩之末,但这东西,只要瞄得准,就能轻易洞穿敌人的盔甲。这东西,孤叫它‘火枪’。”

火炮,火枪。

这两个陌生的词汇,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君臣四人的心坎上。

他们已经无法想象,当大唐的军队装备上这两种武器,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然,这些都只是构想。”李承乾摊了摊手,终于说回了现实,“最大的问题,是铁。我们现在的百炼钢,杂质太多,韧性不够,根本承受不住火药爆炸的威力,强行造出来,那就是个炸膛的货,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看向李世民,笑道:“所以儿臣才急着挖煤。有了足量的煤炭,我们才能建高炉,用更高的温度炼出杂质更少的精钢。这炼钢之法,工序复杂,非儿臣亲自盯着不可。所以……”

李承乾躬身一礼:“儿臣恳请阿耶准许,儿臣最近就不去上朝了。这军工厂和煤山的事,儿臣要亲自盯着。”

李世民看着他,好好消化了一番李承乾说的话,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道:“准了。”

他看着李承乾,一字一顿,“你想请多久,就请多久!朕只要看到你口中的‘贞观大炮’和‘贞观火枪’!”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刀,扫过长孙无忌、程咬金和李积和在场所有工匠,声音冰冷。

“今日之事,入你耳,烂你心!任何人,胆敢向外泄露半个字,不论是谁,诛九族!”

“臣等,遵旨!”

众人心中一凛,齐齐躬身。

“王德!”李世民又喝道。

“奴婢在!”

“传朕旨意,再调拨五千禁军,将这军工厂方圆十里,给朕围起来!没有朕和太子的手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

就在李承乾一头扎进煤山和铁厂,戴着草帽,穿着工装,当起了首席技术总管的时候,浩浩荡荡的西征大军,终于凯旋了。

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有高昌王麴文泰,以及他那上百人的王族家眷。

这一日,长安城万人空巷,百姓们争相目睹这灭国之师的风采。

当晚,皇宫设下庆功大宴。

李承乾也被李世民派人硬是从铁炉子边上给薅了回来,洗漱换了身衣服,便急匆匆地赶来赴宴。

宴会上,气氛热烈。

李世民满面红光,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当众宣布:“征西行军长史薛礼,智勇双全,奇功盖世,封太原县子,赏金千两,绢千匹!秦怀道、程处默,冲锋陷阵,勇冠三军,各升左卫中郎将,赏……”

一连串的封赏下来,程咬金和秦琼等人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自家小子出息了,这比自己得了封赏还高兴。

至于征西大总管侯君集,李世民则是提都未提,不罚,亦不赏。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侯君集而言,无异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扒光了衣服抽了一顿鞭子。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谁也不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承乾看着这一幕,心里直乐。

好家伙,不罚不赏,杀人诛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君臣尽欢。

程咬金喝高了,红着一张脸,扯着嗓子吼道:“陛下!今日大喜,当奏《秦王破阵乐》,为我大唐贺!为陛下贺!”

“好!”李世民亦是酒酣耳热,抚掌大笑,这可是他最喜欢的节目了!

很快,雄壮激昂的乐声在殿内响起。这首曲子,是李世民当年征战天下时所作,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武将们听得是热血沸腾,纷纷跟着节拍,用筷子敲打着酒碗。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喝多了的武将,突然指着那强颜欢笑的高昌王麴文泰,大声笑道:“光有乐,无舞,岂不无趣?不若让这高昌王,为我等献舞一曲,以助酒兴!”

此言一出,满堂大笑。

李世民也是嘴角一咧,嘿,懂我!

很快,满脸通红的麴文泰便被众人架到了大殿中央。

“跳!”

伴随着众人的起哄,麴文泰一个哆嗦,在雄壮的《秦王破阵乐》中,在满朝文武的哄笑声里,手脚并用地“翩翩起舞”起来。

那舞姿,笨拙、滑稽,一开始还有些生涩放不开,但跳开之后,啧啧,画面太美......

李承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啃着一只羊腿,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嘴里啧啧有声。

“牛逼。”

让曾经的一国之君,在灭国者的凯旋宴上,跳着歌颂灭国者武功的战舞。

这玩法,可真够变态的。

不过,贞观年间这流传千古的名场面,总算是亲眼见着了。

这趟穿越,没白来!

麴文泰在《秦王破阵乐》中跳得有多卖力,西征军凯旋的庆功宴就有多热闹。

只是这热闹劲儿还没过去几天,长安城里又有了新的谈资。

红薯丰收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天还未亮透,长安城西郊,长孙冲那片试验田的大棚外,已是人头攒动。

李世民带着一众文武大臣,早早便到了。

天气微凉,众人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但谁也感觉不到冷,心里都揣着一团火呢。

太子和太子左庶子于志宁的赌约,在长安城里传了快小半年了,今儿个,可算是到了揭晓谜底的时候。

到底是太子殿下在《大唐日报》上发文认错,还是于志宁等几位大人去地里刨上一年的土,这瓜,又大又甜,谁都想吃第一口。

“于大人,这身子骨可还行?”程咬金凑到于志宁身边,挤眉弄眼,“我瞧着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啊,可别到时候连锄头都抡不动。要不,我老程家旁边那块地就不错,土肥,就是粪味儿重了点,不过没事,闻闻就习惯了。”

于志宁的脸本就绷着,被程咬金这么一通挤兑,顿时黑得跟锅底一样,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他根本不信那所谓的红薯能亩产千斤。

自古以来,麦黍之物,亩产三四百斤已是顶天,千斤?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他今日,便是要来看这太子如何当着天下人的面,自取其辱!

“殿下到!”

随着内侍一声高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承乾和长孙冲并肩而来。

李承乾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长孙冲则显得有些紧张,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见过阿耶,见过诸位大人。”李承乾行了礼,随即笑道,“都来得挺早啊,看来都等着出结果呢。”

“咳!”李世民清了清嗓子,“今日之事关乎国本,关乎民生,朕与诸位大臣,是特意来见证的!”

说倒是说得严肃,可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兴奋,是怎么也藏不住。

“时辰差不多了,开棚吧。”李承乾对长孙冲点了点头。

“是,殿下!”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亲自上前,与几名农人一同,将那厚厚的草帘缓缓卷起,推开了大棚的小木门。

霎时间,一股带着泥土芬芳的暖气扑面而来。

棚外的世界还是带着几分冬末的萧瑟,可棚内,却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

只见一垄垄田地上,尽是巴掌大小、心形的绿色藤蔓,铺满了整个地面,长势喜人,与棚外的景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这藤叶竟如此茂盛!”

“看着倒是生机勃勃,可这粮食,是长在藤上的?”

群臣议论纷纷,皆是啧啧称奇。

“为了公平起见,今日的挖掘与称重,便由民部与司农寺的官员共同监督,诸位以为如何?”李承乾朗声道。

民部尚书唐俭与司农寺卿连忙出列应下,这可是太子亲自交代的差事,没人敢马虎。他们身后,早已准备好了几杆大秤。

“开始吧。”

长孙冲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农人们便拿着锄头,小心翼翼地刨开了第一垄地。

随着锄头翻开松软的泥土,一串串紫红色的“果实”被带了出来。这些东西大小不一,大的如小儿手臂,小的也有拳头大小,一窝一窝地连在一起,看着就十分喜人。

“这就是红薯?”

“我的天,这一锄头下去,就刨出来这么多!”

于志宁等人死死盯着那些被刨出来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

他不是没见过根茎类的作物,可从没见过长得如此密集、如此硕大的,简直又长又粗!

“来人,称重!”长孙冲指挥着农人将挖出来的红薯装进箩筐里。

随着一筐筐红薯被抬到秤上,负责报数的户部小吏扯着嗓子高喊起来:

“一百二十斤!”

“两百五十斤!”

李世民等人面色潮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死死盯着那不断累加的数字。

这才挖了不到四分之一亩地啊!

李承乾倒是淡定,走过去,随手捡起几个刚出土的红薯,在旁边早已备好的清水桶里洗了洗,拿出随身的小刀,刷刷几下削了皮,切成几块,递给李世民。

“阿耶,尝尝。”

李世民看着那白中带黄的薯肉,愣住了:“这……这玩意儿能生吃?”

“不然呢?”李承乾率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嚼了起来,“嗯,还行,不过没有想象中的甜。”

此时的红薯当然没有后世的甜,应该说在技术、化肥都欠缺的大唐能用大棚种出红薯来都算是奇迹了!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几人半信半疑地拿起一块,迟疑地放进嘴里。

嘿!

入口清甜,口感爽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别有一番风味!

“好吃!”程咬金拿了一大块,三两口就吃完了,抹了抹嘴,“这玩意儿,不比萝卜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眼睛都瞪大了,没想到这东西生吃竟也别有风味。

就在他们品尝的这会儿功夫,报数的声音还在继续。

“五百斤!”

“八百斤!”

户部小吏报数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洪亮,一次比一次激动。

于志宁站在田埂上,手里不知何时也被人塞了一块红薯,可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吃。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红薯,听着那让他心惊胆战的报数声,双腿已经开始打颤。

不可能……绝不可能!

终于,当最后一垄地的红薯被挖出、称重后,户部小吏拿着账本,颤抖着跑到李世民面前,激动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陛……陛下!第……第一亩地,总计……总计,一千三百二十七斤!”

一千三百二十七斤!

这个数字,对李承乾来说,只能算是一般。

可是在大唐,在这个亩产三百斤就算丰收的年代,这就是一个足以碾碎所有人认知的神迹!

整个田埂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得脑子嗡嗡作响,呆立当场。

“扑通!”

一声闷响,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太子左庶子于志宁,两眼一翻,竟直挺挺地瘫倒在地。

没人去扶他。

“祥瑞!此乃天赐我大唐的祥瑞啊!”

李世民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抢过计数本,看着上面那个清晰的数字,激动得浑身发抖,仰天大笑。

很快,剩下四亩地的数据也陆续出炉。

最高的一亩,达到了一千五百一十斤,最低的,也有一千二百三十斤!

五亩地,总产量近七千斤!

李世民大喜过望,当场便重赏了长孙冲,封其为“劝农侯”,并拉着他的手,激动地探讨起这大棚和红薯的推广事宜。

长孙冲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支支吾吾的,还是李承乾给了他一个大笔斗,他才回过神来好好回答李世民的问题。

……

临近中午,李承乾命人就在大棚边上的窝棚里,架起了几口大锅。

他亲自动手,将洗净的红薯切块,与粟米一同下锅,熬起了红薯粥。

忙活了大半个上午,君臣众人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当那香甜软糯的红薯粥出锅时,所有人都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一人捧着一个大碗,围着锅台,呼啦呼啦地吃得不亦乐乎。

“好吃!”

“哎妈呀,真香!”

“这红薯煮熟了,竟如此软糯香甜!”

李世民连吃了三碗,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摸着滚圆的肚子,看着那个正给农人们盛粥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欣慰。

这个逆子,总算是干了件人事啊。

这一次,李世民看见了能让大唐万千百姓,再无饥馑之忧的希望!

而对于李承乾来说,这才哪到哪,如今红薯可以好好推广一下,高炉也已经搞出来了,就让军工厂那便先练着钢,接下来,他得着手准备一下春闱了。

正当众人捧着大碗,吃得满头大汗之时,唯独于志宁瘫在地上,无人问津。

直到几个太监奉命过来将他架起时,这位太子左庶子才悠悠转醒。

“于庶子,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于志宁一个激灵,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李承乾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还体贴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醒了就好,别睡了。”李承乾的笑容很是和煦,“这地还有几百亩没翻呢,接下来的春耕,可就全指望你了。”

“噗!”

看着李承乾那欠揍的脸,于志宁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周围的官员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

红薯大获丰收的事情马上就登上了《大唐日报》的头条,百姓们知道后无不跪地赞颂,都等着朝廷发红薯种了。

然而,对于即将到来的春闱,李世民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李承乾意料的决定。他没有将主考的重任交给一心推行改革的魏徵,也没有交给始作俑者的太子,而是交给了房玄龄。

其实李世民的考量很简单,魏徵那老头太刚,李承乾这小子太混,这次科举改革动静太大,必然会生出诸多变数。这种时候,需要房玄龄这种智计百出、八面玲珑的老狐狸来坐镇,才能稳住局面。

不过李承乾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反正只要改革能推行下去,谁来主考都一样。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房府,跟这位未来的主考官好好通通气。

刚被下人领进房府的后堂,还没等落座,就听见里屋传来房玄龄中气十足的咆哮声。

“你个狗东西!你还有脸回来!你看看人家长孙冲!如今已是劝农侯了!再看看秦怀道、程处默,那也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就你!就你还整天折腾你那个破勾栏!老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紧接着,便是房遗爱那委屈巴巴的声音:“爹,我那不是勾栏,是正经的娱乐会所……再说了,我也挣钱了啊……”

“挣钱?挣钱有个屁用!”房玄龄的声音更大了,“昨日,那长孙无忌还特意摆宴,请了我们几个老伙计,席间一口一个‘我那不成器的犬子’,一口一个‘唉,这孩子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他那是夸他儿子呢还是损老夫呢!老夫恨得啊,牙都快咬碎了!”

李承乾在门外听得是忍俊不禁,他算是明白房玄龄今天火气为啥这么大了。

合着是被长孙无忌那老阴阳人给凡尔赛了一脸,回来拿自家儿子撒气呢。

他清了清嗓子,迈步走了进去。

“房公,何事发这么大的火啊?”

房玄龄一见是太子来了,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连忙起身行礼:“殿下恕罪,让殿下见笑了。”

房遗爱一看见李承乾,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溜烟躲到他身后,还探出个脑袋,冲着自家老爹做了个鬼脸。

房玄龄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却又不好当着太子的面发作。

“唉,”房玄龄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房遗爱,“殿下您看,二郎他……他弄的那些东西,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啊!”

“谁说的?”李承乾闻言,一把将房遗爱从身后拽了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语出惊人。

“我看遗爱,有会元之姿!”

此言一出,房玄龄直接愣住了,房遗爱更是吓得一个哆嗦。

“殿下,您……您可别开玩笑。”房玄龄嘴角抽了抽,苦笑道,“就他?读过的书还没他摸过的女人多,不行,不行。”

房遗爱也是一脸沮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哥,这个我真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再说,孤说你行,你就行!”李承乾瞪了他一眼。

他转向满脸嫌弃的房玄龄,解释道:“房公,您想啊,此次春闱,与以往不同。策论考校的是经义文章,这个遗爱没底子,临时抱佛脚是来不及了。可不是新开了明算一科吗?”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东西,孤有把握!”

“殿下的意思是……”

“不错。”李承乾笑道,“如今距离春闱还有月余,这段时间,遗爱就交给孤了。孤亲自教他,不敢说让他经义文章突飞猛进,但在这明算一科上,拿个头筹,还是绰绰有余的。”

用领先这个时代一千多年的数学知识,去跟一群还在用算筹连个阿拉伯数字都不会的人考数学,这不是降维打击是什么?

“孤保证,待春闱放榜,定还给房公一个有功名的儿子!”李承乾拍着房遗爱保证,“不然,届时你再打死他。”

房玄龄看着李承乾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家儿子那呆若木鸡的蠢样,心里虽然还是觉得荒唐,但太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那……那便有劳殿下了。”房玄龄也只能应下了。

随后,两人便就此次科举改制的具体章程,比如糊名阅卷的细节、新增科目的考题形式等,进行了深入的商讨。

一个时辰后,李承乾满意地起身告辞。

他一把抓住还想开溜的房遗爱的后脖颈,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走,跟孤回东宫。”

“大哥,我……”房遗爱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别废话。”

房玄龄看着被太子强行拖走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总觉得这事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而对于被架回东宫的房遗爱来说,他并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此生最为黑暗、最为难忘的一个月。

东宫,偏殿。

房遗爱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书案前,看着眼前那张白纸,如临大敌。

李承乾翘着二郎腿,呷了口茶,寻思着教一个也是教,教三个也是教,干脆一起打包得了。

“三宝,去把武家小姑娘和红袖叫来。”

很快,小媚娘和李红袖一前一后地进了殿,看着这阵仗,都有些好奇。

“大哥,叫我们来做什么?”李红袖问道。

李承乾指了指房遗爱,笑道:“给他当陪读。孤最近新创了一门学问,你们也跟着学学,开阔一下眼界。”

房遗爱一听有人陪自己受苦,顿时来了点精神。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支炭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奇怪的符号。

“此物,名为阿拉伯数字,乃算学之基。从今往后,你们要学的,便是用此物进行计算。这个,读作‘1’,这个,读作‘2’……”

这第一堂课,教的便是阿拉伯数字和最基础的加减法。

李承乾讲得口干舌燥,底下三个学生的反应却是天差地别。

房遗爱听得是云里雾里,脑袋上仿佛有无数个小星星在转圈。什么“1+1=2”,什么“逢十进一”,这些扭来扭去的鬼画符在他眼里,比经义文章还难懂,直接把他干蒙了。

反观武媚娘和李红袖,两人眼眸发亮,学得飞快。尤其是武媚娘,李承乾只讲了一遍,她便能举一反三,甚至还能自己出题考校房遗爱,每每问得房遗爱抓耳挠腮,丑态百出。

不过好在房遗爱还算努力,也是堪堪能跟上进度。

这日,程处默闲得无聊,听闻近日房遗爱都在东宫,便来了东宫要寻这房遗爱,想约他去红浪漫听个小曲儿。结果刚进门,就看见房遗爱正被李红袖按在书案上,掰着手指头算一道“13-7”的算术题。

“我滴个乖乖!”程处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遗爱,你……你这是在读书?”

房遗爱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呀,”武媚娘在一旁幸灾乐祸道:“他要拿下此次春闱的会元呢!”

参加此次春闱?程处默闻言直接震惊得半天没合上嘴。

这消息,比红薯亩产千斤还离谱!

不是哥们,你被夺舍了吧,读书这事是你能干的吗!

随后程处默被李承乾直接赶走了,并勒令他们春闱前都不许来找房遗爱。

程处默离开东宫后,“房二郎要当会元”的消息,瞬间传遍了长安城。

那些平日里与房遗爱一同勾栏听曲的世家子弟,笑得最大声。

“房遗爱?他要是能考到这会元,我当场拉一斤吃一斤!”

“他认识的字,有红浪漫的姐儿多吗?”

“我看太子殿下是疯了,居然想把这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给扶起来!”

舆论汹涌,就连御史台那帮闻着味儿就往上扑的言官们也蠢蠢欲动,连夜写好了奏疏,准备明日早朝就参李承乾一本,说他又开始不务正业,与纨绔子弟厮混,败坏皇家颜面。

且不说太子是不是真在教,就他那点三脚猫的学问,自己下场都不一定能中,还教别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

甘露殿。

李世民正看着户部呈上来的去年岁末的账本,本就因国库支出庞大而有些心烦,恰好听见王德在旁低声汇报着外面的传言。

“砰!”

他一掌拍在案上,那本厚厚的账册被震得飞了起来。

“传那逆子来见朕!”

李承乾刚给房遗爱布置完今天的作业,就被叫到了甘露殿。

“逆子!”李世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刚消停了几天,怎么又开始整这些幺蛾子!教房遗爱考功名?你当这科举是儿戏吗?你看看,你看看弹劾你的奏疏比我的账本还厚!”

李承乾闻言倒是一脸无所谓,甚至还有空打量了一下被李世民扔在地上的账本。

他捡起来,随手翻了几页,忽然轻笑一声:“阿耶,您先别急着发火。依儿臣看,您该愁的,不是儿臣教不教房遗爱,而是这账,有问题。”

李世民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怒极反笑:“呵,你还真长本事了?那你说说,这账怎么就有问题了?”

“很简单。”李承乾将账本摊开,指着上面一列列密密麻麻的数字,“您看这些开支的数目,以‘一’和‘二’开头的笔数,远多于以‘八’和‘九’开头的。这不合常理。若是正常账目,各类数字出现的次数应当是相近的。如此反常,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有人在做假账,刻意编造了许多小数目来蒙混过关。”

这是后世会计学里一个极其简单的辨别假账的经验,但在此刻的大唐,显然是没人总结出来的。

李世民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好像有点道理。

“你说是就是啊,证据呢!”

“嘿,那您瞧好了。”

李承乾拿起纸笔,看了一眼账本上的总账,随即笔尖在纸上飞舞起来。那一个个奇奇怪怪的符号,在他笔下组合成一列列竖式,加减乘除,行云流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世民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不过短短几分钟,李承乾便停了笔,将那张写满了“鬼画符”的纸推到李世民面前。

“算出来了,总支出与账面对不上,差了三万一千六百二十七贯。您再看这几笔粮草采买,数目和单价都有问题……”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张纸,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那副笃定的神情,心中也疑惑起来,莫不是这账真有问题。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王德!传户部所有主事、令史,立刻带算筹来甘露殿!给朕算!一笔一笔地算!”

命令一下,甘露殿立刻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算账现场。

十几个户部最顶尖的算学高手被紧急召来,一个个满头大汗,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筹,整个大殿只听得见竹筹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个时辰后。

为首的户部侍郎拿着最终核算的结果,颤抖着走到李世民面前,脸色煞白如纸。

“启……启禀陛下,账……账目确实有误。亏空之数,与……与太子殿下所算,一般无二!”

轰!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妈了个巴子!真有人敢找死啊!

“查!”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刺骨,“给朕彻查!不论查到谁,一律给朕拿下!”

发泄完怒火,李世民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李承乾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他拿起那张写满了阿拉伯数字的草稿纸,指着上面的符号问道:“你这鬼画符,究竟是何物?为何能算得又快又准?”

“此乃儿臣独创的‘运筹之术’。”李承乾面不改色地把功劳揽下,“简单便捷,远胜算筹百倍。儿臣正打算,等房遗爱学成之后,便让他开班授课,先在各部普及开来。”

“等他?”李世民哼了一声,显然是等不及了,“王德!”

“奴婢在!”

“去户部,给朕挑几个最年轻、脑子最灵光的后生过来!从明天起,让他们跟着房遗爱,一起去东宫,给朕学这‘运筹之术’!”

东宫的偏殿,此时俨然成了大唐最高级别的数学补习班。

户部派来的两名青年才俊,一个叫马周,一个叫崔仁师,都是出了名的算学奇才,平日里眼高于顶,对太子亲自授课这事,心里本是存着几分轻视的。

太子殿下能懂什么算学?无非是些奇技淫巧罢了。但学了几天后,直呼太子牛逼,太子真乃神人也!

不过,李承乾的数学小班再添新人后,最开心的莫过于房遗爱。

因为,他总算不是垫底的了!

那两名户部官员初来乍到,看着满纸扭曲的“鬼画符”,听着“加减乘除”的古怪名词,表现得比房遗爱当初还要不堪,一个头两个大。

这让房遗爱找回了久违的自信,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甚至还学着李红袖的样子,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两人身后,摇头晃脑地指点江山:“哎,这个‘3’,你写得不对,要圆润一点。”

那感觉,舒坦!

可这股舒坦劲儿,也就维持了两日。

第三天,攻守易形了。

马周和崔仁师不愧是户部精挑细选出来的顶级算学人才,一旦接受了阿拉伯数字和十进制的设定,那恐怖的学习能力便彻底爆发了。他们只用了一个晚上,便将之前落下的课程全部补完,第二天上课时,已经能跟上武媚娘的思路,甚至还能就某些计算技巧,提出自己的见解。

房遗爱人傻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个新来的,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轻松超越了自己,然后绝尘而去。

他又成了那个被甩在最后,连车尾灯都看不见的差等生。

自信心,碎了一地。

这一日,房遗爱又想跑了。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这段时间,他的人生里只剩下三件事:刷题,被武媚娘嘲笑,以及在刷题的路上被李红袖用戒尺敲手心。

他受够了!

他瞅准一个空当,猫着腰,踮着脚,做贼似的溜到偏殿门口,刚探出半个脑袋,一只手便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房二郎,这是要去哪儿啊?”三宝那不阴不阳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

房遗爱身子一僵,哭丧着脸转过头:“三宝geigei,我……我就是出去透透气。”

“透气?”三宝笑得像个老六,“殿下说了,您要是再敢跑,就把您绑在椅子上听课。”

李承乾看着被三宝拎回来的房遗爱,也是有些头疼。这么逼着也不是个事儿,看来得换个法子,上点猛药。

他冲三宝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三宝领命而去。

……

一个时辰后,房遗爱正对着一道应用题抓耳挠腮,愁眉不展。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飘来,一只白皙如玉的纤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补脑汤,轻轻放在了他的书案前。

“房二郎,读书辛苦了,喝碗参汤润润喉吧。”

那声音,温婉动听,仿佛带着魔力。

房遗爱木然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时,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高……高……高阳公主!”

来人正是他的未婚妻,高阳公主。

今日的高阳公主,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宫装,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她看着房遗爱那副蠢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怎么?几日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不……不是……”房遗爱激动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大哥说你最近用功,都清瘦了许多,让我来看看你。”高阳公主将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柔声道,“快趁热喝了吧,这是我亲手给你炖的。”

亲手炖的!

房遗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什么算学,什么难题,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接过汤碗,也顾不上烫,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底朝天,末了还用袖子擦了擦嘴,一脸傻笑。

一旁的武媚娘和李红袖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果然,美人计才是最管用的。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房遗爱仿佛被打了一针鸡血,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看着那道之前还如天书般的难题,竟觉得眉清目秀了许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含笑望着自己的高阳公主,胸膛一挺,豪气干云:“殿下看着,我今天非把这题解出来不可!”

而与此同时,朝堂之上,那些原本磨刀霍霍,准备弹劾太子不务正业、与纨绔子弟厮混的御史言官们,都出奇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听说了户部账目作假的事。

太子殿下仅凭着翻了几页账本,便算出了三万多贯的亏空,这等神乎其神的算学本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官场。

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再说,教房遗爱考功名这事,现在听起来,似乎……好像……也不是那么不靠谱了?

就这么学了小半个月。

李承乾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今日,他清了清嗓子,给自己的几个学生出了一道压轴大题。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题目不难,谁先算出来,今日便可提前下学,休息一日。”

休息一日!

房遗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芒,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还闪。

他一把抓过题目,凑到眼前,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头……脚……鸡……兔子……

读着读着,他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开始变得迷茫。

半晌,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李承乾,脸上写满了绝望。

这……这他娘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字一个个的都认识啊,怎么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马周与崔仁师两人,作为户部顶尖的算学人才,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纸笔,眉头紧锁,开始在纸上飞快地列着算式。然而,他们惯用的筹算之法,在这种题目面前显得异常繁琐,算了半天,依旧是一团乱麻。

武媚娘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随即也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只是她写的,却是一串外人看不懂的符号。

李红袖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最后干脆放弃,托着下巴看热闹。

最绝望的,莫过于房遗爱。

他盯着那张纸,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锅粥,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高阳公主那双充满期待和鼓励的眼眸。

不知从哪来的一股气,涌上心头。

不能怂!

房遗爱咬了咬牙,索性在纸上画起了圈圈。

一个圈代表一个头,他一连画了三十五个圈。

“假设……假设这三十五个全是鸡!”他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在每个圈下面画了两条腿。

“三十五乘以二,等于七十!有七十条腿!”

算到这里,他猛地一拍大腿。不对!题目里说的是九十四条腿!

“九十四减七十,差了二十四条腿!”

差距在哪?房遗爱瞪着那堆圈圈,脑中灵光一闪。一只兔子比一只鸡多两条腿!这多出来的二十四条腿,不就是因为把兔子算成鸡了吗?

“二十四除以二……等于十二!”

房遗爱的手开始发抖,他激动地指着纸上的圈圈,声音都变了调:“有十二只是兔子!剩下的二十三只是鸡!”

为了验证,他又算了一遍总腿数。

“十二乘以四,四十八!二十三乘以二,四十六!四十八加四十六……等于九十四!对上了!对上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激动地将那张画满了圈圈的纸举过头顶,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我算出来了!我算出来了!”

他自己都震惊了,我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就在他喊出声的同时,武媚娘也放下了笔,淡淡地开口:“设鸡有X只,兔有Y只。则X+Y=35,2X+4Y=94。解得,X=23,Y=12。”

她的解法清晰明了,李承乾赞许地点了点头。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状若疯癫的房遗爱身上。马周和崔仁师更是凑了过去,看着他那张满是圈圈的草稿纸,听他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的“画圈假设法”,两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还能……这么算?”

“此法……此法当真……奇绝!”

高阳公主看着自家未婚夫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眼中异彩连连,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李红袖则笑骂了一句:“你这纯属赖皮!”

“哈哈哈!”李承乾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走到房遗爱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脑子不错!算学之道,媚娘此法,乃是我接下来主要教授的内容,讲究的是逻辑严明,放之四海而皆准。而遗爱此法,虽然繁琐了一些,但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他朗声道:“今日,你们两个都是赢家!都给孤放假一日!”

房遗爱乐得差点蹦起来,感受着高阳公主那崇拜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

正当房遗爱准备拉着高阳公主去玩耍一番时,一个许久未见的人影,出现在了偏殿门口。

“殿下。”

杜荷站在那,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李承乾有些惊讶:“肚子疼,你怎么来了?医学院那边出事了?”

杜荷的目光在殿内的高阳公主和武媚娘身上扫过,显得有些支支吾吾。他快步走到李承乾身边,一把将他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殿下,出大事了!李震那小子,他那话儿……恐怕是不行了!”

李承乾闻言一愣:“怎么回事?”

“就那活儿,一个月前就开始流脓,反反复复的。”杜荷一脸焦急地比划着,“孙神医给他开了好几次汤药了,好了没几天又犯,好了又犯,英国公都快急疯了!”

李承乾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转过身,对殿内众人道:“孤有点急事要处理,今日的课就到这。媚娘,孤不在的时候,你给他们讲讲一元二次方程。”

说罢,便带着杜荷,直奔医学院而去。

医学院的病房里,气氛有些压抑。

李震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一旁的李积,这位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军,此刻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殿下!”一见到李承乾,李积仿佛见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声音都带着颤音,“殿下,您可千万要救救震儿啊!”

“英国公莫急。”李承乾安慰了他一句,随即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李震那张灰败的脸。

“脱裤子。”

李震闻言,猛地从床上一弹而起,惊恐地看着李承乾,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要害。

“太子哥!别……别噶了啊!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李承乾被他这反应逗乐了:“想什么呢,我就是先看看。你放心,不会让你卸载钉钉的。”

听了这话,李震还是有些犹豫,一张脸涨得通红,磨磨唧唧地就是不动手。虽然这些日子已经被孙思邈和杜荷看过好几次了,但在太子面前脱裤子,总觉得格外羞耻。

李积在一旁看得是火冒三丈,一个箭步上前,照着李震的后脑勺就是一记大笔斗,嘴里骂道:“磨蹭个什么!让你脱你就脱!”

骂完,他更是亲自动手,一把就将儿子的裤子给扒了下来。

李承乾只扫了一眼,便了然于胸。

“嗯,包皮过长,发炎了。割了就行。”

“不是!”刚被自家老爹强行开诚布公的李震,听到这个“割”字,吓得魂飞魄散,“太子哥,你不是说不噶吗!”

李承乾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就噶一点点,不影响你以后上勾栏。”

说完,他不再理会床上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家伙,转身对杜荷道:“走,找孙院长商量一下。”

医学院,孙思邈的药庐内,这位须发皆白的老神仙正捻着胡须,对着一卷医简凝神思索,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医学难题。

“孙院长。”李承乾一脚迈进门槛,开门见山,“李震那事,您怎么看?”

孙思邈抬起头,见是太子,缓缓放下医简,起身行礼:“殿下。老夫查遍古籍,此症多以内服汤药清热解毒,辅以外敷药膏消肿止痛。只是……李公子此症,根源在于皮囊过长,湿气秽物藏匿其中,以致反复发作,药石之力,只能治标,难以治本。”

“说得对。”李承乾点了点头,在孙思邈对面坐下,“所以,孤的意思是,把那多余的皮囊,割了。”

“割了?”孙思邈闻言一惊,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寻常的病症,牵扯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伦理观念,更何况是在那命根子上动刀子,风险巨大。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孙思邈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沉声道,“那处血脉繁多,稍有不慎,血流不止,恐有性命之忧。即便侥幸功成,若是伤了经脉,那……李公子的一生,可就毁了。”

“这些孤都想过。”李承乾胸有成竹,拿起孙思邈桌案上的纸笔,一边画一边说,“所以,这次动刀,得仔细些。”

孙思邈与杜荷连忙凑了过去。只见李承乾笔走龙蛇,一张惟妙惟肖的物件图跃然纸上,其精细程度,让行医一生的孙思邈都倒吸一口凉气。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图上还用奇怪的符号标注着清晰的切割线、预留长度和缝合点。这哪里是随手涂鸦,分明是精心绘制的实操图!

“术前准备,至关重要。首先,需寻一间密室,打扫干净,用烈酒反复擦拭墙壁地面,闲杂人等一概不许入内。”李承乾看着两人,语速不快不慢,“其次,器械。刀子要小,要薄,要锋利无比。还得准备几把铁钳,细针,以及用桑皮煮过的丝线。所有东西,下刀之前,都必须在滚水里煮上半个时辰。”

“用滚水煮?”孙思邈闻言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殿下的意思是,用沸水除去器物上殿下之前所说的‘细菌’?”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李承乾点了点头,这老头一点就透,省了他不少口舌。

“最后,人手。”他看向孙思邈,“孙院长您经验丰富,这主刀之位,非您莫属。”

孙思邈思量过后,摆了摆手:“老夫从未操持过此等手术,不敢担此重任。”

“您老就别推辞了,您那双手,比我这双稳多了。”李承乾笑道,“我给您打下手,关键步骤我来提醒。杜荷,你负责在旁边看着,把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地给孤记下来,以后这就是咱们医学院的范本。”

杜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握紧了拳头:“太子哥你就放心吧放心!”这可是在创造医学史!

“那便这么定了。”李承乾拍板。

“好!”孙思邈还是应下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只是……此事毕竟是头一遭,毫无经验,直接在英国公的公子身上动刀,风险还是太大。依老夫之见,当需先找些活物,练练手。”

李承乾会心一笑道,“这事好办。”

……

李震所在的病房,就在药庐不远处。

他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坐立不安。

一闭上眼,就是太子哥那句轻飘飘的“就噶一点点”,吓得他一个激灵就坐起来,捂紧了裤裆。

他想不明白,太子哥明明说得那么轻松,为何他却感觉这“一点点”仿佛要了他半条命。

这几日,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总感觉有什么大祸临头。

就在这时,他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几声狗叫。那狗叫声,一开始还有些凶猛,带着几分不甘,但很快就变成了哀嚎,一声比一声凄惨。

他好奇地撑起身子,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瞧,只见几个健硕的仆役,正拖着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黄狗,往药庐旁一间平日里无人使用的空屋走去。

有忠心耿耿的看门犬,有平时逗趣的玩赏犬,甚至还有一条平日里在医学院里撒欢的、叫“阿黄”的土狗,此刻都被人死死地按住,呜咽着,被强行拖拽。那屋子门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块新牌子,墨迹未干。

“蚕室?”

李震的心猛地一沉。这词,他再熟悉不过。史书上,那可是司马迁受腐刑之处的别称!那可是……阉割的地方!太子哥这是要干什么?

很快,那间被称为“蚕室”的屋子里,便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狗叫,那叫声,短促而又尖锐,充满了绝望,仿佛承受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

每听到一声,李震的头皮就麻一分,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狗在里面被折磨的画面,血肉模糊,哀嚎遍野。他越听越心惊,越听越绝望,仿佛那些狗的遭遇,就是他自己的预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到了晚饭时分,一名小医工端着饭菜进来,许是刚从“蚕室”那边过来,脸色煞白,端着托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外面……外面在做什么?怎地如此吵闹?”李震试探着问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那小医工一个激灵,差点把托盘扔了。他稳住身形,看了看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李公子,您是不知道,孙神医和太子殿下,正在里面给狗……治病呢!”

“治病?”李震的喉咙有些发干。

“是啊!”小医工一脸心有余悸,“就跟您一样的病!我刚才去送烈酒,亲眼看见的!孙神医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小刀,眼神就跟他解剖青蛙时一模一样!刷一下……血光一闪,那狗就不叫了!”小医工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李震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开始哆嗦,眼神瞬间涣散。血光一闪,狗就不叫了?这是治病还是杀生啊!他脑海中浮现出阿黄平日里摇着尾巴向他撒娇的模样,随即又变成了血泊中哀嚎的惨状。

小医工仿佛没看见他的脸色,兀自压着嗓子,用一种既恐惧又兴奋的语气感慨道:“不过,这法子好像不太稳妥。我听杜先生说,前面那几只狗兄,做完之后,就变成狗姐了……”

哐当!

李震手里的饭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饭菜洒了一地,但他浑然不觉。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全是那几只大黄狗的凄厉惨叫,以及小医工那句“狗兄变成了狗姐”。

狗兄……变成了狗姐……那自己呢?

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下身凉飕飕的。

不行啊,他可是英国公李积的嫡长子啊!他还没娶妻生子,还没为李家开枝散叶,还没光耀门楣!难道他就要在此地,断送了李家的香火,成为一个……一个“李姐”吗?

他想象着自己以后在勋贵圈里,被那些纨绔子弟指指点点,嘲笑他变成了“李姐”的场景,这简直比死还难受!

两行清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

完了,全完了。

我李震,难道真要在此……卸载钉钉了吗?

这一日,天朗气清。

李震把自己反锁在了病房里,用桌椅板凳死死抵住门,整个人缩在床角,用被子蒙着头,瑟瑟发抖。

门外,李积气得吹胡子瞪眼,一脚踹在门上,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混账东西!给老子开门!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把你这屋子点了!”

屋里,李震的哭腔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不开!死也不开!阿耶,你就让我死个痛快吧!我不想变成李姐啊!”

李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还想再踹,被一只手拦住了。

“英国公,消消气。”李承乾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走到门边,清了清嗓子,对着门缝道:“李震,开门,是我。”

屋里的哭声一滞,随即变得更大:“太子哥,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那些狗……那些狗都被你噶了!我不想步它们的后尘啊!”

“谁说要噶你了?”李承乾有些好笑,“孤说了,就噶一点点,保证不影响你以后娶妻生子,光宗耀祖。你再不开门,孤就让三宝把门卸了,到时候把你绑在床上动刀子,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里面的动静小了些。

李承乾继续加码:“你想想,以后你这毛病要是再犯,每次都疼得死去活来,你媳妇儿能乐意孤给你治好了,一了百了,以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好吗?”

门后的桌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挪动声。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李震探出半个脑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眶通红,警惕地看着外面。

“真……真不影响?”

“孤拿我东宫的名誉担保。”李承乾一脸郑重。

李震这才犹犹豫豫地把门彻底打开。

……

“蚕室”内,一切准备就绪。

孙思邈亲自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正是医家至宝麻沸散。

“喝了吧,眼睛一闭一睁,就什么都好了。”

李震看着那碗药,跟看毒药似的,双手都在抖。他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阿黄那绝望的惨叫,以及小医工那句“狗兄变成了狗姐”。

“咕咚。”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视死如归般端起碗,一仰脖,灌了下去。

药很苦,苦得他龇牙咧嘴。

众人静静地等着,一炷香过去了,李震非但没倒下,反而眼睛瞪得更大了,死死盯着周围每一个人,仿佛在提防着谁突然掏出刀子。

“怎么回事?”李承乾皱了皱眉。

孙思邈上前,给李震搭了搭脉,也是一脸诧异:“奇了,药力入体,却未发作。莫不是……李公子心神太过紧张,以致气血逆行,冲了药性?”

“还能抵抗麻药?”李承乾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人类的精神力居然能强到这个地步。

他看着李震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再给他来一碗!双份的!”

第二碗麻沸散下肚,李震又硬撑了半柱香的功夫,眼皮终于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人事不省。

“总算倒了。”李承乾松了口气,随即脸色一正,对孙思邈和杜荷道,“开始吧。”

蚕室内灯火通明。

李震被放平在特制的木床上,孙思邈站在床头,看着眼前那一把把在烛火下闪着寒光的小刀、铁钳,饶是行医一生,见惯了生死,此刻手心也微微渗出了汗。

这毕竟是命根子上的活计,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拿起那把最薄的手术刀,深吸一口气,手却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孙院长,别紧张。”李承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而有力,“就跟咱们昨天练手时一样,忘了他是谁,他现在就是块案板上的肉。”

孙思邈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太子。那双年轻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有冷静和鼓励。老神仙的心,莫名的就定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手腕一沉,刀锋落下。

一旁的杜荷,一手执笔,一手举着个小本本,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移动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贞观十一年,二月初十。太子殿下亲创环切之术,于蚕室首试。主刀,孙思邈。助手,太子殿下。记录,杜荷……”

“消毒,止血钳准备……”李承乾的声音不时响起,引导着手术的节奏。

孙思邈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的手稳如磐石,刀法精准,切割、剥离、止血,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李承乾的图纸,加上前几日在狗身上积累的经验,让这场史无前例的手术,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最后一根桑皮丝线被剪断,一个堪称完美的缝合伤口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孙思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满是汗珠。

他放下器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床上的李震,眼神中充满了激动。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他喃喃自语,“此术……此术当载入医史,泽被后世!殿下之功,千古未有!”

李承乾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孙院长辛苦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杜荷吧。”

说罢,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出了蚕室。

忙活了一天,天都黑了。

……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病房,李震的眼皮动了动,悠悠转醒。

宿醉般的头痛让他呻吟了一声,他茫然地看着陌生的房梁,记忆开始回笼。

麻沸散……手术……狗姐……

“啊!”

他猛地从床上一弹而起,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驱使着他,颤抖着手,闪电般地伸进了自己的裤裆里。

空的?

不对!

他摸到了厚厚的纱布,隔着纱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熟悉的轮廓,还在!

它!还!在!

李震呆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确认了一遍又一遍,那份失而复得的踏实感,让他瞬间热泪盈眶。

“呜……”

他一头栽回枕头里,用被子蒙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还好,还好,钉钉还在!

随着李震环切成功,李承乾终于又回到了东宫,接下来就轮到房遗爱了。

李震那点事总算告一段落,英国公李积亲自登门东宫,郑重向李承乾道谢。

李承乾正翘着腿,看武媚娘给房遗爱讲解一道复杂的应用题,见李积进来,他赶忙起身,示意不必多礼。

“小意思,师父不必放在心上。”李承乾笑嘻嘻地调侃道,“不过话说回来,师父就这么信得过孤?万一这不小心把李震那话儿整个噶了......”

李积听了这话,也没恼,叹了口气道:“殿下说笑了。说实话,一开始,臣这心里确实没底。但转念一想,殿下您虽然行事有些天马行空,却也不至于胡闹至此。再说,孙神医都觉得此法可行,还亲自主刀,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顿了顿,沉声道:“这病拖着,早晚也是个废人,与其如此,不如赌一把。赌赢了,我儿重获新生;赌输了,大不了……老夫再生几个!”

“师父好气魄!”李承乾闻言,抚掌大笑。

这李积,真有意思。

李震:爹,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

随着春日渐暖,春闱的日期也日益临近。

长安城,这座大唐万千学子的梦中之城,愈发热闹了起来。从天南海北汇聚而来的学子,这几日都陆陆续续涌了进来。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孑然一身,眼中没有迷茫,全是对功名的渴望,就连红浪漫都要排队入场。

当然,这些学子们,在安顿好行囊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可不是去红浪漫,也并非急着去拜会名儒,更也不是去国子监瞻仰,而是直奔东市那几处长安网红打卡点。

“大唐纸业”、“大唐报社”,以及刚刚落成开业、气派非凡的“大唐图书馆”。

图书馆内,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全部是用那种雪白、轻薄、书写顺滑的新纸印刷而成。学子们抚摸着崭新的书页,如同抚摸着稀世珍宝,眼中满是震撼。

“天呐!这……这便是太子殿下所造的新纸?果真薄如蝉翼,洁白如雪,比之上好的剡溪藤纸,竟还要胜过数筹!”

“何止是纸!你们看这书,字迹清晰,排版工整,当真鬼斧神工!”

当然,在众多书籍中,被借阅和翻看得最多的,永远是那本被单独放在一个显眼书架上的图文版《逍遥公子西门庆》。许多囊中羞涩的学子,买不起整套,便三三两两凑在图书馆里,对着那几幅插图,指指点点,面红耳赤,看得是津津有味。

而在大唐报社门口,更是排起了长龙。

许多来自偏远州县的学子,平日里只能看到一月一送、甚至一季一送的《大唐月报》,时常感叹看得不过瘾。如今到了长安,那还不是要把错过的《大唐日报》期期都给补上?

“老板!从去年十月到现在的报纸,一样来一份!”

“给我来三套!一套自己看,一套收藏,还有一套带回去给我那没见识的同窗开开眼!”

一时间,洛阳纸贵的老故事,在长安城以一种全新的形式上演了。

学子们在为了知识与八卦而疯狂,而长安城里另一群人,则为了另一件事而疯狂。

那些平日里斗鸡走狗的世家勋贵公子哥们,又开盘了。

赌局的核心,自然是那叫嚣要当会元的房遗爱。

“开盘了开盘了!赌房二郎敢不敢下场参加春闱!”

“我压他不敢!一赔二!”

“我压他落榜!也是一赔二!”

“有没有胆子大的?押他能上榜的,赔率一赔十!”

平康坊的酒楼里,一群纨绔子弟围着一个临时搭起的赌桌,吵嚷得面红耳赤。

“上榜?你们想什么呢?就房遗爱那草包,他认识的字有我府上女人多吗?我押一百贯,他落榜!”

“一百贯算什么?我压三百贯,他连考场的大门都不敢进!”

人群中,只有寥寥数人,抱着捡漏的心态,扔了几贯钱,压房遗爱能考进前一百名,赔率一赔二十。至于前十、前三乃至会元,压根就没人敢想,庄家开出的赔率,更是大得吓人,一赔一百!

外界的纷纷扰扰,丝毫没有影响到东宫偏殿里的学习氛围。

房遗爱正埋首于一堆试卷之中,眉头紧锁。

今年的春闱,分了三场。传统的策论经义一场,新增的明法科一场,以及明算科一场。三场分开考,分开唱名放榜。房遗爱当然只报了明算科。

这几日,正是最后的冲刺阶段。

这明算科,可不单单是考“鸡兔同笼”,也会考校与国计民生息息相关的财会、统计等实用知识。这些,有户部的马周和崔仁师在一旁悉心指点,房遗爱学得倒也不算吃力。

只是那堆积如山的数字,偶尔还是会让他看得头晕眼花。

“遗爱,喝口参汤吧。”

一只纤纤玉手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盅,轻轻放在他的案前。

房遗爱抬起头,看见高阳公主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瞬间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他接过汤盅,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抹嘴,回头看着那道刚才还让他头疼不已的难题,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娘的,为了媳妇儿,拼了!

你们都瞧不起我是吧,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房遗爱有多争气!

......

终于,春闱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天还未亮,贡院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数千名来自天南海北的学子,身着各色襕衫,汇聚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盼。他们十年寒窗,所有的辛苦与汗水,都将在今日得到检验。

辰时,贡院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房玄龄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容严肃地站在门前高台之上。作为此次春闱的主考官,他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而威严。

“时辰到!考生入场!”

随着一声令下,学子们开始排着长队,依次接受检查,缓缓步入那座决定他们命运的考场。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房遗爱穿着一身骚包的红色儒衫,手里提着考篮,跟在一群书生中间,紧张地手心都在冒汗。

这儒衫可是高阳亲手为他做的,说是穿红色定能一炮而红。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旁,一个淡紫色的身影正掀开车帘,对他用力地挥了挥手。

房遗爱深吸一口气,冲着那个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紧张,瞬间化为了坚定。

他转过身,挺直了腰杆,挠了挠屁股,昂首阔步地走进了贡院的大门。

紫腚能行!

今年的春闱,监考之严,堪称前所未有。单是入场这一关,就跟过筛子似的,一队队禁军士兵目光如炬,对每个考生从头到脚查了个遍。

“下一个!”

一个面色发白的考生哆哆嗦嗦地递上考篮,士兵面无表情地将里面的干粮掰开,又让他脱下鞋子,连鞋底都掰了掰。

“头发解开!”

随着一声令下,那考生头顶的发髻被粗暴地解开,一张小抄,迎风飘落。

“叉出去!”

两个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那瘫软如泥的考生架走,只留下一串鬼哭狼嚎。

高台之上,有官员看得于心不忍,凑到主考官房玄龄身边低声道:“房公,这般严苛,是否有些过了?十年寒窗,一朝被黜,还禁考两年,太重了。”

房玄龄还未开口,他身旁一身太子常服的李承乾便嗤笑一声:“有本事作弊,就得有本事不被抓。技不如人,还想投机取巧,怪得了谁?”

那官员被怼得满脸通红,悻悻地退了下去。

半个时辰里,各种藏匿小抄的手段层出不穷。藏在笔管里的,缝在衣领夹层里的,甚至还有用墨水写在大腿上的,都被一一揪了出来。

贡院门前,一片哀鸿遍野。

房遗爱排在队伍里,看着前面一个个被叉出去的“倒霉蛋”,心里直呼牛逼。轮到他时,他深吸一口气,坦然地张开双臂。

士兵仔细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挥了挥手:“进去吧。”

房遗爱淡定地提起考篮,昂首走了进去。他可压根就没想过作弊,这要是作弊被抓了,房玄龄不得杀了他。

随着最后一名考生入场,贡院的大门“轰隆”一声缓缓关闭,将喧嚣隔绝在外。

而长安城另一头的平康坊,气氛却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封盘了!封盘了!买定离手,概不反悔!”

赌桌前的庄家高声喊道。

就在他准备收起赌盘的最后一刻,一个声音响起:“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贵,却用扇子遮住半张脸的公子哥,慢悠悠地挤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仆役,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砰”的一声,箱子被放在赌桌上,打了开来,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灯火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一万两,全押房遗爱,明算科第一。”

整个酒楼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呆呆地看着那箱黄金,又看了看那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哥。

一万两!白眼!押房遗爱那个草包拿第一?

疯了吧!这是哪家的败家子,有钱也不是这么送的啊!

赌局背后的庄家,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的管事,得到消息后也是一愣。一万两啊,赔率一比一百,若是中了,那可就是一百万两!

这个数目,即便是他们这种底蕴深厚的老牌世家,赔起来也头疼啊。

“会不会……有内幕?”王家的管事有些迟疑。

“内幕?”崔家的管事冷笑一声,满脸不屑,“那房遗爱是什么货色,你我还不清楚?整日只知勾栏听曲的纨绔罢了。就算太子亲自教他,一个多月,能学出个什么名堂?”

他顿了顿,傲然道:“我家大公子崔不削说了,他房遗爱,还没被他放在眼里。此次明算科的榜首,定然是我崔家囊中之物!他浸淫商贾之道十余年,明算科不是手到擒来,又岂是那房遗爱临时抱佛脚能比的?”

王家管事一听,也觉得在理。既然有人上赶着送钱,哪有不收的道理?

“收了!”

......

贡院之内,鸦雀无声,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明算科的考场里,房遗爱坐得笔直,看着手里的考卷,心中一阵狂喜。

都是太子哥划的重点!全中!

他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那些曾经让他头痛欲裂的阿拉伯数字和公式,此刻在他笔下却如同最亲密的伙伴,行云流水。

就在这时,明法科的考场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巡考的官员,正皱着眉,盯着一个坐立不安的考生。那考生脸色涨红,额头冒汗,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不时地往自己身后探去,神情痛苦,姿势极为古怪。

“你,怎么回事?”官员低声喝问。

“大……大人,我……我闹肚子……”那考生面露难色,声音都带着哭腔。

“闹肚子?”官员的眼神微变,他围着那考生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对方那紧绷的臀部上。

“你,站起来,跟本官走一趟!”

那考生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死活不肯起身。

官员见状,哪里还不明白,直接叫来两名士兵,将他强行架了起来。在拉扯中,一个寸许长的细竹筒,从那考生的衣袍下摆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证据确凿。

据说,这位仁兄是把小抄塞进了竹筒,又将竹筒藏在了自己的后门里。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奈何天算不如人算,他便秘了。掏了半天没掏出来,反而因为动作太大,引来了巡考官的注意。

一时间,整个考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你牛逼”。

而在明算科考场的另一角,同样也有个身影比较引人注目,因为他是春闱的常客。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答题,而是先将整张考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抚摸着那些题目,浑浊的老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他一生酷爱算学,从隋朝时便开始参加科举,可偏偏对经义策论一窍不通,考了几十年,屡战屡败。连监考都想着这老头今年还会不会来参加了。

眼看人生将尽,本已心灰意冷不再参考,却不想,大唐开了这明算一科。

老者擦去眼角的泪,拿起笔,郑重地开始答题。

贡院之内,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抓耳挠腮,把头发揉成了鸡窝;有人咬着笔杆,对着考卷发呆,仿佛那不是题目,而是天书;还有人干脆放弃了,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春闱一连数日。传统的进士科要考三天,经义、诗赋、公文、策论,样样都不能少。而新增的明法与明算科,则考两天四场,更重实用。

就在长安城的学子们为了功名焦头烂额之际,李承乾也没闲着。

这日,高慎行步履匆匆地进了东宫,脸上带着兴奋。“殿下,您要的东西,成了!”

说着,他命人呈上两个木盘。

一盘装着一叠叠裁剪整齐、洁白柔软的纸张,比市面上最好的厕筹不知高到哪里去了。而另一盘,则装着一种造型奇特的物事,以柔软的棉布为面,内里填充着厚实的草木灰和棉花,两侧还有细长的带子。

“不错,这便是孤要的‘卫生纸’和‘月事带’。”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李丽质一门心思扑在军工厂的火药研究上,分身乏术。这推广民生用品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另一个人头上。

李承乾看向一旁的高阳公主,笑道:“高阳,这事儿,得你出马了。”

“阿兄放心!”高阳公主拍着胸脯,一脸郑重,这段时间在东宫,她也是跟着李承乾学了不少,当然,李承乾时有意地给她灌输一些正确的三观,防止她走上歪路。

这段时间和李承乾的相处,高阳自然也被李承乾的学识和人格魅力所蛰伏,难怪荔枝姐姐这么喜欢跟着阿兄,有这么一个博学多才还风趣幽默的阿兄谁不喜欢啊,我以后也要常来东宫!

上次李丽质推广女士内裤大获成功,让高阳对此充满了信心。

于是乎,李承乾带着高阳,来到了立政殿。

想要推广这种私密的女性用品,最好的法子,依然是复刻上次的成功经验,先搞定母后,由她出面背书,再召集长安城的贵妇们开一场“新品发布会”,从上往下普及。

两人到时,却见晋王李治也在此处。

这小心机boy正乖巧地给长孙皇后捏着肩膀,嘴里甜得像抹了蜜。“母后,您近日都清瘦了。儿臣看着,心里疼。”

长孙皇后被他哄得眉开眼笑。

自从李泰、李佑、李恪接连玩崩之后,李世民那无处安放的父爱,便一股脑地转移到了这个看似最乖巧懂事的儿子身上。李治也聪明,时常在甘露殿和立政殿卖乖讨巧,很得帝后宠爱。

“太子殿下,高阳阿姐。”李治见到两人,立刻起身行礼,一副谦恭有礼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叫李承乾太子殿下,而叫高阳阿姐,那当然是李治有点怕李承乾啊,这可是玩废了三个皇子的狠人,自己打心底有点怕,自然是给足了尊重,但是内心深处又太想进步了......

“儿臣见过母后。”李承乾和高阳对着他点了点头便对着长孙皇后行礼。

“起来吧。”长孙皇后温和地笑了笑,“承乾,你今日匆匆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知子莫若母啊,长孙皇后一看李承乾便知他不是单纯来看自己的。

高阳在李承乾眼神的示意下,上前一步,娓娓道来:“母后,我与大哥新得了一样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想效仿上次,请您出面设宴,向长安城的女眷们推广一番。”

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还没等长孙皇后细问,一旁的李治眼睛一亮,凑了上来,满脸热切地说道:“母后!阿兄又发明新物,定然是泽被苍生之举!儿臣身为皇子,也想为阿兄分忧,为大唐尽一份绵薄之力!不如,这次推广便让儿臣也帮帮忙吧!”

他想得很简单,太子哥搞出来的东西,从曲辕犁到煤炉,再到红薯,哪一样不是轰动天下?这可是个在父皇母后面前表现自己的绝佳机会,必须抓住啊。

长孙皇后闻言,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刚想拒绝。

李承乾却毫不在意,笑着开口道:“好呀,既然稚奴也想为大唐出一份力,这是好事。那便让他一起吧。”

长孙皇后看李承乾一脸云淡风轻,就没多想了,便不再反对,点了点头。

反倒是高阳公主,站在一旁,眼里写满了震惊。

不过心里还是想着,阿兄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于是,当晚的宴会,就这么定了下来。

夜幕降临,立政殿偏殿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长安城有头有脸的国公夫人、诰命贵妇们,几乎都到齐了。她们交头接耳,好奇地猜测着今晚的主题。

宴会正中,晋王李治身着一袭崭新的王袍,面带自信从容的微笑,享受着贵妇们赞许的目光。他感觉自己就是今晚最耀眼的星。

待众人坐定,李治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伯母、夫人,今夜,本王与高阳姐姐,将为诸位带来一样足以改变我大唐所有女子生活的神物!”

他说得慷慨激昂,引得满堂期待。

一名宫女端着一个盖着明黄色绸布的托盘,款步走到殿前。

李治冲着众人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的姿势,猛地掀开了绸布。

然后有些不解地将托盘上的布条子举了起来......

“此物,名为‘月事带’!”

就在李治准备开始他那套“此物将如何利国利民”的说辞时,一旁的高阳公主,已经开始了她的讲解。

“诸位夫人请看,”高阳指着李治高举着的卫生巾娓娓道来,“此物专为女子每月那几日不便之时所设计。以柔软棉布制成,内里填充了消毒的草木灰与棉花,干净、舒适、吸水性强。两侧的系带可将其牢牢固定,从此告别侧漏……”

高阳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偏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李治的耳朵里。

每月……那几日?

女子……不便之时?

李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举着的那个玩意儿,又看了看台下贵妇们那变得无比古怪的眼神,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感谢爱吃米酒馒头的金太郎同学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

高阳可没管李治此时是什么表情,她继续着她的产品介绍,纤纤玉指又指向了另一个托盘,上面是码放整齐的洁白纸张。

“此物,名为‘卫生纸’,较之厕筹,更为柔软洁净……”

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平日里端庄雍容的贵妇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有人实在忍不住,只好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长孙皇后虽然看起来没很大反应,依旧端坐在上首,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终于,不知是哪位年轻的夫人定力稍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轻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哈哈哈……”

“哎哟,我不行了……”

“晋王殿下……殿下他……”

压抑已久的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引爆了全场。整个偏殿里,充满了贵妇们肆无忌惮的、花枝乱颤的笑声。

李治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那些笑声,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他的心肝上。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丑角,站在戏台中央,供人观赏取乐。

什么泽被苍生,什么为兄分忧,什么在父皇母后面前表现自己……

此刻,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化作了无边的羞耻。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李治猛地将手里的“月事带”往托盘上一扔,转身拔腿就跑。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高阳公主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心中暗道,这活儿可是你自己抢过去的,怎么还跑了,就这,还想和我阿兄争,真是不堪大用。

她清了清嗓子,殿内的笑声渐渐平息。

众人的笑声过后,看向高阳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赞赏。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在这种场面下,竟能如此从容淡定,侃侃而谈,这份气度,着实不凡,比那晋王好多了。

尤其是房玄龄的夫人,此时看着高阳简直恨不得立马把她迎回家,暗叹,我儿能娶到如此公主,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诸位夫人,此二物,今日起便会在东市的‘高阳小铺’售卖。”高阳继续介绍着,“只是,这两件好物的制造工序繁复,初期产量有限,所以价格会稍高一些,且每人限购,具体情况还请大家明日到店详细了解。”

听闻此言,众夫人便都讨论起来,明日要早些去店里抢购,别像上次去晚了,单子都排到几个月后了。

高阳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微微一笑,继续道:“不过,大家不必心急。我们的目标,在不久的将来,让天下所有女子,无论贫富贵贱,都能用上这等洁净之物,所以,我们会继续改进工艺,争取早日实现大量生产。”

“好,公主殿下真乃心怀天下!”

“公主殿下此举实乃功德无量啊!”

“太好了!这简直是造福天下啊!”

长孙皇后看着情绪高昂的众人以及淡定的高阳,心中也不禁感慨,高明果真有如此能力,以往娇蛮自我的高阳竟也被他调教的如此优秀,是不是干脆把兕子也送去东宫带好了。

……

甘露殿。

房玄龄一下考场便先来向李世民请示。

“陛下,此次春闱已毕,接下来便是阅卷。只是这糊名、誊录皆是首次,为防底下官员徇私舞弊,臣恳请太子殿下能亲临指导,定下规矩。”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事关乎科举的公信力,而且是魏徵和李承乾主推的,确实需要李承乾参与进来。

“准了。”他随即对王德道,“去,把那逆子叫来。”

很快,李承乾便到了。

于是,君臣几人就糊名阅卷的诸多细节,诸如如何弥封卷头、如何挑选誊录书佐、如何分发试卷等等,商议了小半个时辰,很快便敲定了章程。

最后确定此次阅卷由魏徵牵头,房玄龄和李承乾辅助。

正事谈完,李世民端起茶杯,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前几日你母后宫中设宴,朕听闻,稚奴可是出了个大风头啊。”

李承乾正襟危坐,一脸正经地答道:“稚奴心怀天下,愿为大唐女子谋福祉,不惜亲自展示‘月事带’,此等为国为民之精神,感天动地。儿臣以为,稚奴当真是……干得好!”

“噗——”

李世民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被呛得老脸通红,指着李承乾,佯怒道:“说得这么好,那你自己怎么不去!”

“儿臣自然有其他要紧事忙。”李承乾答得理直气壮。

“你就是故意的!”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案,“你就是故意让你弟弟当着满朝文武的家眷丢人!”

“诶,阿耶,您这就属于诽谤了啊。”李承乾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您可以去问母后,儿臣可曾逼迫于他?明明是稚奴自己哭着喊着要上的,儿臣想着都是兄弟,成人之美,便允了他,怎地到头来,倒成了儿臣的不是了?”

李世民被他这番话噎得死死的。

他自然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无非就是李治自己想露脸,结果没吃到羊肉,反惹了一身骚。

可他身为父亲,终究是有些拉不下脸,只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道:“就算是他自己愿意的,你也要给他说明一下啊,你们是兄弟!你身为兄长,你就不能让着他点?”

“让?”

李承乾揶揄地看着李世民,淡淡道:“阿耶想让儿臣让什么?让皇位?想当初,李建成……”

“你闭嘴!”

李世民闻言猛地站了起来打断,并指着殿门口喊道。

“滚滚滚!给朕滚出去!”

此次春闱的阅卷工作,被安排在了戒备森严的国子监一处偏院。

主事之人,正是魏黑子。

当这个消息传出来时,那些本还存着几分侥幸心思的官员们,瞬间全蔫了。谁敢在魏徵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那不是嫌命长吗?

整个阅卷流程被魏徵安排得滴水不漏。负责糊名誊抄的,全是魏徵亲自从六部里挑出来的愣头青,一个个卯着劲想在魏公面前表现,干起活来比谁都认真。

他们一丝不苟地将考生的卷子重新誊写一遍,确保字迹清晰,一字不差,再将原卷与誊抄本分开,由专人保管。

进士科的阅卷官,是几位当世大儒,个个爱惜羽毛,名声在外,断不会因私废公。他们手中握着的是学子们的命运,更是大唐未来的栋梁。明法科的阅卷官,则干脆由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外加百骑司的人共同组成。这些人都身经百战,目光如炬,专业知识过硬。至于明算科,自然是以户部的几位侍郎以及马周、崔仁师等人为主,他们都是第一次参与科举阅卷,自然是万分重视,都铆足了劲要干好呢。

整个院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外围是太子六率,内围是百骑司,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就是要告诉天下人,进部的机会给了,公平也会尽力做到最好,剩下的全看你们的本事了。

而太子李承乾与主考官房玄龄,作为此次阅卷的副手,每日都在院里溜达,时不时探头看看这个,问问那个,掌握着阅卷进度。

其实,此刻最紧张的人,并非那些战战兢兢的阅卷官,也不是外面那些等着成绩的学子们,反而是这房玄龄。

他背着手,在院中来回踱步,一双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明算科阅卷的那间屋子。关于自家那个混账小子的赌盘,他早就听说了。当听闻那夸张到离谱的赔率时,房玄龄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这帮兔崽子,这是压根就没把他房玄龄的儿子当人看啊!

“写的什么勾巴玩意儿!这么简单都算不明白,还来考什么明算!零分!”

屋里传来马周中气十足的骂娘声,房玄龄的心就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不会……不会是我家遗爱那份吧?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凑到门口,正想朝里面张望,李承乾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房相,您这手帕可是掉了?”

房玄龄一愣,低头一看,脚边空空如也。再抬头,正对上李承乾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老狐狸的脸皮难得一红,干咳两声,背着手又踱开了。他心里嘀咕着,这太子殿下,真是一点也不急,就不怕遗爱给你丢脸。

另一头,明法科的屋子里,百骑司统领李君羡,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缇骑大都督,此刻正苦着一张脸,捏着毛笔,对着面前一堆卷子抓耳挠腮。他每批阅几份卷子,便会忍不住抬起头,幽怨地朝着院子里溜达的李承乾望上一眼。

我的太子殿下啊,百骑司那么多事儿等着我去处理呢,您怎么就忍心把我弄来阅这勾巴卷子!他看着面前那些关于律令条文的考题,只觉得头大如斗。

什么“盗窃罪行如何量刑”、“斗殴致死应否偿命”,这些东西,他作为百骑司统领,自然清楚如何处置,可要他像个书生一样,引经据典,逐条批注,那可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他拿起一份卷子,上面的字迹端是工整,显然是誊抄官的笔迹,但内容都是什么勾巴,盗窃者浸猪笼?斗殴者浸猪笼?偷情者浸猪笼?不是,你家卖猪笼的吧!

还有卷子上,一道关于“窝藏罪”的题目,考生写得文绉绉的,引了无数律例,但李君羡一眼就看出其中逻辑上的漏洞。他想直接判个零分,但又怕判错了,刚想落笔写个两分,抬头便看见了李承乾。

李承乾感受到他的目光,回过头,冲他挤了挤眼睛,好像在说:怎么样?这活儿轻松吧?不比你在百骑司风里来雨去强?

李君羡看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低下头,猛地在卷子上画了个叉,然后写了一个大大的零分......

……

就在贡院里一群人为阅卷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房遗爱也没闲着。他本想去东宫找高阳公主厮混,增进增进感情,却不想扑了个空。一问才知,高阳公主正在东市,亲自打理那间新开的“高阳小铺”。

于是,房遗爱干脆也跑去了店里。

铺子门口,早已是人满为患,清一色的都是长安城里的贵妇和大家闺秀。她们手里拿着号牌,在店门口排起了长队,脸上带着好奇与期待。房遗爱一到,简单熟悉业务之后,便自来熟地挽起了袖子,直接站到了柜台前。

“哎,王家婶婶,您来了!您是来取之前预定的卫生纸吧?我跟您说,这卫生纸可不是厕筹能比的,您看这柔软度,这洁白度,用着舒坦!”房遗爱拿起一卷卫生纸,轻轻地在王家婶婶的脸上蹭了蹭,王家婶婶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李家嫂嫂,您别急,这月事带咱会加大供货量的!您是想要那种加长加厚型的,还是轻薄透气型的?而且您放心,这玩意儿用料良心,透气,而且绝对不漏,我拿我的人格担保!”房遗爱拍着胸脯,说得一本正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房二郎,你这玩意儿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最近几天闹肚子,屁股都要被那厕筹磨破了。”一位年轻的贵妇带着怀疑的语气问道。

房遗爱立刻从柜台里拿出一包卫生纸,抽出几张递了过去:“您摸摸看,这触感,是不是比最上好的丝绸还要柔软?再看这颜色,雪白,没有任何杂质。咱们的纸,都是用上好的木浆,经过十几道工序精制而成,不伤皮肤,不留异味。您用过一次,保证您再也回不去用厕筹的日子!”

贵妇半信半疑地接过,轻轻一触,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还有这月事带,您瞧这设计,两侧有细带固定,活动自如,不怕移位。内里填充的东西吸水性极强,透气性又好,保证您在经期也能行动自如,不再有任何不适。”房遗爱拿起一个月事带,向众人展示着。

一位老夫人好奇地问道:“房二郎,这东西,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懂得这么多?”

房遗爱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回老夫人,这都是高阳公主教导的。公主说了,天下女子,皆是大唐子民,她们的疾苦,便是大唐的疾苦。我们做臣子的,自然要为公主殿下分忧,为百姓谋福。”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再加上他常年在勾栏混迹,见过的女人没有八千也有一万了,深知女性的各种“痛点”,所以推销起来,竟是毫无违和感,甚至还抽空拉了一大批红浪漫姑娘前来惠顾,那些姑娘们一传十十传百,使得高阳小铺的生意更加火爆。

更难得的是,他介绍起产品来,神情坦荡,言辞专业,没有半点轻浮之意。那些看着他长大的贵妇们,一开始还有些错愕,可见他这般模样,反倒觉得这小子浪子回头,竟多了几分担当。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给房遗爱起了个“妇女之友”的雅号。

这外号一传开,不仅没被骂流氓,房遗爱的名声反倒是一日千里。长安城里都在传,说这房二郎和高阳公主当真是天作之合,一个出钱出主意,一个抛头露面卖力气,两人为了天下女子的福祉做出了巨大贡献。

高阳听着这些夸赞,看着在人群中挥洒自如的房遗爱,一双美目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来,心中充满了自豪。

搞得房遗爱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挠着头嘿嘿傻笑。

……

而宫里,这日李治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殿外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眉飞色舞地汇报着东市的见闻。

“……殿下您是不知道,那房二郎如今可威风了,长安城里的贵妇们都快把他夸上天了,说他是‘妇女之友’,还说他和高阳公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李治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妇女之友?

为百姓谋福?

不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房遗爱亲自上阵卖那玩意儿,就是妇女之友,就是为了天下女子做贡献?

而我……我不过是帮着举了一下,就成了全长安城的笑柄,成了个跳梁小丑?

凭什么啊!

两行憋屈的清泪,不争气地从李治的眼角滑落。

他捂着脸,发出了悲愤的呜咽。

这世道,不公啊!

春闱放榜的前一晚,红浪漫最顶层的雅间里,好不热闹。

房遗爱、长孙冲、杜荷、程处默、秦怀道,这几个平日里各忙各的二世祖,难得地又凑在了一起,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身旁却没有一个姑娘作陪。

“明儿就放榜了,紧张不?”长孙冲灌了一口酒,看向房遗爱。

房遗爱抓起一只烤羊腿,狠狠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有一点吧,跟我第一次去勾栏时候的心情差不多,期待、激动,又渴望!”

“牛逼。”坐在一旁的杜荷放下筷子,揶揄地看着他玩笑道,“我觉得可以给你也来一刀。”

“哈哈!”程处默大笑接口道:“像李震那样吗?”

“对啊。”杜荷点了点头,“他现在还在医学院里养着呢,不然今儿也来了。”

“遗爱,你这次有信心不?”秦怀道倒是没开房遗爱的玩笑,认真问道。

房遗爱抹了抹嘴上的油,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卷子是都写满了。”

长孙冲闻言,贱兮兮地凑了过来,笑道:“太子哥在平康坊的赌局上,押了一万两白眼,赌你拿明算科榜首。”

“一万两?……榜首?”房遗爱手里的羊腿“啪嗒”一声掉回盘子里,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太子哥……竟然这么看好我!士为知己者死啊!

他感动得热泪盈眶,刚想发表一番豪言壮语,一旁的程处默又憨憨地补了一刀。

“太子哥说了,那一万两是他从东宫小金库里挪出来的。要是亏了,就打断你的腿!”

房遗爱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嗯……啊???”

......

这一夜,有人在红浪漫醉生梦死,也有人在为即将到来的天明而彻夜不眠。

大唐报社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印刷作坊里,工人们赤着膀子,汗流浃背,巨大的印刷机轰隆作响。一张张还带着墨香的报纸被迅速印出、裁切、码放整齐。

而在报社的主编室里,气氛则更为凝重。

魏徵一身常服,须发皆张,正戴着老花镜,凑在灯下,仔仔细细地核对着一份份誊抄过来的考卷答案。

按照李承乾的提议,并得到了李世民的首肯,此次春闱放榜,不仅要公布名次,还要将每科前三甲的答卷原文,一字不差地刊登在《大唐日报》上。

这不仅仅是为了表彰优胜者,更是要将考卷公之于众,接受天下所有学子的评判,让众人看看,这榜上之人,究竟是凭真才实学,还是浪得虚名。

这等开天辟地头一回的创举,稍有差池,便会沦为天下笑柄。

因此,魏徵亲自坐镇,一个字一个字地校对,生怕出了半点纰漏。他身旁,几个国子监的博士和报社的编辑,连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终于,天光大亮。

长安城仿佛在一瞬间苏醒,无数人潮从四面八方涌向长安皇城的端门。

今日,就在此地放榜。

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数千名参加了此次春闱的学子,汇聚于此,翘首以盼。

人群中,百态尽显。

有的人一身锦衣,神情倨傲,高谈阔论,似乎对上榜信心十足,已在商议着中了之后去何处庆祝。

有的人则面色苍白,坐立不安,一会儿伸长了脖子望向紧闭的宫门,一会儿又低头念念有词,仿佛在向满天神佛祈祷。

还有几个穿着破旧襕衫的寒门学子,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中混杂着紧张、期盼与一丝丝的惶恐。十年寒窗,成败在此一举,这一张薄薄的皇榜,承载了他们整个家族的希望。

角落里,更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已经开始两腿发软,靠着墙根,一副随时可能昏过去的模样。

喧嚣的人群之外,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里,李世民一身便服,透过车帘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这堪称壮观的一幕。他身旁,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亦是神情肃穆。

“陛下,您看,这便是太子所说的气象。”房玄龄轻声感慨,“科举改制,不拘一格,天下英才,尽入彀中矣。”

李世民没有说话,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

辰时三刻,承天门的城楼上,鼓声三通。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城门下那片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榜墙。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禁军鱼贯而出,分列两旁,将人群隔开。

紧接着,礼部官员在鸿胪寺官员的唱喝声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皇榜,神情肃穆地走了出来。

“放——榜——”

随着鸿胪寺官员一声悠长的唱喝,那巨大的榜文,被几名小吏合力展开,缓缓贴在了墙上。

首先公布的,是传统的进士科。

“轰!”

人群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拼命地朝前挤去,想要第一时间看清那榜上的名字。

“让开!别挤!”

“我的鞋!谁踩到我的鞋了!”

“中了!我中了!张三郎中了!”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看到榜上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喜,他一把抱住身旁的同伴,又蹦又跳,涕泪横流。

而他旁边,一个落榜的学子则面如死灰,身体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瞬间被涌动的人潮所淹没。

喜悦与绝望,在这一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进士科参考人数最多,榜墙前自然也最是拥挤。狂喜的尖叫与失望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有人被同伴高高抛起,也有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人潮里,瞬间便不知被踩了多少脚。

紧接着,便是明法科放榜。

相较于进士科,明法科和明算科的参考人数都只有几百人,所以此两科只取三十人,围观者也大多是参考的学子和懂行的官吏家眷。人群虽不像方才那般疯魔,却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气氛紧张。

终于。

“明算科的榜单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呼啦”一下,竟朝着另一面空着的榜墙涌去。那架势,比刚才看进士科放榜时还要热烈几分。

不远处李世民的马车旁,房遗爱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他时不时抬手抹一把额头,又偷偷去拉高阳公主的衣袖,好像想找点支撑。

高阳公主不知从哪儿寻来几朵娇艳的小花,踮起脚尖,亲手给他插在发髻上,还一本正经地美其名曰:“这叫‘高种’,必定高中!”

房遗爱顶着一头花,脸涨得通红,活像个准备出阁的大姑娘,但也只敢嘴里嘟囔着:“这……这像什么话……我一个大男人,戴这玩意儿……”

马车内,李世民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乐呵呵地对身旁正襟危坐的房玄龄道:“老房啊,放宽心,要对遗爱有信心嘛。”说着,他还不忘拍了拍房玄龄的肩膀。

房玄龄嘴角抽了抽,拱手道:“陛下说的是,犬子……能参加便已是进步,重在参与,重在参与。”他心里可没这么轻松,这明算科,说实话,他真是一点底都没有。

儿子那点算学天赋,他这个当爹的能不清楚?要不是太子殿下硬是把那小子拎去东宫,他连考都不会让他考。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榜墙,连眨都不眨一下。

李世民和房玄龄此次是没提前看明算科榜单的。进士科与明法科的卷子,主观题多,他们自然要仔细把关,所以早就核验过了。

可这明算科,基本全是客观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全由马周那些愣头青批阅,最后结果是魏徵核验的。

李世民是看了题目后两眼一抹黑,根本不想看。房玄龄呢,则是有些害怕看结果……

所以,干脆等到今日。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期待啊。

......

“来了!来了!贴上去了!”

随着鸿胪寺官员将明算科的榜单缓缓展开,人群彻底沸腾。

冲在最前面的,不仅有考生,更有大批红着眼睛的赌徒,以及崔家、王家之人。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恨不得把眼睛长到榜单上去。

那一张薄薄的纸,在此刻,便是金山银山。

“快看!快看有没有房遗爱那草包!”

“老子押了他三百贯落榜,可别让老子亏了啊!”一个粗嗓门的赌徒喊道,声音里带着焦躁。

他旁边,另一个瘦小的赌徒则喃喃自语:“房二郎啊房二郎,你可千万别给我争气啊,我那婆娘的嫁妆钱,可都押你落榜了……”

房遗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盯着那张缓缓展开的榜单。

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悄悄抓住了他的手。

他侧头,正对上高阳公主那双满是鼓励与信任的眼眸。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房遗爱心中一暖,那股子紧张劲儿,竟也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幸福,好像就算落榜也不亏了吧。

人群的目光,都自觉地从榜单的最末尾,也就是第三十名,开始往上寻找。

“第三十名,没有。”

“第二十五名,不是。”

“第十名,还没有!”

“哈哈哈哈!我就说那房遗爱是个废物!爽了!爽了!”一个押了重注的赌徒,看到前二十名里都没有房遗爱的名字,已经开始提前庆祝。他兴奋地拍着大腿,仿佛那三百贯已经落入囊中。

崔家的管事也松了口气,他仔细地从后往前看,嘴里还嘀咕着:“我就说嘛,那纨绔子弟……”可他越看越心惊。

怎么……怎么没有大公子的名字?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操!我怎么没上榜!”说话之人正是崔家管事身旁的崔家大公子崔不削。

榜单上,那些名字,竟有大半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寒门士子。这怎么可能?明算科,不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主场吗?

“不对!还有前三甲!”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

此次科举,三科的前三名,都是单独列在榜首最上面的位置。

崔不削闻言,精神一振,对啊!我肯定是前三甲!以我的本事,怎么可能在前三之外?他立刻将目光投向榜单最顶端,刚才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投向了榜单的最顶端。

那里,用加粗的笔墨,写着三个名字。

周通……

墨九……

众人的目光越过这两个名字,最终汇聚于那最高的位置。然后,整个端门前,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不是……哥们,我好像……有点不识字了。”一个赌徒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不敢相信地指着榜首,声音颤抖地问身边的人,“你们看看,那……那三个字,念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榜首之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房!遗!爱!

“……”

“……”

“……”

全场皆惊。

方才还在庆祝的赌徒,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酒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仿佛见了鬼。三百贯,没了!

崔家管事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啊”了一声,一百万两啊!

崔不削更是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那三个字,身体摇晃了两下,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引以为傲的学识,家族的声誉,自己苦心经营的“天才”人设,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字彻底击碎。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

“中了!遗爱!你中了!明算科会元!会元啊!”

高阳公主最先反应过来,她激动得又蹦又跳,一把抱住了身旁的房遗爱,欣喜若狂!

而房遗爱本人,还顶着一头的小花,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还没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耳边嗡嗡作响,高阳公主的拥抱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会元?我?房遗爱?那个只知道勾栏听曲,天天被老爹骂的房遗爱?

“唔,意料之中。”李承乾负手而立,脸上挂着微笑,云淡风轻。

马车内,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朗声大笑,他重重地一拍房玄龄的肩膀,声音洪亮:“好啊!玄龄!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房玄龄表面上还维持着宰相的风度,连连拱手,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敢当,不敢当,犬子不才,纯属侥幸,侥幸……”

可他那张憋得通红的老脸,和那咧到耳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

吾儿,当真有麒麟之才啊!

爽!太他娘的爽了!

设宴!必须设宴!

“会元?房遗爱?”

短暂的死寂过后,端门前的人彻底炸了。

质疑声,嘲笑声,不屑的议论声,瞬间淹没了方才的震惊。

“黑幕!定然是黑幕!”

“那房遗爱是什么货色,谁人不知?他能中会元,我家母猪都能上树了!”

“定是太子殿下徇私舞弊!这科举,不公啊!”

输红了眼的赌徒们带头叫嚷起来,言辞激烈。那些落榜的学子,尤其是自视甚高的世家子弟,更是找到了宣泄口,纷纷附和。

崔不削面色惨白,死死地盯着榜首那三个刺眼的名字,他猛地扭头,恶狠狠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还顶着一头小花,又蹦又跳的家伙。

他怎么可能输给这种人!

马车里,房玄龄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也渐渐僵住,他看了一眼外面群情激愤的场面,担忧地望向李世民。李世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安静!”

就在这时,一声清朗的断喝,自端门城楼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李承乾不知何时已登上了城楼,一身常服,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攒动的人头,神情淡漠。

“孤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李承乾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觉得不公,觉得房遗爱不配。觉得孤,徇私舞弊。”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既然诸位不信,那便让尔等心服口服。”他顿了顿,朗声道,“今日午后,就在此地,今科明法、明算两科的会元,将登台开讲,向天下人阐述自己的考卷答案与解题之法!有不服者,有质疑者,尽可前来一观!”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登台开讲?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将自己的答卷公之于众,接受所有人的审视,这敢情好啊!

房遗爱愣住了。

他看着城楼上那个挺拔的身影,心中的委屈瞬间被一股热血冲散。

是啊,我凭什么要受这鸟气!你们这群狗东西,知道老子这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学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数字,背那些绕口的公式,熬到半夜,头发都掉了好几把!

你们知道被太子哥按在地上摩擦,被武媚娘那小丫头片子嘲笑,被李红袖拿戒尺抽手心的滋味吗?

我房遗爱,就是会元!

“太子哥,瞧好了!”他攥紧了拳头,对着城楼的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

……

午后,端门前的广场上,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台下,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不仅有落榜的学子和好事者,就连许多朝中官员都悄咪咪前来观望。

申时,明法科的会元率先登台。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寒门士子,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将律法条文分析得头头是道,引来台下一片赞许之声。

一个时辰后,他讲毕下台,众人意犹未尽,实至名归啊。

“接下来,有请明算科会元,房遗爱,登台!”

随着鸿胪寺官员的唱喝,房遗爱在万众瞩目之下,走上了高台。他换下了一身红衫,穿了件青色儒袍,头上的小花也摘了,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沉稳。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和嗤笑声。

看你这个草包丢脸!还想让我吃一斤!

房遗爱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理会那些白痴,而是径直走到台中央早已备好的巨大木板前,拿起一根木炭,转身面向众人。

“诸位,今日我所讲,乃‘运筹之术’。”

他声音洪亮,眼神扫过台下,没有半分怯场。

“所谓运筹,其根基在于十个符号……”他一边说,一边在木板上写下了“0、1、2、3、4、5、6、7、8、9”这十个阿拉伯数字。

台下顿时一片茫然。

这是什么鬼画符?

房遗爱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抛出了考卷上的第一道应用题。他将题目誊抄在木板上,随即用众人看不懂的阿拉伯数字,列出了一个竖式。

“此题,若用筹算,需反复布筹,耗时繁琐,且极易出错。但用此法……”他手中木炭飞舞,加减乘除,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便在木板下方写出了最终答案。

“卧槽!牛逼!”

“这……这是什么算法?竟如此快捷!”

台下,几个懂行的户部小吏和商贾之家出身的学子,瞬间看懂了其中门道,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呼。

而更多的人,则是一脸懵逼。

“尼玛,这画的什么玩意儿?”

“完全看不懂啊,胡说八道的吧!”

台下前排,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此次明算科的第二名,墨九。他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里拿着小本本,飞快地记录着,嘴里不停地念叨:“妙啊!妙啊!老夫钻研算学一生,竟不知天地间还有如此精妙的运筹之法!神了!当真是神来之笔!”

他看向房遗爱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仿佛在看一位算学之神。

房遗爱讲得兴起,渐入佳境。从基础的四则运算,到复杂的鸡兔同笼,再到财会计账、税收统计,一道道难题,在他手中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简洁方式被破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台下的反应也彻底分化。

懂行的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狂热的崇拜,他们恨不得冲上台去,抱着房遗爱的大腿拜师。

而不懂的人,则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呆若木鸡地看着台上那个口若悬河的身影,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此时已经没有人再质疑了。

房遗爱再也不是那个只知斗鸡走狗、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了。

从今天起,他是大唐开国以来,第一位明算科的会元!

……

与此同时,平康坊。

崔家和王家的管事,正陪着笑脸,对着面前一个身着男装,眉清目秀的“公子哥”拱手。

“这位公子,您看,这赌局嘛,总有个输赢。我们也不是不认账,只是……一百万两,数目实在太大,可否宽限几日,让我们周转一二?”崔管事一脸肉痛,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笔账赖过去。

“是啊是啊,”王家管事也连忙附和,“您放心,我们两家在长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断不会赖了您的账。”

那“公子哥”自然就是杨曦,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皮都没抬一下。

“宽限?”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你们是觉得我好欺负,可以宽限?”

两个管事脸色一变,随即强笑道:“公子说笑了,您……”

话未说完,杨曦身后一个面无表情的仆役,不经意地撩了一下衣袍下摆,露出腰间的鱼符。

东宫六率!

崔、王两家的管事,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两人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们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原来那个押了一万两的败家子,竟是太子殿下!

平康坊的雅间内,崔、王两家的管事冷汗涔涔,看着那个气定神闲的“公子哥”,只觉这死腿怎么有点软了。

“贵……贵人……”崔管事声音发颤,双腿终于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罪该万死!”

王家管事也紧跟着跪倒,磕头如捣蒜。

杨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现在能给了吗?”

两个管事哪还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地出了门,不多时,一群小斯便抬着一个个沉甸甸的箱子进来。

一百万两,一文都不少。

......

当晚,房府喜气洋洋,大开筵席。

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勋贵几乎都到齐了,还有此次春闱各科的前三甲,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间难掩激动。

房玄龄红光满面,在席间来回穿梭,接受着同僚们的道贺,那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陛下驾到——”

一声高亢的唱喝,让整个喧闹的宴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齐刷刷地起身,只见李世民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房玄龄又惊又喜,连忙率众人跪迎。

“都起来吧。”李世民摆了摆手,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还有些拘谨的房遗爱身上。“遗爱啊,不错,没给你阿耶丢脸,也没给朕丢脸。”

毕竟是高阳公主的未婚夫,也算是他半个女婿。

房遗爱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小子不敢当,都是……都是太子殿下教得好。”

李世民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房玄龄更是激动得老脸通红,他虽然邀请了李世民,但没想到李世民他真来啊。

就在众人以为李世民的到来便是今晚的高潮时,有个老头开演了。

只见明算科的榜眼,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墨九,激动地端着一杯酒,走到房遗爱面前。

众人以为他是来敬酒道贺的,房遗爱也连忙起身。

谁知,墨九竟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随即“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房公子在上,请受老朽一拜!”

全场皆惊。

房遗爱更是吓得不轻,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哎呀,老先生,您……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他慌忙去扶,可墨九却执拗地跪在地上,满脸狂热。

“房公子的运筹之法,石破天惊,为算学开辟新途!老朽钻研算学一生,今日方知天外有天!还请房公子不吝赐教,收老朽为徒!”

他说着,竟真的对着房遗爱行起了拜师大礼。

这一下,别说众宾客,连李世民都愣住了。

房遗爱急得满头大汗,他哪里是什么算学大神,不过是太子哥填鸭式教学催生出来的半吊子而已。

“老先生,我……我真不行,我就是个草包……”

“房公子过谦了!能想出此等神妙之法,岂是草包?”墨九一脸“我懂的,你不用解释”的表情。

房遗爱欲哭无泪,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李承乾。

李承乾放下酒杯,施施然起身,笑道:“墨老先生不必如此。遗爱之才,确实难得,但一人之智,终究有限。孤以为,与其拜师一人,不如集天下之智,共研算学之道。”

他转向李世民,拱手道:“阿耶,儿臣恳请,效仿医学院,成立一座‘数科院’,专门研习、推广运筹之术。由房遗爱牵头,并邀请墨九老先生、周通郎君(明算科第三名)共同筹建,为我大唐培养更多的算学人才,您看如何?”

李世民眯着眼睛,心中想着,你这逆子怕不是早就开始布局了吧,不过这数科院确实也是有点用,于是便点了点头。

“准了。”

房遗爱、墨九、周通三人大喜过望,连忙叩首谢恩。

席间,李世民端着酒杯,凑到李承收身边,压低了声音。

“这数科院,朕是准了。不过嘛,国库最近不宽裕,这筹建的钱,你自己出。”

“不是吧,阿耶?”李承乾瞪大了眼睛,“我这还得出钱给您上班啊?”

李世民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刚赢了一百万两!不然你给朕送八十万两来,你自己选!”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自己出就自己出。”

......

次日,甘露殿。

李君羡一身风尘,跪在殿下,向李世民禀报清查天下佛寺的结果。

这事儿从当初李承乾干掉辩机开始,已经查了小半年,如今终于有了结果。

“陛下,经查,天下佛寺,藏污纳垢者,多如牛毛。侵占田亩,窝藏罪犯,私蓄僧兵,种种恶行,罄竹难书。”李君羡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杀气,“此次清查,共查抄田产百万亩,金银财物折合铜钱,共计五百余万贯!”

嘶——

饶是李世民,听到这个数字,也倒吸一口凉气。

一旁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更是面面相觑,神情凝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君羡顿了顿,又凑上前小声对李世民说了一句:“其中一百八十万贯,已尽数存入陛下的内帑。”

李世民面色稍缓,但很快又阴沉下去。

“一群披着袈裟的禽兽!”他一掌拍在龙案上,怒火中烧,“拿着百姓的供奉,却行此等猪狗不如之事!佛祖若是有灵,怕是也要被这群狗东西气得活过来!”

他看向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两位爱卿,此事,如何看?”

长孙无忌沉声道:“陛下,佛门势大,已成国之隐患,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以为,当抑之。”

房玄龄也点了点头:“辅机所言极是。我朝以孝治天下,而僧尼不事生产,不敬父母,不拜君王,实乃乱政之源。”

李世民闻言思忖半晌,而后眼中寒光一闪。

“传朕旨意!”他声音冰冷,“我李氏出自陇西,乃老子李耳之后。自今日起,尊道抑佛!凡我大唐,道士、女冠之位,列于僧尼之前!”

这道旨意,无异于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本就风雨飘摇的佛门头上。

旨意一出,天下哗然。

大部分僧人虽心中不满,却也只敢怒不敢言。毕竟,百骑司的刀还亮着呢。

然而,总有那么些不怕死的。

长安城中,一位名叫法琳的僧人,听闻此诏,勃然大怒。

他当即闭门谢客,奋笔疾书,写下了一篇名为《辩正论》的文章。

文中,他引经据典,考证李唐皇室的祖上,实为代北鲜卑的拓跋氏,与那太上老君李耳,没有半点干系。

此论,等同于指着李世民的鼻子说:你个冒牌货,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直接是从根源上驳斥了“尊道抑佛”的合法性。

此文一出,李承乾看了都直呼牛逼。

随着那道“尊道抑佛”的旨意下达,往日里门可罗雀的道观,忽然间就有了人气。

观里的老道长们,虽然依旧是每日粗茶淡饭,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可那腰杆子,却挺得笔直。

以前走在街上,那些富商大贾见了他们,最多点个头,可现在,老远就得躬身作揖,口称“仙长”,恭敬得不得了。

观里的小道童们更是乐开了花。

“师父,师父!”一个小道童兴冲冲地跑进后院,对正在打坐的老道长喊道,“东市的王员外,方才送来了一整匹上好的蜀锦,说是给您做新道袍!”

老道长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古井无波:“浮华外物,与我道家清静无为之旨相悖,退回去。”

小道童“哦”了一声,正准备转身,老道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告诉王员外,心意领了,下次莫要如此破费。若真有心,送些米面粮油来便是,观中弟子,尚需果腹。”

小道童憋着笑,赶紧跑了。

老道长缓缓睁开眼,捋了捋胡须,嘴角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却是出卖了他。

爽啊!

咱是没那些和尚有钱,但咱高贵啊!

陛下亲口承认,咱们的祖师爷太上老君,是他李家的老祖宗。

咱是啥,国教啊!

就在全天下的道士都沉浸在这种“穷且高贵”的喜悦中时,法琳那篇雄文的横空出世,让整个长安又炸了。

此文的观点,已经不是简单的宗教辩论了,这是在刨李唐皇室的祖坟啊。

一时间,佛道两教的嘴炮打得不可开交,长安城里的茶楼酒肆,到处都是争得面红耳赤的士子百姓。

作为风暴中心的法琳和尚,却表现得异常淡定。

“师父!”一个年轻弟子面无人色地冲进禅房,声音都在发抖,“您听说了吗?城南玄都观的道长秦世英,已经向大理寺递了状纸,告您‘讪谤皇室祖宗’啊!”

“这可是死罪!师父,您快想想办法,去跟陛下认个错吧!”弟子急得快要哭出来。

禅房内,法琳正盘膝而坐,闭目诵经,对弟子的话置若罔闻。

直到弟子把话说完,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

“贫僧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佛祖看着我,祂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扞卫佛法。若能为此殉道,贫僧,心甘情愿。”

“可是师父!”弟子悲声道,“这文章,是对陛下、对整个皇室的大不敬啊!这已经不是佛道之争了,这是大不敬啊!”

法琳闻言,并没有露出惧色,反而是硬气道:“吾等佛门弟子,不敬君王,不拜父母,一心向佛。如今佛门蒙难,若无人挺身而出,何以面对我佛?”

弟子: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要寻死不要带上我们啊!

……

东宫。

李承乾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抄录的《辩正论》。

“啧啧。”他看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法琳和尚.....”一旁的杨曦有些不解,“是疯了?胆子也太大了吧!”

“胆子大?”李承乾将抄录的《辩正论》随手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道,“这不叫胆子大,这叫上赶着送人头。”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道。

“我那阿耶,正愁找不到一个理由,继续对佛门下狠手呢。”

“可现在,”李承乾轻笑一声,“你看看,这法琳和尚多贴心。”

李承乾抿了口茶,继续道:“这法琳以为自己是在殉道,是为佛门捐躯的英雄。可他不知道,他这么一搞,反倒把整个佛门都彻底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心情甚好。

“这和尚,牛逼是真牛逼,蠢,也是真的蠢。”

“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能一直这么硬气。”李承乾笑道,“这浑水,咱们不趟。就让阿耶,痛痛快快地把这出戏唱完吧。”

......

甘露宫。

李世民刚处理完几份奏折,端起茶杯,心情尚算不错。

“陛下,这是百骑司新呈上来的,近来在长安城中流传甚广的一篇文章。”王德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卷宗递上。李世民随手接过,展开一看。

殿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随着李世民的目光缓缓下移,开始变得凝固。

王德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正从龙椅之上弥漫开来。

李世民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代北……鲜卑……拓跋氏……”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

“好……好一个法琳……”

李世民忽然笑了,却让王德听得毛骨悚然。

“砰!”

他猛地将卷宗砸在龙案之上,那价值连城的紫檀木龙案都为之一颤。

“传旨!”李世民豁然起身,眼中杀意沸腾,再无半分掩饰,“将那妖僧法琳,给朕……拿下!朕要亲自审他!”

“不,”李世民忽地转身,沉吟片刻,身上气势陡然散去,面色也温和了几分,接着开口道:“此事,交给那逆子去做!”

李世民的旨意传到东宫的时候,李承乾正翘着二郎腿,听杨曦说着“高阳小铺”的近况,人有点懵。

“让你去审那个法琳?”杨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你不是说让你阿耶自个儿唱戏吗?怎么这瓜吃着吃着,还砸自己头上了?”她说着,还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李承乾的额头,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李承乾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杨曦,又瞅了瞅来传旨的王德,一脸郁闷。

王德躬着身子,脸上挂着职业假笑,然后麻利地将那卷圣旨塞到李承乾手里,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不仅如此,他的手还顺势在李承乾的袖兜里一探,极其自然地摸走了几块碎银子。

“殿下可得快点,”王德将银子揣好,声音不大不小,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陛下还等着您的好消息呢。”

说完,他甚至还冲李承乾眨了眨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殿下,这可是陛下要求的,你可不能打我。

“操!”李承乾终于没忍住,骂出了声,“这个老登,好事儿想不到我,坏人净让我做了是吧!现在知道爱惜羽毛,躲后面看戏了?当初玄武门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去!”

这话一出,王德忙抬手捂住耳朵,一边后退一边小声嘟囔:“老奴听不见,老奴什么都听不见……”

他退得飞快,三两步便消失在了李承乾的视野。

李承乾对着王德的背影比了个中指,深吸一口气,这骂归骂,终究还是得干活啊。

“三宝,”他扭头对一旁的三宝道,“让李君羡,先去把那法琳抓了。”

吩咐完,他连朝服都懒得换,直接动身去了门下省。

魏徵的公房里,书籍堆积如山,老头子正襟危坐,仿佛早就料到李承乾会来,面前的矮几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摞史料,显然是刚整理出来的。

李承乾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品了一口。

“师父,阿耶把法琳那和尚丢给我了。”李承乾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魏徵捋了捋胡须,神色不变,显然对此并不意外。他只是淡淡地问:“殿下打算如何审?”

“当着全长安百姓的面,跟他公开对喷。”李承乾说得理直气壮,眉毛一挑,“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以势压人!什么叫天子不可辱!”

他顿了顿,神情也严肃了几分:“不过,这事儿关乎宗教。自高祖起,我大唐对宗教便算宽容,阿耶还大张旗鼓支持过玄奘法师西行取经。眼下百姓信佛者众,皇亲国戚、勋贵世家里也不乏虔诚信徒。上次借着辩机的事,已经敲打过一次,这次若无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便一直下死手,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所以,孤不仅要杀人,还得诛心。要让那些和尚、信徒们,哪怕心里不服,面上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地服气。至少这面上要过得去吧。”

魏徵点了点头,将面前的史料推了过去:“殿下所虑极是。这些,是老臣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李氏一族的源流考据。”

李承乾拿起一卷翻看,魏徵沉声道:“其中并无确凿证据证明陛下一脉乃老子之后,但,也足以证明,陛下一脉绝非法琳口中的代北鲜卑拓跋氏之后。”

“够了。”李承乾放下书卷,笑嘻嘻道,“这就行了,我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只要能证明他说的是假的就行。至于这李氏是不是老子之后,皇帝说是就是咯。”

魏徵只是捋着胡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

随着法琳被捕入狱的消息传开,佛道两派的争斗愈发激烈,从最初的口诛笔伐,迅速升级。

先是城东的道士和城西的和尚在街头相遇,互相问候了对方的祖师爷,然后便抄起拂尘和木鱼动了手。

紧接着,这股风气迅速蔓延,信佛的张大妈和信道的李大爷为了谁家神仙更灵验,在菜市场打得不可开交,青菜萝卜飞了一地,鸡飞狗跳。

甚至连街头巷尾的孩童,都学着大人,分成两派,用泥巴互扔,嘴里还喊着“佛祖保佑”和“道祖显灵”。

整个长安城,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京兆府的差役们是忙得脚不沾地,每日都要处理几十起斗殴事件,个个累得跟狗一样,怨声载道。

不过倒是没人敢辩这老李家到底是不是这老子后人,这不开玩笑嘛,没见法琳都被抓了,这谁敢妄议天家啊,也就那老和尚头铁,敢去触这个霉头。

而始作俑者李承乾,却对此不闻不问,每日照常在东宫处理公务,偶尔还去“高阳小铺”视察一番。

杨曦都看急了,跑来问他:“喂,你再不管管,城里都要乱套了。京兆府的人都快疯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出大乱子。”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姿势。

李承乾只是悠然地品了口茶,淡淡道:“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没你说得那么严重,你没事去军工厂帮帮小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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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法琳在百骑司的大牢里被关了整整十日。

这十天,对他而言,当真是度日如年。

百骑司的大牢,阴暗潮湿,空气里是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怪味,让人作呕。

狱卒们没有对法琳进行严刑拷打,甚至都没正眼搭理他,每日三餐,虽是粗茶淡饭,却也管饱。

可这比打他一顿还要折磨。他被关在最深处的单间,隔壁就是刑讯室。那刑讯室的门,似乎永远敞开着,每日每夜,他都能听到从隔壁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鬼哭狼嚎,一声接着一声,从不间断。

有时候是男人的嘶吼,带着绝望痛苦;有时候是女人的尖叫,凄厉无比;伴随着皮鞭抽打的脆响和烙铁入肉的“滋啦”声,以及犯人临死前的哀嚎。

那些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他的脑子里,在他耳边回荡,久久不散。

起初,法琳还能盘膝而坐,口诵经文,以佛法对抗这靡靡魔音。他告诉自己,这是佛祖对他的考验,他是在为佛法殉道。

可三天后,他的佛心开始动摇了。

五天后,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各种酷刑的画面,是他从未见过的,却又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曾经受过这些刑罚,只是忘记了。

十天后,他已经分不清那些惨叫声究竟是来自隔壁,还是发自自己的内心。

他面色蜡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曾经那个为了佛法不惜触怒龙颜的高僧,此刻蜷缩在稻草堆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太吓人了,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他一个68岁的老同志哪里经历过这些。

就在法琳瑟瑟发抖,几近崩溃的时候,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承乾负手而立,站在门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法琳大师,别来无恙啊。”

十日的煎熬,让法琳的声音沙哑:“你……你要做什么?”

李承乾笑了笑:“三日之后,在朱雀门前,公审于你。届时,你我二人,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辩一辩你那《辩正论》。”

三日后,朱雀门前,人山人海。

高大的城门下,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宽阔的公审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个阵营。

左边,是几百名身着各色僧袍的僧侣,他们盘膝而坐,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为即将登台的法琳助威。右边,则是数百名身着青蓝色道袍的道士,他们手持拂尘,神态倨傲,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而中间,则是数量最为庞大的普通百姓,有老汉,有年轻公子,也有不少读书人,他们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议论纷纷,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不远处的城楼之上,一道明黄色的纱帘后,李世民正襟危坐,目光沉静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咚——咚——咚——”

三声鼓响,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在百骑司的押解下,面容枯槁的法琳被带上了高台。他虽瘦得脱了相,但当他站定在台中央时,那身破旧的僧袍下,腰杆却挺得笔直,眼中竟又恢复了几分神采,仿佛那十日的精神折磨,都成了他殉道之路上的勋章。

紧接着,李承乾身着一身常服,龙行虎步地上了台,也是气势十足。

李承乾在台上坐定,没有半句废话,目光扫过台下的法琳,声音清朗:“开始吧,法琳大师,咱们就直接开门见山。你说我李氏皇族,乃代北鲜卑拓跋氏之后,可有实据?”

法琳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声若洪钟:“阿弥陀佛!贫僧所着《辩正论》,引经据典,考据详实,岂是妄言?《魏书·官氏志》有载,拓跋氏……”

他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声音里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台下的僧众们闻言,精神大振,纷纷高诵佛号,声势浩大。

李承乾也不打断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待法琳说完,台下僧众的佛号声也渐渐平息,李承乾才慢悠悠地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大师引述《魏书》,倒是下了一番苦功。”他放下茶杯,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大师是否想过,一部史书,真就字字皆是信史?更何况,你所引的,不过是断章取义。”

李承乾随即起身,声音拔高道:“你说我李氏源自拓跋,那我倒要问问你,陇西李氏,自秦将李信始,历经两汉魏晋,于十六国时立西凉,代代皆有史可查,名士辈出。这传承千年的煌煌世家,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半道上冒出来的鲜卑胡人了?”

他根本不跟法琳纠结那本《魏书》的真伪,而是直接从整个家族的源流上,将法琳的论点打成了无根之木。

法琳脸色一变:“此乃后人附会之说!”

“附会?”李承乾冷笑一声,“那我再问你,我高祖皇帝起兵太原,定鼎天下,可曾用过一个鲜卑旧官?我朝律法、官制、礼仪,哪一样不是承袭汉魏之风?若我等真是鲜卑后人,为何不依从旧俗?”

“这……”法琳一时语塞。

“你又说,我李氏不尊佛法,乃忘本之举。我再问你,玄奘法师西行取经,可是我阿耶亲赐通关文牒,派人一路护送?天下佛寺,哪一座不是香火鼎盛?若真要抑佛,何需等到今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就这么在台上辩论开来。

从李氏的祖宗十八代,辩到佛道两教的教义优劣;从前朝的政令得失,辩到当朝的民生农桑。

法琳学识不可谓不渊博,可他面对的,是一个脑子里装着上下五千年历史外加魏徵助攻,还带着现代逻辑思维的怪物。

这场辩论,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西斜,足足近三个时辰,双方引经据典,辩驳之处,不下二百余条。

台下的众人听得是如痴如醉,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精彩的辩论。

道士们各个都满脸红光,只觉得太子殿下引经据典的样子,比他们祖师爷显灵还帅。

唯有那些和尚,脸色从最初的肃穆,到凝重,再到后来的惨白,一个个心里都在打鼓,这是......要输啊!

“……综上所述,你之《辩正论》,通篇皆是臆测之词,毫无实据,其心可诛!”李承乾一番长篇大论之后,做下最后总结,声音铿锵有力。

法琳已是面无人色,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钻研一生,引以为傲的学识,在这位年轻的太子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李承乾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地做出最后的宣判:“法琳,身为僧侣,不思礼佛,却妄议天家,造谣污蔑,动摇国本,实乃大不敬之罪!按律,当夷三族!”

“夷三族”三个字一出,全场死寂。

法琳更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眼中那点仅存的殉道光环,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想过死,可没想过连累族人啊!

就在法琳面如死灰,以为必死无疑之时,李承乾话锋一转。

“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你不是一直觉得佛祖会救你吗?孤给你一个机会。从今日起,七日之内,你便在这朱雀门前,日夜诵念观音菩萨名号。七日之后,你若安然无恙,孤便免你死罪,如何?”

法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佛祖灵不灵,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李承乾连连叩首,声音凄厉地喊道:

“七日唯念陛下!陛下即观音!”

“噗——”

李承乾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不是哥们,你之前不是挺硬的嘛,怎么个事儿啊。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于是李承乾只好转头,望向城楼的方向。

果不其然,不一小会儿,王德便迈着小碎步,一阵风似的从城楼上跑下来,又一阵风似的跑到台上,凑到李承乾耳边,飞快地耳语了几句。

李承乾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眼前狼狈的法琳揶揄道:“你的法琳观音显灵了。”

而后,转身对众人道:“法琳之罪,陛下仁慈,可免一死,流放益州。但,佛门之弊,不可不除!”

他声音一沉,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色惨白的僧人,一锤定音。

“自今日起,凡我大唐境内所有佛寺,过往一切赋税优免,尽数取消!寺庙名下,不得无故兼并土地!所有香火钱、布施等收入,七成上缴国库,每季度由当地官府派人核验账目,胆敢藏匿作假者……”

李承乾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杀无赦!”

佛门被打压,要说最高兴的,莫过于这天下的道士们了。

随着消息的传开,全国各地的道观都跟过年似的。那些平日里潜心修道,讲究清静无为的老道长们,一个个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还没完,更让李承乾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以龙虎山和长安城道观为首的天下道门,竟联合起来上了一道奏疏,递到了东宫。

奏疏的内容很简单,也很离谱:他们说,佛门既然都能为国库分忧,上缴七成香火钱,我等道门弟子,深受皇恩,岂能落后?我们也要上缴!我们也要为国效力!我们也交七成!

李承乾看着手里的奏疏,人都乐了。

这帮牛鼻子,倒是有趣。

他当即便派人,将龙虎山那位据说已经年过九旬的老天师,以及长安城道教的领头人,请到了东宫。

东宫偏殿,茶香袅袅。

李承乾看着面前两位精神抖擞的道长,尤其是那位龙虎山的老天师,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眼神清澈,全然不似九旬老人。

“两位道长的好意,孤心领了。”李承乾放下茶杯,开门见山,“不过这税,你们还真不用交。”

李承乾是做过调查的,大唐的道观虽也不少,但那香火钱收的确实不多,人家是拿钱就办事,什么作法、驱鬼、堪舆,硬着头皮也给你干了,没干好还不好意思收你钱,

老天师微微一笑,稽首道:“殿下,贫道知晓您的用意。佛门近些年,行事确有出格之处,侵占田亩,不事生产,已成国之弊病。殿下此举,乃是为国除弊,我等道门,岂能不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豁达:“然,我等修道之人,讲的是一个清静无为。所谓钱财,有,便多做些善事;没有,我等亦可采药耕种,自给自足。自大唐开国以来,陛下与殿下对我道门的恩惠,我等都看在眼里。如今朝廷连年征战,又恐天灾将至,我道门弟子,也当出一份力。”

老天师目光诚恳:“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道理,贫道还是懂的。”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立场,又捧了李承乾一手,还顺带展现了道门的高风亮节。

李承乾听完,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感怀。

看看,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

“老天师高义。”李承乾站起身,对着老天师郑重地行了一礼,“是孤,想得浅了。”

他沉吟片刻,忽地转身,对三宝道:“取笔墨纸砚来!”

片刻之后,一张巨大的宣纸铺在案上。

李承乾提笔蘸墨,凝神聚气,随即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五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天下第一教!

写罢,他掷笔于案,对两位道长笑道:“此字,赠予天下道门。望诸位道长,能坚守本心,扬我道门之风。”

老天师和长安道观的观主看着那五个字,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谢恩。

这可是太子亲笔!这比什么金银赏赐,都要来得荣耀!

可看着眼前的几个字,李承乾总觉得这事儿还不够圆满。

这“天下第一教”的名头,光他一个人说了不算,得他爹盖个章才行。

于是,他卷起字画,火急火燎地跑到了太极宫。

彼时,李世民正为国库的账目发愁,一见李承乾进来,便没好气地抬了抬眼皮。

“毛毛躁躁,又来做什么?”

“那当然是有正事儿。”李承乾也不磨叽,直接将字画在御案上展开,一脸得意,“阿耶,你看,我给道门提了五个字,帅不帅?”

李世民扫了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

李承乾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将情况说明了一遍,然后拿起御案上的传国玉玺,哈了口气,对着字画的落款处,“砰”地一下就盖了上去。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小篆一盖上去,瞬间让这幅字直接上了几个档次。

李世民见状,不乐意了。

“逆子啊,逆子!”李世民嘴上说着,手却直接拿起龙案上的毛笔,吹胡子瞪眼道:“好人都让你做了,朕就出个印章?不行!”

说完,他竟也在那鲜红的玺印旁边,龙飞凤舞地落下了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上了年月日:

“李世民,贞观十一年春。”

李承乾看得目瞪口呆。

行啊老李,你还挺会!怎么搞佛教的时候不见你这么积极表现。

“哼,”李世民写完,抢过李承乾手中的玉玺佯怒道:“下不为例,这玩意儿,得朕给你才是你的!”

“切,”李承乾不削道:“那不迟早的事儿......”

李世民闻言也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可不就是迟早的事儿了,前有青雀、李佑、李恪都被李承乾玩废了,自己刚宠李治没几天又被李承乾搞得现在整天躲在自己寝宫自闭,他现在也没那么多心思了,只想这逆子少惹点事,少气自己就阿弥陀佛了。

李世民放下笔,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

“这春雨下得太多了些,朕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怕是要发大水。”

李承乾心中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了,史书上好像是提过一嘴,贞观十一年,黄河泛滥,河南、河北两道受灾严重,饿殍遍地。

“阿耶所虑极是。”李承乾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为防患于未然,儿臣以为,当立刻派人加固黄河沿岸堤坝,并提前将下游地势低洼处的百姓,转移到高处。”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想法倒是和他不谋而合。

但他随即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恼之色,用手指敲了敲面前账本。

“修堤坝,迁百姓,处处都要钱。可这国库……如今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样子,瞬间明白了。

他无语道:“我说阿耶今天怎的如此好脾气,这铺垫了半天,是想跟我要钱的吧?”

李世民被戳破了心思,也不尴尬,反而怒道:“怎么?你那东宫私库里,金子都快堆不下了,为国分忧,出点钱怎么了?难道你想看着朕的子民流离失所?”

好家伙,道德绑架都用上了。

“得了得了。”李承乾摆了摆手,一副“我怕了你”的表情,“要钱还不容易?我给你搞点来就是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怎么搞?”

李承乾神秘一笑。

“保密。”

李承乾拿着那幅盖了传国玉玺,又被李世民强行“联名”的字,心里不禁觉得这事儿办得漂亮。

他当即叫来三宝,仔细吩咐道:“把这幅字,用最好的蜀锦给孤裱起来,要快,要好。”

三宝连连应下,正准备去办,又被李承乾叫住。

“光裱好还不行,”李承乾摸了摸下巴,笑道,“这送东西,也得讲究个排场。你去把河间郡王李道宗给孤请来。”

李道宗为人稳重,在宗亲中威望极高。让他代表皇室和朝廷,亲自将这“天下第一教”的牌匾送到龙虎山,这面子,才算是给足了。

不仅如此,李承乾还给大唐报社去了个信,让他们务必将此事刊登在明日的头版头条,标题他都想好了——《天子亲封,太子御笔,道门迎千年未有之盛事》。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既安抚了道门,又借着道门上缴香火钱的事,给天下人树立了一个“与国分忧”的典范,顺便也让那些刚被敲打完的佛门看看,什么叫顺我者昌。

安排完这些,李承乾才想起正事。

李世民那老登还在眼巴巴地等着钱去修黄河大堤呢。

既然答应了要搞钱,那就不能含糊。李承乾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高慎行,为啥是他,因为最近房遗爱、杜荷、长孙冲都忙着呢。

可当他兴冲冲地跑到高阳小铺的工坊时,却发现高慎行正被一群莺莺燕燕的侍女围着,中间的桌案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卫生纸和月事带。

“殿下,您怎么来了?”高慎行一见李承乾,赶忙迎了上来,脸上却带着几分歉意。

“你这是在做什么?”李承乾看着那满桌的“布条子”,有些好奇。

“殿下,您是不知道,”高慎行一说起这个,顿时来了精神,他拿起一条新做的月事带,献宝似的展示给李承乾看,“高阳公主殿下那边反馈,说之前的月事带虽然好用,但毕竟每个人她的尺寸不一样,量大的时候,还是有少数人容易从两侧渗漏,而且不够贴身。下官便冥思苦想,参照蝴蝶的形状,给它加了两个‘护翼’!您看,这样一来,既能防止侧漏,又能更好地固定住……”

他又拿起一张新裁的卫生纸:“还有这厕纸,夫人们说之前的虽然柔软,但韧性不足,容易破。下官便试着在纸浆里混入些许棉绒,您摸摸,是不是又软又结实?”

李承乾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严肃,跟他探讨“护翼”和“防侧漏”的大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所以……你现在没空?”李承乾试探着问。

“那当然没空啊!”高慎行一脸的痛心疾首,“改良产品,优化体验,此乃立身之本,下官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承乾:“……”

行吧,算你狠。

他也不好强求,毕竟这卫生纸和月事带的生意,也是自己的产业。

从高慎行的工坊出来,李承乾想了想,军工厂就在附近,索性便溜达了过去。

刚一进军工厂的大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夹杂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李丽质正站在一座新建的高炉前,叉着腰,对着一群赤膊的工匠大声指挥着什么,小脸被炉火映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还真有点拼命三娘的味道。

“大锅,你怎么来了?”李丽质眼尖,瞧见了李承乾,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来看看你这边怎么样了。”李承乾笑着,顺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灰。

“嘻嘻!”李丽质献宝似的拉着李承乾,走到一旁的武器架前,得意地拿起一把刚开刃的横刀,“大锅,你瞧瞧,这就是用新炼出来的精铁打的,吹毛断发!”

李承乾接过横刀,入手便感觉分量和质感与众不同。他随手拔了根头发,对着刀刃轻轻一吹,发丝悄然断成两截。

“不错,确实是好东西。”李承乾赞许地点了点头。

“何止是兵器!”李丽质又拉着他去看几个粗大的铁管,“这炮管也试做了几个,就是这铁水浇筑的时候,总容易有气泡,废了好几个才做出一个像样的。不过哥你放心,再给我点时间,肯定能行!”

看着妹妹这副热火朝天的模样,李承乾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你也别整天泡在这儿,”他嘱咐道,“看看你这小脸,都快成小花猫了。别累着了,到时候阿耶和阿娘该揍我了。”

“知道啦知道啦,”李丽质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就是隔三岔五地过来看看,没事的。”

李承乾瞧着她身上那件明显沾了不少油污的劲装,压根不信她这“隔三岔五”的鬼话。

从军工厂出来,迎着傍晚的凉风,李承乾的脑子里,却是想着搞钱。

……

次日,《大唐日报》照常发行。

长安城的百姓和士子们,如往常一样,关注着头版的朝廷政令,或是津津有味地追着《西门庆》的最新连载。

几乎没人注意到,在报纸的第四版,那个刊登杂闻和民间告示的角落里,多了一条毫不起眼的消息。

“招商:鄙人于长安城西三十里处,偶得一矿脉。经行家初步勘察,似为银矿,储量颇丰。然鄙人势单力薄,无力独自开采,今特寻有识之士,共襄盛举,合股经营,利润均分。有意者,三日后,可至城西土地庙详谈。”

消息写得言辞恳切,一时间,整个长安城但凡是手里有点闲钱的富商、勋贵,在看到这条消息后,眼睛都红了。

银矿啊!

还有这种傻子,得了这金山银山还拿出来?

三日后,长安城西三十里,一座香火颇旺的土地庙内。

寻常百姓早已被清场,庙内聚集的,皆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还有几位不方便露面的勋贵家的管事。

庙宇正中,临时搭起了一方矮台,台上只摆了一张案几,几盏清茶。

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俊俏公子哥,正端坐于案后,神态自若地品着茶,对台下众人投来的审视目光浑不在意。

这公子哥,正是女扮男装的杨曦。

“诸位,”杨曦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想必诸位已从《大唐日报》上知晓了缘由。”

“鄙人偶得一处矿脉,经行家勘探,断定为银矿,储量……保守估计,不下三千万两。”

“嘶——”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而来的,是议论和怀疑。

三千万两白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大唐一年的国库收入,才有多少?

有这么大的矿脉,朝廷不早发现了。

“这位公子,玩笑不是这么开的。”一个胖乎乎的商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三千万两,你可知这是何等数目?”

“就是,若是真有这等好事,公子何不报与朝廷?自己独吞岂不更好,何故要与我等分一杯羹?”

质疑声此起彼伏,杨曦却依旧稳如泰山,这是李承乾早就预料到的场面。

人群角落里,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正捋着胡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台上的杨曦,眼中带着几分思索,这人,好像哪里见过啊。

“家主,”他身后的管事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您瞧,台上那位公子,不就是前些时日在平康坊,替东宫下注房会元的那位吗?”

崔民干浑身一震,双眼微眯,再次仔细打量杨曦,那张脸,那身形,可不就是!

他心头巨浪翻涌,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太子的人?

太子搞的这事儿?是太子发现了银矿?

这事儿透着古怪啊。太子发现了矿脉,等于朝廷发现了矿脉,需要用这种方式找商人来开采吗?直接开挖不就行了,这挖出来的就是钱啊,多简单的事,找我等干什么。

难道是……朝廷没钱请人了?

崔民干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朝廷就算再穷,开矿的钱总是有的。

除非……太子想单干!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崔民干脑海中炸开。

是了!早就听闻太子在东宫训练六率,日夜不辍,其志不小。如今西征大胜,太子声望如日中天,可要养兵,要谋大事,处处都需要钱!天文数字的钱!

他这是缺钱了!

崔民干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又要上玄武门?卧槽,那自己要不要跟?

他想起之前,李佑和李恪派人来拉拢自己,他都婉言谢绝了。如今那两位皇子是什么下场?一个比一个惨。反观太子,陛下不仅没有进行打压,反而将监国之权尽数交予他手,这还不够明显吗?

这艘船,稳啊!

这可不是简单的生意,这很可能是“从龙之功”啊!他崔家在朝中为官者本就寥寥,本还指望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能在明算科上搏个功名,结果连房遗爱那草包都没考过。眼下,一个天大的机会就摆在面前,若是错过了……

崔民干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虽说太子之位稳如老狗,但李世民太过强势,而且正值当打之年,保不齐这太子殿下就是在蓄力!

崔民干眼中精光一闪,下定了决心。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另一道声音已经抢了先。

“杨公子!”一个中年男子排众而出,正是太原王氏家主王珪之子,王枳。他显然也认出了杨曦,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区区一些银两,何足挂齿!王某信你!这银矿,我王家投了!”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一副生怕别人抢了先的模样。

崔民干见状,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哪里还肯落后,当即也站了出来,声音比王枳还要洪亮:“王兄说得是!此等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清河崔氏岂能落于人后?杨公子,我等不仅出钱,还能出人出力!开矿所需的人手、器械,我崔家包了!”

此话一出,场中众人全都懵了。

什么情况?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你们崔家、王家一个比一个鸡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豪爽了?

这里面……有猫腻!

在场的都是人精,见两大世家如此姿态,立刻就品出不对味儿了。有几家当初在平康坊见过杨曦的,此刻也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东宫啊!

“算我一个!我老张家也投!”

“还有我!郑家愿助公子一臂之力!”

气氛瞬间就被点燃了,方才还满是质疑的土地庙,此刻竟变得如同菜市场一般,众人争先恐后,生怕自己上不了船。

台上的杨曦都有些始料未及,这帮人的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她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声音压下,按照李承乾的交代,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此次合股,鄙人愿出让三成份子,共计一万股,每股作价……一万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万贯一股!

也就是一千两白银!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声浪。

“我崔家,要一千股!”崔民干毫不犹豫地喊道。

一千股,便是一千万贯,也就是一百万两白银!

“我王家,要一千五百股!”王枳更狠,直接加码。

杨曦听得脸皮都忍不住抽了抽。

不是,前些日子让你们赔一百万两赌债,一个个哭天抢地,就差上吊了。现在怎么跟不要钱似的?太子这块招牌,就这么值钱?

不是,你们商人不是无利不起早的吗,都这么回事啊。

其余的世家富商见状,也不甘落后,纷纷报出自己想认购的股数。

最终,一万股的份额,硬是被这群疯了似的家伙,认购了足足八千股!

“好!”杨曦一拍惊堂木,“诸位皆是有魄力之人!我给大家半个月的时间筹措资金。半月之后,若有哪家拿不出钱来,那这认下的份子,也就莫怪在下另寻买家了!”

……

东宫。

当杨曦将这个结果告诉李承乾时,即便是他,也着实愣了一下。

八千股,那就是八百万两白银。

要知道,如今大唐一年的国库总收入,也不过两百多万贯,折合白银二十多万两。这群世家,随随便便就凑出了接近大唐四年财政总收入的钱财。

“我操……”李承乾半晌才憋出两个字,“这帮狗东西,真他娘的有钱啊!”

东宫内,杨曦看着手中的账目汇总,脸上满是困惑不解。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帮长安城里出了名的老狐狸,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掏出了真金白银,来投一个听上去就虚无缥缈的银矿?

“他们就不怕这是个套?就不怕你拿着钱跑了?”杨曦放下账本,看向翘着二郎腿,悠哉品茶的李承乾。

李承乾呷了口茶,笑道:“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我这艘船,他们不上也得上了。”

见杨曦还是一脸迷糊,李承乾放下茶杯,耐心解释道:“我阿耶,包括我,明摆着就是要对这些老牌世家动手。之前李佑案李恪案,那都是敲山震虎;如今大兴科举,就是要从根子上断了他们靠门第、靠传承垄断官场的路。你说,他们能不急吗?”

杨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科举,现在凭的是真本事,他们那些不学无术的子弟,连房遗爱都考不过,还有什么指望?”李承乾嘴角噙着一丝嘲讽,“官场这条路不好走了,皇帝又时时刻刻盯着他们,再不来主动讨好我,上我这条船,恐怕没几年好日子过了。所以啊,他们这不是在投银矿,是在花钱,买前途。”

“真是奸商!”杨曦恍然大悟,撇了撇嘴。

“也不能这么说,”李承乾摊了摊手,“我本没想把他们一棍子打死,奈何他们好日子过惯了,一个比一个怕死。”

杨曦斜了他一眼,轻哼道:“你那杀人如麻的名声在外,谁不怕啊?”

“你怕吗?”李承乾忽然凑近了些,笑着问。

“我才不怕!”杨曦脖子一梗,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她顿了顿,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不是,说正经的,你那个矿脉……该不会真是假的吧?就纯粹是骗他们钱?”

“当然不是,”李承乾坐了回去,懒洋洋道,“矿脉是真的。”

杨曦眼睛一亮:“真有三千万两?”

李承乾摇了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杨曦无语地看着他,“那不还是纯骗!”

“你才是最大的奸商!”

……

两日后,李承乾三日狂揽八千万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他二话不说,直接派王德把李承乾提溜到了太极殿。

殿内,李世民背着手,围着李承乾转了两圈,那眼神,跟看什么稀奇物种似的,看得李承乾直发毛。

“八千万贯?”李世民停下脚步,终于开口。

李承乾点点头。

“嘶……”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三日,八千万贯?”

李承乾又点点头。

“砰!”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龙案上,脸上满是震惊,“这帮狗东西,真他娘的有钱!”

李承乾继续点头,深以为然。

李世民在殿内来回踱步,眼神闪烁,片刻后,他搓着手凑到李承乾跟前,试探着问:“要不……咱再搞点?”

李承乾果断摇头。

“为何?”

“阿耶,薅羊毛不能逮着一只羊使劲薅啊!”

“……有道理。”李世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扭捏,“那,你看,这……”

“不能。”李承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逆子!”李世民瞬间变脸,“朕还没说要多少呢!”

“说多少都没用,”李承乾掰着指头算账,“修河堤要钱,迁移百姓要钱,军工厂、造纸坊、医学院、数科院,哪哪儿不要钱?”

李世民瞪着他:“可是你有八千万!”

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给你一百万。”

李世民眼睛瞬间就亮了,憋着笑道:“一百万两?”

“一百万贯!”

“这么少!”李世民又一巴掌拍在桌上,吹胡子瞪眼,“打发叫花子呢!”

李承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要拉倒。”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瞪了李承乾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悄悄地,给朕送到内帑来。”

“切。”李承乾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即正色道,“阿耶,钱的事儿先放一边,我有个想法。”

“说!”李世民没好气地坐下。

“我想成立一座‘大唐皇家大学’,再逐步推行‘义务教育’。”

李世民闻言一愣:“何意?”

“所谓大学,便是将现有的医学院、数科院整合起来,再增设农学、文学、哲学、格物、营造等诸多学科,网罗天下奇才,以及培养各行各业的高端人才,为我大唐源源不断输送新鲜血液。”李承乾解释道,“至于义务教育,便是由朝廷出资,在各州县兴建学堂,凡我大唐子民,无论贫富贵贱,适龄孩童,皆可免费入学,至少要让他们能识字、会算术。”

李世民听得眉头紧锁。

成立大学,听上去倒是不错,可让所有百姓的孩子都免费读书?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自古以来,学问便是世家贵族的东西,若是人人都识字了,那谁还去种地?天下岂不大乱?

李承乾看出了他的顾虑,继续道:“阿耶,开民智,则国强。百姓识了字,便能更好地理解朝廷政令;会了算术,便不易被奸商贪官所蒙骗。长远来看,利远大于弊。至于钱,我来出!这大唐皇家大学的校长,可以由您来挂名。”

“校长”这个词,李世民听着新鲜,但意思他懂。

由他来当这个头,那这学校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沉吟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开办大学,朕准了。只是这义务教育,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行,”李承乾也不着急,“您先想着呗。”

李承乾自然知道,这种颠覆性的观念,不可能指望老李同志一下子就接受。

正说着,殿外内侍通传,长孙无忌与房玄龄求见。

“让他们进来,”李世民挥了挥手,随即看向李承乾道“你不是要办大学,普及义务教育吗?正好,让你舅舅和房相也听听,看看他们是什么意思。”

太极殿内,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二人躬身而立,方才听完太子李承乾关于兴办大学与推行义务教育的宏大构想,殿中一时寂静,只余微风拂过殿柱的轻响。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房玄龄,他作为大唐宰相,思虑周全,首先考虑的便是此举的可行性与潜在风险。他捋了捋颔下长须,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拱手道:“殿下所言兴办大学,网罗天下英才,臣以为大善。此举确能为大唐培育更多栋梁之才,惠及千秋。”

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承乾,有些担忧道:“然这义务教育……若天下百姓之子皆入学堂,人人向学,长此以往,恐荒废农桑,动摇国本啊。毕竟,我大唐立国之基,仍在民以食为天。”

长孙无忌闻言,亦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作为外戚之首,考虑的层面更为深远,所忧虑的不仅是民生,更是他们这些新贵的家族利益,毕竟他们手底下可有不少佃户,都去读书了谁来种田。

“玄龄所说,也正是朕所担心的。”李世民点点头沉声开口。

李承乾倒是一副轻松的模样,摊了摊手道:“所以孤才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大学,咱们可以先办起来,招募一批有志之士,把架子搭好,培养一批师资,编纂一批教材。待其初具规模,有了经验,再图扩张。”

“至于义务教育,孤也从未想过要一蹴而就,遍及天下。我看,可以先在长安城内试行,看看效果如何。若能成功,百姓受益,再徐图推广;若是出现弊端,也好及时纠正。总好过咱们在这儿坐而论道,纸上谈兵,让大唐百姓继续困于愚昧,难以开智。”

先搞试点?

这法子听上去倒也新鲜,但细细一想,却又极为稳妥。它规避了直接全面推行的巨大风险,也给了世家一个缓冲的时间,不至于立刻引发剧烈反弹。

同时,在长安这个天子脚下,有皇帝和太子的亲自坐镇,推行起来的阻力也会小许多。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表示可以。

“准了。”李世民沉吟片刻,最终一锤定音,“就按太子说的办!大学与长安义务教育试点之事,你亲自操持,放手去做!”

李承乾闻言,拱手领命。

正事谈完,李承乾便准备开溜,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刚迈出去半步,却被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对话吸引住了。

“辅机。”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无忌道:“你今日前来,可是还有什么事?”

长孙无忌闻言,面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躬身道:“启禀陛下,吐蕃遣使又至长安,再次……请求和亲。”

和亲?

李承乾收回刚迈出去的脚,眉梢一挑,他记得历史上,吐蕃确实多次派人来求亲,最终才促成了文成公主入藏。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嗑了起来,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

李世民眼角抽了抽,懒得理会这个没正形的逆子,只对长孙无忌示意继续。

长孙无忌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贞观八年,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便曾遣使求亲,当时被陛下回绝。此次,其国主大论禄东赞亲自前来,言辞颇为强硬,甚至扬言……若大唐不允嫁公主,便要大举兴兵,犯我边境!”

李承乾嗑瓜子的动作一顿,脑中历史课本自动翻页。嗯,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吐蕃在松赞干布的治理下,国力日益强盛,统一了高原诸部,确实有向外扩张的野心。

“他敢!”李世民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帝王之怒,威压四溢。

一旁的房玄龄却是眉头紧锁,他深知吐蕃的实力,也了解松赞干布此人的雄才大略。他叹了口气,沉声道:“陛下,恐怕他还真敢。如今的吐蕃,吞并诸羌,国力日盛,早已不是昔日松散部落。那松赞干布,年少继位,骁勇善战,文治武功皆有建树,实有枭雄之姿,不可小觑。若真引得其大举犯境,我大唐边陲,恐再起干戈。”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在了那个优哉游哉嗑瓜子的逆子身上。这逆子,合着你是外人?在这儿看热闹呢?

“太子,你怎么看?”李世民没好气地问道。

“咔嚓。”

李承乾嗑开最后一颗瓜子,将瓜子仁丢进嘴里,然后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缓缓站起身来。

“吐蕃?”李承乾轻蔑道:“吐蕃算个毛啊!”

长孙无忌:“……”

房玄龄:“……”

不是,高明这么狂?

“我大唐立国至今,靠的是将士用命,铁骨铮铮,何曾靠过一个女人的裙带维系邦交?”李承乾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环视殿中三人,掷地有声。

“我大唐一朝,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他每说一个“不”字,气势便盛一分,到最后,声音震彻殿宇。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目光灼灼,直视李世民,眼中满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他松赞干布不是要打吗?好啊!来啊!打啊!孤亲自上阵!”

一番话,震得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目瞪口呆。

就连李世民也为之一振,但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胸中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看着眼前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儿子,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燃烧!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更是直击他的内心!

“好!好!好!”李世民激动地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胳膊,豪迈道:“说得好!这才是朕的太子!这才是大唐的储君!”。

他转身对着两位重臣,严厉道:“辅机,玄龄,你们听见没有!听见太子的这番话没有!”

他猛地一挥手,气势磅礴地重复道:“我大唐一朝,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去告诉那吐蕃使臣,想打,朕奉陪到底!我大唐的公主,金枝玉叶,岂容外族觊觎!永远也不可能外嫁!”

君臣父子,豪情万丈,殿内的气氛瞬间燃到了顶点。

李承乾见状,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补充了一句:“对,要和亲也不是不行。”

嗯?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房玄龄都疑惑地看向他。刚才不是说绝不和亲吗?怎么又改口了?

只听李承乾理所当然地说道:“让他们把公主送过来!最好送个十个八个的,不,二十个!我和阿耶一人十个,也算全了他们赞普的一片心意!”

长孙无忌:???

房玄龄:???

李世民:!!!

李世民闻言,脸色瞬间由红转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指着李承乾,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骂出来。

这逆子,刚刚那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话,说得他热血沸腾,豪情万丈,差点就当场拔剑起舞了。可这股劲儿还没过去,就被一句“一人十个”给噎得不上不下,差点当场发作。

“滚!”李世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指着殿门的方向。

李承乾耸了耸肩,一副“你可别后悔”的表情,吹着口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殿内,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对着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咆哮道:“看看!你们都看看!这就是朕的太子!这就是大唐的储君!混账!混账东西!”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连忙躬身:“陛下息怒……”

李世民发泄了一通,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他揉了揉眉心,对长孙无忌道:“辅机,你亲自去回了那吐蕃使臣吧。”

“臣,遵旨。”长孙无忌领命而去。

……

鸿胪寺驿馆内,吐蕃大相禄东赞正襟危坐,神色倨傲。

长孙无忌不愧是官场老手,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云山雾罩。他先是盛赞了一番松赞干布的雄才大略,又感慨了一下大唐与吐蕃的深厚友谊,最后才话锋一转,满脸惋惜地表示,大唐的公主们,要么年岁太小,要么已经许了人家,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对此深表遗憾。

禄东赞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这番话里的敷衍之意?

他面色一沉,冷哼道:“赵国公的意思,是偌大一个大唐,竟连一位适龄的公主都找不出来?这是在羞辱我吐蕃,还是在羞辱我家赞普?”

长孙无忌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笑呵呵地打着太极。

禄东赞见状,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意义,心中怒火中烧。他猛地一甩袖袍,起身喝道:“既然大唐无意和亲,那我等也不必在此虚耗光阴!他日战场相见,就莫怪我吐蕃不念旧情了!”

说罢,他便带着一众吐蕃使臣,骂骂咧咧地走出了驿馆,准备即刻启程回国。

长孙无忌见状倒是无所谓,啐了一口,嘟囔道:我大唐还怕你不成,叽里咕噜讲的什么鬼东西......

车队刚出长安城门没多远,便被一辆华贵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帘掀开,一个唇红齿白的锦衣公子哥探出头来,笑嘻嘻地对禄东赞说道。

“大相留步。”

禄东赞眉头一皱,见来人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身后也只跟了几个护卫,便没好气地问道:“你是何人?敢拦我吐蕃使节的车队?”

李承乾也不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卷柔软洁白之物,隔空抛了过去。

禄东赞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只觉此物轻若无物,柔软异常,远非他所见过的任何纸张可比。

“此物名为‘卫生纸’,”李承乾靠在车窗上,慢悠悠地说道,“乃是我大唐最新的贡品,专供皇室使用。孤看大相一路风尘,想来辛苦,特送此物,以解大相……后股之忧。”

“后股之忧?”禄东赞一脸茫然。

李承乾笑而不语,只是做了个擦拭的动作。

禄东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吐蕃官员更是勃然大怒,纷纷拔刀怒喝:“大胆!竟敢如此羞辱大相!”

禄东赞却是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他强压下怒火,细细打量手中的卫生纸,越看越是心惊。这纸张的柔韧与洁白,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常年伴随松赞干布左右,深知那位雄主虽然生活简朴,但对提升生活品质、彰显国主威仪的东西,向来是极感兴趣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禄东赞沉声问道,他知道,对方绝不是单纯为了羞辱他。

“做笔生意。”李承乾笑道,“孤知道,吐蕃高原盛产良马、牦牛,还有许多珍贵的药材。我大唐,有的是你们没见过的精美丝绸、瓷器,以及……这种卫生纸。”

他顿了顿,娓娓道来:“和亲不成,生意可以谈嘛。大相你想想,若是赞普能用上此等神物,岂不也是一桩美事?我等可以在边境开设互市,以纸换马,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禄东赞的眼神闪烁起来。

他是个精明的政治家,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和亲是政治联姻,是两国结盟的象征。而互市,则是经济命脉,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若真能用吐蕃的牛马药材,换来大唐的奢侈品和日用品,不仅能极大改善吐蕃上层贵族的生活,更能借此窥探大唐的虚实。

这笔买卖……做得!

“好!”禄东赞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此事我可代为转告赞普。若赞普应允,自会派人前来商议互市细节!但是你,能做得了大唐的主?”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云淡风轻道:“这大唐,孤说可以,就可以!”

随即,挥了挥手,马车让开了道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禄东赞闻言一怔,心中已经了然,又打量了李承乾几眼,暗道:果然龙凤之姿,而后向李承乾行了一礼,告辞便走。

看着远去的吐蕃车队,李承乾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

半个月后,崔家、王家等一众世家富商,果然如约将八百万贯的股本,分文不少地送到了东宫。

李承乾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铜钱,心情大好,也不装了,当即便派人,将这些股东全都请到了城西的一处荒山上。

这荒山,便是他口中的“银矿”所在。

崔民干和王枳等人看着眼前光秃秃的石山,连根毛都看不见,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这地方……真能有银矿?

“殿下,这……”崔民干迟疑着开口。

李承乾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拍了拍手,早已等候在此的几个军工厂工匠,立刻上前,开始在山壁上钻孔,填入黑色的粉末,又拉出长长的引线。

股东们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诸位,站远一些。”李承乾笑着提醒道。

众人将信将疑地退到了百步开外。

只见一名工匠点燃了引线,那火线“呲呲”作响,飞快地向着山壁窜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地动山摇!

众人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那座坚硬的石山,竟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无数碎石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声势骇人至极!

待烟尘稍散,众人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再看向那座山时,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呆滞。

崔民干和王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张玄素那祖坟当时不也是这样!果然是殿下啊!

银矿?

去他娘的银矿!

跟眼前这能开山裂石的神威相比,区区银矿算个屁啊!

他们各个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这哪里是开矿,这分明是在展示一种足以颠覆任何一场战争的恐怖武器!

有了此物,天下还有何等坚城不可破?

崔民干此时愈发觉得自己这钱投的值了,哪里是投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银矿,分明是投给了太子的未来,投给了大唐的未来!

这一刻,不仅是崔民干,其余股东也都觉得,自己这钱,花得值!

就是不知道殿下这震天雷能不能投点钱,等以后打仗灭国了能不能分点战利品......

思及至此,崔民干当即偷摸将此想法告知了李承乾,李承乾闻言古怪地看着眼前这眼冒金光的老头,嘿,你他妈真是个人才,不过他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毕竟以后还得薅他们,于是便道:“崔公......好想法!孤会考虑的,以后还有其他项目孤定第一时间告知崔家。”

崔民干闻言赶忙激动一拜:“草民,谢殿下隆恩!”

王枳:我日尼玛,老舔狗,我一不注意就被你舔上了!

……

如今,钱和人都已到位,李承乾筹建“大唐皇家大学”的计划,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然而,消息一出,朝野上下的反对之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一些守旧的儒臣纷纷上奏,痛心疾首地指责太子此举乃是“不务正业,奇技淫巧”,认为大学应该以经史子集为本,教化万民,岂能将什么“算学”、“格物”之流与圣人经典并列?

更有甚者,言辞激烈地表示,太子推行义务教育,是想让天下百姓都读书,届时人人好高骛远,无人愿意躬耕劳作,国本必将动摇,天下必将大乱。

面对这些反对的声音,李承乾根本懒得理会。

他还没发力,以长孙无忌、房玄龄为首的新贵,和以程咬金、李积为首的武将集团,便已经主动站出来为他摇旗呐喊了。

“俺就觉得太子殿下说得对!”朝会上,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嗓门洪亮,“俺家处默,让他背首诗比登天还难,可要是让他算一营人马一天要吃多少粮草,那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快!这‘算学’,有用!”

英国公李积也抚须点头:“兵法谋略,亦需通晓天文地理,格物致知。太子殿下此举,乃是为我大唐培养全才,利在千秋,臣,附议!”

一众武将勋贵纷纷出声附和。

他们的子弟,大多不擅长吟诗作对,在传统的科举中根本没有优势。如今太子另辟蹊径,开设了这么多新奇的学科,无疑是给了他们的孩子一条全新的出路。

谁不支持,谁就是傻子!

朝堂上的风波,李承乾压根没放在心上。

那些老儒生跳脚反对,那是意料之中的事。

新贵和武将勋贵们为了自家子弟的前程,早就拧成了一股绳,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有这帮人冲锋陷阵,他乐得清闲,将精力投入到更实际的事情上——为“大唐皇家大学”选址。

这事儿,自然少不了我们的房东家,哦,现在应该叫房会元。

此刻,房府内,房遗爱正为了这招生简章抓耳挠腮呢。

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吓得房遗爱一个激灵,手里的毛笔都差点飞出去。

“谁他娘的……”

他刚要发火,一看来人是李承乾,后面还跟着面无表情的李君羡,瞬间就蔫了,连忙迎了上去:“太子哥,您怎么来了?来来来,刚好帮我参详参详这招生……”

“你这事儿先放放,”李承乾一把拉起房遗爱边往外走,“跟我走,办正事。”

“啊?太子哥,这大中午的,有什么事儿这么急啊?”房遗爱一脸不解。

李承乾斜了他一眼:“数科院还想不想要了?大学的地址,你这个未来的房院长,不跟着去瞧瞧?”

“大学?”房遗爱眼睛一亮,随即挺起胸膛,整了整衣冠,瞬间切换成一副房会元春风得意的模样,“咳!太子哥说得是,教育乃国家之根本,利国利民,走!”

看着他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德行,李承乾懒得戳穿,直接把他薅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向西,出了长安城。

“太子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房遗爱掀开车帘,看着都出长安城了,心里直犯嘀咕。

“选址啊。”李承乾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这大学我准备建在城外。”

“城外?”房遗爱一脸嫌弃,“这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学生们以后想找个地方快活快活都不方便。”

李承乾睁开眼,没好气道:“你当是给你建青楼呢?大学,要的就是清净,地方要大,越大越好!最好是荒地,免得占用良田。”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片开阔的荒地前停下。

李承乾下了车,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土地,豪气干云:“就这里了!”

这片地确实够大,地势平坦,西面靠着几座光秃秃的石山,东面不远处,还能看到一片零星的农田。

“这地方……大倒是挺大?”房遗爱咂舌道。

“不大,”李承乾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我要建的,是一座城!一座能容纳数万学子的象牙塔!除了你们数科院,医学院也要搬进来,以后还要有农学院、格物院、文学院、营造院……对了,”他指了指东边那片田地,“那块地正好,留给农学院做试验田。”

房遗爱听得是热血沸沸,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院长大袍,在一众学子的崇拜目光中,巡视着宏伟的校园。

“太子哥英明!”他激动地一拍大腿,“等建好了,我的数科院,一定要建在最高的地方!视野要好,窗户要大,门口还得立两个石狮子,要威风!”

李承乾懒得理他,自顾自地规划着,脑中已经浮现出一座座教学楼、图书馆、实验楼拔地而起的宏伟蓝图。

但很快,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如此规模的建筑群,若全用传统的砖木结构,不仅耗时耗力,成本更是个天文数字。

看来,必须得把那玩意儿搞出来了。

……

东宫,一处偏僻的院落被临时改造成了工坊。

院子里,石灰石、黏土、沙子堆成了几座小山,几个大石磨摆在一旁,显得杂乱无章。

武媚娘、杨曦和李红袖三人,正围着李承乾,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水泥?”武媚娘眨着聪慧的大眼睛,轻声念出这两个字,“水和泥?这不就是和泥巴吗?”

“差不多,但又完全不一样。”李承承乾解释道,“这是一种特殊的‘泥’,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经过高温煅烧,再磨成粉。用的时候,加上沙子石子和水,搅拌均匀,等它干了,就会变得跟石头一样坚硬。”

三个女子听得云里雾里,石头一样坚硬的泥?这怎么可能。

“殿下,您不是在说笑吧?”李红袖向来直来直去,一脸的怀疑。

“是不是说笑,试一试便知。”李承乾拍了拍手,“开工!”

第一步,粉碎原料。

杨曦和李红袖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推动石磨。武媚娘则取来纸笔,一丝不苟地记录李承乾口述的各种原料名称和大致配比。

很快,细腻的石灰粉和黏土粉便准备妥当。

第二步,混合煅烧。

李承乾凭着模糊的记忆,指挥着她们将两种粉末按照四比一的比例混合均匀。随后,将混合好的粉料装入陶土罐中,送进了旁边一座特意改造过的小型军工厂用窑。

“加大火力,让火烧得越旺越好!直到窑里的火光变成刺眼的白色!”李承乾对着负责烧窑的工匠大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一个漫长而焦灼的过程。

一个时辰后,窑温终于达到了要求。众人满怀期待地将陶罐取出,敲碎之后,看到的却是一堆烧结不完全、呈黄褐色的松散块状物。

李承乾取来一块,用水和了和,结果只得到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失败了。”他叹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失望。

第一次就成功,那才叫见了鬼。

“问题出在哪?”武媚娘凑过来,仔细观察着那些废料。

“要么是配比不对,要么是火候不够。”李承乾分析道。

“再来!”杨曦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眼中满是干劲。因为李承乾跟她说了,这单干成了,就给她一门生意,最近杨曦可是羡慕高阳羡慕得紧。

于是,第二轮试验开始。

这一次,他们调整了配比,增加了石灰石的比例。又在窑里多烧了半个时辰。

结果,当他们满怀希望地敲开陶罐时,里面是一块黑乎乎、亮晶晶,如同琉璃一般的硬块。

“这是什么?”李红袖用手指戳了戳,硬邦邦的。

李承乾敲下一小块,试着研磨,却发现它坚硬无比,根本磨不成粉。

“烧过头了,成了废渣。”李承乾无奈地摇了摇头。

接连两次失败,院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武媚娘和杨曦的脸上都沾满了灰尘,像两只小花猫,李红袖更是有些烦躁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殿下,这东西……真的能行吗?”她忍不住问道。

“一定能行。”李承乾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看向三人,笑道:“做任何开天辟地的大事,哪有不经历失败的?别灰心,咱们吃点东西,歇一歇,总结经验,明日再战!”

几人忙活了几天,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了,第七天,第二十次试验开始。

这一次,李承乾更加谨慎,他让武媚娘精确地称量每一种原料的重量,严格控制配比。煅烧时,他亲自守在窑口,凭着后世的知识和感觉,死死盯着窑内的火焰颜色变化。

当窑火达到他认为的顶峰,又稍稍回落一丝的那个瞬间,他果断下令:“停火!封窑!让它自己慢慢冷却!”

这一次,是漫长的等待。

直到第二天清晨,窑炉才完全冷却下来。

当众人再次聚集在院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敲开陶罐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罐子里,是无数颗深灰色、带着些许光泽、如同小石子般的坚硬颗粒。

“成功了?”武媚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李承乾拿起一颗,放在手心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脸上露出了笑容:“八九不离十!”

接下来,便是最后的研磨和验证。

坚硬的颗粒被再次放入石磨,磨成了细腻的深灰色粉末。

李承乾亲自上手,将粉末与沙子、碎石和水按照一定比例混合,搅拌成粘稠的灰色浆体,然后小心地灌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四方木框之中。

“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泥浆。

这一天,三女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那个木框旁,每隔一会儿就要去摸一摸,看一看。

那灰色的浆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失去了水分,颜色变浅,质地也从柔软变得坚实。

待到傍晚,它已经凝固成了坚硬的一块。

李红袖忍不住好奇,伸出脚,对着那块“灰石头”就是一脚。

“哎哟!”

她痛呼一声,抱着脚原地直跳。而那块水泥块,却在地上纹丝不动,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灰。

杨曦和武媚娘见状,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承乾走上前,拆掉了木框。一块棱角分明、质地均匀、宛如天成青石的方块,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捡起一块土砖,用力砸下。

“砰”的一声,土砖四分五裂,而水泥块上,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划痕。

成功了!

看着眼前这貌不惊人的灰色方块,杨曦和武媚娘的眼中满是惊异。

原来这就是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啊。

东宫偏院内,杨曦与武媚娘围着那块灰不溜丢的方块,还是有些不相信。

“这……这当真只是些石灰黏土烧出来的?”杨曦喃喃自语,她方才亲眼见到李红袖一脚踹上去,自己反倒疼得龇牙咧嘴。

武媚娘的眼中则闪烁着异彩,她看向李承乾,目光中满是崇拜:“殿下,此物若能推广,必将改变天下。”

“改变天下啊......”李承乾负手而立,嘴角勾起笑意,指着那块水泥,“孤要用它,为大唐建起万丈高楼,让长安成为真正的万国之都;孤要用它,铺就千里坦途,让铁骑一日千里,商旅往来再无天堑;我还要用它,在黄河两岸筑起万世不倒的堤坝,让百姓永绝水患之苦!”

一番话,说得杨曦和武媚娘心神激荡,仿佛李承乾所描绘的盛世大唐就在眼前一般,满眼都是小星星。

恰在此时,闻讯赶来的房遗爱一头冲了进来,当他听完李承乾的宏伟蓝图,又亲眼见证了水泥的坚不可摧后,整个人都沸腾了。

“太子哥!快!快开工啊!”房遗爱激动得满脸通红,“我的数科院!大学城!我要把数科院建在最高的地方!”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着什么急?大学城要建,你数科院的招生简章和教材,准备好了吗?”

“呃……”房遗爱瞬间卡壳。

“先回去把你该干的活儿干好。”李承乾摆了摆手,又转向杨曦,“过些时日,你再以‘杨公子’的身份去安抚一下那帮股东。”

正如李承乾所料,当李世民下旨在长安城内试行义务教育的消息传出后,朝堂之上,一众守旧儒臣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向太极殿,言辞恳切,痛心疾首。

“陛下三思啊!若人人读书,谁来耕田?国之根本将动摇啊!”

“开启民智,恐致民心浮动,好高骛远,于社稷无益!”

核心论点无非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那老一套。

然而,这一次,李世民却一反常态。

他端坐龙椅,面沉似水,将一本奏疏狠狠摔在地上,厉声喝道:“愚民之术,尔等还想用到何时!朕的子民,能识文断字,看懂朝廷告示,此乃天经地义!谁再敢阻挠,便是与朕为敌,与大唐为敌!”

帝王一怒,雷霆万钧。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那些儒臣们更是面色惨白,不敢再言。

有了皇帝的全力支持,房玄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几日,便在寸土寸金的长安东西两市,寻了两处原本香火冷清的佛寺院落,略加改造,挂上了“长安东市小学”和“长安西市小学”的牌匾,又招募了一批穷困潦倒、怀才不遇的落魄文人担任先生。

别说为啥不请有名的文人大儒,他们不来啊,都在观望呢。

长安东市小学内,十几个新上任的先生局促地站着,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太子殿下,心中忐忑。

李承乾环视一圈,开门见山:“叫诸位来,只说三件事。”

“第一,把你们以前读的那些子曰诗云,都给孤忘干净!”

众先生闻言大惊,面面相觑。

“别那么看着我,”李承乾语气淡然,“孤不是说圣人经典不好,但那些东西,除了能教出几句酸诗,在过日子上,屁用没有。”

“殿下!这……这是何意?”一位山羊胡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圣人经典乃立身之本,教化之基,岂能说忘就忘?”

“立身之本?”李承乾冷笑一声,目光直视那老者,“老先生,孤问你,你苦读半生,为何至今仍是布衣,连养家糊口都难?”

老者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们读的那些东西,除了能写几首酸诗,在酒楼里骗几声叫好,屁用没有!”李承乾的话毫不客气,如一记记耳光扇在众先生脸上。

“孤要办的学堂,不是培养吟风弄月的废物!”话糙理不糙,一众穷酸秀才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第二,你们要教的,就是让孩子们能看懂官府的告示,能给家里写信报平安,能算清楚自家的账,别被地主奸商蒙了。就这么简单。”

“第三,”李承乾看向一旁早已等候的马周,“这位是户部的马周,以后,他会来教你们基础的算学,你们学会了,再教给孩子。”

一番话说完,李承乾便转身离去,留下满院子消化着颠覆性言论的先生,和一脸苦笑的马周。

......

半月之后,城西。

杨曦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再次以“杨公子”的身份,召集了崔民干、王枳等一众股东。

有了上次“天雷开山”的震撼,这次股东们来得一个比一个积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杨公子,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崔民干这老狐狸,一上来就先拍了一记马屁。

杨曦只是淡淡一笑,也不废话,直接命人抬上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一丈见方,半尺来厚的巨大灰色石板。石板旁,还放着一柄硕大的铁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诸位上次见识了开山之威,今日,便让诸位见识一下筑城之基。”

杨曦话音刚落,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便抡起铁锤,猛地砸向旁边一堵用青砖砌成的矮墙。

“轰!”

一声闷响,砖墙应声而倒,碎石四溅。

紧接着,壮汉又走到那块巨大的灰色石板前,卯足了全身力气,将铁锤高高举过头顶,狠狠砸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之声传来,火星四溅!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崔民干和王枳,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待他们定睛看去,只见那壮汉虎口迸裂,铁锤被震飞出数丈之远。而那块巨大的灰色石板,除了中心处多了一个浅浅的白点,竟是毫发无损!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石头?

崔民干和王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狂喜!

去他娘的震天雷!跟眼前这坚不可摧的神物相比,震天雷算个屁!

有了此物,何愁不能建造一座万年不倒的城池?

投了!这笔买卖,倾家荡产也得投!

“杨……杨公子,”崔民干的声音都在发颤,“此物……此物可是殿下的下一个项目?”

杨曦收起折扇,云淡风轻地扫了众人一眼,嘴角勾起。

“此物,名为‘水泥’。至于它将用于何处……我只能告诉诸位,那将是一项足以名留青史,功在千秋的伟大工程。”

“诸位若有兴趣,便请备好银钱,静候佳音吧。”

说罢,她便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潇洒离去,只留下一群双眼放光,呼吸急促,已经开始疯狂脑补的富商勋贵。

“名留青史?功在千秋?莫非……莫非殿下要重修长城?!”

“不!我猜殿下是要修建一座通天塔,与天公试比高!”

王枳:老舔狗,这回可不能被你再抢先了!

很快,又一则足以让长安城抖三抖的消息,经由《大唐日报》传遍了大街小巷。

太子殿下又有新项目了!

这一次,不挖矿,不开山,而是要修路。

报纸上用加粗的黑字清晰地写着,太子殿下有感于长安城内及周边道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有碍大唐国都威仪,亦不便百姓出行,故决定启动“长安道路翻新工程”。

工程分为两期,一期翻新长安城内所有主干道,二期则向外延伸,修缮通往周边各县的官道。

与以往朝廷出钱征发徭役不同,此次修路,太子殿下独创新法——公开竞拍。

报纸上附了一张精美的长安城区地图,所有待修路段都被清晰地标注并编上了号。凡大唐商贾、世家,皆可参与竞拍,价高者得。

消息一出,朝堂上那些守旧的老臣们差点把胡子给笑掉。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太子殿下莫不是魔怔了?哪有让人家掏钱来为朝廷干活的道理?这……这不就是明抢吗?”

“就是,谁会去做这等出力不讨好,还要倒贴钱的蠢事?老夫敢断言,三日后那竞拍会,必定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几个老臣聚在宫门下,摇头晃脑,对太子这个“傻”主意嗤之以鼻,言语间满是对后辈“不着调”的惋惜。

然而,他们眼中的“蠢事”,在长安城的商贾和世家眼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崔府。

家主崔民干拿着报纸,手指在“公开竞拍”四个字上摩挲了许久,眼中精光闪烁。

一旁的管事满脸不解:“家主,这太子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咱们自己掏钱修路,这……”

“你懂什么!”崔民干冷哼一声,“太子殿下是何等人物?他会做如此坑人的买卖?太子殿下可是太子!是储君!”

他站起身,在厅中踱步,脑中飞速运转。

“上次的银矿,最后变成了开山震天雷。这次修路……必定会用上那坚不可摧的‘水泥’!”崔民干笃定道,“这只是其一。这背后,必然还藏着天大的好处!”

太原王家,王枳同样拿着报纸,脸上露出了与崔民干如出一辙的、狐狸般的笑容。他立刻吩咐下去:“备足钱!三日后,无论如何,东市那条主干道,我王家要定了!”

一时间,长安城内但凡有些家底的商户勋贵,全都打了鸡血似的蠢蠢欲动。他们或许想不通其中所有的关窍,但他们都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跟着太子殿下,有肉吃!

三日后,红浪漫。

今日的红浪漫并未开门迎客,而是被整体包了下来,专门用作此次竞拍大会的会场。

大厅内,人头攒动,座无虚席。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世家管事、富商巨贾齐聚一堂,气氛热烈。每个人都在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试图从对方口中探听些虚实,但眼神里又都充满了警惕。

辰时,大厅内忽然安静下来。

一身月白锦袍的杨曦,手持折扇,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了前方的高台。

还是那个俊美无俦的“杨公子”,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气度。

“诸位,别来无恙。”杨曦折扇一收,对着台下众人遥遥一拱手,声音清朗,“今日请诸位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早已清楚。”

她也不废话,身后两名护卫立刻展开一幅巨大的长安地图,与报纸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加详尽。

“长安城内,共计三十六条主干道,五十二条次干道,皆在此次翻修之列。”杨曦用折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价高者,得其路。”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杨公子,这修路的钱我们出了,活我们干了,总得有点说法吧?”一个胖商人忍不住高声问道。

“是啊!总不能让我们白干吧?”

“这路修好了,还是朝廷的,于我等何益?”

质疑声此起彼伏。

杨曦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待到议论声渐小,她才微微一笑,朱唇轻启。

“益处?自然是有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崔民干和王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诸位,修路是小,名声是大。”

“一条路,每日有多少车马行人来往?成千上万,甚至数万。若是这路上,刻着你王家的招牌,印着你崔家的字号……”

杨曦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台下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广告!

这他娘的是广告啊!

把自家的招牌刻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这……这比在报纸上吆喝一百遍都管用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大厅瞬间沸腾了!

“卧槽!”

“还能这么玩儿?”

“我的天!这要是拿下了东市那条路,我家的绸缎庄岂不是要名扬天下!”

崔民干和王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志在必得的火焰!他们原以为最大的好处是能借机与太子拉近关系,却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抛出了这样一个足以改变商业格局的王炸!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在拍卖长安城里最值钱的“脸面”!

“杨公子!”崔民干第一个站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东市一号主干道!我崔家,出价十万贯!”

“我王家出十五万贯!”王枳紧随其后,毫不示弱。

“西市三号道,我出八万!”

“朱雀大街南段!二十万贯!”

报价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高,所有人都疯了。他们挥舞着手臂,涨红着脸,仿佛眼前不是一条条冰冷的道路,而是一座座挖不完的金山。

看着台下陷入疯狂的众人,杨曦嘴角的笑意愈发老谋深算。

她轻轻敲了敲桌子,清脆的响声让全场为之一静。

“诸位,稍安勿躁。”杨曦慢悠悠地说道,“竞拍,自然要有个规矩。”

“今日,只是让诸位知晓此事。真正的竞拍,三日后,还是在此地,以明标的形式进行。价高者得,价低者……就只能看着别人把字号刻满长安城了。”

说罢,她便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潇洒离去。

只留下满大厅双眼通红、已经开始盘算着该砸多少钱的商贾世家。

这路,倾家荡产也得修!

红浪漫竞拍会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了长安,落入了每一个朝臣的耳朵里。

果不其然,朝堂之上,再次炸开了锅。

那些前几日还在嘲笑太子“不着调”的守旧儒臣,此刻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忧虑和愤慨。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名御史率先出列,老泪纵横,声嘶力竭,“商人逐利,乃是天性!如今太子殿下竟将国之大道交予商贾修缮,还允许其刻上自家字号,此乃重商抑农,本末倒置!长此以往,民将不事农桑,专营末业,国本动摇矣!”

“孔御史所言极是!”另一名老臣跟着附和,痛心疾首,“此举无异于告诉天下人,只要有钱,便能名扬天下,便能青史留名!圣人教化何在?礼义廉耻何存?此乃乱国之兆啊!”

一时间,弹劾太子的奏疏几乎要将龙案淹没。核心论调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商人做大会动摇国本,必须严加打压。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心里其实也犯嘀咕,让商人出钱修路,这事儿听着是新鲜,可这又是给名又是给利的,确实有点过了。

“宣太子。”他淡淡地开口。

很快,李承乾就晃悠悠地走进了太极殿。他扫了一眼底下那些吹胡子瞪眼的御史言官,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儿臣,见过陛下。”

“看看!”李世民抓起一本奏疏,直接扔了下去,“满朝文武,都在说你胡闹!重商抑农,动摇国本,你怎么说!”

李承乾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平静地说道:“阿耶,要想富,先修路。”

一句简单得近乎白话的口号,却让整个太极殿为之一静。那些准备了一肚子经义典故来驳斥太子的老臣们,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世民也是一愣,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路通,则百业通。”李承乾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道路平坦宽阔,南来北往的商队才能走得更快更安全。军情急报、粮草辎重,才能一日千里。万一何处有了灾情,朝廷的救援物资也能第一时间送达。这好处,难道只有商贾能占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更何况,这次修路,朝廷不用出一文钱,不用征一民夫,儿臣还能替国库收成千上百万贯的修路钱。这等好事,不知诸位大人为何还要反对?”

“这……”老臣们顿时语塞。

李世民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但依旧疑虑重重:“就算如此,你用何物修路?长安的青石板路,修缮起来耗费巨大,那些商人当真肯下此血本?”

“自然不会用青石板。”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抛出了他的王牌,“儿臣新得一物,名为‘水泥’。石灰黏土,高温煅烧,磨粉之后,和以沙石,兑水搅拌,半日之内,便可凝固如石,坚不可摧。”

“坚不可摧?”李世民的眼睛猛地亮了。

作为一个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马上皇帝,他对这四个字的敏感度,远超殿内任何一位文臣。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的,不是平整的马路,而是高大坚固的城墙,是能抵御万马千军的堡垒,是能锁住滔天洪水的堤坝!

“此物……若用来修筑城墙,又当如何?”李世民真是满脑子都是打仗,想到就直接问了出来。

“自然是固若金汤。”李承乾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家老爹的想法,“不过此事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还是先将长安城内外的路修好,方为上策。至于其他......”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言官退下,殿内只留下了他和李承乾。

嘿,还真是急性子。

“水泥之事,暂且不提。”李世民重新坐正,神情严肃起来,“但商业之事,不可不慎。自古以来,朝廷皆以农为本,商为末。过度鼓励,恐非社稷之福。”

“阿耶此言差矣。”李承乾道,“时代变了。”

“如今红薯已在关中试种,待秋收之后,其产量必将震惊天下。待到明年推广开来,我大唐将再无饥馑之忧。”

“百姓能吃饱了,人口便会迎来暴涨。十年,二十年后,我大唐的人口可能会翻上几番。到那时,单靠种地,难道能养活所有人吗?多出来的人口,他们吃什么?做什么?”

李承乾一连串的反问,让李世民陷入了沉思。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布局。”李承乾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大力发展手工业,鼓励商业流通。让百姓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有活干,有钱赚。如此,国家才能真正强盛,百姓才能真正富足。”

“而要管理好这日益繁荣的商业,便要对商税进行改革。明确税率,简化流程,既要让朝廷收到钱,充盈国库,又不能竭泽而渔,打击了商人的积极性。”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他还在为这个儿子的顽劣而头疼,可如今,他却在描绘一幅连自己都未曾想过的盛世蓝图。

人口暴涨,商业布局,税收改革……这些词汇,每一个都敲击在他的心坎上。

或许,真的是时代变了。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

“好。”

“你说的,有道理。”

他看着李承乾,目光复杂,“商税改革的章程,你先弄一份出来,朕要看。”

三日后,红浪漫。

竞拍大会的槌声,准时在辰时敲响。

高台上,又双叒叕是那位俊美无俦的“杨公子”。杨曦今日是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手里的折扇换成了一柄小小的乌木槌。

“诸位,规矩前日已经说明白了。价高者得,钱货两讫,绝无反悔。”杨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大厅每一个角落。

“现在,竞拍开始!”

“首先,西市九号辅路,起拍价,一千贯!”

话音刚落,台下便立刻有人举起了牌子。

“一千五百贯!”

“我出两千!”

这种偏僻小路,崔民干和王枳这样的世家大族自然看不上,但对于那些小商户而言,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扬名机会。

几轮叫价之后,九号辅路便以三千贯的价格,被一个卖炊饼的胖老板收入囊中。他激动得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他家的炊饼最好吃。

开场很顺利,气氛被迅速点燃。

接下来的十几条辅路,都拍出了远超预期的价格,杨曦手中的小木槌起起落落,每一次落下,都代表着一笔笔银钱流入了东宫的口袋。

台下的商贾们渐渐杀红了眼,报价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

“东市七号路,五千贯!”

“放屁!那条路通着我家酒楼,我出八千!”

“一万!谁也别跟我抢!”

崔民干端坐着,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着热气,对眼前的小打小闹不屑一顾。王枳也同样稳如泰山,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们在等,等真正的大鱼。

“接下来,是主干道。”杨曦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的乌木槌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西市一号主干道!此路贯穿西市南北,日行万余人。起拍价,五万贯!”

“轰!”

整个大厅瞬间炸了。

之前那些为了一两万贯争得面红耳赤的商贾,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地图上那条粗壮的红线。

他们知道,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游戏了。

“十万贯!”

崔民干终于放下了茶杯,淡淡地报出了第一个价格,直接将起拍价翻了一倍。

全场目光瞬间汇聚到他身上。

“十五万贯。”王枳连眼睛都没睁,声音懒洋洋的,仿佛说的不是十五万贯,而是十五文钱。

“二十万贯。”崔民干的语气依旧平淡。

“二十五万。”

“三十万。”

价格节节攀升,两个长安城顶级世家的代表,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周围的商贾们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在烧钱。

最终,西市一号主干道,被崔民干以五十万贯的天价拿下。

他面色如常地冲着王枳拱了拱手,仿佛只是赢得了一场无关痛痒的斗狗赛。

王枳也睁开了眼,回了一礼,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

“东市一号主干道!”杨曦的声音再次响起,“此路乃东市命脉,繁华之最。起拍价,十万贯!”

“三十万贯!”

这次,王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将价格抬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

崔民干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三十五万。”

“五十万!”王枳毫不犹豫地跟上。

“六十万!”崔民干的声音沉了下来。

“八十万!”王枳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直视崔民干。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八十万贯,这足以买下小半个东市的地皮了都!

崔民干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地盯着王枳,王枳也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闪烁。

良久,崔民告才缓缓坐下,端起茶杯,一言不发。

“咚!”

杨曦手中的木槌落下。

“东市一号主干道,归王家所有!”

王枳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时,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总算是拍下了。

接下来的几条城内主干道和城外官道,也都被崔、王两家以及其他几个财力雄厚的世家瓜分。

这场竞拍会,最终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落幕。

太子李承乾,兵不血刃,便又从这些世家商贾的口袋里,掏出了近千万贯的巨额资金。

而崔民干和王枳,虽然花钱如流水,却也拿到了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他们成了这次工程最大的赢家,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

钱到位了,接下来就是技术问题。

水泥的配方已经成熟,但如何规划道路,如何设计排水系统,这都需要专业人才。

李承乾坐在东宫,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仙风道骨的身影。

袁天罡。

这老神仙精通堪舆之术,说白了,就是古代的地理测绘与环境工程学。看山川走向,辨水流脉络,这不正是修路挖渠最需要的人才吗?

“三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殿下。”

“去查查,袁天罡那老神仙,最近在哪儿晃悠。”

三宝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便回来复命:“回殿下,袁天师……又去武家了。”

“又去了?”李承乾眉毛一挑,这老袁和这武家还真是关系好啊,“备马,咱们也去拜访一下。”

武府。

袁天罡正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对着武媚娘那张尚显稚嫩却已初露绝色的小脸,看得啧啧称奇。

一旁的武士彟陪着笑,心里却直打鼓。

这老神仙最近怎么三天两头往家里跑,每次来了都对着自家闺女看个没完,搞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在这时,门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老爷!太……太子殿下来了!”

武士埱“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了。

“快!快去迎接!”

他话还没说完,李承乾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李君羡。

“免礼。”李承乾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直接锁定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袁天罡。

“袁天师,别来无恙啊。”李承乾笑呵呵地走上前。

“贫道见过太子殿下。”袁天罡连忙起身行礼,心里却在犯嘀咕,太子殿下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别看了。”李承乾直接打断了他想继续观察武媚娘的举动,“看再多,她也是我的人。本宫今日来找你,是有正事。”

袁天罡一愣:“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听说你精通堪舆之术,能看山川走向,能辨风水龙脉?”

“略知一二。”袁天罡谦虚道。

“那就行了。”李承乾一拍手,“长安城内外要修路,还准备在城外修几条水渠,灌溉农田。这规划设计图,就交给你了。”

“啊?”袁天罡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谁?他是天下闻名的相师,是能预知国运的活神仙!现在太子殿下竟然让他去……当工匠?画图纸?

“殿下,这……这恐怕不妥吧?”袁天罡的脸都快皱成了苦瓜,“贫道只会相面卜卦,对于修路建桥之事,一窍不通啊。”

“怎么不通?”李承乾眼睛一瞪,“修路挖渠,不也得看地势,顺水流吗?这不都是你的老本行?让你来,是看得起你。别废话了,跟本宫走。”

说罢,他直接对三宝使了个眼色。

三宝会意,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站在了袁天罡身边,那架势,仿佛只要袁天罡说个“不”字,就要当场将他绑走。

袁天罡看着眼前的太子,又看了看旁边这位煞气腾腾的三宝公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吧,这位太子殿下,根本就不是来商量的,是来直接抓人的。

“殿下……”袁天罡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嗯?”李承乾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贫道……领命。”袁天罡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心中暗道,今天怎么没给自己算一卦啊。

一旁的武士彟和武媚娘,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这风水大师还能这么用的啊。

尤其是武媚娘,她看着李承乾那霸道模样,一双卡姿兰大眼睛里满是小星星。

就这样,名满天下的大唐第一神算袁天罡,被太子殿下像抓壮丁一样,从武府直接“请”到了东宫。

东宫,偏殿。

这里本是李承乾闲暇时看书休憩的地方,如今却被改得面目全非。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是微缩的长安城模型,山川河流,街道坊市,纤毫毕现。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图纸,上面用墨笔和朱笔画满了稀奇古怪的线条和符号。

袁天罡一身青色道袍,站在殿中,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空气里没有他熟悉的檀香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木头味儿。周围没有卜筮用的龟甲铜钱,只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木尺、圆规和墨斗。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请进了东宫,而是误入了一个顶级工匠的神秘工坊。

“袁天师,来,喝茶。”李承乾指了指旁边的小几,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袁天罡哪有心思喝茶,他看着眼前这位笑得奸诈的太子殿下,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殿下,贫道……贫道实在是愚钝,于这营造之术一窍不通。您让贫道来规划道路,这……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嘛。”

“怎么是强人所难呢?”李承乾不以为意,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竿,在上面轻轻一点,“天师请看,此乃长安城。所谓堪舆之术,不外乎是相地之法,看山川之走向,辨水流之脉络,趋吉避凶,对也不对?”

袁天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理是这个理,但……”

“那就对了!”李承乾直接打断了他,“修路,亦是如此。这路,便是大地的经络。何处该宽,何处该窄,何处需直行,何处需转圜,才能让这城中的‘气’流通得更顺畅,不就是你最擅长的吗?”

“气?”袁天罡愣住了。

“对,气!”李承乾一脸笃定地开始了他的忽悠,“人有气血,气血通则体健。这城,亦是一样。城中的百姓、车马、货物,便是这城的‘气血’。道路通畅,则‘气血’旺盛,长安自然繁荣昌盛。道路堵塞,则‘气血’淤积,百病丛生。天师,你说孤说的可有道理?”

一番歪理邪说,竟让袁天罡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他以前看风水,看的是山川龙脉这种虚无缥缈的“气”,而太子殿下口中的“气”,却是实实在在的人流、物流。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袁天罡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还只是其一。”李承乾见他有所松动,趁热打铁,又从旁边拿起一卷图纸展开,“天师再看此物。”

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管道横截面,旁边还有标注。

“此乃‘下水渠’,孤打算将其埋于所有主干道之下。”李承乾解释道,“长安城每逢暴雨,便处处积水,泥泞不堪,污水横流,极易滋生瘟疫。有了这下水渠,雨水、浊水皆可顺渠而走,汇入城外河道。如此一来,城内便可永保洁净干爽。”

“这下水渠,孤亦打算用水泥烧制。一体成型,接口严密,百年不朽。”

袁天罡的目光被图纸上那精巧的设计吸引了。他虽不懂营造,但作为顶级的堪舆大师,他对水流的理解远超常人。他能看出,这下水渠的走向、坡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完全顺应了长安城的地势,能以最小的力,达到最大的排水效果。

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天师,你乃当世第一的相地高人,这长安城的水脉地气,你比谁都清楚。”李承乾的语气充满了蛊惑,“这下水渠网络如何铺设,才能上应天时,下合地利,让这长安城真正成为风水宝地,此事,非你莫属啊!”

“这……”袁天罡的心,动摇了。

这是要改造一座城,让它百年不朽,永绝水患。

这……这比给人看相算命,预知吉凶,似乎更有意思。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开始在他心中萌芽。如果说相面卜卦是“治未病”,那太子殿下正在做的,不就是为大唐的国都“强筋健骨”吗?

这功德,恐怕比修一百座道观都大!

“殿下,”袁天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之前的愁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此事,关乎长安万代基业,贫道……贫道愿尽绵薄之力!”

“好!”李承乾见状大喜,一拍他的肩膀,“有天师出马,此事必成!来,这是孤让人准备的一些工具,你先熟悉一下。”

说罢,李承承乾便将一堆三角尺、量角器、铅笔之类的东西塞到了袁天罡怀里。

袁天罡抱着一堆从未见过的古怪玩意儿,看着沙盘上那座等待他去“梳理经络”的长安城,只觉得自己的道袍,仿佛瞬间变成了一身工匠的短打。

从此,大唐第一神算,多了一个全新的身份——皇家首席规划总工程师。

……

三个月的时光,弹指一挥间。

对于长安城的老百姓而言,这三个月过得实在是有些魔幻。

起初,城里到处都在修路,叮叮当当,尘土飞扬,搞得人出行不便,怨声载道。不少人私下里腹诽,说太子殿下这是瞎折腾,净搞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当第一条用水泥铺就的主干道——西市一号路,在万众瞩目下拆掉围挡时,所有的抱怨都化作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条怎样的路啊!

平坦!前所未有的平坦!平整得如同一面巨大的灰色镜子,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路面宽阔笔直,一眼望不到头,用料扎实,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再也没有坑坑洼洼的积水潭,再也没有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脚泥的窘迫。马车行驶在上面,车轮滚滚,只发出清脆而平稳的“哒哒”声,车厢里的人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多余的颠簸。

一个从乡下进城卖菜的老农,牵着驴车走上水泥路时,整个人都傻了。他低头看看脚下干净得不像话的路,又看看自家驴蹄子上沾的黄泥,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愣是不敢往前再走一步,生怕把这“神仙路”给踩脏了。

“我说老丈,你倒是走啊!堵着道了!”后面赶车的人不耐烦地催促。

老农一脸为难:“这……这路也太金贵了,俺的驴……”

话没说完,一辆华贵的四轮马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速度比在土路上快了何止一倍,车轮过后,路面上连条印子都没留下。

老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更绝的是,道路两旁每隔十丈,便有一块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青石,上面用苍劲有力的楷书刻着三个大字——崔氏造。

这三个字,比任何吆喝都有用。

如今长安城里的人,谁不知道西市这条最好的路是清河崔家出钱修的?大家嘴上不说,可买东西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往挂着“崔氏”招牌的铺子多瞅两眼。

一时间,“去崔家路上逛逛”,成了长安百姓最新的口头禅。

崔民干最近走路都是飘的。

他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就是背着手,像巡视自家领地一样,在西市一号主干道上溜达两圈。每当看到路人对着“崔氏造”的石碑指指点点、交口称赞时,他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能笑成一朵菊花。

五十万贯!花得太值了!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给崔家立了一座横贯长安的功德碑!太子殿下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简直是天纵奇才!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太原王家的王枳。

东市那条被他以八十万贯天价拿下的主干道,如今依旧是长安城最繁华的所在。王家商铺的流水,三个月翻了三倍不止。王枳现在看谁都笑眯眯的,逢人便说:“有空来我们王家路坐坐。”

有了崔、王两家的珠玉在前,那些当初没抢到好地段的商贾世家,肠子都悔青了。他们现在天天盼着太子殿下能再搞点新项目,他们保证,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第一个冲上去。

……

太极殿。

李世民最近心情很不错,甚至连看那些言官都顺眼了不少。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王德轻声通报。

“让他进来。”

李承乾晃晃悠悠地走进大殿,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

“阿耶,你交代的事儿,儿臣办妥了。”他将图纸在龙案上展开,赫然是一份详尽的《大唐商税改革草案》。

李世民拿起来草草翻了翻,只觉得头大。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条文和一些他看不懂的表格,什么“增值税”、“营业税”、“累进税率”,看得他眼晕。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耶,简单来说,就是改变以前那种一刀切的收税方式。”李承乾解释道,“以后,咱们不光按店铺大小收税,更要按他们的流水和利润来收。赚得越多,交得越多,但税率又不会高到让他们伤筋动骨。同时,还要简化流程,严查偷税漏税。”

“此法,既能保证国库充盈,又能促进商业繁荣,还能……打击那些囤积居奇、富可敌国的门阀世家。”

李世民的眼睛眯了起来。前面几条他听得还算满意,最后一条,才是他真正的心头好。

“此事,交由户部和三司会审,拟个最终的章程出来。”李世民将草案放到一边,话锋一转,“长安的路,修得不错。”

“还行吧,主要是水泥好用。”李承乾随口道。

“朕听闻,你把袁天罡给抓去当工匠了?”李世民的语气里带着戏谑。

“阿耶,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抓呢?那叫‘请’。”李承乾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袁天师现在可是我们皇家工程院的首席规划总工程师,忙得很,连算命的工夫都没了。”

李世民被他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

笑声过后,他忽然站起身,说道:“走,随朕出去转转。”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行驶在新修的朱雀大街上。

李世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焕然一新的长安城,久久无语。

宽阔、平整、干净。

道路两旁,绿树成荫。道路之下,是能让城市永绝内涝的排水系统。道路之上,是川流不息的商旅和百姓安居乐业的笑脸。

他甚至看到,在一些坊市的空地上,一群半大孩子正围在一起,跟着一位穷酸秀才大声地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太子搞出来的“义务教育”试点小学。不要束修,不分贵贱,只要是适龄的孩童,都能入学堂,识文断字。

李世民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盛世气象啊!

“高明,”他放下车帘,声音有些不自然,“这些……你是如何想到的?”

“想出来的?”李承乾撇了撇嘴,“阿耶,这些东西,不是想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算出来的?”李世民一愣。

“对。”李承乾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说道,“修路要花多少钱,能带来多少商业增益,国库能增加多少税收;办学堂要投入多少,未来又能培养出多少能工巧匠、账房先生,为大唐创造多少价值……这些,都是一笔笔账。”

“以前,咱们治国,靠的是经验,是圣人经典。但现在,儿臣以为,咱们更应该相信数字。”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李世民沉默了。

“相信数字”,这四个字,颠覆了他数十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儿子,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颇有成效的方式,改变着大唐,改变着世界。

马车缓缓停下,前方,一片巨大的工地出现在眼前。

数以万计的民夫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一座座恢弘的建筑已经初具雏形。

那里,便是“大唐皇家大学”的选址。

李承乾掀开车帘,指着那片工地,对李世民笑道:“阿耶,路修好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儿臣要为大唐,培养出无数会‘算账’的人才。”

“有了他们,我大唐的铁骑,将踏遍四海。我大唐的龙旗,将插满八荒!”

阳光下,少年太子的脸上,洋溢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豪情。

李世民看着他,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吹牛!”

转眼便到春末了,这天,像被捅漏了一般。

连绵的阴雨下了近一个月,长安城内外都湿得能拧出水来。东宫的屋檐下,水珠连成线,滴滴答答,敲打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蜿蜒而去。

东宫,苏妃的寝殿内,长孙皇后正坐立不安。她一会儿伸手试试苏妃额头的温度,生怕这连日阴雨让苏妃着凉;一会儿又亲自检查送来的安胎药,细细嗅闻药材的气味,唯恐有半点不妥;就连殿内角落里用以祛湿的炭盆,她都亲自过问了好几遍,叮嘱宫女务必保证火候适中,既要驱散湿气,又不能让苏妃感到燥热。

苏妃已是腹大如箩,行动不便,闻言只是温婉一笑:“母后放心,儿臣一切都好,太医也日日来请脉,说胎像稳固得很。倒是您,这般操劳,可莫要累着了。”

“那也得小心!”长孙皇后叹了口气,眼中是掩不住的关心,“你腹中可是承乾的第一个孩子,大唐太子的嫡长子。况且,女子生产,便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多补补总是没错的!”说着,她回头又对一旁的宫女吩咐,“去,把库里那几支百年的老山参取来,每日给苏妃炖上一盅,务必炖得烂熟,易于入口。”

李承乾刚从外面进来,便看到自家母后这副紧张过度的模样,不由得失笑:“阿娘,您再这么补下去,苏妃没怎么样,阿耶的库房倒要先被您搬空了。依儿臣看,苏妃气色红润,精神甚好,倒是您,莫要过于忧心了。”

长孙皇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自是身强体健,不知这怀胎十月的辛苦。这肚子一天不落地,我这心便一天放不下来。你只管忙你的,莫要管我。”她嘴上虽是嗔怪,语气里却满是慈爱。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宝顶着一身雨水,连伞都来不及收,便匆匆进了殿。

“殿下,洛阳、陕州八百里加急!”三宝气喘吁吁,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发颤。

长孙皇后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节,黄河沿岸州府的八百里加急,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念。”李承乾却显得平静,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三宝不必着急。

“报!洛阳、陕州等地连降暴雨,黄河水位暴涨,已没过往年最高水位线三尺有余,水势滔天,前所未有……”三宝念到此处,声音都有些发颤。

长孙皇后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脑海中浮现出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苏妃也紧闭双眼,为河岸的百姓默默祈祷。

“……然,因年初太子殿下力主加固河堤,并提前迁徙沿岸百姓,至今两岸堤坝稳固,并无一处决口,万幸未曾酿成大祸!”三宝念完,重重地松了口气,如释重负,额头上的雨水与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种。

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炭盆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长孙皇后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她想起年初,承乾提出要斥巨资修筑河堤,要提前迁徙百姓,朝堂上多少人反对,多少人指责他“劳民伤财”,多少人认为他“杞人忧天”。就连陛下,也曾为此犹豫。

可如今看来,正是这“小题大做”,这“劳民伤财”,才保住了万千百姓的性命和家园!

“知道了。”李承乾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吐蕃那边呢?可有回信了?”

“有!有!”三宝连忙从怀里又掏出第二封用蜜蜡封好的信函,双手呈上,兴奋道,“吐蕃大相禄东赞亲笔回信,已送抵东宫。他们同意与东宫进行‘纸马互市’!”

“算他识相。”李承乾微笑着。鱼儿,上钩了。

“三宝,去,把房遗爱给本宫叫来。”李承乾吩咐道。

要办好这桩买卖,非房遗爱莫属啊。

半个时辰后,房遗爱兴冲冲地跑进了东宫。他刚从数科院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厚厚的册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太子哥!您找我?您看,数科院的招生简章和教材大纲,我都弄好了!”

“先不看这个。”李承乾将册子随手放到一边,指了指地图上大唐与吐蕃接壤的松州,“有个发财的买卖,交给你去办。”

“发财?”房遗爱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吐蕃人答应跟咱们做生意了。本宫要你,带上一批货,去松州,跟他们换马、换牦牛、换药材。”李承乾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霸道,“宗旨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目光锐利:“用咱们大唐最不值钱的东西,去把他们吐蕃口袋里最后一个铜板都给本宫薅干净!让他们哭着喊着把牛马送到咱们手上,还得对你感恩戴德,觉得占了大便宜。”

房遗爱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脸上便绽开了无比灿烂的笑容,这事儿,他熟啊!坑蒙拐骗……啊不,是互通有无,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差事!

想当初,他推销月事带和卫生纸时,那番言辞专业、态度坦荡的表演,至今还让长安城的贵妇们津津乐道。

“太子哥您就瞧好吧!”房遗爱把胸脯拍得“梆梆”响,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不把吐蕃人那点家底掏空,我房遗爱提头来见!”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该怎么把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包装成吐蕃人梦寐以求的“神物”了。

临行前,房遗爱郑重地将数科院的事务交给了墨九。墨九接过厚厚的章程,只是对着房遗爱深深一揖:“院长放心,墨九定不负所托。”

房遗爱看着这位比自己还投入的副手,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墨九可是个实干家,有他在,数科院的筹备定然万无一失。随即,他翻身上马,带着太子亲卫和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浩浩荡荡地向着西南方向绝尘而去。

夏日炎炎,蝉鸣聒噪。

房遗爱带着商队前往松州已近两月,音讯偶有传来,据说他已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太子殿下赐下的“神物”,混得风生水起,就差跟禄东赞拜把子了。

长安城里的道路翻新工程已近尾声,平坦宽阔的水泥路四通八达,极大地改变了百姓的生活。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也渐渐从哪条路是崔家修的,哪条路是王家造的,转移到了东宫。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妃苏氏,快要生了。

这日午后,苏妃的寝殿内,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气,却丝毫无法缓解殿内紧张气氛。

长孙皇后坐立不安,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走到门口,侧耳听听里头的动静,一会儿又回来盯着那几个稳婆,恨不得亲自上阵。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慈爱的眼睛,此刻也布满了焦急。稳婆和宫女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热水和血水,每一次门帘的掀动,都让她的心揪紧一分。

“怎么样了?”她抓住一个刚出来的宫女询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回……回皇后娘娘,太子妃她……正在用力……”宫女被她抓得生疼,战战兢兢地回答。

内室里,苏妃的痛呼声断断续续,每一声却都像鞭子抽在人心上。

李承乾站在廊下,背对着殿门,往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见了。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紧张。

他很少这样失态,两世为人,这当爹还是第一次,说不慌那是骗鬼的。

他走到长孙皇后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阿娘,您坐下歇歇,您在这儿转来转去,里面的人也跟着慌。”

长孙皇后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他面色沉静,心里的慌乱也平复了些许,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又叹了口气,终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承乾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汗湿的手心在衣袍上蹭了蹭。他能感觉到,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很不舒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内的痛呼声渐渐微弱,最后竟完全停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长孙皇后猛地站了起来,嘴唇颤抖,想问又不敢问。

就在这沉寂中,一声响亮清脆的啼哭,如同惊雷一般,划破了寝殿的压抑!

“哇——!”

长孙皇后浑身一颤,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瞬间涌出泪花,嘴里却喊着:“好!好!”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脸上却全是笑容。

李承乾紧绷的身体也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一刻,他感觉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没等他俩反应过来,一个满脸喜气的稳婆撩开帘子就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洪亮得能传遍整个东宫:“生了!生了!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太子殿下,是位小皇孙!母子平安!”

“快!快让本宫看看!”长孙皇后几乎是冲进了内室,李承乾紧随其后。

内室里,苏妃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额头满是汗珠,却对着他们虚弱地笑了笑。稳婆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小婴儿递了过来。

长孙皇后颤抖着双手接过小皇孙,小小的脸皱巴巴的,眼睛紧闭,小嘴还在一张一合地哭着。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小家伙的脸蛋,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李承乾凑上前,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这就是他的儿子吗?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这软乎乎的小家伙弄坏了。

他挠了挠头,心里嘀咕:这小东西,哭声倒是挺大,看来以后也是个能折腾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东宫,宫女太监们喜气洋洋,奔走相告。不多时,李世民也从太极殿赶了过来。他一进门就哈哈大笑,看到长孙皇后抱着的小皇孙,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朕的皇孙!高明,你做得好!”李世民拍着李承乾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李承乾则是一脸疲惫地拱了拱手:“多谢阿耶夸赞,儿臣只是尽力而为。”心里却想着:你就别添乱了,我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长安城西,军工厂。

“轰隆——”

巨大的高炉前,热浪滚滚,李丽质站在高台之上,一身早已被汗水和烟灰弄得污浊不堪的短打劲装,头发随意地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那渐渐被铁水填满的模具,神情专注而狂热。

这已经是第九次浇筑了。

前八次,都因为各种原因失败了。有时候是铁水温度不够,凝固得太快,导致填充不均匀;有时候是模具在高温下产生了细微的裂痕,铁水渗漏出来,或者导致最终成型的炮管总有气泡和砂眼,根本无法承受火药爆炸的巨大膛压。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巨大的损失和无尽的沮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殿下,您都两天没合眼了,歇会儿吧。”一个老工匠心疼地劝道。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敬意。这位公主殿下,比他们这些老工匠还拼命。

“少废话!”李丽质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坚毅,“看好炉温!这次再不成,咱们就都睡死在这儿!”她虽然嘴上说得狠,但心里清楚,如果这次再失败,那士气可就真垮了。

这一次,是集所有经验于大成,成败在此一举。他们改进了模具的材质,在黏土中加入了碾碎的石英和草木灰,增加了耐火度;他们重新设计了浇筑的流道,确保铁水能够均匀而迅速地充满整个模具,减少气泡的产生。

“封炉!”

随着李丽质一声清喝,工匠们合力将闸门关上。巨大的泥范已经被完全灌满,炽热的铁水在模具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蒸汽升腾。

接下来,是漫长而关键的冷却过程。这是最考验耐心和技术的一步,冷却过快或过慢都会影响最终的品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说话,工坊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呼呼声和众人沉重的喘息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人去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巨大的泥范上。

李丽质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步靠近那散发着恐怖热量的泥范。她没有去看任何人,眼中只有那个寄托了她所有心血和希望的“大家伙”。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时间仿佛变得无限漫长。

当最后一丝暗红从泥范的散热口褪去,当泥范表面不再散发灼人的热度,李丽质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开范!”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数名最强壮的工匠上前,用铁钩和撬棍,小心翼翼地敲碎外层的泥范。泥块在敲击下剥落,发出沉闷的声响。随着泥块的剥落,一截深灰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渐渐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根长约一丈,口径足有碗口粗的铁管。它的表面光滑无比,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瑕疵。在昏暗的工坊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此时无声胜有声。

“成了……”一个年轻的工匠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成了!!”

“我们成功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工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工匠们扔掉手里的工具,相互拥抱,又笑又跳,一些人甚至喜极而泣,仿佛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这可不仅仅是一根铁管,这是大唐未来战争的希望。

李丽质冲上前去,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尚有余温的炮管,入手是坚硬而冰凉的触感。她靠在炮管上,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她猛地回过头,对着所有人大喊:“快!去东宫!去向太子殿下报喜!”

“告诉他!咱们大唐的‘镇国神威大将军’,出世了!”

松州边境互市。

这里是唐与吐蕃最重要的交易口岸,坐落在群山环抱的谷地之中,帐篷绵延数里,旌旗招展,各色人等摩肩接踵。操着不同口音的商贩往来不绝,有身披羊皮袄的吐蕃牧民,有头戴毡帽的西域胡商,也有来自大唐的汉人客商。

“咚咚锵!咚咚锵!”

随着一阵喧天的锣鼓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一支队伍招摇无比地进了互市,护卫们身穿统一的劲装,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光是那气势就让寻常马匪望而却步。

为首一人,正是房遗爱。

他身穿一身骚包的紫色锦袍,锦袍上用金线绣着流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腰间悬挂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手里摇着一柄折扇,上面画着一幅栩栩如生的仕女图,风流倜傥。他骑在一匹高大神骏的白色大马上,马匹的鬃毛被精心梳理,闪着健康的光泽,马蹄声清脆有力,每一步都踏出了十足的排场。

他身后跟着上百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车上盖着华丽的绸布,绸布之下货物神秘,看不清装的什么,只隐约能看到车厢的轮廓巨大,显示出货物的分量。

这排场,不像是来做生意的,倒像是哪家王孙公子来此巡游,耀武扬威。

“这……这是唐人的哪家贵人?”一个吐蕃商人瞪大了眼睛,拉着同伴的袖子问道。

“不知道,看这架势,恐怕来头不小。你看他那身衣服,比咱们赞普的还要华丽!”

房遗爱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嘴角笑意。脑子里回响着太子哥临行前的嘱咐:“用咱们大唐最不值钱的东西,去把他们吐蕃口袋里最后一个铜板都给本宫薅干净!让他们哭着喊着把牛马送到咱们手上,还得对你感恩戴德!”

这活儿,他爱干啊!

房遗爱径直来到互市最中心、最开阔的一片空地上,这里是平日里最受瞩目的交易场地。他折扇“唰”地一合,指向空地。

“来人!给本公子把场子搭起来!让吐蕃的朋友们开开眼!”

“是,公子!”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护卫和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训练有素,动作麻利,不过半个时辰,一座比寻常吐蕃贵族王帐还要奢华、还要巨大的白色帐篷,便拔地而起。帐篷的顶端插着一面绘有麒麟图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醒目。

紧接着,伙计们将车上的货物流水般搬入大帐。

“开货!”房遗爱又是一声高喊。

伙计们掀开第一个木箱,从中小心翼翼地捧出数面晶莹剔透、光彩夺目的琉璃镜。当镜子被立起来时,围观的吐蕃人瞬间发出一阵惊呼。那镜子像一汪凝固的清澈湖水,能将人的胡子渣都照得一清二楚。

“天神呐!这是什么宝物?比圣湖的水还要清晰!”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批货物又被摆了出来。那是被精心包装在木盒中的“卫生纸”,洁白如雪、细腻如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一个吐蕃贵族好奇地问:“这也是宝物?这是何物?”

房遗爱身边的伙计傲然答道:“此乃厕纸,我家殿下如厕所用。”

“什么?!”那贵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用这么好的东西……擦屁股?这唐人是疯了吗?

接着是五彩斑斓、甜入心扉的糖块,用琉璃瓶盛放,晶莹剔透,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以及各种大唐独有的精美瓷器和丝绸,瓷器薄如蝉翼,声如磬,图案精美绝伦;丝绸则轻柔顺滑,色彩艳丽,每一匹都价值连城。

这些货物,在大唐或许并非最顶尖的奢侈品,但对于物资匮乏的吐蕃而言,却无一不是稀世珍宝。

整个互市都轰动了,所有人都扔下了手里的买卖,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眼中满是贪婪与震惊。

房遗爱等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施施然走到大帐门口,清了清嗓子。

“各位,看够了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一个胆大的吐蕃商人高声喊道:“这位唐人公子,你这些宝物怎么卖?我愿意出一百头羊换你一面镜子!”

“我出一百五十头!”

“我出十两金子!”

房遗爱摇着折扇,笑呵呵地看着众人,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好意思,本公子这些宝贝,只展不卖。”

这好戏,要开始了。

房遗爱慢悠悠吐出的几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沸腾的吐蕃人头上。

喧闹的互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展不卖?

这是什么道理?把这么多亮瞎人眼的宝贝运到千里之外的松州,搭起这么大的场子,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结果你告诉我们,你就是来给我们开开眼,遛个弯儿?

这不是耍人玩吗!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炸开了锅。

“朋友~你什么个意思!”一个络腮胡子的吐蕃商人涨红了脸,指着房遗爱怒吼,“你是在消遣我们吐蕃汉子吗?”

“就是!不卖你拉出来干什么?显摆你大唐有钱是不是!”

“唐人太狂妄了!把我们当猴耍!”

叫骂声、质疑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几个性子火爆的吐蕃青年甚至开始推搡外围的护卫,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骚乱。

房遗爱身后的护卫们“唰”地一声,齐齐拔出唐横刀,冰冷的刀锋在高原的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然而,房遗爱依旧是那副无所吊谓的模样。他轻轻摇着折扇,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嘴角反而噙着一抹笑意。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各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竟让嘈杂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

房遗爱踱步走到那面最大的琉璃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俊朗又骚包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对着众人。

“各位误会了。”他朗声道,“本公子并非来此消遣各位的,之所以不卖,只为一件事——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众人面面相觑,一脸的莫名其妙。

“没错。”房遗爱折扇一合,指向周围的吐蕃人,语气诚恳无比,“本公子初来乍到,见吐蕃民风淳朴,各位英雄豪迈,心中甚是钦佩。故而,想以物为礼,与各位英雄结个善缘。这些东西,在本公子眼中,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俗物,但若能博各位一笑,换得诸位一句‘朋友’,那便是它们天大的造化!”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气度不凡。

围观的吐蕃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平日里接触的唐商,哪个不是斤斤计较,为了一个铜板能磨破嘴皮?何曾见过这等视金钱如粪土、挥手便送出稀世珍宝的豪横人物?

“你……你说的是真的?”先前那个带头叫骂的络腮胡子商人,此刻也有些不自信了,狐疑地问道。

“本公子最重信誉,自然是一言九鼎!”房遗爱哈哈一笑,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个用精美锦盒包装的琉璃杯,不由分说地塞到络腮胡子手里,“这位壮士孔武有力,声如洪钟,本公子见之甚喜!此杯,便赠与壮士,权当交个朋友!”

那络腮胡子捧着冰凉剔透的琉璃杯,整个人都傻了。他刚才还指着人家的鼻子骂,结果人家反手就送了件宝贝给他?这……这唐人贵公子,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等众人反应,房遗爱又接连送出了好几样东西。

“这位大婶,您家的羊奶茶想必是互市里最香醇的,这块蜀锦,给您做条头巾正合适!”

“这位小哥,我看你骨骼清奇,将来必成大器,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送你了!”

“还有这位小妹妹,来,这罐糖果拿去吃,比你们的奶渣甜多了!”

他出手阔绰,言语风趣,三言两语便将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化解成了一场单方面的馈赠大会。

那些拿到礼物的吐蕃人,个个都手足无措,脸上又惊又喜,先前那点怒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感激,这个小青年是个好人啊!

没拿到礼物的,也熄了火气,转而用羡慕和嫉妒的眼神看着那些幸运儿。

人群中,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袍,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一直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便是吐蕃大相,禄东赞。

他看着房遗爱那看似不经意,实则目标明确的馈赠——送的都是些颇有身份的部族头人或商人,心中不禁暗自称奇。

这个年轻的唐人贵族,不简单。

房遗爱这一手看似胡闹,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先用奇货炫富,吊起所有人的胃口;再用“只展不卖”激起众怒,将气氛推到顶点;最后又用“千金买友”的豪迈姿态,一举赢得好感。

这一拉一打,一张一弛,玩得是炉火纯青。

“这位想必就是大唐房相家刚中会元的二公子吧?”禄东赞排开众人,缓缓走了上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房遗爱一看来人,眼睛微微一亮。

嘿,正主儿,终于出现了。

他装作刚刚看到的样子,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禄东赞大相,失敬失敬。大相风采,小子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房公子过誉了。”禄东赞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大帐内的货物上,赞叹道,“太子殿下欲与我吐蕃开‘纸马互市’,派公子前来,真是选对人了。光是公子这番气度,就足以让我等看到大唐的诚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既是恭维,也是试探。

房遗爱心中暗笑,老狐狸,这就开始套话了。

他故作豪爽地一挥手:“大相言重了!这些小玩意儿,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登不得大雅之堂,就是图个乐子。太子殿下心心念念的,是真正能造福两国百姓的‘纸马互市’。那,才是正经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亲近起来:“对了,大相,小子初来乍到,备了些薄礼,本想择日登门拜访。既然今日有缘得见,还请大相务必赏光。”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们立刻捧出几个精致的锦盒。

房遗爱亲自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面比刚才送出去的任何一面都要大、都要清晰的银边琉璃镜。

“此镜,赠与大相夫人,愿夫人容颜永驻,青春不老。”

他又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匹流光溢彩、薄如蝉翼的云锦。

“此锦,献与赞普,此乃我大唐贡品,非寻常人可见。”

最后,他拿起一小袋包装得格外精巧的卫生纸和一盒糖果。

“这些,是大相府中女眷和孩童们的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禄东赞看着眼前这些礼物,瞳孔微微一缩。

送给他夫人的镜子,远胜常人;献给赞普的云锦,更是抬出了“贡品”的名头;连他家中女眷和孩子的需求都考虑到了,这份心思,不可谓不缜密。

这大唐的勋贵子弟,还真是不简单,尤其是能中会元的房遗爱,哪里是什么纨绔子弟,分明是人精啊!

禄东赞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笑意更浓。他没有推辞,坦然收下。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礼物越重,所图便越大。

他倒想看看这房家二公子到底要做什么。

“房公子的美意,我便代赞普和家人心领了。”禄东赞抚须笑道,“天色不早,互市嘈杂,不如请房公子移步我的营帐,让我们一边品尝青稞酒,一边详谈互市之事,如何?”

房遗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折扇“唰”地一收,对着禄东赞深深一揖,笑容灿烂无比:“大相相邀,小子岂敢不从!”

长安,太极宫。

自打东宫添了小皇孙,李世民的嘴就没合拢过。他但凡有空,便往东宫跑,抱着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日,李世民再次驾临东宫,将满朝文武重臣,包括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等人都召集到了苏妃的寝殿之外,显然是要宣布大事。

长孙皇后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满脸慈爱。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不时咂吧一下,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接过孩子,高高举起,对着众人朗声宣布:“此乃朕之嫡长孙,太子承乾之嫡长子!朕希望他能保我大唐江山,长治久安。今日,朕赐其名为——李长安!”

李长安!

以国都为名!

众人心中皆是一震,这其中蕴含的期许与分量,不言而喻。

“陛下圣明!”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立刻躬身行礼,齐声恭贺。

李世民显然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将李长安交还给长孙皇后,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朕今日册封,李长安,为我大唐皇太孙!”

皇太孙!

这三个字一出,连长孙无忌都微微变了脸色。

大唐立国以来,储君之位向来敏感。如今太子之位稳固,陛下却又急着册封皇太孙,这等于是在向天下昭告,李承乾的储君之位,稳如泰山,无可动摇!

这不仅是对太子的肯定,更是对未来两代继承人的确立!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爹这番操作,心里也是哭笑不得。这老头子,高兴起来就喜欢搞大新闻。自己还天天被他喊着逆子追着揍,这就封起皇太孙了,这真是,生怕再来一次玄武门是吧。

“儿臣,谢陛下隆恩。”李承乾还是上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就在这君臣同乐,喜气洋洋的时刻,房玄龄笑着出列,对着李世民一拜:“陛下,老臣听闻皇太孙降世,亦备了份薄礼,为殿下贺,为大唐贺!”

说罢,他拍了拍手,两个仆人抬着一个巨大的花盆,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花盆之中,是一株牡丹。

但见它枝干苍劲,绿叶如碧。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含苞待放的花蕾,层层叠叠,竟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鹅黄色,娇嫩欲滴,贵气天成。虽未完全绽放,却已有名动天下的绝代风华。

“此乃牡丹‘姚黄’,号为花王。”房玄龄抚须介绍道,“非累年苦心培育不可得。其色如金,其香如兰,唯盛世气象方能与之相配。今日献与陛下,恭贺我大唐后继有人,国祚绵长!”

李世民本就心情大好,此刻见到这从未见过的绝品牡丹,更是龙心大悦。

“好!好一个‘姚黄’!好一个花王!”他走上前,围着那盆牡丹转了两圈,越看越是喜欢,“玄龄有心了!此花雍容华贵,大气磅礴,正合我大唐气度!”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传朕旨意!自今日起,牡丹便为我大唐国花!而这‘姚黄’,乃王中之王,定为皇室特供!”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被皇帝陛下的兴致所震惊。

国花!皇室特供!

一株花,瞬间被赋予了无与伦比的政治意义和商业价值。那些站在后排的世家官员和富商们,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光了。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场围绕着牡丹花的巨大商机,即将席卷整个长安。

次日,《大唐日报》的头版头条,用最大号的字体刊登了这一盛事。

《天降麟儿,帝赐名“长安”;国花初定,姚黄冠绝天下!》

报纸上,不仅详细描述了册封皇太孙的典礼,更用极尽华美的辞藻,渲染了那株姚黄牡丹的绝世风采,以及陛下“皇室特供”的旨意。

一时间,长安城内,牡丹花贵。

无数世家、富商,开始疯狂地派人四处搜寻牡丹名品,尤其是与“姚黄”沾点边的黄色系牡丹,价格一日三涨,变得炙手可热。人人都想在这次由皇帝亲自引领的潮流中,分一杯羹。

……

遥远的松州,禄东赞的营帐内。

青稞酒的醇香与酥油茶的奶香混合在一起,气氛融洽。

房遗爱与禄东赞推杯换盏,已是称兄道弟。

酒过三巡,禄东赞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房老弟,你我一见如故。贵我两方开‘纸马互市’,乃是互利互惠的大好事。不知,这纸,该如何交易?”

来了!

房遗爱心中一笑,脸上却露出一副“你总算问了”的表情。

他放下酒杯,豪爽地一拍胸脯:“禄大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太子殿下派我来,其实就是来送福利的!不瞒你说,咱们这第一批生意,就当是交个朋友!”

他打了个响指,门外候着的伙计立刻呈上一份货单。

房遗爱将货单推到禄东赞面前:“禄大哥请看,这是我此次带来的所有纸品,包括上好的宣纸、书写用的麻纸,以及……嗯,那棉柔的卫生纸,足足三十箱。您看着给,随便给个三五百匹马,或者百十头牛,意思意思就行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禄东赞拿起货单,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三十箱各类纸品,其中不乏他上次见到的那种洁白如雪的“厕纸”,这在吐蕃,可是贵族都没有的奢侈品。这么多货,居然只要几百匹马?

这……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禄东赞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他眯起眼睛,审视着房遗爱:“房老弟,你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如此多的珍品,价值何止万贯,为何……”

“哎!”房遗爱直接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禄大哥,你把我房遗爱当成什么人了?当成那些唯利是图的奸商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这玩意儿,在我大唐,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了。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改进了造纸之术,如今我大唐的纸张产量,堆起来比你这山还高!这东西,它就值这个价!我要是多收你一个铜板,那都是坑你!我房遗爱,可干不出那种不地道的事!”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坦荡无比。

禄东赞被他这番“实在话”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大唐的造纸技术已经发达到这种地步了吗?细想一下,似乎也合情合理。那个神奇的《大唐日报》,不就是用纸印的吗?听说每日发行量数以万计,若是纸张金贵,如何能做到?

一瞬间,禄东赞心中那点疑虑,便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房遗爱那张真诚的脸,心中甚至升起一丝感动。

这位大唐来的纨绔公子,似乎……是个可以结交的实在人。

“既然房老弟如此仗义,”禄东赞大笑道,“那哥哥我也不能小气!来人,去马场挑选一千匹上好的战马,赠与房老弟!”

一千匹战马!

房遗爱心中狂喜,脸上却故作为难地连连摆手:“哎呀,禄大哥,这太多了!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推辞再三,最终,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第一笔生意,大获全胜。吐蕃人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而房遗爱,用成本低廉的纸,换来了一千匹可装备一个骑兵营的战马。

送走心满意足的禄东赞,房遗爱独自一人坐在帐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脸上露出了那老谋深算的笑容。

这纸马互市,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还没上桌呢。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最新的《大唐日报》,手指轻轻拂过头版头条上那“姚黄冠绝天下”的标题,心中暗道,我这阿耶还算机灵,这事儿干得漂亮。

过了半月,禄东赞神清气爽地前来拜访房遗爱,准备商讨后续的交易细节。对他而言,能用如此低廉的代价换取大唐的纸张,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必须趁热打铁,将此事彻底敲定。

松赞干布听闻房遗爱这散财童子的做法可是高兴的紧,嘴上说着要禄东赞好生招呼,心里可是有些鄙视的,这大唐的勋贵二代还真是不知轻重,这些东西虽然你大唐虽然不稀罕,但我吐蕃稀罕啊,商人不就是赚这差价的吗,你倒好,直接白送,啧啧,这个败家财神爷得好好留住,大赚他一比!

这禄东赞一进大帐,他便看到房遗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唉声叹气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满脸的生无可恋。

“房老弟,你这是怎么了?”禄东赞关切地问道,“昨夜没休息好?可是我这营中的招待不周?”

“唉!”房遗爱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与禄大哥无关,是我自己……有心事。”

“哦?”禄东赞心中一动,顺势坐下,“你我已是兄弟,有何烦心事,但说无妨。哥哥我虽不才,在这吐蕃地界,或许还能帮衬一二。”

房遗爱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却又连连摆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这事儿,唉,说来话长,不提也罢。咱们还是谈正事吧,这纸马互市……”

他越是这般遮遮掩掩,禄东赞的好奇心就越是被勾了起来。

“房老弟,你这就见外了。”禄东赞佯装不悦,“你帮我吐蕃解决了大问题,我岂能看着你愁眉不展而袖手旁观?你若信得过哥哥,便说出来,就算帮不上忙,给你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房遗爱“犹豫”了半晌,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拍大腿,长叹一声。

“不瞒禄大哥,这纸马互市的差事,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真正头疼的,是另一件事,一件……能要了我老命的私事。”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份被他翻看得起了毛边的《大唐日报》,铺在桌上,指着头版那篇关于皇太孙和姚黄牡丹的文章,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禄大哥,这报纸,想必你也看过了吧?”

禄东赞点了点头。他当然看过,吐蕃高层几乎人手一份,用来研究大唐的政治风向。只是他当时关注的重点,是“皇太孙”这三个字,至于那什么国花,在他看来不过是唐人皇帝的一时兴起罢了。

“你看到了,”房遗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就是我阿耶,献上的这株‘姚黄’。陛下龙心大悦,当场就封了国花,还定了什么‘皇室特供’。”

“这本是天大的荣耀,可谁曾想,这荣耀,转眼就变成了催命符!”

“如今长安城里,那些世家巨贾都疯了!他们挖地三尺地找这姚黄牡丹,价格已经被炒到了天上去!一株!就这么一株半死不活的苗子,敢开价一万两白银!一万两啊!禄大哥,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比我换你那一千匹马的价钱还高!”

房遗爱说得是声情并茂,捶胸顿足,仿佛自家的祖坟被人刨了似的。

禄东赞听得心惊肉跳。一株花,一万两白银?这唐人,是真疯了!

“可这……与你何干?”禄东赞不解地问。

“怎么不相干!”房遗爱压低了声音,凑到禄东赞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这里面的道道,外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他们市面上那些,全是假的!是样子货!真正的姚黄,那开出来的花,花瓣薄如金纱,迎着光看能透亮儿!这真正的根苗,全天下,只有我们房家有!是我家的祖传之物!”

禄东赞的呼吸猛地一滞。

独家货源!

他立刻明白了这其中蕴含的恐怖价值。

“可问题来了!”房遗爱一脸的苦大仇深,“这玩意儿,它娇贵啊!长安那地方,水土不行,气候也不对,我们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种出来的花也就勉强能看。可我这次来松州,沿途翻山越岭,我发现……我发现你们吐蕃这地方,简直就是神仙住的地方!空气干净,土壤肥沃,阳光又足!我敢断定,这姚黄牡丹要是能种在你们这儿,开出来的花,绝对能亮瞎神仙的眼睛!”

“你想想,禄大哥,”房遗爱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在长安那种破地方种出来的次品,都能卖一万两。要是在你这风水宝地种出绝品,那得是什么价?十万两?还是一百万两?”

禄东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狂跳。

他不是商人,但他是政治家。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巨大利益。如果吐蕃能掌握这种“活的黄金”的产地,那财富将源源不断地流向高原,甚至可以用来购买大唐更多的铁器、食盐和武器!

这哪里是花,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所以,”房遗爱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我这次出来,明面上是办公差,实际上,是偷偷带了几株祖传的宝贝苗子出来,想找个地方试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禄东赞的眼睛亮了,他紧紧盯着房遗爱,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房老弟,你带来的那些……宝贝苗子,可否让为兄开开眼界?”

“这……”房遗爱脸上露出极为为难的神色,“禄大哥,不是我小气,这东西,太金贵了,见不得光啊!”

他越是推脱,禄东赞的心就越是火热。他知道,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

他一把抓住房遗爱的手,语气恳切:“房老弟,你我兄弟一场,哥哥我岂会害你?你只需将苗子交给我,我以吐蕃赞普的名义起誓,必定寻最好的花匠,用最肥沃的土地,将其好生培育!若能功成,所得利益,你我二一添作五,平分!如何?”

房遗爱脸上依旧是万般挣扎,内心深处却早已乐开了花。

这老狐狸!

经过一番惊天动地、声泪俱下的讨价还价,房遗爱最终“万般不舍”、“忍痛割爱”地同意,将一株“只有小拇指粗细、看着马上就要断气”的牡丹苗,“转让”给了禄东赞,至于价格,房遗爱表示,你可以自己派人到我大唐打听打听。

交割的时候,房遗爱抱着那个小小的瓦盆,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仿佛卖掉的不是一株花苗,而是他亲生的儿子。

禄东赞则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在他看来价值连城的“神物”,脸上洋溢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就算今年种不出来,来年分株卖苗也能赚翻啊,自己这是换来了一座金山啊!

这简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心中不由对这位“实在”的房老弟,充满了感激之情。

当晚,禄东赞亲自护送着那株牡丹苗,快马加鞭地赶回了逻些城,他要第一时间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禀告给赞普松赞干布。

而松州的营帐内,房遗爱擦干了脸上的假眼泪,对着铜镜,露出了一个堪称奸诈的笑容。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盆与卖给禄东赞那盆一模一样的牡丹苗。

“发财咯。”

房遗爱哼着小曲,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逻些城,快马的蹄声踏破了清晨的宁静,一名信使翻身下马,径直冲入大相禄东赞的府邸。

半个时辰后,禄东赞坐在书房内,反复看着手中那封来自长安的密信,信纸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信是他在长安的眼线快马加鞭送来的,上面的内容,让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果然和房遗爱说的一模一样!

信中详尽地描述了长安城内因“姚黄”牡丹而掀起的滔天巨浪。房相国府邸的门槛,当真快被踏破了,无数王公贵戚、富商大贾日夜守候,只为求得一株真品根苗。黑市上的价格更是离谱,一万两白银求一苗,还是有价无市!

这下,禄东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先前还担心那房遗爱是不是在诓骗自己,现在看来,那位大唐来的贵公子,非但没有骗他,反而是个实诚到了极点的“大善人”!

这等泼天的富贵,居然被自己撞上了!

“来人!”禄东赞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下令,“立刻备上厚礼!挑选一千匹最好的河曲马,再备黄金二百两,即刻送到松州,交给房公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精明的笑容,补充道:“就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他务必收下。另外,告诉房公子,就说我说的,朋友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

松州互市,房遗爱的大帐内。

自打禄东赞走后,这里就成了吐蕃上层贵族的社交中心。

房遗爱简直是把青楼里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高原之上。每日里,他不是呼朋引伴,宴请宾客,就是带着一群吐蕃贵族打马球、玩投壶。大唐运来的琉璃镜、香皂、糖果、蜀锦,更是像不要钱一样流水般送出去。

短短半月,松州附近有头有脸的部族头人、贵族,谁要是没收到过房公子的礼物,没被请去喝过酒,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人人都说,大唐来的这位房二公子,仗义、豪爽、够朋友!

这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个名叫扎西的部族头人,借着酒劲,搂住房遗爱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房……房兄弟,哥哥我……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这么大方的人!你……你就是我扎西的亲兄弟!”

房遗爱也是一副喝高了的样子,满脸通红,拍着胸脯道:“扎西大哥……说……说什么呢!咱们是朋友!钱财……乃身外之物!能交到大哥你这样的朋友……我……我高兴!”

他说话间,一个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怀里“吧嗒”掉出来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哎哟!”房遗爱连忙弯腰去捡,嘴里还嘟囔着,“我的宝贝疙瘩……可不敢摔了……”

扎西眼尖,好奇地问道:“兄弟,你这怀里揣着什么宝贝?比你送我那面大镜子还金贵?”

“嘘!”房遗爱捡起油纸包,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凑到扎西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气说道,“大哥,我……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这……这就是那……姚黄牡丹的根苗……我……我偷偷又带了几株出来……”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帐篷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虽然房遗爱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座的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上,眼神里充满了贪婪的火焰。

原来他还有!

禄东赞那个老狐狸,吃独食!居然不告诉我们!太不仗义了!

宴席不欢而散。

当晚,房遗爱的帐篷外,便鬼鬼祟祟地多出了许多身影。

第一个摸进来的是扎西。他搓着手,一脸谄媚:“房兄弟,哥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那宝贝苗子,匀我一株行不行?价格好说!”

房遗爱一脸为难:“扎西大哥,这……这可使不得!这都是我家祖传的……”

“兄弟!”扎西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大袋金砂,“这是我全部家当了!你就当帮哥哥一把!”

在一番推拉撕扯、痛心疾首的讨价还价后,房遗爱最终“忍痛”将一株苗卖给了扎西。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吐蕃的贵族们像是闻到屎味的狗,背着禄东赞,一个个在深夜里摸进房遗爱的营帐。他们送来的,有成箱的金银,有成群的牛羊,甚至还有自家最漂亮的女儿。

最疯狂的,是一个名叫贡布的吐蕃马监。他是掌管吐蕃王室马场的官员,平日里油水丰厚,可也经不起这般诱惑。在连续求购被拒后,他急红了眼,竟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偷偷从王室马场里牵走了五百匹最精锐的战马,只为从房遗爱手里换走五株牡丹苗!

事后,他对着房遗爱千恩万谢,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房遗爱这边数着钱,收着马,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太子哥的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这哪里是卖花,这分明是在用一文不值的野草,光明正大地掏空吐蕃的国库和家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啊,房遗爱想着,这下高阳的聘礼稳了,等我回长安,我要那老房子出长安十里来迎我!

......

纸终究包不住火。

不知是哪个贵族的仆人喝多了酒说漏了嘴,还是房遗爱的手下故意放出的风声。一夜之间,“种一株姚黄,富贵三代人”的消息,传遍了吐蕃的街头巷尾。

平民们也开始骚动起来。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将信将疑。毕竟那东西太金贵,不是他们能染指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逻些城外一个以放羊为生的老头,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株所谓的“姚黄”苗,转手卖给了一个路过的西域商人,当场就换来了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那个穷了一辈子的老头,一夜暴富!

这个故事,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吐蕃。

这下,所有人都疯了!

紧接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神秘的唐人商贩,他们行踪诡秘,偷偷摸摸地在黑市上兜售“姚黄牡丹”的植株,要价不菲,但比起贵族圈子里的天价,又显得“亲民”了许多。

吐蕃的平民百姓彻底疯狂了。他们变卖家产,掏空积蓄,甚至借遍了高利贷,只为能买到一株能改变命运的“神花”。他们坚信,只要种下这株花,明年就能住上大房子,穿上丝绸衣,顿顿吃酥油糌粑!

短短三个月,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整个吐蕃都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狂热之中。人们见面打招呼,不再是问“吃了吗”,而是问:“嘿,哥们,买苗了吗?”

田地里也不再种青稞,而是躲在家里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株株金贵的牡丹苗。

这三个月牡丹苗的价格可是又翻了三番,入手早的人夜里睡觉都笑醒,入手晚的大腿都拍烂了!

吐蕃的秋天,本是收获的季节,牧民们赶着肥壮的牛羊,准备迎接漫长的寒冬。

可今年的秋天,整个吐蕃都疯了。田地里的青稞无人打理,牧场上的牛羊无人看管,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像中了邪,小心翼翼地侍弄着一盆盆金贵的牡丹苗。

“一株牡丹富三代”,这句不知从何而起的口号,像野火一般烧遍了高原的每一个角落。人们变卖家产,掏空积蓄,甚至不惜借上利滚利的高利贷,只为求得一株能改变命运的“神花”。

牡丹苗的价格,在短短三个月内,被炒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

狂热的顶点,往往就是崩塌的开始。

毫无征兆地,一夜之间,松州互市里涌入了海量的“姚黄”牡丹苗。那些先前行踪诡秘、待价而沽的“唐人商贩”,仿佛约好了一般,开始疯狂地抛售手中的存货。

价格的堤坝,首先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听说了吗?东市的张三,他的苗子只卖九千两了!”

“什么?降了?我前日买的时候还是一万一千两!”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紧接着,价格的下跌不再是暗流,而是变成了奔涌的洪水。

九千两、八千两、五千两……

不过一天功夫,那曾经比黄金还贵重的牡丹苗,价格便已腰斩。三天后,价格直接跌破了十两。第五天,已经没人再问津了。

那些曾经被视若珍宝的“神花”,如今就像路边的野草,十两银子能买一大捆,还附赠一个瓦盆。

崩盘,来得是如此的突然,且迅速。

无数人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血本无归。那些借了高利贷的平民,面对上门催债的恶汉,抱着一堆无用的花苗,哭天抢地。富有的贵族一夜之间沦为赤贫,抱着头,在自家的空仓库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整个吐蕃,从繁华的逻些城到偏远的部落,哀鸿遍野。

禄东赞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府邸里,欣赏着那株被他视作吐蕃未来的“母株”。听到属下惊慌失措的禀报,他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先是不信,随即是滔天的愤怒。

“房遗爱!”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名字。那个看似豪爽仗义、实则包藏祸心的唐人!他被骗了!整个吐蕃都被这个纨绔子弟给耍了!

禄东赞双目赤红,连随从都来不及带,自己翻身上马,疯了一般向松州狂奔而去。他要亲手拧下那个骗子的脑袋!

当他浑身杀气地冲进房遗爱那座奢华的大帐时,准备好的一万句质问和怒骂,却一句也没能说出口。

因为在他冲进去的那一刻,房遗爱比他更快,也比他更怒。

“禄东赞!”

房遗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通红着双眼,一把揪住了禄东赞的衣领。他力气之大,竟让这位吐蕃大相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你……你害死我了!!”房遗爱的声音嘶哑,那张俊朗的脸上,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风流倜傥。

禄东赞懵了。

他准备了无数种开场,唯独没料到这一种。这到底是谁审谁?

“我……我害你?”禄东赞挣扎着,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你是谁!”房遗爱猛地将他推开,指着自己的鼻子,声泪俱下地控诉,“我房遗爱把你当亲大哥!我房家的祖传之宝,全天下,我就信了你一个人!我只把那一株苗给了你!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捶胸顿足,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这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市面上那些假货、劣货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偏偏是在你把苗拿走之后,这一切才发生!你说!你告诉我!”

房遗爱的逻辑蛮横而又粗暴,却偏偏带着一点点“合理性”。

是啊,一切的疯狂,似乎都是从禄东赞拿到第一株苗开始的。他就像是那潘多拉魔盒的开启者。

“我……我没有……”禄东赞百口莫辩,他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你没有?!”房遗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笑中带泪,神情凄厉,“你没告诉别人,那些部族头人是怎么知道的?扎西,贡布,他们一个个背着你来找我,送金子送牛羊,求爷爷告奶奶地要买苗!他们若不是从你这里听到了风声,怎么会知道我手里还有货?”

“现在好了!”房遗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全完了!我房家的百年清誉,我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全让你给毁了!我怎么回长安?我怎么跟我阿耶交代?他会打死我的!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禄东赞站在那里,如遭雷击。

扎西……贡布……

他想起来了,那些人最近确实举止奇怪,原来……原来他们都背着自己干了这种事!

原来是他自己,没有管好自己的嘴。是他,没有约束好手下的人。

禄东赞看着哭得死去活来的房遗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道歉?此刻道歉还有什么用?

“你走!”房遗爱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帐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房遗爱瞎了眼,才认你做大哥!你给我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一次瘫倒在地,抱着一根帐篷柱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禄东赞被他吼得一个激灵,竟真的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他看着眼前这个“伤心欲绝”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帐外那一片狼藉、哀鸿遍野的互市,心中五味杂陈。

他带着滔天的怒火而来,却带着满心的愧疚和茫然后退。

最终,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帐,站在高原凛冽的寒风中,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一切,难道……真的是我的错?

禄东赞走后,房家大帐。

“公子,您这演技,不去长安城的戏班子唱一出,真是屈才了。”一个亲卫一边收拾着行囊,一边钦佩地说道。

房遗爱正对着一面铜镜,悠然自得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闻言,他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跟太子哥混久了,没点手段怎么行?”

他哪里有什么悲愤,先前那番惊天动地的表演,耗费了他不少口水,此刻正觉得口干舌燥。

“三宝那边传信来了吗?”房遗爱抿了一口茶,问道。

“回公子,三宝大人半个时辰前派人传话,最后一批物资……哦不,战利品,已经在三千东宫六率的‘护送’下,于三日前,安然进入剑南道地界了。”亲卫的脸上满是兴奋,“咱们这次,可是把吐蕃未来三十年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那就好。”房遗爱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传令下去,收拾干净,咱们……回家!”

一声令下,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

当房遗爱带着他的核心团队,骑上高头大马,悠闲地向东而去时,身后只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奢华大帐,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一个国家的落幕而哀鸣。

又过了两个时辰,一个面色慌张的吐蕃斥候冲进了禄东赞的营帐。

“大相!不好了!唐人……唐人的营地,人去楼空了!”

禄东赞的心猛地一沉,他疯了一样冲出去,骑上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房遗爱的营地。

眼前的一幕,让他如坠冰窟。

昔日人声鼎沸、歌舞升平的营地,此刻死一般寂静。那座巨大的白色帐篷还在,可里面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些被随意丢弃的廉价陶器和几张破烂的桌椅。地上营火的灰烬,早已冰冷。

这哪里是一个伤心欲绝之人仓皇离去的样子?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计划周详的撤退!

他......被骗了。

从始至终,他都被那个看似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个唐人根本不是什么“大善人”,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他流的不是眼泪,是鳄鱼的眼泪!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禄东赞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快!回逻些城!快!!”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调转马头,拼命地向着逻些城的方向狂奔。

一路之上,满目疮痍。曾经绿油油的青稞田里,长满了枯萎的牡丹。路边,随处可见抱着孩子的女人在绝望地哭嚎,整个国家,经济崩溃,民心涣散,一片末日景象。

禄东赞心如刀绞,策马的鞭子一次比一次抽得更狠。

当他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冲进布达拉宫时,眼前的一幕让他险些再次崩溃。

宏伟的宫殿内,吐蕃最伟大的王,赞普松赞干布,没有坐在他那高高的王座上。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袍子,正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聚精会神地给一株牡丹苗修剪枝叶。

他的身旁,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干硬无比的......囊。

“赞普……”禄东赞的声音带着哭腔。

松赞干布没有抬头,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那株“神花”上,嘴里还念念有词:“禄东赞啊,你来看,我这株宝贝,又长出了一片新叶。为了它,我可是连着吃了七天的囊,一口肉都没沾。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等它开花,咱们吐蕃就有花不完的金子了……”

这番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禄不赞的心窝。

他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赞普……我们……我们被骗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松州发生的一切,将那个惊天的骗局,原原本本地吼了出来。

“骗了?”松赞干布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与不信,“被那个房遗爱?不可能!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什么能耐?你看,这花,这可是活生生的金山啊!”

他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不愿醒来。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十几个大臣和贵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个个面如死灰,神情惶恐。

“赞普!大事不好了!牡丹苗一文不值了!都是假的!假的啊!”

“唐人跑了!松州的互市,成了一座空城!”

“我的家产,我几代人的积蓄,全完了!全换成了这些没用的烂草根!”

“我们被唐人耍了!赞普!这是奇耻大辱啊!!”

一声声控诉,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松赞干布的心上。

他那张还带着憧憬的脸,瞬间凝固了。他呆呆地看着手里那花盆,又看了看殿下那一张张绝望的脸。

轰!

美梦的泡沫,彻底破碎。

无尽的财富,宏伟的蓝图,瞬间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他手里的,哪里是什么金山,分明是葬送了整个吐蕃的魔种!

“啊——!!”

松赞干布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猛地站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将手中的花盆狠狠地砸在地上,那株被他视若性命的牡丹苗,断成了好几截。

“唐人!房遗爱!!”他咬牙切齿。

“传我命令!!”他指着殿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此生最愤怒的号令,“集结所有骑兵!所有!!”

“活捉房遗爱!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吐蕃的战号,第一次不是为了对外征伐,而是在自家的都城上空,吹奏出屈辱的旋律。

号角声穿过逻些城的街巷,越过枯萎的牡丹田,回荡在连绵的群山之间。

松赞干布身披象征赞普威严的黄金战甲,心爱的战刀悬于腰间,大步走上布达拉宫前的高台。

他的脸,冷硬如高原万年不化的冰川。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用唐人的鲜血,来洗刷这足以钉在吐蕃历史上耻辱柱的奇耻大辱!

他要让那个叫房遗爱的竖子知道,戏耍雄狮的代价,就是被撕成碎片!

高台之下,是吐蕃最精锐的王庭骑兵。他们将是复仇的利剑,直插大唐的腹地!

军队开始集结。

然而,松赞干布脸上的冰霜,很快就变成了惊愕,然后是不可置信。

高台下的军队,集结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些所谓的“战马”。

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老的、瘸的、病的、瘦的……一匹匹所谓的战马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有的甚至站都站不稳,还需要骑兵费力地搀扶着。其中一匹更是当众打了个响鼻,咳得像个肺痨鬼,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那本该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吐蕃铁骑,此刻看上去,却像一支从难民营里临时拼凑起来的、由老弱病残组成的运输队。

松赞干布心中一紧。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颤抖,指着台下那片歪瓜裂枣,对着身边的将领们咆哮道,“我们的战马呢?我们吐蕃引以为傲的河曲马呢?!”

“我吐蕃的雄鹰,怎么都变成了站不起来的瘸腿土鸡?!”

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几个站在前排的将军,不约而同地低头开始研究自己靴子上的花纹。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站在人群最后面,已经吓得抖如筛糠的王室马监——贡布。

松赞干布顺着众人的目光,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裤裆里的身影。

“贡布!你给本王滚过来!”

一声怒吼,贡布腿一软,直接被两个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高台前。

他再也撑不住了,一摊烂泥般跪倒在地,涕泗横流,磕头如捣蒜。

“赞普饶命啊!赞普饶命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将自己如何被“姚黄”的暴利所诱惑,如何利欲熏心,偷偷将王室马场里最精锐、最健壮的战马,分批次地卖给那个“仗义豪爽”的房公子,以换取那几株如今看来一文不值的“神花”的经过,全都抖了出来。

“我……我以为那是金山啊!我以为能为赞普赚回十座马场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松赞干布听得浑身发抖,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国之重器,骑兵的根本,竟然就这么被一个蠢货,用几根烂草根给换走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贡布的身上。

“你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说!还有谁?!”

贡布吓得魂飞魄散,为了活命,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他抬起头,用颤抖的手,绝望地指向了那个让他走上这条不归路,那个开启了这场“财富盛宴”的始作俑者。

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脸色惨白如纸的吐蕃大相——禄东赞。

“是……是大相!是大相先换了一千匹最好的战马!是他告诉我,唐人公子仗义,这生意稳赚不赔啊!!”

轰!!

这句绝望的指控,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整个高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禄东赞的身上。

松赞干布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看向自己最信任的肱股之臣,那个他委以重任,派去与大唐周旋的首席谋臣。

纸马互市……

第一株“神花”……

一千匹战马……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都拼凑成了一幅完整而又狰狞的图画。

源头!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就在自己最信任的人身上!他才是那个打开了魔盒,释放出贪婪这个魔鬼的罪魁祸首!

背叛!愚蠢!耻辱!

无数种情绪像最烈的春药,在松赞干布的胸中翻腾、炸裂。他感觉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涌了上来。

“噗——”

一口鲜血,呈扇形喷洒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黄金甲。

世界开始旋转,眼前将领们惊恐的脸变得模糊。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姓房的年轻人,那张看似真诚、实则写满了讥讽的笑脸。他看到了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吃着干饼,侍弄着一株烂草。

他想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国库,想到了哀鸿遍野的子民,想到了那支再也无法驰骋疆场的残破骑兵。

愤怒、悔恨、不甘!

他没有再喊房遗爱的名字,也没有再怒斥禄东赞。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天哭嚎的,是他心中最沉痛的失去,是吐蕃帝国崩塌的根基。

“我滴马——!!!”

吐蕃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当房遗爱带着他的诈骗团队,骑上吐蕃的高头大马,悠闲地向着长安的方向而去时,吐蕃大军已经开始集结。

队伍刚出松州地界,只见前方烟尘滚滚,一队玄甲骑兵便迎了上来。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眼神犀利,正是我们的老朋友百骑司统领,李君羡。

“会元公!”李君羡一勒缰绳,翻身下马,对着房遗爱抱拳一礼,眼神里居然带着连李承乾都未曾见过的复杂情绪,是惊讶、钦佩、疑惑,还有点古怪,就很难评。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黑了不少,却也胖了一圈的长安城嫖大师,心中感慨万千。

出发前,谁能想到,这个在长安城里斗坤赛狗、眠花宿柳的勋贵二代,竟能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吐蕃崩溃的消息和那天文数字般的战利品清单陆陆续续传回长安时,整个太极殿都陷入了死寂。就连李世民都愣了半晌,最后才看着房相,憋出了一句:“玄龄啊,你这儿子……不愧是朕的驸马!”

“君羡兄,来得正好!”房遗爱一见来人,立马眉飞色舞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大喇喇地拍了拍李君羡的肩膀,“怎么样,东西都送到长安没有?没出什么岔子吧?”

李君羡自忖,这等釜底抽薪的毒计,换做是他,也未必能办得这般漂亮。他恭敬地回答道:“会元公放心。大部分金银、药材,以及两万三千匹战马,皆已入库。只是那牛羊实在太多,足有数十万头,还在路上慢慢赶着呢。”

“哈哈哈!好!好啊!”房遗爱一听,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搓着手,嘿嘿一笑,“那……有没有统计一下,总共……价值几何?”

李君羡嘴角微微一抽,道:“殿下有令,说会元公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具体的数字,等您回了长安,他要亲自为您庆功,当面告知。”

“嘿!我这太子哥,还跟我卖上关子了!”房遗爱闻言,更是得意,他环顾左右,看着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百骑司精锐,忍不住凑到李君羡耳边,眉飞色舞道,“君羡兄,你说,这下我算不算是太子党里,最有出息的那个了?”

“咳咳!”李君羡闻言,脸色一紧,紧张地扫了一眼四周。

只见他带来的百骑司手下,一个个要么抬头望天看云,要么低头研究马蹄铁,仿佛瞬间都聋了。

“会元公,慎言,慎言啊!”李君羡小声提醒道。

“哎,你少来这套!”房遗爱却是不以为意,一把搂住李君羡的脖子,笑嘻嘻道,“你我兄弟,还装什么外人?太子哥可是很看好你的,怎么样,一起干啊?”

李君羡被他勒得哭笑不得,连忙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我的好会元公,您就别试探我了。殿下没跟您说吗?我……我早就是了啊!”

房遗爱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着李君羡,笑得前仰后合。

“好你个李君羡!藏得够深啊!我就说嘛,按族谱来说,你好歹也算太子哥的堂叔,不至于那么油盐不进!”

李君羡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整理了一下衣甲,一脸严肃地说道:“殿下雄才大略,乃不世出的英主,君羡佩服得紧,自当追随。”

“说得好!”房遗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回了长安,咱们兄弟几个,私底下好好聚聚!我做东!红浪漫最好的姑娘,随便挑!”

“……可。”李君羡的嘴角再次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两人正说笑着,李君羡忽然想起一事,神色一正,道:“对了,会元公,忘了告诉你。在你东归的路上,英国公李积,已经奉旨,率三千玄甲铁骑,走了另一条路,奔赴松州去了。”

房遗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中一惊。

他明白了。

太子哥的计划,从来都不是一场单纯的商业诈骗。

这是想一劳永逸呀,啧,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算首功!!!

房遗爱越想越兴奋,这可是灭国啊!!!心中不由对李承乾愈发崇拜和感激起来。

我就知道太子哥不会忘了我,有了这功绩,什么程处默、长孙冲、杜荷,哪有我牛啊!

不过这手段,也太黑了。

但是……我喜欢!

......

长安,甘露殿。

李世民的心情很好,非常好。

自打有了皇太孙李长安,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最近吐蕃那边又传来“捷报”,更是让他龙心大悦。

虽然具体细节他还不太清楚,但只知道房遗爱那小子,用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真就从吐蕃换来了大批的战马和金银。

此刻,李承乾正站在殿下,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奏报,准备向他这位阿耶,详细汇报此次“松州大捷”的辉煌战果。

“说吧,朕的爱婿,这次给朕到底弄回来多少好东西。”李世民靠在龙椅上,端起一杯茶,姿态悠闲,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和调侃。

其实李世民一开始对这个计划,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牡丹苗换战马?听着就荒唐。

也就是那阵子皇太孙出生,他心情好,加上房玄龄也在一旁敲边鼓,他才抱着一种“就当陪逆子胡闹一场”的心态,配合着演了那出“国花初定”的戏码。

在他想来,能骗来个几百匹马,万八千两银子,就算大获全胜了。毕竟成本几乎为零,怎么算都是赚。

“阿耶,您坐稳了。”李承乾微微一笑,打开了手中的奏报。

“此次松州互市,我大唐以牡丹根苗三千一百八十株,各类纸张、琉璃、丝绸等物合计三百箱为本,共计从吐蕃换得……”

李承乾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自家老爹。

“黄金,三十万两。”

“噗——”

李世民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还好他及时扭头,才没让自己失态于人前。

“多……多少?”他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黄金三十万两?那可是三百万两白银!吐蕃人疯了?

“白银,六百八十万两。”李承乾继续念道,声音平稳。

李世民刚刚顺过一口气,闻言险些又被呛到。他手里的茶杯都开始微微颤抖,龙椅扶手被他抓得咯吱作响。

“各类珍稀药材,如雪莲、虫草、麝香等,装了足足五百车,初步估值,不下三百万两白银。”

“牦牛、河羊,合计五十二万头。”

李世民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张着嘴,眼神发直。

李承乾仿佛没看到他爹那副快要中风的模样,慢条斯理地翻到了奏报的最后一页,语气陡然加重,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及……河曲战马,两万三千七百匹!”

“咣当!”

李世民手中的茶杯,终于还是没能拿稳,掉在了地面上。

整个甘露殿,安安静静。

李世民呆呆地坐在龙椅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解。

两万三千七百匹!

这是什么概念?

大唐立国之初,全国上下搜刮一遍,也才凑出几万匹堪用的战马。他李世民为了组建玄甲铁骑,费了多少心血?

现在,自己这个逆子,派了个曾经的纨绔子弟,带着一堆烂草根和不值钱的玩意儿,去高原上溜达了一圈,就给朕弄回来了两万多匹高品质的战马?!

还有那些金银,加起来折合白银,超过了一千六百万两!

这他妈的就离谱!

他李世民辛辛苦苦,又是精兵简政,又是劝课农桑,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国库里也没几个子。

结果他儿子一出手,就顶他好几年的KPI?

这……这他娘的,让人上哪说理去啊!

这是……这是抢劫啊!不,比抢劫还离谱!抢劫还得动刀子,还得死人!他这让吐蕃人哭着喊着,把家底送到你面前,求着你收下!

李世民感觉已经超出自己的认知了,这下是彻底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

他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承乾,那眼神清澈的像个大学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问出了一个发自灵魂深处的问题。

“高明,你跟阿耶说句实话……”

“那吐蕃人……是傻的吗?”

“吐蕃人是傻的吗?”

当李世民问出这个问题,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戎马一生,见过悍不畏死的敌人,见过心思狡诈的对手,也见过愚蠢短视的君主。但他从未想过,一个还算强大的王国,会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轰然倒塌。

这有些颠覆了他对战争、对国与国之间博弈的所有认知。

面对父亲的疑问,李承乾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显得很平静。

“阿耶,他们不傻。禄东赞是人杰,松赞干布更是雄主。他们只是……败给了人性。”

“人性?”李世民眉头紧锁,这个答案太过虚无缥缈。

“对,人性。”李承乾上前一步,朗声道,“或者说,是败给了儿臣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场……金融骗局。”

“金融……骗局?”李世民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阿耶,您想,此事能成,关键在哪?”李承乾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

李世民陷入了沉思。

“在于……那姚黄牡丹?”他试探着说。

“是,也不全是。”李承乾摇了摇头,“一株花,本身一文不值。它之所以能变成掏空吐蕃国库的利器,需要三个条件。”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信息。我大唐有《大唐日报》,旬日之间,便可将一个消息传遍天下。而吐蕃呢?他们对大唐的了解,只能依靠零星的商人和探子。当他们看到报纸上,连大唐皇帝都对姚黄牡丹推崇备至,封为国花时,他们信了。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等国家大事,不可能作假。我们掌握了信息的定义权和传播权,这就好比在战场上,我们有了千里眼和顺风耳,而敌人,却是个瞎子和聋子。”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想起了那份报纸,想起了自己当初兴致勃勃册封国花的场景。原来,从那一刻起,自己也成了这个惊天骗局里的一枚棋子,一个……最关键的“托儿”。

李承乾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权威。阿耶,您就是这世上最高的权威。您金口玉言,说它是宝贝,它就是宝贝。房相献花,更是坐实了此物的珍贵。这份由君权和相权共同背书的价值,在吐蕃人眼中,比黄金还硬。他们不是相信一株花,他们是相信大唐皇帝的眼光和信誉。”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儿子扒光了衣服,放在火上烤。他亲手递出去的刀子,被儿子用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捅进了敌人的心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承乾伸出第三根手指,眼中闪过揶揄,“贪婪。当他们相信这东西能带来百倍千倍的利润时,当他们看到身边的人真的因此‘一夜暴富’时,理智便不复存在了。禄东赞的贪,是想为吐蕃谋取一条新的财路;贵族的贪,是想让自己富可敌国;平民的贪,只是想过上好日子。儿臣所做的,不过是点燃了这把火,然后看着他们自己,前赴后继地跳进去,直到把整个国家,烧成一片灰烬。”

信息不对称,权威背书,人性贪婪。

三个看似简单的词,却组合成了一套闻所未闻、却又威力无穷的杀人战法。

李世民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阴谋诡计,这是一种全新的战争形态。不费一兵一卒,不损一草一木,却能让一个强大的对手,从内部开始腐烂、崩溃。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这个儿子了。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

“你……就不怕玩脱了?”李世民还是问道,“万一吐蕃人提前醒悟,扣下房遗爱,挥师来犯呢?”

“所以儿臣让李积叔带了三千兵马,早早在松州之外候着。”李承乾平静地回答,“其实无论他们怎么选,从一开始,就输了。”

难怪你这逆子一个月前就要了李积和三千兵马,搞得李世民还小小担心了一下!

李世民这下是基本上弄明白了,他靠在龙椅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这逆子,总能给朕整出些新花样。说吧,弄来这么多钱和马,你又想干什么?”

他算是看透了,这小子从不干亏本买卖,搞来这么多资源,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果然,李承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袖中,又取出了一份奏疏,双手呈上。

“阿耶,儿臣以为,大唐之富,不应只藏于皇宫内帑,或世家地窖。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钱。否则,与铜铁何异?”

“儿臣恳请,以此次所得金银为本,成立‘大唐皇家银行’!”

“银行?”李世民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是。”李承乾解释道,“此银行,可为朝廷掌管财政,发行统一货币,甚至……借贷给天下商贾百姓,收取利息,令国库日渐充盈。亦可吸纳民间闲散钱财,付给存钱之人利息,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将天下之财,汇于一处,为我大唐所用!”

“天下财富,尽归我手!”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发行货币?借贷?吸纳存款?

这……这不就是把全天下的钱庄生意,都收到自己手里来吗?

而且,是由皇家出面,由朝廷做保!

他刚刚才从“金融骗局”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立刻又被这个“皇家银行”的宏伟构想,砸得头晕目眩。

他已经看到,一旦这个“银行”成立,那些根深蒂固、以土地和钱庄为根基的门阀世家,将再次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而他李家的皇权,将第一次,真正深入到大唐的每一个角落,掌控这个帝国最核心的经济命脉!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沉默了许久,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高明,你跟阿耶交个底。朕的内帑……以后是不是也归你这银行管了?”

李世民死死盯着李承乾,那句关于内帑归属的问话,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一位父亲在儿子面前最后的倔强。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在这逆子面前,好像有些不够用,朕扶持谁,他就废了谁,如今一个个废物勋贵二代也都被他调教得如此优秀。

唉,不愧是我李世民的种!

李承乾躬身一拜,脸上笑容和煦:“阿耶说笑了。银行是朝廷的,更是皇家的。您的内帑,自然还是您的。只是换个地方存放,非但更稳妥,每年还能凭空多出一大笔利息。以后您想给母后添些首饰,或是给皇妹们备些嫁妆,直接从银行支取便是,不但不用再看户部那帮老臣的脸色,说不定利息钱就足够开销了。”

李世民听完,又又又沉默了。

今日的沉默格外多。

他还能说什么?反对吗?反对自己多赚钱?

他摆了摆手,感觉自己今日着实被打击到了,没精打采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了。你写条子,朕批字。”

正当此时,一名内侍急匆匆跑进殿内,高举着一份火漆封口的奏报:“陛下,太子殿下!英国公松州加急!”

李世民和李承乾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紧。

“呈上来!”李世民沉声道。

奏报打开,李世民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惊讶,再到愕然,最后化作了狂喜。

“好!好!好一个李积!好一个……贞观神炮!”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激动地站了起来。

……

三日前,松州城外。

吐蕃的旌旗遮天蔽日,数万大军黑压压地列阵在城下。

松赞干布虽被气得吐血,但吐蕃的底子还是有一点的。在禄东赞极力整肃后,一支拼凑起来的复仇大军,终于还是开到了松州城下。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攻破此城,夺回被骗的物资,并将那个名叫房遗爱的骗子,抓回逻些城,用最残酷的刑罚处死。

然而,当他们抵达时,却发现城头早已换上了李积的军旗。

与吐蕃大军的喧嚣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下严阵以待的三千玄甲军。

人如龙,马如虎,阵列森严,静默如山。

英国公李积一身玄甲,按剑立于阵前,神情冷峻。他看着对面那支所谓的“二十万大军”,满是不屑。

兵力悬殊,看似一场毫无悬念的攻城战。

吐蕃军中,一名将领先前吃了“姚黄”的大亏,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火,遥遥指着李积,用生硬的汉话叫骂道:“唐将听着!速速交出我吐蕃的物资和房遗爱那厮!否则,定将尔等碎尸万段!”

李积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将。

副将心领神会,挥了挥令旗。

玄甲军阵列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数百名士兵,将一个个用黑布蒙着的庞然大物,缓缓推到了阵前。

黑布被猛地揭开,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那是一根根通体黝黑、长约一丈的巨大铁管,斜斜地指向天空。

对面的吐蕃军中一阵骚动。

“那是什么东西?”

“唐人的投石机吗?怎么长得如此古怪?”

松赞干布也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他此刻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只当是唐军故弄玄虚。

“全军冲锋!!”他拔出战刀,歇斯底里地咆哮,“踏平松州!!”

“呜——”

复仇的号角响起,吐蕃骑兵发起了冲锋。

李积缓缓举起了右手,眼神冰冷。

“开炮!”

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只有呲呲的点火声。

“轰!轰!轰!!”

二十门“镇国神威大将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比九天落雷还要恐怖,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无数黑点呼啸着,划破长空,如流星般砸进了吐蕃军密集的冲锋阵型中。

下一刻,地狱降临。

轰隆——!!

一个个巨大的火球,在吐蕃军阵中猛然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呈圆形扩散,烈焰夹杂着无数钢珠铁片,像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周围的一切。

人马被高高抛起,在空中与泥土碎石混合,再如下雨般落下。坚硬的皮甲在爆炸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一个火球炸开,便是数十米内一片人马皆无的真空地带。

吐蕃人懵了。

他们见过刀劈斧砍,见过箭矢如雨,却何曾见过这等天神之怒般的景象?

这不是凡人的力量!这是妖术!是天罚!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甚至还没看清唐军的脸,就被炸去见了太奶。

“轰隆隆——!”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火光再次亮起,大地再次呻吟。

“轰——!!!”

又是二十声巨响,这一次,炮弹的目标不再是军阵,而是吐蕃中军那面象征着赞普荣耀的巨大王旗!

一发炮弹精准命中,巨大的旗杆应声而断,那面绘着雪山雄狮的王旗,哀鸣着倒下。

军心,彻底崩溃了。

吐蕃大军兵败如山倒。他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了一般向后逃窜。

李积静静地看着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从炮声响起的那一刻起,吐蕃这个立国不久的强大邻居,就已经彻底亡了。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书记官平静地说道:“拟奏报,加急呈送长安。”

“英国公,如何写?”

李积望着远处溃逃的敌军,沉吟片刻。

“就写:臣李积,奉太子殿下令,于松州城下,以贞观神炮二十门,破敌数万。吐蕃军心已丧,斗志全无。臣请旨,三日之内,兵临逻些城下,为我大唐,灭此一国!”

李世民看着李积的奏报,久违的豪迈涌上心头。

这才是他大唐的将军!这才是他大唐的雄风啊!

“王德!”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对着殿外的内侍总管高声喊道。

“奴婢在!”

“六百里加急,传谕英国公李积!”李世民的声音洪亮,回荡在甘露殿内,“准奏!让他放手去做!朕,要让这吐蕃,自地图上……彻底抹去!”

说完,他才缓缓坐下,目光灼灼地瞟向了殿下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对你这个师父,还真是好啊。”

李承乾躬身,脸上露出微笑道:“儿臣对阿耶,也是一样的好。”

李世民闻言,嘴角抽了抽,端起王德重新奉上的茶水,吹了吹热气,幽幽地来了一句:“哦?对我好?好到约战玄武门吗?”

“咳……”

李承乾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有些扛不住。他干笑了两声道:“哈哈哈……那不是向您学习嘛!”

此言一出,甘露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王德闻言,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冷汗直冒,心中腹诽:殿下啊,你是真的勇,但是这话能不能等我走了再说啊,王德的命也是命啊。

李世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先是愣住,随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将茶杯往案几上一顿,怒目圆睁,四下里寻找着什么。

“我腰带呢!”

……

当李世民那封“准奏”的旨意,由最快的信使快马加鞭,踏破无数驿站,送到李积手中的时候,李积,已经带着六千兵马,兵临逻些城下了。

作为跟着李世民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老将,李积太清楚这位陛下的心思了。什么“请旨”,不过是走个流程,表示对皇权的尊重。真正的战机,瞬息万变,岂能枯等?

所以,那封奏疏刚一送出,他便直接动用了临行前李承乾授予的监国太子敕书,强行征调了松州城内三千守军,加上自己的三千玄甲精锐,一刻也未曾停留,追着松赞干布溃逃的方向,直扑吐蕃国都——逻些城。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松赞干布本想集结重兵,在松州城下给大唐一个下马威,逼迫大唐坐交人、退钱。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李积实在是不讲武德啊,客套都没客套,拿着大炮就是干。

一轮炮击,军心动摇;两轮炮击,斗志全无;三轮炮击,便已是兵败如山倒。

所谓的二十万大军,在那大炮的降维打击之下,瞬间就被打散了,松赞干布和禄东赞,仅在两千多名最忠心的亲卫护送下,仓皇逃回逻些城。

这,也是李积敢以六千之众,追击二十万溃兵的底气所在。

当六千唐军铁骑黑压压地出现在逻些城外时,逻些的子民都还没回过神来。

“唐军……唐军打过来了???”

“赞普不是带了二十万大军去迎战吗?怎么……怎么唐军到我们城下了?”

城墙上,那些刚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吐蕃士兵,看着下方那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玄甲军,许多人当场就腿软了。那如同雷神咆哮般的炮声,是他们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李积甚至懒得扎营,也懒得劝降。

此刻的逻些城,就是待宰的羔羊啊,还等啥。

虽然他的神炮还在路上慢悠悠地晃荡,但这不重要。

李积缓缓拔出横刀,刀锋直指逻些城门。

“玄甲军听令!”

“在!”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破城!”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积一马当先,发起了冲锋。

城头上的箭矢稀稀拉拉,软弱无力。

所谓的滚木礌石,更是寥寥无几。

守军的抵抗,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只一波冲锋,在唐军悍不畏死的冲击下,逻些城破。

唐军,入城了!

……

布达拉宫内。

松赞干布逃回王庭,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喊杀声。

“怎么回事?!”松赞干布心中一惊,猛地站起。

禄东赞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绝望地嘶喊道:“赞普……唐军……唐军进城了!”

“什么?!”

松赞干布整个人又懵了。

唐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还没来得及安抚城中惶恐的军民,还没来得及重新部署防线……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砰!”

宏伟宫殿的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一缕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

门口,一个身披玄甲、身材高大的唐将,正按着刀,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甲胄上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和尘土,眼神冷厉如刀,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正是英国公,李积。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如林枪戟的玄甲军士。

松赞干布呆呆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李积缓缓走上前,步履沉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松赞干布和禄东赞的心上。

他走到吐蕃赞普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高原雄主,语气平淡。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奉我大唐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之命。”李积收刀入鞘,缓缓说道,“请松赞干布,入长安。”

“你的吐蕃,亡了。”

长安城东门外,十里长亭。

今日此地,戒备森严,旌旗招展。以太子李承乾为首,身后站着两位当朝宰相——赵国公长孙无忌与梁国公房玄龄。再往后,是数十位三品以上的文武重臣。

这等阵仗,通常只有迎接凯旋归来的大将军,或是天子亲征回朝时才会出现。

房玄龄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腰杆挺得笔直,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随和的脸上,此刻却紧绷着,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一副严肃模样。

只是,那控制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时不时轻抚美髯的得意劲儿,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玄龄兄,养了个好儿子啊。”一旁的长孙无忌捋着胡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语气里酸味十足,“不费一兵一卒,便为我大唐赚回一座金山,顺带灭了个国。这功劳,啧啧,我家长孙冲拍马都赶不上啊。”

房玄龄闻言,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却依旧板着脸,谦虚道:“辅机兄谬赞了。犬子顽劣,不过是仗着殿下神机妙算,捡了个小功劳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呵,什么时候灭国成小功劳了,额,好像对大唐来说确实也不算很大......

虽然房玄龄这嘴上说着“小古老”“当不得真”,但你这表情什么意思,还有你那腰杆子怎么越来越直了,能不能不要那么虚伪啊!

李承乾看着两人嘀嘀咕咕,也只是笑了笑,并未做声。他的目光,越过长亭,望向了官道的尽头。

终于,地平线上烟尘渐起,一支队伍缓缓出现。

为首一人,身形比离京时壮实了一圈,皮肤也黑了不少,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河曲宝马之上,正是众人等候的对象,长安纨绔、太子党狗腿子、勾栏二东家、会元公房遗爱。

他远远望见长亭外那黑压压的人群和太子明晃晃的仪仗,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太子哥?阿耶?还有赵国公?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房遗爱连忙滚鞍下马,一路小跑过来,到了近前,看着这群平日里在朝堂上跺跺脚都能让天下震三震的大人物,有些手足无措,脚一软就想对着李承乾下跪。

“行了,这里不是朝堂,免了这些虚礼。”李承乾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捶了他一拳,“黑了,也壮了。不错,没给本宫丢人。”

房遗爱被这一拳捶得眼眶发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三个字:“太子哥……”

他话音未落,一道靓丽的身影便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带着一阵香风,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遗爱!”

高阳公主紧紧抱着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哪里还有半分皇家公主的矜持。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水光潋滟,满是骄傲与爱慕。

香风扑鼻,房遗爱只觉得浑身僵硬,脑子里嗡嗡作响。

高阳紧紧抱着他,仰起俏脸,一双美目中泪光闪烁,却满是骄傲与崇拜:“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是英雄!是我大唐的英雄!”

房遗爱眼圈一红,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所有的委屈、辛苦、惊险,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房玄龄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觉得有失体统,反而更是得意,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块绝世美玉。

“咳!像什么样子!”房玄龄板着脸训斥了一句,可嘴角都咧到耳根了,他伸手,在房遗爱厚实的肩膀上狠狠拍了几下,声音洪亮,“好!不愧是我房玄龄的儿子!”

房遗爱被他老爹拍得一个趔趄,咧着嘴,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阿耶……”

“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房玄龄嘴上骂着,自己眼圈却也红了,他转过身去,偷偷用袖子抹了一下,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好大儿,真是我的好大儿……”

“回家!”

李承乾一声令下,仪仗开道,众人簇拥着房遗爱,浩浩荡荡地向长安城行去。

自朱雀门入城,街道两旁早已是人山人海。

“房会元威武!”

“大唐威武!”

百姓们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无数的鲜花、手帕从酒楼的窗户上抛洒下来,煞是热闹。

房遗爱骑在马上,看着这番景象,看着那些百姓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街道旁那些刻着“崔氏”“王记”的平坦水泥路面,他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房遗爱侧头看着朝自己微笑的李承乾,心中更是感动,四年前,李承乾便和他说过,跟着孤,孤会让你被世人仰望、崇拜、铭记的,原来太子哥说的都是真的。

自己这一生,总算是选对了一次。

……

甘露殿内。

李承乾汇报了房遗爱回归之事,李世民表示等李积回来后再一起论功行赏。

李承乾自是没有意见,而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疏,双手奉上,“吐蕃已灭,其地广袤,我大唐虽不乏精兵悍将,但也需新鲜血液,儿臣以为,开武举,广纳天下英才,已是刻不容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世民闻言,精神一振。

这事他记得,是上次科举改制时,这逆子当朝提出来的。

他接过奏疏,展开细看。

这一看,他的眉头便不自觉地挑了起来。

奏疏写得极为详尽,从考试流程到具体科目,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大唐武举,效仿科举,亦分两步。一为‘乡试’,于每年中秋之后,由各州府自行组织,选拔本地英才。二为‘会试’,凡乡试中举者,于次年春,与科举贡士一同入京,参与‘春闱’,由兵部与东宫共同主持。”

这个流程倒是中规中矩,李世民点了点头。

可当他看到具体的考试科目时,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武举共设六科。”

“第一科,骑射。策马奔袭,三箭定靶,中靶为合格,中红心者为优。”

“第二科,步战。分弓弩、长兵、短兵三项,考核臂力、准头与对战之能。”

“第三科,负重。负五十斤沙袋,奔行十里,以用时最短者为优。”

看到这里,李世民还不住点头,这些都是军中选拔将士的常规操作,很实用。可越往下看,他脸上的神情就越是精彩。

“第四科,韬略。以兵法策论为题,考察应试者兵法熟稔程度。另设沙盘推演,临机决断,考核其战术指挥之能。”

沙盘推演?这倒是个新奇玩意儿,不过听着很有道理。

“第五科,阵列。取百人为一阵,由应试者现场指挥,演练进退、攻防、变阵,考核其治军领兵之能。”

嗯,这个也不错,能看出一个人的统御之才。

“第六科,明算与格物。”

“明算者,考军需后勤之算。如‘一军五千人,远征三月,需粮草、箭矢、药材几何?’‘一日之内,搭建浮桥,横渡三十丈宽河流,需木材、绳索、人力几何?’”

“格物者,考军械、地理、水文之理。如‘辨识军中常用草药。’‘绘制驻地周边五十里舆图。’‘观天象,测风向,判别水文。’”

李世民看到这最后一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李承乾:“你这是在选将军,还是在选户部尚书和工部侍郎?”

让一群武夫去算账?去画地图?去观天象?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阿耶,慈不掌兵,算不清账的将军,同样也带不了兵。”李承乾一脸平静地解释道,“两军交战,打的不仅是兵刃,更是后勤。一个连自己麾下需要多少粮草都算不清的将军,仗还没打,自己就先断粮了。一个看不懂地图,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将军,带着大军在山里迷了路,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至于格物,更是重中之重。懂得水文,方能安营扎寨;懂得地理,方能趋利避害;懂得军械,方能人尽其用,物尽其才。贞观神炮威力虽大,可若交到一个连射程、角度都不会计算的莽夫手里,那不是大炮,是烧火棍!”

李世民被这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是啊,这些年他御驾亲征,哪一次不是为粮草辎重费尽心神?又有多少次,是因为将领不通地理,而错失战机,甚至损兵折将?

这哪里只是在选拔将才?这分明是在为大唐的军队,培养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

一种建立在数字、逻辑和科学之上的,现代化的军事思维!

“准了。”

李世民拿起御笔,在那份奏疏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朱红色的“准”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承乾,沉声道:“传朕旨意,昭告天下!今年中秋之后,开大唐第一届武举乡试!不问出身,不论文武,凡我大唐男儿,有志报国者,皆可一试!”

“另,《大唐日报》加印一版,将武举科目、流程,详尽刊登,务必使天下尽知!”

《大唐日报》的加印版,发到了整个大唐。

一时间,天下震动。

“武举!朝廷要开武举了!”

“不问出身,不论文武,凡我大唐男儿皆可一试!”

从繁华的都市,到偏远的州县,无数酒肆茶楼、田间地头,都在议论着这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往日里,那些空有一身武艺,却因出身寒微而报国无门的游侠、猎户、庄稼汉,此刻纷纷攥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当然,最引人热议的,还是那几门新奇的考试科目。

“什么叫明算?打仗还要会算账?”

“格物又是个什么玩意儿?观天象?那是袁天罡干的活儿吧?”

“管他呢!老子别的不会,负重五十斤跑十里地,跟玩儿似的!今年这武状元,俺争定了!”

争论归争论,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太子殿下为天下武人,打开了一扇通往青云之上的大门。无数人的命运,注定将因此而改变。

就在武举之事发酵得如火如荼之际,一个更加振奋人心的消息,从西境传来。

英国公李积,率六千兵马,破逻些,俘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灭其国!

当李积押着松赞干布及其一众王室宗亲、还有面如死灰的禄东赞回到长安时,李世民的庆功宴早已备下。

李世民此时也是红光满面,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以及跪着的松赞干布与禄东赞,心中豪情万丈。

“此番大捷,房遗爱居首功!”李世民声音洪亮,“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为我大唐赚回一座金山,更令吐蕃自乱阵脚,此乃奇功!朕封你为左武卫中郎将,赐爵,松州县伯!”

房遗爱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跪下谢恩,爽啊,县伯可是正四品上,食邑七百户。

李世民又看向李积:“英国公,你千里奔袭,一战定乾坤,功盖千秋。朕赐你......”

李积闻言不等李世民说完,赶忙出列,躬身一拜:“陛下,此战能胜,全赖太子殿下和房县伯,臣不过是顺势而为,不敢居功。”

李世民闻言,与御座旁的李承乾对视一眼,李积这老狐狸,还是这么稳。

“也罢。”李世民抚须笑道,“既然英国公高风亮节,那朕,便封你次子李思文为上洛县侯,食邑一千户。”

李积心中一松,也不矫情,忙叩首谢恩。

其余封赏自有章程,宴会开始。

君臣尽欢,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房遗爱喝得有些上头,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角落里的禄东赞面前。

此刻的禄东赞,正低着头,默默地喝着闷酒,那张曾经睿智非凡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茫然。

“哎,盆油~开心点嘛!”房遗爱大着舌头,一把搂住禄东赞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嚷嚷道,“你看,吐蕃虽然是没了,但你命还在呀!你的牛,你的马虽然没了,可这不好酒好菜的都吃着,总比在你们那高原上啃囊强多了吧?”

禄东赞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房遗爱脖子上挂着的那串硕大的绿松石项链,正是他吐蕃王室的珍藏。还有他腰间那柄镶满宝石的金鞘短刀,正是松赞干布的随身佩刀。

沃日尼玛。

他恨得牙根痒痒,双拳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杀人,诛心啊。

这个狗东西!

房遗爱浑然不觉,还在那拍着禄东赞的后背,嘿嘿傻笑。

另一边,喝得满脸通红的松赞干布,忽然踉跄着跑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李世民面前。

“罪臣……罪臣该死!”松赞干布痛哭流涕,“罪臣有眼无珠,竟还敢肖想大唐的公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罪臣此次,特地从吐蕃带来了二十名最美丽的女子,献于陛下和太子殿下,以赎万一!”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承乾眉梢一挑,嘿,这松赞干布......有高人指点啊。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御座之侧。

果然,长孙皇后伸出手,在李世民的腰间软肉上,不动声色地拧了一圈。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一僵,倒吸一口凉气,却硬是没敢吭声。

……

次日。

东宫,书房。

房遗爱顶着宿醉的头痛,一脸兴奋地站在李承乾面前。

“太子哥,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准备武举的事了?您放心,这体力活我熟!”

“吐蕃事了,武举也已步入正轨,不用你操心。”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接下来,你有一个全新的身份。”

房遗爱眼睛一亮,满是期待:“什么身份?是不是要领兵打仗了?打谁?高句丽还是突厥?”

李承乾摇了摇头,缓缓吐出几个字:

“大唐皇家银行,副行长。”

房遗爱傻了,大脑有些宕机了。

大唐皇家银行?

副行长?

这是啥?

行长他倒是勉强能猜出个意思,八成就是管事儿的头头。可“副”是什么?还有这“银行”……听着怎么那么像勾栏里的“迎客”?

难道太子哥嫌红浪漫不够大,要开个更大的,让自己去当二把手?

想到这里,房遗爱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着脸道:“太子哥,不……不好吧。我马上就要和高阳成亲了,再去开勾栏……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李承乾看着他那一脸纠结的神情,差点没一口茶水喷出来。

“你想什么呢!”李承乾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谁让你去开勾栏了?”

“啊?不是吗?”房遗爱一脸茫然。

“银行,不是迎客的行,是金银行的行!”李承乾耐着性子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朝廷开的钱庄,天底下最大、最稳当的钱庄!”

钱庄?

房遗爱这下懂了一半,眼睛也亮了些。

“太子哥,您的意思是……让我去管钱庄?”

“是让你去当这个钱庄的二把手,替本宫把这个钱庄开起来!”李承乾看着他那副总算开窍了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跟这憨货解释现代金融,真是比登天还难。

他站起身,走到房遗爱面前,神情严肃了许多:“遗爱,你以为,你这次去吐蕃,真的只是为了搞点钱,替你挣一份聘礼吗?”

房遗爱挠了挠头,老实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李承乾的声音沉了下来,“肤浅!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咱这‘大唐皇家银行’!”

“你这次从吐蕃弄回来的东西,就是咱们开银行的本钱!”

李承乾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深远,装逼道。

“遗爱,你觉得我大唐如今如何?”

“强啊!”房遗爱不假思索地答道,一脸骄傲,“咱刚灭高昌又灭吐蕃,这等武功,前所未有!”

“是强,但还不够。”李承乾摇了摇头,凝重道,“北边,东突厥虽然没了,但是还有西突厥、还有龟兹、还有契丹虎视眈眈;东边,高句丽也是不知死活;甚至还有海外的倭国......将来,我们还有很多仗要打。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是人!是粮!”

“可你看看咱们大唐的国库。连年天灾,连年空虚。朝廷的税收,大头都来自农税。可天下的良田,又有多少在世家勋贵手里?靠着这点农税,养活百官军队已是勉强,还谈什么开疆拓土,谈什么军事革新?”

“要想让大唐真正万国来朝,就不能只靠种地!必须大力发展商业,让钱流动起来!而这‘银行’,就是让钱流入国库、流入军中、流入我大唐万千工程的最重要的东西!”

“银行可以吸纳天下商贾百姓的闲钱,付给他们利息,聚沙成塔,将天下之财,汇于一处。它还可以将这些钱,借贷给需要用钱的商人、工坊,收取利息,让钱生钱,国库日渐充盈!”

“有了钱,我们就能造更多的大炮,建更坚固的城池,修更宽阔的水泥路,建更大的皇家大学!遗爱,你懂吗?我们做的,是在为大唐打下一个万世不拔的根基!”

房遗爱被李承乾这一番宏伟蓝图砸得晕晕乎乎,脑子里的浆糊更糊了。

他听不懂什么“金融手段”,也搞不清什么“吸纳资本”,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太子哥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件事能让大唐变得更有钱,更强大。

而自己,是这件事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就够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他房遗爱,感觉自己要爆了!

“太子哥!虽然我还是不懂!”房遗爱两眼冒光,兴奋道,“但这银行,我干了!你说怎么搞我就怎么搞!”

李承乾看他这副模样,笑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走回来,拍了拍房遗爱的肩膀,也是豪迈道:“好!这些东西,你现在不用懂!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去学。你现在只需要记住,干就完了!还有这银行,你知道咱们最大的股东是谁吗?”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

房遗爱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是陛下?”

“没错。”李承乾嘴角勾起笑容,孺子可教,“阿耶已经投了五百万两白银进来,占五成股。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拿出你坑吐蕃的本事来,去把剩下的股份,卖给长安城里那些有钱的世家、勋贵!”

“告诉他们,这是李二带头做的买卖,稳赚不赔!告诉他们,谁先进来,谁就能喝到头啖汤!告诉他们,错过了水泥路,错过了银矿,要是再错过这个皇家银行,他们就可以抱着家里的金山银山发霉了!”

“总之一句话,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把钱,都给孤掏出来!剩下的,交给本宫!”

房遗爱这下彻底明白了,不就是找人拉投资入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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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间挺直了腰杆,宿醉的头痛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

“太子哥您放心!”房遗爱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这事儿交给我!那些老家伙,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但论起忽悠……咳,论起这搞钱......集资......也不对,不管了,反正咱房遗爱是专业的!”

房遗爱可是当朝了,

他现在可是松州县伯,大唐英雄,当朝会元,国公、宰相之子,当今皇帝的女婿,未来皇帝的兄弟!

这些个身份,去跟那些老狐狸谈生意,底气足得很!

看着房遗爱斗志昂扬地离去,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金融改革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他这位新鲜出炉的“房副行长”,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惊喜了。

......

当日,大唐当红炸子鸡房遗爱,要在房府大宴宾客的消息,瞬间传遍了长安城的上流圈子。

一时间,请柬如雪片般飞往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范阳卢氏等各大世家,以及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国公府。

收到请柬的人,心思各异。

老一辈的国公们,如程咬金,纯粹是去给老房家的儿子捧个场,而像崔民干、王枳这些老狐狸,则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房遗爱这小子,刚从吐蕃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如此大张旗鼓地宴客,所图绝对不小。

联想到太子殿下最近的种种动作,他们隐隐觉得,这恐怕又是一场“鸿门宴”。

为啥要说又,因为他发现凡是跟太子沾上关系的人请他们好像都是为了他们兜里的钱......

但这去,是肯定要去的。

谁都知道,如今的长安城,你可以得罪任何人,但唯独不能错过太子殿下任何一次“发财”的机会。

毕竟这些日子靠修路可是真真切切赚了不少名声,也赚了不少钱的,百姓都说他们是良心商人呢,这感觉别提多爽了。

宴会当日,房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房遗爱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华服,身姿挺拔,气度俨然,站在门口亲自迎客,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与往日里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

这有身份了就是不一样哈,人模狗样的,就是黑了点。

“哟,小房子,恭喜恭喜啊!”卢国公程咬金大嗓门还没到,声先到了,一只大手在房遗爱肩上拍得砰砰响,“你小子,出息了!”

“哎呦喂,程伯伯,您快里面请。”房遗爱龇牙咧嘴,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这让不少前来赴宴的客人见状都暗自感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房二郎,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上就到了大家最喜欢的鸿门宴环节,只见房遗爱端着酒杯,施施然地走到了大厅中央。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时,才朗声道:“诸位叔伯,诸位兄弟,今日请大家来,除了感谢大家往日对小侄的照顾,还有一件天大的好事,想与诸位分享!”

他来了!他来了!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和太原王氏的王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他们默默放下了酒杯,竖起了耳朵,心里盘算着今天又要出多少血。

“大家都知道,小侄这次去吐蕃,侥幸立了点微末功劳,为国库赚了些许银钱。”房遗爱说得谦虚,但脸上那得意的神情,谁都看得出来。

“但这些钱,放在国库里,那就是一堆死物。太子殿下高瞻远瞩,以为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钱!故而,殿下奏请陛下,决定成立一个‘大唐皇家银行’!”

“银行?”

“这是何物?卖银子的行当?”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房遗爱双手向下一压,示意众人安静。“我知道大家不懂,我来跟你们解释!”他指着自己,大声道,“你们就把这银行,当成一个钱庄!一个由陛下亲自做东,太子殿下亲自掌舵,我房遗爱……咳,担任副行长的钱庄!”

轰!

此言一出,全场炸锅!

皇帝开钱庄?这好吗?这不好吧!

“房县伯,这……这与我等何干?”一个胆子大的商人忍不住问道。

“当然有关系!”房遗爱笑道,“关系大着呢!这银行,皇家占五成股,剩下的五成,太子殿下说了,要拿出来,让我大唐最聪明、最有眼光的商贾世家,一同分享这份天大的富贵!”

他环视一圈,目光有意在几个世家家主身上多停留了几分,看得他们发毛。糟糕!冲我来的!

“诸位,你们的钱,放在自家地窖里,它会下崽吗?”

众人纷纷摇头。废话,银子又不是耗子,怎么能下崽子。

“但是,你们把钱存进我们皇家银行,它就会下崽!我们不仅给你们远高于市面上所有钱庄的利息,还能让你们成为银行的股东!银行赚了钱,你们年底就能跟着分红!”

“而且,你们的钱,放在我们这里,比放在任何地方都安全!因为我们的后台,是陛下,是大唐!谁敢动皇家银行的钱,那就是谋反!”

这番话说得简单又粗暴,但却直击人心。

安全!分红!

这是所有商人最看重的两点。

崔民干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拱手问道:“房县伯,老夫有一事不明。这银行,既然是皇家买卖,为何不自己独占,反而要分与我等?”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所有人都看向房遗爱,等待他的回答。

房遗爱哈哈一笑,显得胸有成竹。“崔公问得好!”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太子殿下说了,大唐的繁荣,不能只靠皇家。要让天下所有人都富起来,大唐才能真正强大!这银行,就是太子殿下送给大家的一条船,一条能载着大家,驶向金山银海的船!”

“大家想想,当初太子殿下修水泥路,你们投了钱,亏了吗?如今你们的字号刻在长安主干道上,每日万千人走过,省了多少广告钱?赚了多少名声?”

“再想想我这次去吐蕃,太子殿下是怎么说的?用最不值钱的东西,换回一座金山!你们谁信了?可结果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事实证明,跟着太子殿下,只有肉吃!谁要是错过了,那就只能跟在后面吃屎!”

“这次的皇家银行,也是一样!这不仅是一个钱庄,它未来,将是我大唐所有重大工程的钱袋子!修路、建桥、开海、办学……哪一样离得开钱?这些工程带来的效益有多大,你们比我清楚!而这些钱,都将从我们银行里走!作为股东,你们能分到多少好处,自己掂量!”

房遗爱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双眼放光。

尤其是崔民干和王枳,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这船,必须上!

“我清河崔氏,愿出五十万两白银,入股皇家银行!”崔民干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王枳见状,哪里还坐得住,噌地一下起身,高声道:“崔公还是这么小家子气!我太原王氏,不才,愿出六十万两!”

“我范阳卢氏,四十万两!”

“我等也愿入股!”

一时间,大厅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报价声此起彼伏,仿佛又回到了红浪漫那场疯狂的拍卖会。

房遗爱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心中乐开了花。

太子哥的计策,果然是无往不利啊!

你说这些商人傻吗?他们比任何人都精明,你说他们不知道太子在圈钱吗?知道!

那咋了!

你现在不入局,将来大家都入局了,人不带你玩,你咋办?

到时候别说吃肉,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房遗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地大笑道:“好!诸位果然都是有眼光的聪明人!我房遗爱保证,今日你们投进来的每一文钱,来日,都将十倍、百倍地回报给你们!”

最终,经过一番疯狂的“认购”,以崔、王两家为首的世家商贾,合计筹集到了三百八十万两白银的股本。

加上李世民的五百万两,大唐皇家银行的启动资金,高达近九百万两!

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大唐国库好几年的收入。

房遗爱,这位新上任的“房副行长”,上任第一天,便为大唐,撬动了一座真正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