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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大唐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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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给李世民来点震撼

作者: 明月还是那个明月 发布时间: 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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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一名老矿工手中的铁锤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竟直接跪了下来,朝着李承乾的方向拼命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神雷降世!是神雷啊!殿下是神仙下凡,是神仙下凡啊!”

他这一跪,仿佛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其余的矿工们纷纷回过神来,看着那被硬生生炸开的山体,脸上写满了敬畏,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高呼“殿下神威”。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这人力不可及的伟力,除了归于神明,再无他解。

不远处,张玄素和他那群还在迁坟的家人,场面则要狼狈得多。几个胆小的妇孺早已被那声巨响吓得瘫软在地,人事不省。张玄素本人,一张老脸由黑转青,由青转白,死死地盯着那道豁口,又惊又恐地看向那个揣着手、一脸风轻云淡的太子。

这……这是妖法!绝对是妖法!

张玄素指着李承乾,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承乾无视了众人的反应,只是看向自家妹妹,问道:“如何?”

李丽质秀眉微蹙,小脸上满是不满,摇了摇头:“威力还是太散了,没达到预期效果。配比还能再调调,而且填药的方式也有问题。”

李承乾闻言,心中了然。慢慢来吧,毕竟第一次用于实战。

他点了点头:“那这煤山的爆破任务,就交给你了。让你手下那几个最懂行的工匠来办,务必又快又好,还得注意保密。”

“没问题!”李丽质小脸一扬,自信满满。

……

煤山爆炸的声音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于是“张玄素家祖坟炸了”的消息,便飞快传遍了长安城。

市井百姓当个奇闻异事听,说那张御史平日里攻讦太子,为人刻薄,遭了天谴。

但这消息传到几位国公的耳朵里,味道就完全变了。

卢国公府。程咬金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悠悠地擦拭他的宣花斧,听到亲兵的汇报,手上动作一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啥玩意儿?煤山?炸了?”

他猛地站起来,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太子前脚刚从张玄素手里“买”下那座山,后脚山就炸了?这事儿要是跟那小子没关系,他程咬金把自己的斧子吃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国公府的长孙无忌,英国公府的李积,也都收到了同样的消息。几只老狐狸心有灵犀,二话不说,备马,入宫!

甘露殿。

李世民刚批完一沓奏折,正端着参茶润嗓子,就见王德领着长孙无忌、程咬金和李积等三位重臣联袂而来,个个神色凝重。

“何事如此惊慌?”李世民放下茶杯,眉头微皱。

“陛下!”程咬金是个藏不住话的,抢先一步开了口,“您听说了吗?城外张玄素家的那座煤山,炸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炸了?何为炸了?”

“就是‘轰’的一声,地动山摇,跟打雷似的!”程咬金比划着,唾沫横飞。

长孙无忌瞪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臣等怀疑,此事与太子殿下有关。”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逆子啊,一天不惹事都不行!于是,赶紧让王德把李承乾叫来。

不多时,李承乾便施施然进了殿,看见这阵仗,心里便有了数。

“逆子!”李世民一拍桌子,“城外煤山之事,可是你搞的鬼?”

“是儿臣。”李承乾答得干脆利落。

“你……”李世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他骂道,“你好端端的,炸山做什么?还险些把你张世叔家的祖坟给一起送上天!你……”

“回阿耶的话,”李承乾打断了他,“儿臣是在试黑火药呢,那煤山的岩石坚硬,非人力可开采,只能用此物爆破。”

“黑火药!成功了?”殿内几人都是深度参与军制改革的,自然知道这玩意儿。

只是程咬金在听到“爆破”两个字时,那双大眼瞬间爆发出精光。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长孙无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承乾面前,激动地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都有些颤抖:“殿下!这黑火药,威力如何?如今,能不能……用在打仗上?”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和李积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们瞬间明白了程咬金的意思。如果一种东西,能轻易炸开坚硬的山石,那它能不能炸开坚固的城墙?!

李世民的怒火,也在这一刻悄然熄灭,他早就在打黑火药的主意了,毕竟甘露宫不是被炸塌过一次,他可是耿耿于怀的。

他看着自己的好大儿,按耐住兴奋问道:“高明,你老实告诉朕,那东西,已经完全掌握了吗?”

李承乾迎着几人灼热的目光,微微一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阿耶与几位伯伯若有兴趣,不妨移步军工厂,一看便知。”

……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郊,戒备森严的军工厂内。

李世民与几位心腹重臣,站在一处开阔的试验场上。不远处,竖着一面用巨石和夯土垒砌的、厚达三尺的模拟墙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丽质一身利落的劲装,早已在此等候。她的小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和兴奋,指挥着几名工匠,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安放在墙体之下。

那方块,便是经过她改良的“炸药包”,引线也做了加长和防水处理。

“陛下,各位大人,请退至安全之处。”李丽质脆生生地喊道。

众人依言后撤了百余丈。

李丽质亲自检查了一遍引线,随即对一名亲卫点了点头。

那亲卫举起火把,点燃了引线。

“嗤——”

火星顺着长长的引线,飞快地向着那面墙体窜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程咬金更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时间仿佛变慢了。

就在引线的火光消失在炸药包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比煤山上更加沉闷、更加凝练的巨响,轰然炸开!

一股强劲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紧接着,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中,那面厚达三尺、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坚固墙体,从中间轰然爆裂!

无数碎石与泥土被炸得冲天而起,又噼里啪啦地落下。

烟尘散去,墙体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窟窿,边缘焦黑,惨不忍睹。

整个试验场,死一般的寂静。

程咬金呆呆地看着那个窟窿,攥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发白。

长孙无忌和李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狂喜。

天佑大唐!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转过头,盯着李承乾,声音都有些颤抖。

“此物……若用于攻城……”

李世民的声音在空旷的试验场上显得有些飘忽,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一切。

“攻城?”

李承乾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他走到那个仍在冒着青烟的窟窿前,用脚踢了踢旁边焦黑的碎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阿耶,几位伯伯,你们的胆子,怎么这么小?不妨往大了再想想嘛!”

这话一出,几人都是一愣。

这还叫胆子小?这玩意儿都快把天捅破了!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几位大唐最高军事统帅脸上那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笑着问道:“你们想啊,要是这炸药包,若是往敌军冲锋的骑兵阵中扔几个,那会是什么场面?”

轰!

程咬金的脑子里仿佛也响起了一声惊雷。

他几乎是瞬间就脑补出了那个画面:草原上,数万突厥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天动地,气势无可匹敌。就在此时,几个黑乎乎的包裹从天而降,落入密集的骑阵之中……

下一刻,血肉横飞,人仰马翻,坚不可摧的冲锋阵型被炸得支离破碎,无数勇士连敌人的脸都没看见,就化作了漫天飞灰……

程咬金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不是战争,那是屠杀。

降维打击了不是,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这还只是开始。”李承乾仿佛嫌给他们的刺激不够大,继续抛出重磅炸弹,“这黑火药的用处,可不止是做成炸药包。”

他伸出一根手指:“咱们可以造一个铁管子,后面堵死,前面留个口。把火药和炮弹塞进去,点燃火药,利用这股爆炸的力道,把炮弹给推出去。这东西,孤叫它‘火炮’。只要钢材够好,炮管够粗,把炮弹打出几里地,都不是问题。”

“几……几里地?”程咬金的嗓子都劈叉了。

“还有。”李承乾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咱们还可以把这铁管子做小一点,一个人就能拿得动。百步之外,寻常弓箭手已是强弩之末,但这东西,只要瞄得准,就能轻易洞穿敌人的盔甲。这东西,孤叫它‘火枪’。”

火炮,火枪。

这两个陌生的词汇,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君臣四人的心坎上。

他们已经无法想象,当大唐的军队装备上这两种武器,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然,这些都只是构想。”李承乾摊了摊手,终于说回了现实,“最大的问题,是铁。我们现在的百炼钢,杂质太多,韧性不够,根本承受不住火药爆炸的威力,强行造出来,那就是个炸膛的货,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看向李世民,笑道:“所以儿臣才急着挖煤。有了足量的煤炭,我们才能建高炉,用更高的温度炼出杂质更少的精钢。这炼钢之法,工序复杂,非儿臣亲自盯着不可。所以……”

李承乾躬身一礼:“儿臣恳请阿耶准许,儿臣最近就不去上朝了。这军工厂和煤山的事,儿臣要亲自盯着。”

李世民看着他,好好消化了一番李承乾说的话,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道:“准了。”

他看着李承乾,一字一顿,“你想请多久,就请多久!朕只要看到你口中的‘贞观大炮’和‘贞观火枪’!”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刀,扫过长孙无忌、程咬金和李积和在场所有工匠,声音冰冷。

“今日之事,入你耳,烂你心!任何人,胆敢向外泄露半个字,不论是谁,诛九族!”

“臣等,遵旨!”

众人心中一凛,齐齐躬身。

“王德!”李世民又喝道。

“奴婢在!”

“传朕旨意,再调拨五千禁军,将这军工厂方圆十里,给朕围起来!没有朕和太子的手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

就在李承乾一头扎进煤山和铁厂,戴着草帽,穿着工装,当起了首席技术总管的时候,浩浩荡荡的西征大军,终于凯旋了。

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有高昌王麴文泰,以及他那上百人的王族家眷。

这一日,长安城万人空巷,百姓们争相目睹这灭国之师的风采。

当晚,皇宫设下庆功大宴。

李承乾也被李世民派人硬是从铁炉子边上给薅了回来,洗漱换了身衣服,便急匆匆地赶来赴宴。

宴会上,气氛热烈。

李世民满面红光,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当众宣布:“征西行军长史薛礼,智勇双全,奇功盖世,封太原县子,赏金千两,绢千匹!秦怀道、程处默,冲锋陷阵,勇冠三军,各升左卫中郎将,赏……”

一连串的封赏下来,程咬金和秦琼等人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自家小子出息了,这比自己得了封赏还高兴。

至于征西大总管侯君集,李世民则是提都未提,不罚,亦不赏。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侯君集而言,无异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扒光了衣服抽了一顿鞭子。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谁也不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承乾看着这一幕,心里直乐。

好家伙,不罚不赏,杀人诛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君臣尽欢。

程咬金喝高了,红着一张脸,扯着嗓子吼道:“陛下!今日大喜,当奏《秦王破阵乐》,为我大唐贺!为陛下贺!”

“好!”李世民亦是酒酣耳热,抚掌大笑,这可是他最喜欢的节目了!

很快,雄壮激昂的乐声在殿内响起。这首曲子,是李世民当年征战天下时所作,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武将们听得是热血沸腾,纷纷跟着节拍,用筷子敲打着酒碗。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喝多了的武将,突然指着那强颜欢笑的高昌王麴文泰,大声笑道:“光有乐,无舞,岂不无趣?不若让这高昌王,为我等献舞一曲,以助酒兴!”

此言一出,满堂大笑。

李世民也是嘴角一咧,嘿,懂我!

很快,满脸通红的麴文泰便被众人架到了大殿中央。

“跳!”

伴随着众人的起哄,麴文泰一个哆嗦,在雄壮的《秦王破阵乐》中,在满朝文武的哄笑声里,手脚并用地“翩翩起舞”起来。

那舞姿,笨拙、滑稽,一开始还有些生涩放不开,但跳开之后,啧啧,画面太美......

李承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啃着一只羊腿,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嘴里啧啧有声。

“牛逼。”

让曾经的一国之君,在灭国者的凯旋宴上,跳着歌颂灭国者武功的战舞。

这玩法,可真够变态的。

不过,贞观年间这流传千古的名场面,总算是亲眼见着了。

这趟穿越,没白来!

麴文泰在《秦王破阵乐》中跳得有多卖力,西征军凯旋的庆功宴就有多热闹。

只是这热闹劲儿还没过去几天,长安城里又有了新的谈资。

红薯丰收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天还未亮透,长安城西郊,长孙冲那片试验田的大棚外,已是人头攒动。

李世民带着一众文武大臣,早早便到了。

天气微凉,众人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但谁也感觉不到冷,心里都揣着一团火呢。

太子和太子左庶子于志宁的赌约,在长安城里传了快小半年了,今儿个,可算是到了揭晓谜底的时候。

到底是太子殿下在《大唐日报》上发文认错,还是于志宁等几位大人去地里刨上一年的土,这瓜,又大又甜,谁都想吃第一口。

“于大人,这身子骨可还行?”程咬金凑到于志宁身边,挤眉弄眼,“我瞧着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啊,可别到时候连锄头都抡不动。要不,我老程家旁边那块地就不错,土肥,就是粪味儿重了点,不过没事,闻闻就习惯了。”

于志宁的脸本就绷着,被程咬金这么一通挤兑,顿时黑得跟锅底一样,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他根本不信那所谓的红薯能亩产千斤。

自古以来,麦黍之物,亩产三四百斤已是顶天,千斤?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他今日,便是要来看这太子如何当着天下人的面,自取其辱!

“殿下到!”

随着内侍一声高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承乾和长孙冲并肩而来。

李承乾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长孙冲则显得有些紧张,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见过阿耶,见过诸位大人。”李承乾行了礼,随即笑道,“都来得挺早啊,看来都等着出结果呢。”

“咳!”李世民清了清嗓子,“今日之事关乎国本,关乎民生,朕与诸位大臣,是特意来见证的!”

说倒是说得严肃,可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兴奋,是怎么也藏不住。

“时辰差不多了,开棚吧。”李承乾对长孙冲点了点头。

“是,殿下!”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亲自上前,与几名农人一同,将那厚厚的草帘缓缓卷起,推开了大棚的小木门。

霎时间,一股带着泥土芬芳的暖气扑面而来。

棚外的世界还是带着几分冬末的萧瑟,可棚内,却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

只见一垄垄田地上,尽是巴掌大小、心形的绿色藤蔓,铺满了整个地面,长势喜人,与棚外的景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这藤叶竟如此茂盛!”

“看着倒是生机勃勃,可这粮食,是长在藤上的?”

群臣议论纷纷,皆是啧啧称奇。

“为了公平起见,今日的挖掘与称重,便由民部与司农寺的官员共同监督,诸位以为如何?”李承乾朗声道。

民部尚书唐俭与司农寺卿连忙出列应下,这可是太子亲自交代的差事,没人敢马虎。他们身后,早已准备好了几杆大秤。

“开始吧。”

长孙冲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农人们便拿着锄头,小心翼翼地刨开了第一垄地。

随着锄头翻开松软的泥土,一串串紫红色的“果实”被带了出来。这些东西大小不一,大的如小儿手臂,小的也有拳头大小,一窝一窝地连在一起,看着就十分喜人。

“这就是红薯?”

“我的天,这一锄头下去,就刨出来这么多!”

于志宁等人死死盯着那些被刨出来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

他不是没见过根茎类的作物,可从没见过长得如此密集、如此硕大的,简直又长又粗!

“来人,称重!”长孙冲指挥着农人将挖出来的红薯装进箩筐里。

随着一筐筐红薯被抬到秤上,负责报数的户部小吏扯着嗓子高喊起来:

“一百二十斤!”

“两百五十斤!”

李世民等人面色潮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死死盯着那不断累加的数字。

这才挖了不到四分之一亩地啊!

李承乾倒是淡定,走过去,随手捡起几个刚出土的红薯,在旁边早已备好的清水桶里洗了洗,拿出随身的小刀,刷刷几下削了皮,切成几块,递给李世民。

“阿耶,尝尝。”

李世民看着那白中带黄的薯肉,愣住了:“这……这玩意儿能生吃?”

“不然呢?”李承乾率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嚼了起来,“嗯,还行,不过没有想象中的甜。”

此时的红薯当然没有后世的甜,应该说在技术、化肥都欠缺的大唐能用大棚种出红薯来都算是奇迹了!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几人半信半疑地拿起一块,迟疑地放进嘴里。

嘿!

入口清甜,口感爽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别有一番风味!

“好吃!”程咬金拿了一大块,三两口就吃完了,抹了抹嘴,“这玩意儿,不比萝卜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眼睛都瞪大了,没想到这东西生吃竟也别有风味。

就在他们品尝的这会儿功夫,报数的声音还在继续。

“五百斤!”

“八百斤!”

户部小吏报数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洪亮,一次比一次激动。

于志宁站在田埂上,手里不知何时也被人塞了一块红薯,可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吃。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红薯,听着那让他心惊胆战的报数声,双腿已经开始打颤。

不可能……绝不可能!

终于,当最后一垄地的红薯被挖出、称重后,户部小吏拿着账本,颤抖着跑到李世民面前,激动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陛……陛下!第……第一亩地,总计……总计,一千三百二十七斤!”

一千三百二十七斤!

这个数字,对李承乾来说,只能算是一般。

可是在大唐,在这个亩产三百斤就算丰收的年代,这就是一个足以碾碎所有人认知的神迹!

整个田埂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得脑子嗡嗡作响,呆立当场。

“扑通!”

一声闷响,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太子左庶子于志宁,两眼一翻,竟直挺挺地瘫倒在地。

没人去扶他。

“祥瑞!此乃天赐我大唐的祥瑞啊!”

李世民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抢过计数本,看着上面那个清晰的数字,激动得浑身发抖,仰天大笑。

很快,剩下四亩地的数据也陆续出炉。

最高的一亩,达到了一千五百一十斤,最低的,也有一千二百三十斤!

五亩地,总产量近七千斤!

李世民大喜过望,当场便重赏了长孙冲,封其为“劝农侯”,并拉着他的手,激动地探讨起这大棚和红薯的推广事宜。

长孙冲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支支吾吾的,还是李承乾给了他一个大笔斗,他才回过神来好好回答李世民的问题。

……

临近中午,李承乾命人就在大棚边上的窝棚里,架起了几口大锅。

他亲自动手,将洗净的红薯切块,与粟米一同下锅,熬起了红薯粥。

忙活了大半个上午,君臣众人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当那香甜软糯的红薯粥出锅时,所有人都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一人捧着一个大碗,围着锅台,呼啦呼啦地吃得不亦乐乎。

“好吃!”

“哎妈呀,真香!”

“这红薯煮熟了,竟如此软糯香甜!”

李世民连吃了三碗,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摸着滚圆的肚子,看着那个正给农人们盛粥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欣慰。

这个逆子,总算是干了件人事啊。

这一次,李世民看见了能让大唐万千百姓,再无饥馑之忧的希望!

而对于李承乾来说,这才哪到哪,如今红薯可以好好推广一下,高炉也已经搞出来了,就让军工厂那便先练着钢,接下来,他得着手准备一下春闱了。

正当众人捧着大碗,吃得满头大汗之时,唯独于志宁瘫在地上,无人问津。

直到几个太监奉命过来将他架起时,这位太子左庶子才悠悠转醒。

“于庶子,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于志宁一个激灵,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李承乾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还体贴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醒了就好,别睡了。”李承乾的笑容很是和煦,“这地还有几百亩没翻呢,接下来的春耕,可就全指望你了。”

“噗!”

看着李承乾那欠揍的脸,于志宁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周围的官员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

红薯大获丰收的事情马上就登上了《大唐日报》的头条,百姓们知道后无不跪地赞颂,都等着朝廷发红薯种了。

然而,对于即将到来的春闱,李世民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李承乾意料的决定。他没有将主考的重任交给一心推行改革的魏徵,也没有交给始作俑者的太子,而是交给了房玄龄。

其实李世民的考量很简单,魏徵那老头太刚,李承乾这小子太混,这次科举改革动静太大,必然会生出诸多变数。这种时候,需要房玄龄这种智计百出、八面玲珑的老狐狸来坐镇,才能稳住局面。

不过李承乾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反正只要改革能推行下去,谁来主考都一样。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房府,跟这位未来的主考官好好通通气。

刚被下人领进房府的后堂,还没等落座,就听见里屋传来房玄龄中气十足的咆哮声。

“你个狗东西!你还有脸回来!你看看人家长孙冲!如今已是劝农侯了!再看看秦怀道、程处默,那也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就你!就你还整天折腾你那个破勾栏!老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紧接着,便是房遗爱那委屈巴巴的声音:“爹,我那不是勾栏,是正经的娱乐会所……再说了,我也挣钱了啊……”

“挣钱?挣钱有个屁用!”房玄龄的声音更大了,“昨日,那长孙无忌还特意摆宴,请了我们几个老伙计,席间一口一个‘我那不成器的犬子’,一口一个‘唉,这孩子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他那是夸他儿子呢还是损老夫呢!老夫恨得啊,牙都快咬碎了!”

李承乾在门外听得是忍俊不禁,他算是明白房玄龄今天火气为啥这么大了。

合着是被长孙无忌那老阴阳人给凡尔赛了一脸,回来拿自家儿子撒气呢。

他清了清嗓子,迈步走了进去。

“房公,何事发这么大的火啊?”

房玄龄一见是太子来了,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连忙起身行礼:“殿下恕罪,让殿下见笑了。”

房遗爱一看见李承乾,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溜烟躲到他身后,还探出个脑袋,冲着自家老爹做了个鬼脸。

房玄龄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却又不好当着太子的面发作。

“唉,”房玄龄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房遗爱,“殿下您看,二郎他……他弄的那些东西,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啊!”

“谁说的?”李承乾闻言,一把将房遗爱从身后拽了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语出惊人。

“我看遗爱,有会元之姿!”

此言一出,房玄龄直接愣住了,房遗爱更是吓得一个哆嗦。

“殿下,您……您可别开玩笑。”房玄龄嘴角抽了抽,苦笑道,“就他?读过的书还没他摸过的女人多,不行,不行。”

房遗爱也是一脸沮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哥,这个我真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再说,孤说你行,你就行!”李承乾瞪了他一眼。

他转向满脸嫌弃的房玄龄,解释道:“房公,您想啊,此次春闱,与以往不同。策论考校的是经义文章,这个遗爱没底子,临时抱佛脚是来不及了。可不是新开了明算一科吗?”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东西,孤有把握!”

“殿下的意思是……”

“不错。”李承乾笑道,“如今距离春闱还有月余,这段时间,遗爱就交给孤了。孤亲自教他,不敢说让他经义文章突飞猛进,但在这明算一科上,拿个头筹,还是绰绰有余的。”

用领先这个时代一千多年的数学知识,去跟一群还在用算筹连个阿拉伯数字都不会的人考数学,这不是降维打击是什么?

“孤保证,待春闱放榜,定还给房公一个有功名的儿子!”李承乾拍着房遗爱保证,“不然,届时你再打死他。”

房玄龄看着李承乾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家儿子那呆若木鸡的蠢样,心里虽然还是觉得荒唐,但太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那……那便有劳殿下了。”房玄龄也只能应下了。

随后,两人便就此次科举改制的具体章程,比如糊名阅卷的细节、新增科目的考题形式等,进行了深入的商讨。

一个时辰后,李承乾满意地起身告辞。

他一把抓住还想开溜的房遗爱的后脖颈,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走,跟孤回东宫。”

“大哥,我……”房遗爱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别废话。”

房玄龄看着被太子强行拖走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总觉得这事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而对于被架回东宫的房遗爱来说,他并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此生最为黑暗、最为难忘的一个月。

东宫,偏殿。

房遗爱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书案前,看着眼前那张白纸,如临大敌。

李承乾翘着二郎腿,呷了口茶,寻思着教一个也是教,教三个也是教,干脆一起打包得了。

“三宝,去把武家小姑娘和红袖叫来。”

很快,小媚娘和李红袖一前一后地进了殿,看着这阵仗,都有些好奇。

“大哥,叫我们来做什么?”李红袖问道。

李承乾指了指房遗爱,笑道:“给他当陪读。孤最近新创了一门学问,你们也跟着学学,开阔一下眼界。”

房遗爱一听有人陪自己受苦,顿时来了点精神。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支炭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奇怪的符号。

“此物,名为阿拉伯数字,乃算学之基。从今往后,你们要学的,便是用此物进行计算。这个,读作‘1’,这个,读作‘2’……”

这第一堂课,教的便是阿拉伯数字和最基础的加减法。

李承乾讲得口干舌燥,底下三个学生的反应却是天差地别。

房遗爱听得是云里雾里,脑袋上仿佛有无数个小星星在转圈。什么“1+1=2”,什么“逢十进一”,这些扭来扭去的鬼画符在他眼里,比经义文章还难懂,直接把他干蒙了。

反观武媚娘和李红袖,两人眼眸发亮,学得飞快。尤其是武媚娘,李承乾只讲了一遍,她便能举一反三,甚至还能自己出题考校房遗爱,每每问得房遗爱抓耳挠腮,丑态百出。

不过好在房遗爱还算努力,也是堪堪能跟上进度。

这日,程处默闲得无聊,听闻近日房遗爱都在东宫,便来了东宫要寻这房遗爱,想约他去红浪漫听个小曲儿。结果刚进门,就看见房遗爱正被李红袖按在书案上,掰着手指头算一道“13-7”的算术题。

“我滴个乖乖!”程处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遗爱,你……你这是在读书?”

房遗爱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呀,”武媚娘在一旁幸灾乐祸道:“他要拿下此次春闱的会元呢!”

参加此次春闱?程处默闻言直接震惊得半天没合上嘴。

这消息,比红薯亩产千斤还离谱!

不是哥们,你被夺舍了吧,读书这事是你能干的吗!

随后程处默被李承乾直接赶走了,并勒令他们春闱前都不许来找房遗爱。

程处默离开东宫后,“房二郎要当会元”的消息,瞬间传遍了长安城。

那些平日里与房遗爱一同勾栏听曲的世家子弟,笑得最大声。

“房遗爱?他要是能考到这会元,我当场拉一斤吃一斤!”

“他认识的字,有红浪漫的姐儿多吗?”

“我看太子殿下是疯了,居然想把这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给扶起来!”

舆论汹涌,就连御史台那帮闻着味儿就往上扑的言官们也蠢蠢欲动,连夜写好了奏疏,准备明日早朝就参李承乾一本,说他又开始不务正业,与纨绔子弟厮混,败坏皇家颜面。

且不说太子是不是真在教,就他那点三脚猫的学问,自己下场都不一定能中,还教别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

甘露殿。

李世民正看着户部呈上来的去年岁末的账本,本就因国库支出庞大而有些心烦,恰好听见王德在旁低声汇报着外面的传言。

“砰!”

他一掌拍在案上,那本厚厚的账册被震得飞了起来。

“传那逆子来见朕!”

李承乾刚给房遗爱布置完今天的作业,就被叫到了甘露殿。

“逆子!”李世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刚消停了几天,怎么又开始整这些幺蛾子!教房遗爱考功名?你当这科举是儿戏吗?你看看,你看看弹劾你的奏疏比我的账本还厚!”

李承乾闻言倒是一脸无所谓,甚至还有空打量了一下被李世民扔在地上的账本。

他捡起来,随手翻了几页,忽然轻笑一声:“阿耶,您先别急着发火。依儿臣看,您该愁的,不是儿臣教不教房遗爱,而是这账,有问题。”

李世民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怒极反笑:“呵,你还真长本事了?那你说说,这账怎么就有问题了?”

“很简单。”李承乾将账本摊开,指着上面一列列密密麻麻的数字,“您看这些开支的数目,以‘一’和‘二’开头的笔数,远多于以‘八’和‘九’开头的。这不合常理。若是正常账目,各类数字出现的次数应当是相近的。如此反常,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有人在做假账,刻意编造了许多小数目来蒙混过关。”

这是后世会计学里一个极其简单的辨别假账的经验,但在此刻的大唐,显然是没人总结出来的。

李世民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好像有点道理。

“你说是就是啊,证据呢!”

“嘿,那您瞧好了。”

李承乾拿起纸笔,看了一眼账本上的总账,随即笔尖在纸上飞舞起来。那一个个奇奇怪怪的符号,在他笔下组合成一列列竖式,加减乘除,行云流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世民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不过短短几分钟,李承乾便停了笔,将那张写满了“鬼画符”的纸推到李世民面前。

“算出来了,总支出与账面对不上,差了三万一千六百二十七贯。您再看这几笔粮草采买,数目和单价都有问题……”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张纸,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那副笃定的神情,心中也疑惑起来,莫不是这账真有问题。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王德!传户部所有主事、令史,立刻带算筹来甘露殿!给朕算!一笔一笔地算!”

命令一下,甘露殿立刻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算账现场。

十几个户部最顶尖的算学高手被紧急召来,一个个满头大汗,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筹,整个大殿只听得见竹筹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个时辰后。

为首的户部侍郎拿着最终核算的结果,颤抖着走到李世民面前,脸色煞白如纸。

“启……启禀陛下,账……账目确实有误。亏空之数,与……与太子殿下所算,一般无二!”

轰!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妈了个巴子!真有人敢找死啊!

“查!”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刺骨,“给朕彻查!不论查到谁,一律给朕拿下!”

发泄完怒火,李世民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李承乾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他拿起那张写满了阿拉伯数字的草稿纸,指着上面的符号问道:“你这鬼画符,究竟是何物?为何能算得又快又准?”

“此乃儿臣独创的‘运筹之术’。”李承乾面不改色地把功劳揽下,“简单便捷,远胜算筹百倍。儿臣正打算,等房遗爱学成之后,便让他开班授课,先在各部普及开来。”

“等他?”李世民哼了一声,显然是等不及了,“王德!”

“奴婢在!”

“去户部,给朕挑几个最年轻、脑子最灵光的后生过来!从明天起,让他们跟着房遗爱,一起去东宫,给朕学这‘运筹之术’!”

东宫的偏殿,此时俨然成了大唐最高级别的数学补习班。

户部派来的两名青年才俊,一个叫马周,一个叫崔仁师,都是出了名的算学奇才,平日里眼高于顶,对太子亲自授课这事,心里本是存着几分轻视的。

太子殿下能懂什么算学?无非是些奇技淫巧罢了。但学了几天后,直呼太子牛逼,太子真乃神人也!

不过,李承乾的数学小班再添新人后,最开心的莫过于房遗爱。

因为,他总算不是垫底的了!

那两名户部官员初来乍到,看着满纸扭曲的“鬼画符”,听着“加减乘除”的古怪名词,表现得比房遗爱当初还要不堪,一个头两个大。

这让房遗爱找回了久违的自信,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甚至还学着李红袖的样子,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两人身后,摇头晃脑地指点江山:“哎,这个‘3’,你写得不对,要圆润一点。”

那感觉,舒坦!

可这股舒坦劲儿,也就维持了两日。

第三天,攻守易形了。

马周和崔仁师不愧是户部精挑细选出来的顶级算学人才,一旦接受了阿拉伯数字和十进制的设定,那恐怖的学习能力便彻底爆发了。他们只用了一个晚上,便将之前落下的课程全部补完,第二天上课时,已经能跟上武媚娘的思路,甚至还能就某些计算技巧,提出自己的见解。

房遗爱人傻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个新来的,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轻松超越了自己,然后绝尘而去。

他又成了那个被甩在最后,连车尾灯都看不见的差等生。

自信心,碎了一地。

这一日,房遗爱又想跑了。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这段时间,他的人生里只剩下三件事:刷题,被武媚娘嘲笑,以及在刷题的路上被李红袖用戒尺敲手心。

他受够了!

他瞅准一个空当,猫着腰,踮着脚,做贼似的溜到偏殿门口,刚探出半个脑袋,一只手便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房二郎,这是要去哪儿啊?”三宝那不阴不阳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

房遗爱身子一僵,哭丧着脸转过头:“三宝geigei,我……我就是出去透透气。”

“透气?”三宝笑得像个老六,“殿下说了,您要是再敢跑,就把您绑在椅子上听课。”

李承乾看着被三宝拎回来的房遗爱,也是有些头疼。这么逼着也不是个事儿,看来得换个法子,上点猛药。

他冲三宝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三宝领命而去。

……

一个时辰后,房遗爱正对着一道应用题抓耳挠腮,愁眉不展。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飘来,一只白皙如玉的纤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补脑汤,轻轻放在了他的书案前。

“房二郎,读书辛苦了,喝碗参汤润润喉吧。”

那声音,温婉动听,仿佛带着魔力。

房遗爱木然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时,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高……高……高阳公主!”

来人正是他的未婚妻,高阳公主。

今日的高阳公主,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宫装,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她看着房遗爱那副蠢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怎么?几日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不……不是……”房遗爱激动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大哥说你最近用功,都清瘦了许多,让我来看看你。”高阳公主将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柔声道,“快趁热喝了吧,这是我亲手给你炖的。”

亲手炖的!

房遗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什么算学,什么难题,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接过汤碗,也顾不上烫,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底朝天,末了还用袖子擦了擦嘴,一脸傻笑。

一旁的武媚娘和李红袖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果然,美人计才是最管用的。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房遗爱仿佛被打了一针鸡血,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看着那道之前还如天书般的难题,竟觉得眉清目秀了许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含笑望着自己的高阳公主,胸膛一挺,豪气干云:“殿下看着,我今天非把这题解出来不可!”

而与此同时,朝堂之上,那些原本磨刀霍霍,准备弹劾太子不务正业、与纨绔子弟厮混的御史言官们,都出奇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听说了户部账目作假的事。

太子殿下仅凭着翻了几页账本,便算出了三万多贯的亏空,这等神乎其神的算学本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官场。

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再说,教房遗爱考功名这事,现在听起来,似乎……好像……也不是那么不靠谱了?

就这么学了小半个月。

李承乾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今日,他清了清嗓子,给自己的几个学生出了一道压轴大题。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题目不难,谁先算出来,今日便可提前下学,休息一日。”

休息一日!

房遗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芒,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还闪。

他一把抓过题目,凑到眼前,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头……脚……鸡……兔子……

读着读着,他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开始变得迷茫。

半晌,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李承乾,脸上写满了绝望。

这……这他娘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字一个个的都认识啊,怎么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马周与崔仁师两人,作为户部顶尖的算学人才,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纸笔,眉头紧锁,开始在纸上飞快地列着算式。然而,他们惯用的筹算之法,在这种题目面前显得异常繁琐,算了半天,依旧是一团乱麻。

武媚娘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随即也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只是她写的,却是一串外人看不懂的符号。

李红袖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最后干脆放弃,托着下巴看热闹。

最绝望的,莫过于房遗爱。

他盯着那张纸,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锅粥,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高阳公主那双充满期待和鼓励的眼眸。

不知从哪来的一股气,涌上心头。

不能怂!

房遗爱咬了咬牙,索性在纸上画起了圈圈。

一个圈代表一个头,他一连画了三十五个圈。

“假设……假设这三十五个全是鸡!”他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在每个圈下面画了两条腿。

“三十五乘以二,等于七十!有七十条腿!”

算到这里,他猛地一拍大腿。不对!题目里说的是九十四条腿!

“九十四减七十,差了二十四条腿!”

差距在哪?房遗爱瞪着那堆圈圈,脑中灵光一闪。一只兔子比一只鸡多两条腿!这多出来的二十四条腿,不就是因为把兔子算成鸡了吗?

“二十四除以二……等于十二!”

房遗爱的手开始发抖,他激动地指着纸上的圈圈,声音都变了调:“有十二只是兔子!剩下的二十三只是鸡!”

为了验证,他又算了一遍总腿数。

“十二乘以四,四十八!二十三乘以二,四十六!四十八加四十六……等于九十四!对上了!对上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激动地将那张画满了圈圈的纸举过头顶,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我算出来了!我算出来了!”

他自己都震惊了,我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就在他喊出声的同时,武媚娘也放下了笔,淡淡地开口:“设鸡有X只,兔有Y只。则X+Y=35,2X+4Y=94。解得,X=23,Y=12。”

她的解法清晰明了,李承乾赞许地点了点头。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状若疯癫的房遗爱身上。马周和崔仁师更是凑了过去,看着他那张满是圈圈的草稿纸,听他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的“画圈假设法”,两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还能……这么算?”

“此法……此法当真……奇绝!”

高阳公主看着自家未婚夫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眼中异彩连连,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李红袖则笑骂了一句:“你这纯属赖皮!”

“哈哈哈!”李承乾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走到房遗爱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脑子不错!算学之道,媚娘此法,乃是我接下来主要教授的内容,讲究的是逻辑严明,放之四海而皆准。而遗爱此法,虽然繁琐了一些,但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他朗声道:“今日,你们两个都是赢家!都给孤放假一日!”

房遗爱乐得差点蹦起来,感受着高阳公主那崇拜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

正当房遗爱准备拉着高阳公主去玩耍一番时,一个许久未见的人影,出现在了偏殿门口。

“殿下。”

杜荷站在那,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李承乾有些惊讶:“肚子疼,你怎么来了?医学院那边出事了?”

杜荷的目光在殿内的高阳公主和武媚娘身上扫过,显得有些支支吾吾。他快步走到李承乾身边,一把将他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殿下,出大事了!李震那小子,他那话儿……恐怕是不行了!”

李承乾闻言一愣:“怎么回事?”

“就那活儿,一个月前就开始流脓,反反复复的。”杜荷一脸焦急地比划着,“孙神医给他开了好几次汤药了,好了没几天又犯,好了又犯,英国公都快急疯了!”

李承乾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转过身,对殿内众人道:“孤有点急事要处理,今日的课就到这。媚娘,孤不在的时候,你给他们讲讲一元二次方程。”

说罢,便带着杜荷,直奔医学院而去。

医学院的病房里,气氛有些压抑。

李震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一旁的李积,这位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军,此刻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殿下!”一见到李承乾,李积仿佛见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声音都带着颤音,“殿下,您可千万要救救震儿啊!”

“英国公莫急。”李承乾安慰了他一句,随即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李震那张灰败的脸。

“脱裤子。”

李震闻言,猛地从床上一弹而起,惊恐地看着李承乾,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要害。

“太子哥!别……别噶了啊!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李承乾被他这反应逗乐了:“想什么呢,我就是先看看。你放心,不会让你卸载钉钉的。”

听了这话,李震还是有些犹豫,一张脸涨得通红,磨磨唧唧地就是不动手。虽然这些日子已经被孙思邈和杜荷看过好几次了,但在太子面前脱裤子,总觉得格外羞耻。

李积在一旁看得是火冒三丈,一个箭步上前,照着李震的后脑勺就是一记大笔斗,嘴里骂道:“磨蹭个什么!让你脱你就脱!”

骂完,他更是亲自动手,一把就将儿子的裤子给扒了下来。

李承乾只扫了一眼,便了然于胸。

“嗯,包皮过长,发炎了。割了就行。”

“不是!”刚被自家老爹强行开诚布公的李震,听到这个“割”字,吓得魂飞魄散,“太子哥,你不是说不噶吗!”

李承乾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就噶一点点,不影响你以后上勾栏。”

说完,他不再理会床上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家伙,转身对杜荷道:“走,找孙院长商量一下。”

医学院,孙思邈的药庐内,这位须发皆白的老神仙正捻着胡须,对着一卷医简凝神思索,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医学难题。

“孙院长。”李承乾一脚迈进门槛,开门见山,“李震那事,您怎么看?”

孙思邈抬起头,见是太子,缓缓放下医简,起身行礼:“殿下。老夫查遍古籍,此症多以内服汤药清热解毒,辅以外敷药膏消肿止痛。只是……李公子此症,根源在于皮囊过长,湿气秽物藏匿其中,以致反复发作,药石之力,只能治标,难以治本。”

“说得对。”李承乾点了点头,在孙思邈对面坐下,“所以,孤的意思是,把那多余的皮囊,割了。”

“割了?”孙思邈闻言一惊,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寻常的病症,牵扯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伦理观念,更何况是在那命根子上动刀子,风险巨大。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孙思邈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沉声道,“那处血脉繁多,稍有不慎,血流不止,恐有性命之忧。即便侥幸功成,若是伤了经脉,那……李公子的一生,可就毁了。”

“这些孤都想过。”李承乾胸有成竹,拿起孙思邈桌案上的纸笔,一边画一边说,“所以,这次动刀,得仔细些。”

孙思邈与杜荷连忙凑了过去。只见李承乾笔走龙蛇,一张惟妙惟肖的物件图跃然纸上,其精细程度,让行医一生的孙思邈都倒吸一口凉气。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图上还用奇怪的符号标注着清晰的切割线、预留长度和缝合点。这哪里是随手涂鸦,分明是精心绘制的实操图!

“术前准备,至关重要。首先,需寻一间密室,打扫干净,用烈酒反复擦拭墙壁地面,闲杂人等一概不许入内。”李承乾看着两人,语速不快不慢,“其次,器械。刀子要小,要薄,要锋利无比。还得准备几把铁钳,细针,以及用桑皮煮过的丝线。所有东西,下刀之前,都必须在滚水里煮上半个时辰。”

“用滚水煮?”孙思邈闻言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殿下的意思是,用沸水除去器物上殿下之前所说的‘细菌’?”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李承乾点了点头,这老头一点就透,省了他不少口舌。

“最后,人手。”他看向孙思邈,“孙院长您经验丰富,这主刀之位,非您莫属。”

孙思邈思量过后,摆了摆手:“老夫从未操持过此等手术,不敢担此重任。”

“您老就别推辞了,您那双手,比我这双稳多了。”李承乾笑道,“我给您打下手,关键步骤我来提醒。杜荷,你负责在旁边看着,把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地给孤记下来,以后这就是咱们医学院的范本。”

杜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握紧了拳头:“太子哥你就放心吧放心!”这可是在创造医学史!

“那便这么定了。”李承乾拍板。

“好!”孙思邈还是应下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只是……此事毕竟是头一遭,毫无经验,直接在英国公的公子身上动刀,风险还是太大。依老夫之见,当需先找些活物,练练手。”

李承乾会心一笑道,“这事好办。”

……

李震所在的病房,就在药庐不远处。

他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坐立不安。

一闭上眼,就是太子哥那句轻飘飘的“就噶一点点”,吓得他一个激灵就坐起来,捂紧了裤裆。

他想不明白,太子哥明明说得那么轻松,为何他却感觉这“一点点”仿佛要了他半条命。

这几日,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总感觉有什么大祸临头。

就在这时,他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几声狗叫。那狗叫声,一开始还有些凶猛,带着几分不甘,但很快就变成了哀嚎,一声比一声凄惨。

他好奇地撑起身子,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瞧,只见几个健硕的仆役,正拖着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黄狗,往药庐旁一间平日里无人使用的空屋走去。

有忠心耿耿的看门犬,有平时逗趣的玩赏犬,甚至还有一条平日里在医学院里撒欢的、叫“阿黄”的土狗,此刻都被人死死地按住,呜咽着,被强行拖拽。那屋子门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块新牌子,墨迹未干。

“蚕室?”

李震的心猛地一沉。这词,他再熟悉不过。史书上,那可是司马迁受腐刑之处的别称!那可是……阉割的地方!太子哥这是要干什么?

很快,那间被称为“蚕室”的屋子里,便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狗叫,那叫声,短促而又尖锐,充满了绝望,仿佛承受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

每听到一声,李震的头皮就麻一分,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狗在里面被折磨的画面,血肉模糊,哀嚎遍野。他越听越心惊,越听越绝望,仿佛那些狗的遭遇,就是他自己的预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了晚饭时分,一名小医工端着饭菜进来,许是刚从“蚕室”那边过来,脸色煞白,端着托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外面……外面在做什么?怎地如此吵闹?”李震试探着问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那小医工一个激灵,差点把托盘扔了。他稳住身形,看了看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李公子,您是不知道,孙神医和太子殿下,正在里面给狗……治病呢!”

“治病?”李震的喉咙有些发干。

“是啊!”小医工一脸心有余悸,“就跟您一样的病!我刚才去送烈酒,亲眼看见的!孙神医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小刀,眼神就跟他解剖青蛙时一模一样!刷一下……血光一闪,那狗就不叫了!”小医工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李震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开始哆嗦,眼神瞬间涣散。血光一闪,狗就不叫了?这是治病还是杀生啊!他脑海中浮现出阿黄平日里摇着尾巴向他撒娇的模样,随即又变成了血泊中哀嚎的惨状。

小医工仿佛没看见他的脸色,兀自压着嗓子,用一种既恐惧又兴奋的语气感慨道:“不过,这法子好像不太稳妥。我听杜先生说,前面那几只狗兄,做完之后,就变成狗姐了……”

哐当!

李震手里的饭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饭菜洒了一地,但他浑然不觉。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全是那几只大黄狗的凄厉惨叫,以及小医工那句“狗兄变成了狗姐”。

狗兄……变成了狗姐……那自己呢?

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下身凉飕飕的。

不行啊,他可是英国公李积的嫡长子啊!他还没娶妻生子,还没为李家开枝散叶,还没光耀门楣!难道他就要在此地,断送了李家的香火,成为一个……一个“李姐”吗?

他想象着自己以后在勋贵圈里,被那些纨绔子弟指指点点,嘲笑他变成了“李姐”的场景,这简直比死还难受!

两行清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

完了,全完了。

我李震,难道真要在此……卸载钉钉了吗?

这一日,天朗气清。

李震把自己反锁在了病房里,用桌椅板凳死死抵住门,整个人缩在床角,用被子蒙着头,瑟瑟发抖。

门外,李积气得吹胡子瞪眼,一脚踹在门上,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混账东西!给老子开门!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把你这屋子点了!”

屋里,李震的哭腔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不开!死也不开!阿耶,你就让我死个痛快吧!我不想变成李姐啊!”

李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还想再踹,被一只手拦住了。

“英国公,消消气。”李承乾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走到门边,清了清嗓子,对着门缝道:“李震,开门,是我。”

屋里的哭声一滞,随即变得更大:“太子哥,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那些狗……那些狗都被你噶了!我不想步它们的后尘啊!”

“谁说要噶你了?”李承乾有些好笑,“孤说了,就噶一点点,保证不影响你以后娶妻生子,光宗耀祖。你再不开门,孤就让三宝把门卸了,到时候把你绑在床上动刀子,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里面的动静小了些。

李承乾继续加码:“你想想,以后你这毛病要是再犯,每次都疼得死去活来,你媳妇儿能乐意孤给你治好了,一了百了,以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好吗?”

门后的桌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挪动声。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李震探出半个脑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眶通红,警惕地看着外面。

“真……真不影响?”

“孤拿我东宫的名誉担保。”李承乾一脸郑重。

李震这才犹犹豫豫地把门彻底打开。

……

“蚕室”内,一切准备就绪。

孙思邈亲自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正是医家至宝麻沸散。

“喝了吧,眼睛一闭一睁,就什么都好了。”

李震看着那碗药,跟看毒药似的,双手都在抖。他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阿黄那绝望的惨叫,以及小医工那句“狗兄变成了狗姐”。

“咕咚。”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视死如归般端起碗,一仰脖,灌了下去。

药很苦,苦得他龇牙咧嘴。

众人静静地等着,一炷香过去了,李震非但没倒下,反而眼睛瞪得更大了,死死盯着周围每一个人,仿佛在提防着谁突然掏出刀子。

“怎么回事?”李承乾皱了皱眉。

孙思邈上前,给李震搭了搭脉,也是一脸诧异:“奇了,药力入体,却未发作。莫不是……李公子心神太过紧张,以致气血逆行,冲了药性?”

“还能抵抗麻药?”李承乾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人类的精神力居然能强到这个地步。

他看着李震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再给他来一碗!双份的!”

第二碗麻沸散下肚,李震又硬撑了半柱香的功夫,眼皮终于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人事不省。

“总算倒了。”李承乾松了口气,随即脸色一正,对孙思邈和杜荷道,“开始吧。”

蚕室内灯火通明。

李震被放平在特制的木床上,孙思邈站在床头,看着眼前那一把把在烛火下闪着寒光的小刀、铁钳,饶是行医一生,见惯了生死,此刻手心也微微渗出了汗。

这毕竟是命根子上的活计,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拿起那把最薄的手术刀,深吸一口气,手却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孙院长,别紧张。”李承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而有力,“就跟咱们昨天练手时一样,忘了他是谁,他现在就是块案板上的肉。”

孙思邈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太子。那双年轻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有冷静和鼓励。老神仙的心,莫名的就定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手腕一沉,刀锋落下。

一旁的杜荷,一手执笔,一手举着个小本本,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移动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贞观十一年,二月初十。太子殿下亲创环切之术,于蚕室首试。主刀,孙思邈。助手,太子殿下。记录,杜荷……”

“消毒,止血钳准备……”李承乾的声音不时响起,引导着手术的节奏。

孙思邈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的手稳如磐石,刀法精准,切割、剥离、止血,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李承乾的图纸,加上前几日在狗身上积累的经验,让这场史无前例的手术,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最后一根桑皮丝线被剪断,一个堪称完美的缝合伤口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孙思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满是汗珠。

他放下器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床上的李震,眼神中充满了激动。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他喃喃自语,“此术……此术当载入医史,泽被后世!殿下之功,千古未有!”

李承乾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孙院长辛苦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杜荷吧。”

说罢,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出了蚕室。

忙活了一天,天都黑了。

……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病房,李震的眼皮动了动,悠悠转醒。

宿醉般的头痛让他呻吟了一声,他茫然地看着陌生的房梁,记忆开始回笼。

麻沸散……手术……狗姐……

“啊!”

他猛地从床上一弹而起,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驱使着他,颤抖着手,闪电般地伸进了自己的裤裆里。

空的?

不对!

他摸到了厚厚的纱布,隔着纱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熟悉的轮廓,还在!

它!还!在!

李震呆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确认了一遍又一遍,那份失而复得的踏实感,让他瞬间热泪盈眶。

“呜……”

他一头栽回枕头里,用被子蒙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还好,还好,钉钉还在!

随着李震环切成功,李承乾终于又回到了东宫,接下来就轮到房遗爱了。

李震那点事总算告一段落,英国公李积亲自登门东宫,郑重向李承乾道谢。

李承乾正翘着腿,看武媚娘给房遗爱讲解一道复杂的应用题,见李积进来,他赶忙起身,示意不必多礼。

“小意思,师父不必放在心上。”李承乾笑嘻嘻地调侃道,“不过话说回来,师父就这么信得过孤?万一这不小心把李震那话儿整个噶了......”

李积听了这话,也没恼,叹了口气道:“殿下说笑了。说实话,一开始,臣这心里确实没底。但转念一想,殿下您虽然行事有些天马行空,却也不至于胡闹至此。再说,孙神医都觉得此法可行,还亲自主刀,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顿了顿,沉声道:“这病拖着,早晚也是个废人,与其如此,不如赌一把。赌赢了,我儿重获新生;赌输了,大不了……老夫再生几个!”

“师父好气魄!”李承乾闻言,抚掌大笑。

这李积,真有意思。

李震:爹,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

随着春日渐暖,春闱的日期也日益临近。

长安城,这座大唐万千学子的梦中之城,愈发热闹了起来。从天南海北汇聚而来的学子,这几日都陆陆续续涌了进来。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孑然一身,眼中没有迷茫,全是对功名的渴望,就连红浪漫都要排队入场。

当然,这些学子们,在安顿好行囊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可不是去红浪漫,也并非急着去拜会名儒,更也不是去国子监瞻仰,而是直奔东市那几处长安网红打卡点。

“大唐纸业”、“大唐报社”,以及刚刚落成开业、气派非凡的“大唐图书馆”。

图书馆内,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全部是用那种雪白、轻薄、书写顺滑的新纸印刷而成。学子们抚摸着崭新的书页,如同抚摸着稀世珍宝,眼中满是震撼。

“天呐!这……这便是太子殿下所造的新纸?果真薄如蝉翼,洁白如雪,比之上好的剡溪藤纸,竟还要胜过数筹!”

“何止是纸!你们看这书,字迹清晰,排版工整,当真鬼斧神工!”

当然,在众多书籍中,被借阅和翻看得最多的,永远是那本被单独放在一个显眼书架上的图文版《逍遥公子西门庆》。许多囊中羞涩的学子,买不起整套,便三三两两凑在图书馆里,对着那几幅插图,指指点点,面红耳赤,看得是津津有味。

而在大唐报社门口,更是排起了长龙。

许多来自偏远州县的学子,平日里只能看到一月一送、甚至一季一送的《大唐月报》,时常感叹看得不过瘾。如今到了长安,那还不是要把错过的《大唐日报》期期都给补上?

“老板!从去年十月到现在的报纸,一样来一份!”

“给我来三套!一套自己看,一套收藏,还有一套带回去给我那没见识的同窗开开眼!”

一时间,洛阳纸贵的老故事,在长安城以一种全新的形式上演了。

学子们在为了知识与八卦而疯狂,而长安城里另一群人,则为了另一件事而疯狂。

那些平日里斗鸡走狗的世家勋贵公子哥们,又开盘了。

赌局的核心,自然是那叫嚣要当会元的房遗爱。

“开盘了开盘了!赌房二郎敢不敢下场参加春闱!”

“我压他不敢!一赔二!”

“我压他落榜!也是一赔二!”

“有没有胆子大的?押他能上榜的,赔率一赔十!”

平康坊的酒楼里,一群纨绔子弟围着一个临时搭起的赌桌,吵嚷得面红耳赤。

“上榜?你们想什么呢?就房遗爱那草包,他认识的字有我府上女人多吗?我押一百贯,他落榜!”

“一百贯算什么?我压三百贯,他连考场的大门都不敢进!”

人群中,只有寥寥数人,抱着捡漏的心态,扔了几贯钱,压房遗爱能考进前一百名,赔率一赔二十。至于前十、前三乃至会元,压根就没人敢想,庄家开出的赔率,更是大得吓人,一赔一百!

外界的纷纷扰扰,丝毫没有影响到东宫偏殿里的学习氛围。

房遗爱正埋首于一堆试卷之中,眉头紧锁。

今年的春闱,分了三场。传统的策论经义一场,新增的明法科一场,以及明算科一场。三场分开考,分开唱名放榜。房遗爱当然只报了明算科。

这几日,正是最后的冲刺阶段。

这明算科,可不单单是考“鸡兔同笼”,也会考校与国计民生息息相关的财会、统计等实用知识。这些,有户部的马周和崔仁师在一旁悉心指点,房遗爱学得倒也不算吃力。

只是那堆积如山的数字,偶尔还是会让他看得头晕眼花。

“遗爱,喝口参汤吧。”

一只纤纤玉手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盅,轻轻放在他的案前。

房遗爱抬起头,看见高阳公主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瞬间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他接过汤盅,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抹嘴,回头看着那道刚才还让他头疼不已的难题,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娘的,为了媳妇儿,拼了!

你们都瞧不起我是吧,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房遗爱有多争气!

......

终于,春闱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天还未亮,贡院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数千名来自天南海北的学子,身着各色襕衫,汇聚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盼。他们十年寒窗,所有的辛苦与汗水,都将在今日得到检验。

辰时,贡院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房玄龄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容严肃地站在门前高台之上。作为此次春闱的主考官,他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而威严。

“时辰到!考生入场!”

随着一声令下,学子们开始排着长队,依次接受检查,缓缓步入那座决定他们命运的考场。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房遗爱穿着一身骚包的红色儒衫,手里提着考篮,跟在一群书生中间,紧张地手心都在冒汗。

这儒衫可是高阳亲手为他做的,说是穿红色定能一炮而红。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旁,一个淡紫色的身影正掀开车帘,对他用力地挥了挥手。

房遗爱深吸一口气,冲着那个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紧张,瞬间化为了坚定。

他转过身,挺直了腰杆,挠了挠屁股,昂首阔步地走进了贡院的大门。

紫腚能行!

今年的春闱,监考之严,堪称前所未有。单是入场这一关,就跟过筛子似的,一队队禁军士兵目光如炬,对每个考生从头到脚查了个遍。

“下一个!”

一个面色发白的考生哆哆嗦嗦地递上考篮,士兵面无表情地将里面的干粮掰开,又让他脱下鞋子,连鞋底都掰了掰。

“头发解开!”

随着一声令下,那考生头顶的发髻被粗暴地解开,一张小抄,迎风飘落。

“叉出去!”

两个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那瘫软如泥的考生架走,只留下一串鬼哭狼嚎。

高台之上,有官员看得于心不忍,凑到主考官房玄龄身边低声道:“房公,这般严苛,是否有些过了?十年寒窗,一朝被黜,还禁考两年,太重了。”

房玄龄还未开口,他身旁一身太子常服的李承乾便嗤笑一声:“有本事作弊,就得有本事不被抓。技不如人,还想投机取巧,怪得了谁?”

那官员被怼得满脸通红,悻悻地退了下去。

半个时辰里,各种藏匿小抄的手段层出不穷。藏在笔管里的,缝在衣领夹层里的,甚至还有用墨水写在大腿上的,都被一一揪了出来。

贡院门前,一片哀鸿遍野。

房遗爱排在队伍里,看着前面一个个被叉出去的“倒霉蛋”,心里直呼牛逼。轮到他时,他深吸一口气,坦然地张开双臂。

士兵仔细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挥了挥手:“进去吧。”

房遗爱淡定地提起考篮,昂首走了进去。他可压根就没想过作弊,这要是作弊被抓了,房玄龄不得杀了他。

随着最后一名考生入场,贡院的大门“轰隆”一声缓缓关闭,将喧嚣隔绝在外。

而长安城另一头的平康坊,气氛却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封盘了!封盘了!买定离手,概不反悔!”

赌桌前的庄家高声喊道。

就在他准备收起赌盘的最后一刻,一个声音响起:“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贵,却用扇子遮住半张脸的公子哥,慢悠悠地挤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仆役,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砰”的一声,箱子被放在赌桌上,打了开来,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灯火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一万两,全押房遗爱,明算科第一。”

整个酒楼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呆呆地看着那箱黄金,又看了看那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哥。

一万两!白眼!押房遗爱那个草包拿第一?

疯了吧!这是哪家的败家子,有钱也不是这么送的啊!

赌局背后的庄家,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的管事,得到消息后也是一愣。一万两啊,赔率一比一百,若是中了,那可就是一百万两!

这个数目,即便是他们这种底蕴深厚的老牌世家,赔起来也头疼啊。

“会不会……有内幕?”王家的管事有些迟疑。

“内幕?”崔家的管事冷笑一声,满脸不屑,“那房遗爱是什么货色,你我还不清楚?整日只知勾栏听曲的纨绔罢了。就算太子亲自教他,一个多月,能学出个什么名堂?”

他顿了顿,傲然道:“我家大公子崔不削说了,他房遗爱,还没被他放在眼里。此次明算科的榜首,定然是我崔家囊中之物!他浸淫商贾之道十余年,明算科不是手到擒来,又岂是那房遗爱临时抱佛脚能比的?”

王家管事一听,也觉得在理。既然有人上赶着送钱,哪有不收的道理?

“收了!”

......

贡院之内,鸦雀无声,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明算科的考场里,房遗爱坐得笔直,看着手里的考卷,心中一阵狂喜。

都是太子哥划的重点!全中!

他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那些曾经让他头痛欲裂的阿拉伯数字和公式,此刻在他笔下却如同最亲密的伙伴,行云流水。

就在这时,明法科的考场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巡考的官员,正皱着眉,盯着一个坐立不安的考生。那考生脸色涨红,额头冒汗,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不时地往自己身后探去,神情痛苦,姿势极为古怪。

“你,怎么回事?”官员低声喝问。

“大……大人,我……我闹肚子……”那考生面露难色,声音都带着哭腔。

“闹肚子?”官员的眼神微变,他围着那考生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对方那紧绷的臀部上。

“你,站起来,跟本官走一趟!”

那考生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死活不肯起身。

官员见状,哪里还不明白,直接叫来两名士兵,将他强行架了起来。在拉扯中,一个寸许长的细竹筒,从那考生的衣袍下摆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证据确凿。

据说,这位仁兄是把小抄塞进了竹筒,又将竹筒藏在了自己的后门里。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奈何天算不如人算,他便秘了。掏了半天没掏出来,反而因为动作太大,引来了巡考官的注意。

一时间,整个考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你牛逼”。

而在明算科考场的另一角,同样也有个身影比较引人注目,因为他是春闱的常客。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答题,而是先将整张考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抚摸着那些题目,浑浊的老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他一生酷爱算学,从隋朝时便开始参加科举,可偏偏对经义策论一窍不通,考了几十年,屡战屡败。连监考都想着这老头今年还会不会来参加了。

眼看人生将尽,本已心灰意冷不再参考,却不想,大唐开了这明算一科。

老者擦去眼角的泪,拿起笔,郑重地开始答题。

贡院之内,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抓耳挠腮,把头发揉成了鸡窝;有人咬着笔杆,对着考卷发呆,仿佛那不是题目,而是天书;还有人干脆放弃了,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春闱一连数日。传统的进士科要考三天,经义、诗赋、公文、策论,样样都不能少。而新增的明法与明算科,则考两天四场,更重实用。

就在长安城的学子们为了功名焦头烂额之际,李承乾也没闲着。

这日,高慎行步履匆匆地进了东宫,脸上带着兴奋。“殿下,您要的东西,成了!”

说着,他命人呈上两个木盘。

一盘装着一叠叠裁剪整齐、洁白柔软的纸张,比市面上最好的厕筹不知高到哪里去了。而另一盘,则装着一种造型奇特的物事,以柔软的棉布为面,内里填充着厚实的草木灰和棉花,两侧还有细长的带子。

“不错,这便是孤要的‘卫生纸’和‘月事带’。”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李丽质一门心思扑在军工厂的火药研究上,分身乏术。这推广民生用品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另一个人头上。

李承乾看向一旁的高阳公主,笑道:“高阳,这事儿,得你出马了。”

“阿兄放心!”高阳公主拍着胸脯,一脸郑重,这段时间在东宫,她也是跟着李承乾学了不少,当然,李承乾时有意地给她灌输一些正确的三观,防止她走上歪路。

这段时间和李承乾的相处,高阳自然也被李承乾的学识和人格魅力所蛰伏,难怪荔枝姐姐这么喜欢跟着阿兄,有这么一个博学多才还风趣幽默的阿兄谁不喜欢啊,我以后也要常来东宫!

上次李丽质推广女士内裤大获成功,让高阳对此充满了信心。

于是乎,李承乾带着高阳,来到了立政殿。

想要推广这种私密的女性用品,最好的法子,依然是复刻上次的成功经验,先搞定母后,由她出面背书,再召集长安城的贵妇们开一场“新品发布会”,从上往下普及。

两人到时,却见晋王李治也在此处。

这小心机boy正乖巧地给长孙皇后捏着肩膀,嘴里甜得像抹了蜜。“母后,您近日都清瘦了。儿臣看着,心里疼。”

长孙皇后被他哄得眉开眼笑。

自从李泰、李佑、李恪接连玩崩之后,李世民那无处安放的父爱,便一股脑地转移到了这个看似最乖巧懂事的儿子身上。李治也聪明,时常在甘露殿和立政殿卖乖讨巧,很得帝后宠爱。

“太子殿下,高阳阿姐。”李治见到两人,立刻起身行礼,一副谦恭有礼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叫李承乾太子殿下,而叫高阳阿姐,那当然是李治有点怕李承乾啊,这可是玩废了三个皇子的狠人,自己打心底有点怕,自然是给足了尊重,但是内心深处又太想进步了......

“儿臣见过母后。”李承乾和高阳对着他点了点头便对着长孙皇后行礼。

“起来吧。”长孙皇后温和地笑了笑,“承乾,你今日匆匆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知子莫若母啊,长孙皇后一看李承乾便知他不是单纯来看自己的。

高阳在李承乾眼神的示意下,上前一步,娓娓道来:“母后,我与大哥新得了一样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想效仿上次,请您出面设宴,向长安城的女眷们推广一番。”

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还没等长孙皇后细问,一旁的李治眼睛一亮,凑了上来,满脸热切地说道:“母后!阿兄又发明新物,定然是泽被苍生之举!儿臣身为皇子,也想为阿兄分忧,为大唐尽一份绵薄之力!不如,这次推广便让儿臣也帮帮忙吧!”

他想得很简单,太子哥搞出来的东西,从曲辕犁到煤炉,再到红薯,哪一样不是轰动天下?这可是个在父皇母后面前表现自己的绝佳机会,必须抓住啊。

长孙皇后闻言,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刚想拒绝。

李承乾却毫不在意,笑着开口道:“好呀,既然稚奴也想为大唐出一份力,这是好事。那便让他一起吧。”

长孙皇后看李承乾一脸云淡风轻,就没多想了,便不再反对,点了点头。

反倒是高阳公主,站在一旁,眼里写满了震惊。

不过心里还是想着,阿兄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于是,当晚的宴会,就这么定了下来。

夜幕降临,立政殿偏殿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长安城有头有脸的国公夫人、诰命贵妇们,几乎都到齐了。她们交头接耳,好奇地猜测着今晚的主题。

宴会正中,晋王李治身着一袭崭新的王袍,面带自信从容的微笑,享受着贵妇们赞许的目光。他感觉自己就是今晚最耀眼的星。

待众人坐定,李治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伯母、夫人,今夜,本王与高阳姐姐,将为诸位带来一样足以改变我大唐所有女子生活的神物!”

他说得慷慨激昂,引得满堂期待。

一名宫女端着一个盖着明黄色绸布的托盘,款步走到殿前。

李治冲着众人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的姿势,猛地掀开了绸布。

然后有些不解地将托盘上的布条子举了起来......

“此物,名为‘月事带’!”

就在李治准备开始他那套“此物将如何利国利民”的说辞时,一旁的高阳公主,已经开始了她的讲解。

“诸位夫人请看,”高阳指着李治高举着的卫生巾娓娓道来,“此物专为女子每月那几日不便之时所设计。以柔软棉布制成,内里填充了消毒的草木灰与棉花,干净、舒适、吸水性强。两侧的系带可将其牢牢固定,从此告别侧漏……”

高阳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偏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李治的耳朵里。

每月……那几日?

女子……不便之时?

李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举着的那个玩意儿,又看了看台下贵妇们那变得无比古怪的眼神,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感谢爱吃米酒馒头的金太郎同学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

高阳可没管李治此时是什么表情,她继续着她的产品介绍,纤纤玉指又指向了另一个托盘,上面是码放整齐的洁白纸张。

“此物,名为‘卫生纸’,较之厕筹,更为柔软洁净……”

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平日里端庄雍容的贵妇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有人实在忍不住,只好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长孙皇后虽然看起来没很大反应,依旧端坐在上首,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终于,不知是哪位年轻的夫人定力稍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轻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哈哈哈……”

“哎哟,我不行了……”

“晋王殿下……殿下他……”

压抑已久的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引爆了全场。整个偏殿里,充满了贵妇们肆无忌惮的、花枝乱颤的笑声。

李治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那些笑声,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他的心肝上。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丑角,站在戏台中央,供人观赏取乐。

什么泽被苍生,什么为兄分忧,什么在父皇母后面前表现自己……

此刻,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化作了无边的羞耻。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李治猛地将手里的“月事带”往托盘上一扔,转身拔腿就跑。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高阳公主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心中暗道,这活儿可是你自己抢过去的,怎么还跑了,就这,还想和我阿兄争,真是不堪大用。

她清了清嗓子,殿内的笑声渐渐平息。

众人的笑声过后,看向高阳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赞赏。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在这种场面下,竟能如此从容淡定,侃侃而谈,这份气度,着实不凡,比那晋王好多了。

尤其是房玄龄的夫人,此时看着高阳简直恨不得立马把她迎回家,暗叹,我儿能娶到如此公主,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诸位夫人,此二物,今日起便会在东市的‘高阳小铺’售卖。”高阳继续介绍着,“只是,这两件好物的制造工序繁复,初期产量有限,所以价格会稍高一些,且每人限购,具体情况还请大家明日到店详细了解。”

听闻此言,众夫人便都讨论起来,明日要早些去店里抢购,别像上次去晚了,单子都排到几个月后了。

高阳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微微一笑,继续道:“不过,大家不必心急。我们的目标,在不久的将来,让天下所有女子,无论贫富贵贱,都能用上这等洁净之物,所以,我们会继续改进工艺,争取早日实现大量生产。”

“好,公主殿下真乃心怀天下!”

“公主殿下此举实乃功德无量啊!”

“太好了!这简直是造福天下啊!”

长孙皇后看着情绪高昂的众人以及淡定的高阳,心中也不禁感慨,高明果真有如此能力,以往娇蛮自我的高阳竟也被他调教的如此优秀,是不是干脆把兕子也送去东宫带好了。

……

甘露殿。

房玄龄一下考场便先来向李世民请示。

“陛下,此次春闱已毕,接下来便是阅卷。只是这糊名、誊录皆是首次,为防底下官员徇私舞弊,臣恳请太子殿下能亲临指导,定下规矩。”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事关乎科举的公信力,而且是魏徵和李承乾主推的,确实需要李承乾参与进来。

“准了。”他随即对王德道,“去,把那逆子叫来。”

很快,李承乾便到了。

于是,君臣几人就糊名阅卷的诸多细节,诸如如何弥封卷头、如何挑选誊录书佐、如何分发试卷等等,商议了小半个时辰,很快便敲定了章程。

最后确定此次阅卷由魏徵牵头,房玄龄和李承乾辅助。

正事谈完,李世民端起茶杯,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前几日你母后宫中设宴,朕听闻,稚奴可是出了个大风头啊。”

李承乾正襟危坐,一脸正经地答道:“稚奴心怀天下,愿为大唐女子谋福祉,不惜亲自展示‘月事带’,此等为国为民之精神,感天动地。儿臣以为,稚奴当真是……干得好!”

“噗——”

李世民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被呛得老脸通红,指着李承乾,佯怒道:“说得这么好,那你自己怎么不去!”

“儿臣自然有其他要紧事忙。”李承乾答得理直气壮。

“你就是故意的!”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案,“你就是故意让你弟弟当着满朝文武的家眷丢人!”

“诶,阿耶,您这就属于诽谤了啊。”李承乾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您可以去问母后,儿臣可曾逼迫于他?明明是稚奴自己哭着喊着要上的,儿臣想着都是兄弟,成人之美,便允了他,怎地到头来,倒成了儿臣的不是了?”

李世民被他这番话噎得死死的。

他自然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无非就是李治自己想露脸,结果没吃到羊肉,反惹了一身骚。

可他身为父亲,终究是有些拉不下脸,只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道:“就算是他自己愿意的,你也要给他说明一下啊,你们是兄弟!你身为兄长,你就不能让着他点?”

“让?”

李承乾揶揄地看着李世民,淡淡道:“阿耶想让儿臣让什么?让皇位?想当初,李建成……”

“你闭嘴!”

李世民闻言猛地站了起来打断,并指着殿门口喊道。

“滚滚滚!给朕滚出去!”

此次春闱的阅卷工作,被安排在了戒备森严的国子监一处偏院。

主事之人,正是魏黑子。

当这个消息传出来时,那些本还存着几分侥幸心思的官员们,瞬间全蔫了。谁敢在魏徵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那不是嫌命长吗?

整个阅卷流程被魏徵安排得滴水不漏。负责糊名誊抄的,全是魏徵亲自从六部里挑出来的愣头青,一个个卯着劲想在魏公面前表现,干起活来比谁都认真。

他们一丝不苟地将考生的卷子重新誊写一遍,确保字迹清晰,一字不差,再将原卷与誊抄本分开,由专人保管。

进士科的阅卷官,是几位当世大儒,个个爱惜羽毛,名声在外,断不会因私废公。他们手中握着的是学子们的命运,更是大唐未来的栋梁。明法科的阅卷官,则干脆由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外加百骑司的人共同组成。这些人都身经百战,目光如炬,专业知识过硬。至于明算科,自然是以户部的几位侍郎以及马周、崔仁师等人为主,他们都是第一次参与科举阅卷,自然是万分重视,都铆足了劲要干好呢。

整个院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外围是太子六率,内围是百骑司,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就是要告诉天下人,进部的机会给了,公平也会尽力做到最好,剩下的全看你们的本事了。

而太子李承乾与主考官房玄龄,作为此次阅卷的副手,每日都在院里溜达,时不时探头看看这个,问问那个,掌握着阅卷进度。

其实,此刻最紧张的人,并非那些战战兢兢的阅卷官,也不是外面那些等着成绩的学子们,反而是这房玄龄。

他背着手,在院中来回踱步,一双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明算科阅卷的那间屋子。关于自家那个混账小子的赌盘,他早就听说了。当听闻那夸张到离谱的赔率时,房玄龄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这帮兔崽子,这是压根就没把他房玄龄的儿子当人看啊!

“写的什么勾巴玩意儿!这么简单都算不明白,还来考什么明算!零分!”

屋里传来马周中气十足的骂娘声,房玄龄的心就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不会……不会是我家遗爱那份吧?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凑到门口,正想朝里面张望,李承乾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房相,您这手帕可是掉了?”

房玄龄一愣,低头一看,脚边空空如也。再抬头,正对上李承乾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老狐狸的脸皮难得一红,干咳两声,背着手又踱开了。他心里嘀咕着,这太子殿下,真是一点也不急,就不怕遗爱给你丢脸。

另一头,明法科的屋子里,百骑司统领李君羡,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缇骑大都督,此刻正苦着一张脸,捏着毛笔,对着面前一堆卷子抓耳挠腮。他每批阅几份卷子,便会忍不住抬起头,幽怨地朝着院子里溜达的李承乾望上一眼。

我的太子殿下啊,百骑司那么多事儿等着我去处理呢,您怎么就忍心把我弄来阅这勾巴卷子!他看着面前那些关于律令条文的考题,只觉得头大如斗。

什么“盗窃罪行如何量刑”、“斗殴致死应否偿命”,这些东西,他作为百骑司统领,自然清楚如何处置,可要他像个书生一样,引经据典,逐条批注,那可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他拿起一份卷子,上面的字迹端是工整,显然是誊抄官的笔迹,但内容都是什么勾巴,盗窃者浸猪笼?斗殴者浸猪笼?偷情者浸猪笼?不是,你家卖猪笼的吧!

还有卷子上,一道关于“窝藏罪”的题目,考生写得文绉绉的,引了无数律例,但李君羡一眼就看出其中逻辑上的漏洞。他想直接判个零分,但又怕判错了,刚想落笔写个两分,抬头便看见了李承乾。

李承乾感受到他的目光,回过头,冲他挤了挤眼睛,好像在说:怎么样?这活儿轻松吧?不比你在百骑司风里来雨去强?

李君羡看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低下头,猛地在卷子上画了个叉,然后写了一个大大的零分......

……

就在贡院里一群人为阅卷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房遗爱也没闲着。他本想去东宫找高阳公主厮混,增进增进感情,却不想扑了个空。一问才知,高阳公主正在东市,亲自打理那间新开的“高阳小铺”。

于是,房遗爱干脆也跑去了店里。

铺子门口,早已是人满为患,清一色的都是长安城里的贵妇和大家闺秀。她们手里拿着号牌,在店门口排起了长队,脸上带着好奇与期待。房遗爱一到,简单熟悉业务之后,便自来熟地挽起了袖子,直接站到了柜台前。

“哎,王家婶婶,您来了!您是来取之前预定的卫生纸吧?我跟您说,这卫生纸可不是厕筹能比的,您看这柔软度,这洁白度,用着舒坦!”房遗爱拿起一卷卫生纸,轻轻地在王家婶婶的脸上蹭了蹭,王家婶婶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李家嫂嫂,您别急,这月事带咱会加大供货量的!您是想要那种加长加厚型的,还是轻薄透气型的?而且您放心,这玩意儿用料良心,透气,而且绝对不漏,我拿我的人格担保!”房遗爱拍着胸脯,说得一本正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房二郎,你这玩意儿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最近几天闹肚子,屁股都要被那厕筹磨破了。”一位年轻的贵妇带着怀疑的语气问道。

房遗爱立刻从柜台里拿出一包卫生纸,抽出几张递了过去:“您摸摸看,这触感,是不是比最上好的丝绸还要柔软?再看这颜色,雪白,没有任何杂质。咱们的纸,都是用上好的木浆,经过十几道工序精制而成,不伤皮肤,不留异味。您用过一次,保证您再也回不去用厕筹的日子!”

贵妇半信半疑地接过,轻轻一触,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还有这月事带,您瞧这设计,两侧有细带固定,活动自如,不怕移位。内里填充的东西吸水性极强,透气性又好,保证您在经期也能行动自如,不再有任何不适。”房遗爱拿起一个月事带,向众人展示着。

一位老夫人好奇地问道:“房二郎,这东西,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懂得这么多?”

房遗爱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回老夫人,这都是高阳公主教导的。公主说了,天下女子,皆是大唐子民,她们的疾苦,便是大唐的疾苦。我们做臣子的,自然要为公主殿下分忧,为百姓谋福。”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再加上他常年在勾栏混迹,见过的女人没有八千也有一万了,深知女性的各种“痛点”,所以推销起来,竟是毫无违和感,甚至还抽空拉了一大批红浪漫姑娘前来惠顾,那些姑娘们一传十十传百,使得高阳小铺的生意更加火爆。

更难得的是,他介绍起产品来,神情坦荡,言辞专业,没有半点轻浮之意。那些看着他长大的贵妇们,一开始还有些错愕,可见他这般模样,反倒觉得这小子浪子回头,竟多了几分担当。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给房遗爱起了个“妇女之友”的雅号。

这外号一传开,不仅没被骂流氓,房遗爱的名声反倒是一日千里。长安城里都在传,说这房二郎和高阳公主当真是天作之合,一个出钱出主意,一个抛头露面卖力气,两人为了天下女子的福祉做出了巨大贡献。

高阳听着这些夸赞,看着在人群中挥洒自如的房遗爱,一双美目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来,心中充满了自豪。

搞得房遗爱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挠着头嘿嘿傻笑。

……

而宫里,这日李治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殿外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眉飞色舞地汇报着东市的见闻。

“……殿下您是不知道,那房二郎如今可威风了,长安城里的贵妇们都快把他夸上天了,说他是‘妇女之友’,还说他和高阳公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李治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妇女之友?

为百姓谋福?

不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房遗爱亲自上阵卖那玩意儿,就是妇女之友,就是为了天下女子做贡献?

而我……我不过是帮着举了一下,就成了全长安城的笑柄,成了个跳梁小丑?

凭什么啊!

两行憋屈的清泪,不争气地从李治的眼角滑落。

他捂着脸,发出了悲愤的呜咽。

这世道,不公啊!

春闱放榜的前一晚,红浪漫最顶层的雅间里,好不热闹。

房遗爱、长孙冲、杜荷、程处默、秦怀道,这几个平日里各忙各的二世祖,难得地又凑在了一起,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身旁却没有一个姑娘作陪。

“明儿就放榜了,紧张不?”长孙冲灌了一口酒,看向房遗爱。

房遗爱抓起一只烤羊腿,狠狠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有一点吧,跟我第一次去勾栏时候的心情差不多,期待、激动,又渴望!”

“牛逼。”坐在一旁的杜荷放下筷子,揶揄地看着他玩笑道,“我觉得可以给你也来一刀。”

“哈哈!”程处默大笑接口道:“像李震那样吗?”

“对啊。”杜荷点了点头,“他现在还在医学院里养着呢,不然今儿也来了。”

“遗爱,你这次有信心不?”秦怀道倒是没开房遗爱的玩笑,认真问道。

房遗爱抹了抹嘴上的油,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卷子是都写满了。”

长孙冲闻言,贱兮兮地凑了过来,笑道:“太子哥在平康坊的赌局上,押了一万两白眼,赌你拿明算科榜首。”

“一万两?……榜首?”房遗爱手里的羊腿“啪嗒”一声掉回盘子里,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太子哥……竟然这么看好我!士为知己者死啊!

他感动得热泪盈眶,刚想发表一番豪言壮语,一旁的程处默又憨憨地补了一刀。

“太子哥说了,那一万两是他从东宫小金库里挪出来的。要是亏了,就打断你的腿!”

房遗爱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嗯……啊???”

......

这一夜,有人在红浪漫醉生梦死,也有人在为即将到来的天明而彻夜不眠。

大唐报社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印刷作坊里,工人们赤着膀子,汗流浃背,巨大的印刷机轰隆作响。一张张还带着墨香的报纸被迅速印出、裁切、码放整齐。

而在报社的主编室里,气氛则更为凝重。

魏徵一身常服,须发皆张,正戴着老花镜,凑在灯下,仔仔细细地核对着一份份誊抄过来的考卷答案。

按照李承乾的提议,并得到了李世民的首肯,此次春闱放榜,不仅要公布名次,还要将每科前三甲的答卷原文,一字不差地刊登在《大唐日报》上。

这不仅仅是为了表彰优胜者,更是要将考卷公之于众,接受天下所有学子的评判,让众人看看,这榜上之人,究竟是凭真才实学,还是浪得虚名。

这等开天辟地头一回的创举,稍有差池,便会沦为天下笑柄。

因此,魏徵亲自坐镇,一个字一个字地校对,生怕出了半点纰漏。他身旁,几个国子监的博士和报社的编辑,连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终于,天光大亮。

长安城仿佛在一瞬间苏醒,无数人潮从四面八方涌向长安皇城的端门。

今日,就在此地放榜。

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数千名参加了此次春闱的学子,汇聚于此,翘首以盼。

人群中,百态尽显。

有的人一身锦衣,神情倨傲,高谈阔论,似乎对上榜信心十足,已在商议着中了之后去何处庆祝。

有的人则面色苍白,坐立不安,一会儿伸长了脖子望向紧闭的宫门,一会儿又低头念念有词,仿佛在向满天神佛祈祷。

还有几个穿着破旧襕衫的寒门学子,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中混杂着紧张、期盼与一丝丝的惶恐。十年寒窗,成败在此一举,这一张薄薄的皇榜,承载了他们整个家族的希望。

角落里,更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已经开始两腿发软,靠着墙根,一副随时可能昏过去的模样。

喧嚣的人群之外,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里,李世民一身便服,透过车帘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这堪称壮观的一幕。他身旁,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亦是神情肃穆。

“陛下,您看,这便是太子所说的气象。”房玄龄轻声感慨,“科举改制,不拘一格,天下英才,尽入彀中矣。”

李世民没有说话,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

辰时三刻,承天门的城楼上,鼓声三通。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城门下那片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榜墙。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禁军鱼贯而出,分列两旁,将人群隔开。

紧接着,礼部官员在鸿胪寺官员的唱喝声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皇榜,神情肃穆地走了出来。

“放——榜——”

随着鸿胪寺官员一声悠长的唱喝,那巨大的榜文,被几名小吏合力展开,缓缓贴在了墙上。

首先公布的,是传统的进士科。

“轰!”

人群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拼命地朝前挤去,想要第一时间看清那榜上的名字。

“让开!别挤!”

“我的鞋!谁踩到我的鞋了!”

“中了!我中了!张三郎中了!”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看到榜上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喜,他一把抱住身旁的同伴,又蹦又跳,涕泪横流。

而他旁边,一个落榜的学子则面如死灰,身体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瞬间被涌动的人潮所淹没。

喜悦与绝望,在这一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进士科参考人数最多,榜墙前自然也最是拥挤。狂喜的尖叫与失望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有人被同伴高高抛起,也有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人潮里,瞬间便不知被踩了多少脚。

紧接着,便是明法科放榜。

相较于进士科,明法科和明算科的参考人数都只有几百人,所以此两科只取三十人,围观者也大多是参考的学子和懂行的官吏家眷。人群虽不像方才那般疯魔,却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气氛紧张。

终于。

“明算科的榜单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呼啦”一下,竟朝着另一面空着的榜墙涌去。那架势,比刚才看进士科放榜时还要热烈几分。

不远处李世民的马车旁,房遗爱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他时不时抬手抹一把额头,又偷偷去拉高阳公主的衣袖,好像想找点支撑。

高阳公主不知从哪儿寻来几朵娇艳的小花,踮起脚尖,亲手给他插在发髻上,还一本正经地美其名曰:“这叫‘高种’,必定高中!”

房遗爱顶着一头花,脸涨得通红,活像个准备出阁的大姑娘,但也只敢嘴里嘟囔着:“这……这像什么话……我一个大男人,戴这玩意儿……”

马车内,李世民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乐呵呵地对身旁正襟危坐的房玄龄道:“老房啊,放宽心,要对遗爱有信心嘛。”说着,他还不忘拍了拍房玄龄的肩膀。

房玄龄嘴角抽了抽,拱手道:“陛下说的是,犬子……能参加便已是进步,重在参与,重在参与。”他心里可没这么轻松,这明算科,说实话,他真是一点底都没有。

儿子那点算学天赋,他这个当爹的能不清楚?要不是太子殿下硬是把那小子拎去东宫,他连考都不会让他考。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榜墙,连眨都不眨一下。

李世民和房玄龄此次是没提前看明算科榜单的。进士科与明法科的卷子,主观题多,他们自然要仔细把关,所以早就核验过了。

可这明算科,基本全是客观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全由马周那些愣头青批阅,最后结果是魏徵核验的。

李世民是看了题目后两眼一抹黑,根本不想看。房玄龄呢,则是有些害怕看结果……

所以,干脆等到今日。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期待啊。

......

“来了!来了!贴上去了!”

随着鸿胪寺官员将明算科的榜单缓缓展开,人群彻底沸腾。

冲在最前面的,不仅有考生,更有大批红着眼睛的赌徒,以及崔家、王家之人。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恨不得把眼睛长到榜单上去。

那一张薄薄的纸,在此刻,便是金山银山。

“快看!快看有没有房遗爱那草包!”

“老子押了他三百贯落榜,可别让老子亏了啊!”一个粗嗓门的赌徒喊道,声音里带着焦躁。

他旁边,另一个瘦小的赌徒则喃喃自语:“房二郎啊房二郎,你可千万别给我争气啊,我那婆娘的嫁妆钱,可都押你落榜了……”

房遗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盯着那张缓缓展开的榜单。

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悄悄抓住了他的手。

他侧头,正对上高阳公主那双满是鼓励与信任的眼眸。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房遗爱心中一暖,那股子紧张劲儿,竟也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幸福,好像就算落榜也不亏了吧。

人群的目光,都自觉地从榜单的最末尾,也就是第三十名,开始往上寻找。

“第三十名,没有。”

“第二十五名,不是。”

“第十名,还没有!”

“哈哈哈哈!我就说那房遗爱是个废物!爽了!爽了!”一个押了重注的赌徒,看到前二十名里都没有房遗爱的名字,已经开始提前庆祝。他兴奋地拍着大腿,仿佛那三百贯已经落入囊中。

崔家的管事也松了口气,他仔细地从后往前看,嘴里还嘀咕着:“我就说嘛,那纨绔子弟……”可他越看越心惊。

怎么……怎么没有大公子的名字?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操!我怎么没上榜!”说话之人正是崔家管事身旁的崔家大公子崔不削。

榜单上,那些名字,竟有大半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寒门士子。这怎么可能?明算科,不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主场吗?

“不对!还有前三甲!”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

此次科举,三科的前三名,都是单独列在榜首最上面的位置。

崔不削闻言,精神一振,对啊!我肯定是前三甲!以我的本事,怎么可能在前三之外?他立刻将目光投向榜单最顶端,刚才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投向了榜单的最顶端。

那里,用加粗的笔墨,写着三个名字。

周通……

墨九……

众人的目光越过这两个名字,最终汇聚于那最高的位置。然后,整个端门前,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不是……哥们,我好像……有点不识字了。”一个赌徒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不敢相信地指着榜首,声音颤抖地问身边的人,“你们看看,那……那三个字,念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榜首之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房!遗!爱!

“……”

“……”

“……”

全场皆惊。

方才还在庆祝的赌徒,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酒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仿佛见了鬼。三百贯,没了!

崔家管事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啊”了一声,一百万两啊!

崔不削更是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那三个字,身体摇晃了两下,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引以为傲的学识,家族的声誉,自己苦心经营的“天才”人设,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字彻底击碎。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

“中了!遗爱!你中了!明算科会元!会元啊!”

高阳公主最先反应过来,她激动得又蹦又跳,一把抱住了身旁的房遗爱,欣喜若狂!

而房遗爱本人,还顶着一头的小花,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还没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耳边嗡嗡作响,高阳公主的拥抱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会元?我?房遗爱?那个只知道勾栏听曲,天天被老爹骂的房遗爱?

“唔,意料之中。”李承乾负手而立,脸上挂着微笑,云淡风轻。

马车内,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朗声大笑,他重重地一拍房玄龄的肩膀,声音洪亮:“好啊!玄龄!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房玄龄表面上还维持着宰相的风度,连连拱手,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敢当,不敢当,犬子不才,纯属侥幸,侥幸……”

可他那张憋得通红的老脸,和那咧到耳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

吾儿,当真有麒麟之才啊!

爽!太他娘的爽了!

设宴!必须设宴!

“会元?房遗爱?”

短暂的死寂过后,端门前的人彻底炸了。

质疑声,嘲笑声,不屑的议论声,瞬间淹没了方才的震惊。

“黑幕!定然是黑幕!”

“那房遗爱是什么货色,谁人不知?他能中会元,我家母猪都能上树了!”

“定是太子殿下徇私舞弊!这科举,不公啊!”

输红了眼的赌徒们带头叫嚷起来,言辞激烈。那些落榜的学子,尤其是自视甚高的世家子弟,更是找到了宣泄口,纷纷附和。

崔不削面色惨白,死死地盯着榜首那三个刺眼的名字,他猛地扭头,恶狠狠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还顶着一头小花,又蹦又跳的家伙。

他怎么可能输给这种人!

马车里,房玄龄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也渐渐僵住,他看了一眼外面群情激愤的场面,担忧地望向李世民。李世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安静!”

就在这时,一声清朗的断喝,自端门城楼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李承乾不知何时已登上了城楼,一身常服,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攒动的人头,神情淡漠。

“孤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李承乾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觉得不公,觉得房遗爱不配。觉得孤,徇私舞弊。”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既然诸位不信,那便让尔等心服口服。”他顿了顿,朗声道,“今日午后,就在此地,今科明法、明算两科的会元,将登台开讲,向天下人阐述自己的考卷答案与解题之法!有不服者,有质疑者,尽可前来一观!”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登台开讲?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将自己的答卷公之于众,接受所有人的审视,这敢情好啊!

房遗爱愣住了。

他看着城楼上那个挺拔的身影,心中的委屈瞬间被一股热血冲散。

是啊,我凭什么要受这鸟气!你们这群狗东西,知道老子这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学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数字,背那些绕口的公式,熬到半夜,头发都掉了好几把!

你们知道被太子哥按在地上摩擦,被武媚娘那小丫头片子嘲笑,被李红袖拿戒尺抽手心的滋味吗?

我房遗爱,就是会元!

“太子哥,瞧好了!”他攥紧了拳头,对着城楼的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

……

午后,端门前的广场上,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台下,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不仅有落榜的学子和好事者,就连许多朝中官员都悄咪咪前来观望。

申时,明法科的会元率先登台。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寒门士子,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将律法条文分析得头头是道,引来台下一片赞许之声。

一个时辰后,他讲毕下台,众人意犹未尽,实至名归啊。

“接下来,有请明算科会元,房遗爱,登台!”

随着鸿胪寺官员的唱喝,房遗爱在万众瞩目之下,走上了高台。他换下了一身红衫,穿了件青色儒袍,头上的小花也摘了,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沉稳。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和嗤笑声。

看你这个草包丢脸!还想让我吃一斤!

房遗爱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理会那些白痴,而是径直走到台中央早已备好的巨大木板前,拿起一根木炭,转身面向众人。

“诸位,今日我所讲,乃‘运筹之术’。”

他声音洪亮,眼神扫过台下,没有半分怯场。

“所谓运筹,其根基在于十个符号……”他一边说,一边在木板上写下了“0、1、2、3、4、5、6、7、8、9”这十个阿拉伯数字。

台下顿时一片茫然。

这是什么鬼画符?

房遗爱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抛出了考卷上的第一道应用题。他将题目誊抄在木板上,随即用众人看不懂的阿拉伯数字,列出了一个竖式。

“此题,若用筹算,需反复布筹,耗时繁琐,且极易出错。但用此法……”他手中木炭飞舞,加减乘除,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便在木板下方写出了最终答案。

“卧槽!牛逼!”

“这……这是什么算法?竟如此快捷!”

台下,几个懂行的户部小吏和商贾之家出身的学子,瞬间看懂了其中门道,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呼。

而更多的人,则是一脸懵逼。

“尼玛,这画的什么玩意儿?”

“完全看不懂啊,胡说八道的吧!”

台下前排,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此次明算科的第二名,墨九。他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里拿着小本本,飞快地记录着,嘴里不停地念叨:“妙啊!妙啊!老夫钻研算学一生,竟不知天地间还有如此精妙的运筹之法!神了!当真是神来之笔!”

他看向房遗爱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仿佛在看一位算学之神。

房遗爱讲得兴起,渐入佳境。从基础的四则运算,到复杂的鸡兔同笼,再到财会计账、税收统计,一道道难题,在他手中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简洁方式被破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台下的反应也彻底分化。

懂行的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狂热的崇拜,他们恨不得冲上台去,抱着房遗爱的大腿拜师。

而不懂的人,则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呆若木鸡地看着台上那个口若悬河的身影,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此时已经没有人再质疑了。

房遗爱再也不是那个只知斗鸡走狗、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了。

从今天起,他是大唐开国以来,第一位明算科的会元!

……

与此同时,平康坊。

崔家和王家的管事,正陪着笑脸,对着面前一个身着男装,眉清目秀的“公子哥”拱手。

“这位公子,您看,这赌局嘛,总有个输赢。我们也不是不认账,只是……一百万两,数目实在太大,可否宽限几日,让我们周转一二?”崔管事一脸肉痛,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笔账赖过去。

“是啊是啊,”王家管事也连忙附和,“您放心,我们两家在长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断不会赖了您的账。”

那“公子哥”自然就是杨曦,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皮都没抬一下。

“宽限?”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你们是觉得我好欺负,可以宽限?”

两个管事脸色一变,随即强笑道:“公子说笑了,您……”

话未说完,杨曦身后一个面无表情的仆役,不经意地撩了一下衣袍下摆,露出腰间的鱼符。

东宫六率!

崔、王两家的管事,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两人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们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原来那个押了一万两的败家子,竟是太子殿下!

平康坊的雅间内,崔、王两家的管事冷汗涔涔,看着那个气定神闲的“公子哥”,只觉这死腿怎么有点软了。

“贵……贵人……”崔管事声音发颤,双腿终于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罪该万死!”

王家管事也紧跟着跪倒,磕头如捣蒜。

杨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现在能给了吗?”

两个管事哪还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地出了门,不多时,一群小斯便抬着一个个沉甸甸的箱子进来。

一百万两,一文都不少。

......

当晚,房府喜气洋洋,大开筵席。

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勋贵几乎都到齐了,还有此次春闱各科的前三甲,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间难掩激动。

房玄龄红光满面,在席间来回穿梭,接受着同僚们的道贺,那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陛下驾到——”

一声高亢的唱喝,让整个喧闹的宴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齐刷刷地起身,只见李世民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房玄龄又惊又喜,连忙率众人跪迎。

“都起来吧。”李世民摆了摆手,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还有些拘谨的房遗爱身上。“遗爱啊,不错,没给你阿耶丢脸,也没给朕丢脸。”

毕竟是高阳公主的未婚夫,也算是他半个女婿。

房遗爱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小子不敢当,都是……都是太子殿下教得好。”

李世民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房玄龄更是激动得老脸通红,他虽然邀请了李世民,但没想到李世民他真来啊。

就在众人以为李世民的到来便是今晚的高潮时,有个老头开演了。

只见明算科的榜眼,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墨九,激动地端着一杯酒,走到房遗爱面前。

众人以为他是来敬酒道贺的,房遗爱也连忙起身。

谁知,墨九竟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随即“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房公子在上,请受老朽一拜!”

全场皆惊。

房遗爱更是吓得不轻,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哎呀,老先生,您……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他慌忙去扶,可墨九却执拗地跪在地上,满脸狂热。

“房公子的运筹之法,石破天惊,为算学开辟新途!老朽钻研算学一生,今日方知天外有天!还请房公子不吝赐教,收老朽为徒!”

他说着,竟真的对着房遗爱行起了拜师大礼。

这一下,别说众宾客,连李世民都愣住了。

房遗爱急得满头大汗,他哪里是什么算学大神,不过是太子哥填鸭式教学催生出来的半吊子而已。

“老先生,我……我真不行,我就是个草包……”

“房公子过谦了!能想出此等神妙之法,岂是草包?”墨九一脸“我懂的,你不用解释”的表情。

房遗爱欲哭无泪,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李承乾。

李承乾放下酒杯,施施然起身,笑道:“墨老先生不必如此。遗爱之才,确实难得,但一人之智,终究有限。孤以为,与其拜师一人,不如集天下之智,共研算学之道。”

他转向李世民,拱手道:“阿耶,儿臣恳请,效仿医学院,成立一座‘数科院’,专门研习、推广运筹之术。由房遗爱牵头,并邀请墨九老先生、周通郎君(明算科第三名)共同筹建,为我大唐培养更多的算学人才,您看如何?”

李世民眯着眼睛,心中想着,你这逆子怕不是早就开始布局了吧,不过这数科院确实也是有点用,于是便点了点头。

“准了。”

房遗爱、墨九、周通三人大喜过望,连忙叩首谢恩。

席间,李世民端着酒杯,凑到李承收身边,压低了声音。

“这数科院,朕是准了。不过嘛,国库最近不宽裕,这筹建的钱,你自己出。”

“不是吧,阿耶?”李承乾瞪大了眼睛,“我这还得出钱给您上班啊?”

李世民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刚赢了一百万两!不然你给朕送八十万两来,你自己选!”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自己出就自己出。”

......

次日,甘露殿。

李君羡一身风尘,跪在殿下,向李世民禀报清查天下佛寺的结果。

这事儿从当初李承乾干掉辩机开始,已经查了小半年,如今终于有了结果。

“陛下,经查,天下佛寺,藏污纳垢者,多如牛毛。侵占田亩,窝藏罪犯,私蓄僧兵,种种恶行,罄竹难书。”李君羡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杀气,“此次清查,共查抄田产百万亩,金银财物折合铜钱,共计五百余万贯!”

嘶——

饶是李世民,听到这个数字,也倒吸一口凉气。

一旁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更是面面相觑,神情凝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君羡顿了顿,又凑上前小声对李世民说了一句:“其中一百八十万贯,已尽数存入陛下的内帑。”

李世民面色稍缓,但很快又阴沉下去。

“一群披着袈裟的禽兽!”他一掌拍在龙案上,怒火中烧,“拿着百姓的供奉,却行此等猪狗不如之事!佛祖若是有灵,怕是也要被这群狗东西气得活过来!”

他看向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两位爱卿,此事,如何看?”

长孙无忌沉声道:“陛下,佛门势大,已成国之隐患,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以为,当抑之。”

房玄龄也点了点头:“辅机所言极是。我朝以孝治天下,而僧尼不事生产,不敬父母,不拜君王,实乃乱政之源。”

李世民闻言思忖半晌,而后眼中寒光一闪。

“传朕旨意!”他声音冰冷,“我李氏出自陇西,乃老子李耳之后。自今日起,尊道抑佛!凡我大唐,道士、女冠之位,列于僧尼之前!”

这道旨意,无异于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本就风雨飘摇的佛门头上。

旨意一出,天下哗然。

大部分僧人虽心中不满,却也只敢怒不敢言。毕竟,百骑司的刀还亮着呢。

然而,总有那么些不怕死的。

长安城中,一位名叫法琳的僧人,听闻此诏,勃然大怒。

他当即闭门谢客,奋笔疾书,写下了一篇名为《辩正论》的文章。

文中,他引经据典,考证李唐皇室的祖上,实为代北鲜卑的拓跋氏,与那太上老君李耳,没有半点干系。

此论,等同于指着李世民的鼻子说:你个冒牌货,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直接是从根源上驳斥了“尊道抑佛”的合法性。

此文一出,李承乾看了都直呼牛逼。

随着那道“尊道抑佛”的旨意下达,往日里门可罗雀的道观,忽然间就有了人气。

观里的老道长们,虽然依旧是每日粗茶淡饭,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可那腰杆子,却挺得笔直。

以前走在街上,那些富商大贾见了他们,最多点个头,可现在,老远就得躬身作揖,口称“仙长”,恭敬得不得了。

观里的小道童们更是乐开了花。

“师父,师父!”一个小道童兴冲冲地跑进后院,对正在打坐的老道长喊道,“东市的王员外,方才送来了一整匹上好的蜀锦,说是给您做新道袍!”

老道长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古井无波:“浮华外物,与我道家清静无为之旨相悖,退回去。”

小道童“哦”了一声,正准备转身,老道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告诉王员外,心意领了,下次莫要如此破费。若真有心,送些米面粮油来便是,观中弟子,尚需果腹。”

小道童憋着笑,赶紧跑了。

老道长缓缓睁开眼,捋了捋胡须,嘴角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却是出卖了他。

爽啊!

咱是没那些和尚有钱,但咱高贵啊!

陛下亲口承认,咱们的祖师爷太上老君,是他李家的老祖宗。

咱是啥,国教啊!

就在全天下的道士都沉浸在这种“穷且高贵”的喜悦中时,法琳那篇雄文的横空出世,让整个长安又炸了。

此文的观点,已经不是简单的宗教辩论了,这是在刨李唐皇室的祖坟啊。

一时间,佛道两教的嘴炮打得不可开交,长安城里的茶楼酒肆,到处都是争得面红耳赤的士子百姓。

作为风暴中心的法琳和尚,却表现得异常淡定。

“师父!”一个年轻弟子面无人色地冲进禅房,声音都在发抖,“您听说了吗?城南玄都观的道长秦世英,已经向大理寺递了状纸,告您‘讪谤皇室祖宗’啊!”

“这可是死罪!师父,您快想想办法,去跟陛下认个错吧!”弟子急得快要哭出来。

禅房内,法琳正盘膝而坐,闭目诵经,对弟子的话置若罔闻。

直到弟子把话说完,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

“贫僧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佛祖看着我,祂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扞卫佛法。若能为此殉道,贫僧,心甘情愿。”

“可是师父!”弟子悲声道,“这文章,是对陛下、对整个皇室的大不敬啊!这已经不是佛道之争了,这是大不敬啊!”

法琳闻言,并没有露出惧色,反而是硬气道:“吾等佛门弟子,不敬君王,不拜父母,一心向佛。如今佛门蒙难,若无人挺身而出,何以面对我佛?”

弟子: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要寻死不要带上我们啊!

……

东宫。

李承乾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抄录的《辩正论》。

“啧啧。”他看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法琳和尚.....”一旁的杨曦有些不解,“是疯了?胆子也太大了吧!”

“胆子大?”李承乾将抄录的《辩正论》随手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道,“这不叫胆子大,这叫上赶着送人头。”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道。

“我那阿耶,正愁找不到一个理由,继续对佛门下狠手呢。”

“可现在,”李承乾轻笑一声,“你看看,这法琳和尚多贴心。”

李承乾抿了口茶,继续道:“这法琳以为自己是在殉道,是为佛门捐躯的英雄。可他不知道,他这么一搞,反倒把整个佛门都彻底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心情甚好。

“这和尚,牛逼是真牛逼,蠢,也是真的蠢。”

“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能一直这么硬气。”李承乾笑道,“这浑水,咱们不趟。就让阿耶,痛痛快快地把这出戏唱完吧。”

......

甘露宫。

李世民刚处理完几份奏折,端起茶杯,心情尚算不错。

“陛下,这是百骑司新呈上来的,近来在长安城中流传甚广的一篇文章。”王德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卷宗递上。李世民随手接过,展开一看。

殿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随着李世民的目光缓缓下移,开始变得凝固。

王德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正从龙椅之上弥漫开来。

李世民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代北……鲜卑……拓跋氏……”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

“好……好一个法琳……”

李世民忽然笑了,却让王德听得毛骨悚然。

“砰!”

他猛地将卷宗砸在龙案之上,那价值连城的紫檀木龙案都为之一颤。

“传旨!”李世民豁然起身,眼中杀意沸腾,再无半分掩饰,“将那妖僧法琳,给朕……拿下!朕要亲自审他!”

“不,”李世民忽地转身,沉吟片刻,身上气势陡然散去,面色也温和了几分,接着开口道:“此事,交给那逆子去做!”

李世民的旨意传到东宫的时候,李承乾正翘着二郎腿,听杨曦说着“高阳小铺”的近况,人有点懵。

“让你去审那个法琳?”杨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你不是说让你阿耶自个儿唱戏吗?怎么这瓜吃着吃着,还砸自己头上了?”她说着,还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李承乾的额头,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李承乾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杨曦,又瞅了瞅来传旨的王德,一脸郁闷。

王德躬着身子,脸上挂着职业假笑,然后麻利地将那卷圣旨塞到李承乾手里,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不仅如此,他的手还顺势在李承乾的袖兜里一探,极其自然地摸走了几块碎银子。

“殿下可得快点,”王德将银子揣好,声音不大不小,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陛下还等着您的好消息呢。”

说完,他甚至还冲李承乾眨了眨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殿下,这可是陛下要求的,你可不能打我。

“操!”李承乾终于没忍住,骂出了声,“这个老登,好事儿想不到我,坏人净让我做了是吧!现在知道爱惜羽毛,躲后面看戏了?当初玄武门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去!”

这话一出,王德忙抬手捂住耳朵,一边后退一边小声嘟囔:“老奴听不见,老奴什么都听不见……”

他退得飞快,三两步便消失在了李承乾的视野。

李承乾对着王德的背影比了个中指,深吸一口气,这骂归骂,终究还是得干活啊。

“三宝,”他扭头对一旁的三宝道,“让李君羡,先去把那法琳抓了。”

吩咐完,他连朝服都懒得换,直接动身去了门下省。

魏徵的公房里,书籍堆积如山,老头子正襟危坐,仿佛早就料到李承乾会来,面前的矮几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摞史料,显然是刚整理出来的。

李承乾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品了一口。

“师父,阿耶把法琳那和尚丢给我了。”李承乾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魏徵捋了捋胡须,神色不变,显然对此并不意外。他只是淡淡地问:“殿下打算如何审?”

“当着全长安百姓的面,跟他公开对喷。”李承乾说得理直气壮,眉毛一挑,“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以势压人!什么叫天子不可辱!”

他顿了顿,神情也严肃了几分:“不过,这事儿关乎宗教。自高祖起,我大唐对宗教便算宽容,阿耶还大张旗鼓支持过玄奘法师西行取经。眼下百姓信佛者众,皇亲国戚、勋贵世家里也不乏虔诚信徒。上次借着辩机的事,已经敲打过一次,这次若无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便一直下死手,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所以,孤不仅要杀人,还得诛心。要让那些和尚、信徒们,哪怕心里不服,面上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地服气。至少这面上要过得去吧。”

魏徵点了点头,将面前的史料推了过去:“殿下所虑极是。这些,是老臣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李氏一族的源流考据。”

李承乾拿起一卷翻看,魏徵沉声道:“其中并无确凿证据证明陛下一脉乃老子之后,但,也足以证明,陛下一脉绝非法琳口中的代北鲜卑拓跋氏之后。”

“够了。”李承乾放下书卷,笑嘻嘻道,“这就行了,我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只要能证明他说的是假的就行。至于这李氏是不是老子之后,皇帝说是就是咯。”

魏徵只是捋着胡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

随着法琳被捕入狱的消息传开,佛道两派的争斗愈发激烈,从最初的口诛笔伐,迅速升级。

先是城东的道士和城西的和尚在街头相遇,互相问候了对方的祖师爷,然后便抄起拂尘和木鱼动了手。

紧接着,这股风气迅速蔓延,信佛的张大妈和信道的李大爷为了谁家神仙更灵验,在菜市场打得不可开交,青菜萝卜飞了一地,鸡飞狗跳。

甚至连街头巷尾的孩童,都学着大人,分成两派,用泥巴互扔,嘴里还喊着“佛祖保佑”和“道祖显灵”。

整个长安城,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京兆府的差役们是忙得脚不沾地,每日都要处理几十起斗殴事件,个个累得跟狗一样,怨声载道。

不过倒是没人敢辩这老李家到底是不是这老子后人,这不开玩笑嘛,没见法琳都被抓了,这谁敢妄议天家啊,也就那老和尚头铁,敢去触这个霉头。

而始作俑者李承乾,却对此不闻不问,每日照常在东宫处理公务,偶尔还去“高阳小铺”视察一番。

杨曦都看急了,跑来问他:“喂,你再不管管,城里都要乱套了。京兆府的人都快疯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出大乱子。”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姿势。

李承乾只是悠然地品了口茶,淡淡道:“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没你说得那么严重,你没事去军工厂帮帮小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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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法琳在百骑司的大牢里被关了整整十日。

这十天,对他而言,当真是度日如年。

百骑司的大牢,阴暗潮湿,空气里是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怪味,让人作呕。

狱卒们没有对法琳进行严刑拷打,甚至都没正眼搭理他,每日三餐,虽是粗茶淡饭,却也管饱。

可这比打他一顿还要折磨。他被关在最深处的单间,隔壁就是刑讯室。那刑讯室的门,似乎永远敞开着,每日每夜,他都能听到从隔壁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鬼哭狼嚎,一声接着一声,从不间断。

有时候是男人的嘶吼,带着绝望痛苦;有时候是女人的尖叫,凄厉无比;伴随着皮鞭抽打的脆响和烙铁入肉的“滋啦”声,以及犯人临死前的哀嚎。

那些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他的脑子里,在他耳边回荡,久久不散。

起初,法琳还能盘膝而坐,口诵经文,以佛法对抗这靡靡魔音。他告诉自己,这是佛祖对他的考验,他是在为佛法殉道。

可三天后,他的佛心开始动摇了。

五天后,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各种酷刑的画面,是他从未见过的,却又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曾经受过这些刑罚,只是忘记了。

十天后,他已经分不清那些惨叫声究竟是来自隔壁,还是发自自己的内心。

他面色蜡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曾经那个为了佛法不惜触怒龙颜的高僧,此刻蜷缩在稻草堆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太吓人了,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他一个68岁的老同志哪里经历过这些。

就在法琳瑟瑟发抖,几近崩溃的时候,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承乾负手而立,站在门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法琳大师,别来无恙啊。”

十日的煎熬,让法琳的声音沙哑:“你……你要做什么?”

李承乾笑了笑:“三日之后,在朱雀门前,公审于你。届时,你我二人,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辩一辩你那《辩正论》。”

三日后,朱雀门前,人山人海。

高大的城门下,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宽阔的公审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个阵营。

左边,是几百名身着各色僧袍的僧侣,他们盘膝而坐,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为即将登台的法琳助威。右边,则是数百名身着青蓝色道袍的道士,他们手持拂尘,神态倨傲,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而中间,则是数量最为庞大的普通百姓,有老汉,有年轻公子,也有不少读书人,他们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议论纷纷,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不远处的城楼之上,一道明黄色的纱帘后,李世民正襟危坐,目光沉静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咚——咚——咚——”

三声鼓响,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在百骑司的押解下,面容枯槁的法琳被带上了高台。他虽瘦得脱了相,但当他站定在台中央时,那身破旧的僧袍下,腰杆却挺得笔直,眼中竟又恢复了几分神采,仿佛那十日的精神折磨,都成了他殉道之路上的勋章。

紧接着,李承乾身着一身常服,龙行虎步地上了台,也是气势十足。

李承乾在台上坐定,没有半句废话,目光扫过台下的法琳,声音清朗:“开始吧,法琳大师,咱们就直接开门见山。你说我李氏皇族,乃代北鲜卑拓跋氏之后,可有实据?”

法琳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声若洪钟:“阿弥陀佛!贫僧所着《辩正论》,引经据典,考据详实,岂是妄言?《魏书·官氏志》有载,拓跋氏……”

他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声音里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台下的僧众们闻言,精神大振,纷纷高诵佛号,声势浩大。

李承乾也不打断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待法琳说完,台下僧众的佛号声也渐渐平息,李承乾才慢悠悠地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大师引述《魏书》,倒是下了一番苦功。”他放下茶杯,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大师是否想过,一部史书,真就字字皆是信史?更何况,你所引的,不过是断章取义。”

李承乾随即起身,声音拔高道:“你说我李氏源自拓跋,那我倒要问问你,陇西李氏,自秦将李信始,历经两汉魏晋,于十六国时立西凉,代代皆有史可查,名士辈出。这传承千年的煌煌世家,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半道上冒出来的鲜卑胡人了?”

他根本不跟法琳纠结那本《魏书》的真伪,而是直接从整个家族的源流上,将法琳的论点打成了无根之木。

法琳脸色一变:“此乃后人附会之说!”

“附会?”李承乾冷笑一声,“那我再问你,我高祖皇帝起兵太原,定鼎天下,可曾用过一个鲜卑旧官?我朝律法、官制、礼仪,哪一样不是承袭汉魏之风?若我等真是鲜卑后人,为何不依从旧俗?”

“这……”法琳一时语塞。

“你又说,我李氏不尊佛法,乃忘本之举。我再问你,玄奘法师西行取经,可是我阿耶亲赐通关文牒,派人一路护送?天下佛寺,哪一座不是香火鼎盛?若真要抑佛,何需等到今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就这么在台上辩论开来。

从李氏的祖宗十八代,辩到佛道两教的教义优劣;从前朝的政令得失,辩到当朝的民生农桑。

法琳学识不可谓不渊博,可他面对的,是一个脑子里装着上下五千年历史外加魏徵助攻,还带着现代逻辑思维的怪物。

这场辩论,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西斜,足足近三个时辰,双方引经据典,辩驳之处,不下二百余条。

台下的众人听得是如痴如醉,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精彩的辩论。

道士们各个都满脸红光,只觉得太子殿下引经据典的样子,比他们祖师爷显灵还帅。

唯有那些和尚,脸色从最初的肃穆,到凝重,再到后来的惨白,一个个心里都在打鼓,这是......要输啊!

“……综上所述,你之《辩正论》,通篇皆是臆测之词,毫无实据,其心可诛!”李承乾一番长篇大论之后,做下最后总结,声音铿锵有力。

法琳已是面无人色,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钻研一生,引以为傲的学识,在这位年轻的太子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李承乾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地做出最后的宣判:“法琳,身为僧侣,不思礼佛,却妄议天家,造谣污蔑,动摇国本,实乃大不敬之罪!按律,当夷三族!”

“夷三族”三个字一出,全场死寂。

法琳更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眼中那点仅存的殉道光环,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想过死,可没想过连累族人啊!

就在法琳面如死灰,以为必死无疑之时,李承乾话锋一转。

“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你不是一直觉得佛祖会救你吗?孤给你一个机会。从今日起,七日之内,你便在这朱雀门前,日夜诵念观音菩萨名号。七日之后,你若安然无恙,孤便免你死罪,如何?”

法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佛祖灵不灵,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李承乾连连叩首,声音凄厉地喊道:

“七日唯念陛下!陛下即观音!”

“噗——”

李承乾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不是哥们,你之前不是挺硬的嘛,怎么个事儿啊。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于是李承乾只好转头,望向城楼的方向。

果不其然,不一小会儿,王德便迈着小碎步,一阵风似的从城楼上跑下来,又一阵风似的跑到台上,凑到李承乾耳边,飞快地耳语了几句。

李承乾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眼前狼狈的法琳揶揄道:“你的法琳观音显灵了。”

而后,转身对众人道:“法琳之罪,陛下仁慈,可免一死,流放益州。但,佛门之弊,不可不除!”

他声音一沉,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色惨白的僧人,一锤定音。

“自今日起,凡我大唐境内所有佛寺,过往一切赋税优免,尽数取消!寺庙名下,不得无故兼并土地!所有香火钱、布施等收入,七成上缴国库,每季度由当地官府派人核验账目,胆敢藏匿作假者……”

李承乾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杀无赦!”

佛门被打压,要说最高兴的,莫过于这天下的道士们了。

随着消息的传开,全国各地的道观都跟过年似的。那些平日里潜心修道,讲究清静无为的老道长们,一个个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还没完,更让李承乾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以龙虎山和长安城道观为首的天下道门,竟联合起来上了一道奏疏,递到了东宫。

奏疏的内容很简单,也很离谱:他们说,佛门既然都能为国库分忧,上缴七成香火钱,我等道门弟子,深受皇恩,岂能落后?我们也要上缴!我们也要为国效力!我们也交七成!

李承乾看着手里的奏疏,人都乐了。

这帮牛鼻子,倒是有趣。

他当即便派人,将龙虎山那位据说已经年过九旬的老天师,以及长安城道教的领头人,请到了东宫。

东宫偏殿,茶香袅袅。

李承乾看着面前两位精神抖擞的道长,尤其是那位龙虎山的老天师,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眼神清澈,全然不似九旬老人。

“两位道长的好意,孤心领了。”李承乾放下茶杯,开门见山,“不过这税,你们还真不用交。”

李承乾是做过调查的,大唐的道观虽也不少,但那香火钱收的确实不多,人家是拿钱就办事,什么作法、驱鬼、堪舆,硬着头皮也给你干了,没干好还不好意思收你钱,

老天师微微一笑,稽首道:“殿下,贫道知晓您的用意。佛门近些年,行事确有出格之处,侵占田亩,不事生产,已成国之弊病。殿下此举,乃是为国除弊,我等道门,岂能不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豁达:“然,我等修道之人,讲的是一个清静无为。所谓钱财,有,便多做些善事;没有,我等亦可采药耕种,自给自足。自大唐开国以来,陛下与殿下对我道门的恩惠,我等都看在眼里。如今朝廷连年征战,又恐天灾将至,我道门弟子,也当出一份力。”

老天师目光诚恳:“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道理,贫道还是懂的。”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立场,又捧了李承乾一手,还顺带展现了道门的高风亮节。

李承乾听完,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感怀。

看看,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

“老天师高义。”李承乾站起身,对着老天师郑重地行了一礼,“是孤,想得浅了。”

他沉吟片刻,忽地转身,对三宝道:“取笔墨纸砚来!”

片刻之后,一张巨大的宣纸铺在案上。

李承乾提笔蘸墨,凝神聚气,随即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五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天下第一教!

写罢,他掷笔于案,对两位道长笑道:“此字,赠予天下道门。望诸位道长,能坚守本心,扬我道门之风。”

老天师和长安道观的观主看着那五个字,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谢恩。

这可是太子亲笔!这比什么金银赏赐,都要来得荣耀!

可看着眼前的几个字,李承乾总觉得这事儿还不够圆满。

这“天下第一教”的名头,光他一个人说了不算,得他爹盖个章才行。

于是,他卷起字画,火急火燎地跑到了太极宫。

彼时,李世民正为国库的账目发愁,一见李承乾进来,便没好气地抬了抬眼皮。

“毛毛躁躁,又来做什么?”

“那当然是有正事儿。”李承乾也不磨叽,直接将字画在御案上展开,一脸得意,“阿耶,你看,我给道门提了五个字,帅不帅?”

李世民扫了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

李承乾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将情况说明了一遍,然后拿起御案上的传国玉玺,哈了口气,对着字画的落款处,“砰”地一下就盖了上去。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小篆一盖上去,瞬间让这幅字直接上了几个档次。

李世民见状,不乐意了。

“逆子啊,逆子!”李世民嘴上说着,手却直接拿起龙案上的毛笔,吹胡子瞪眼道:“好人都让你做了,朕就出个印章?不行!”

说完,他竟也在那鲜红的玺印旁边,龙飞凤舞地落下了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上了年月日:

“李世民,贞观十一年春。”

李承乾看得目瞪口呆。

行啊老李,你还挺会!怎么搞佛教的时候不见你这么积极表现。

“哼,”李世民写完,抢过李承乾手中的玉玺佯怒道:“下不为例,这玩意儿,得朕给你才是你的!”

“切,”李承乾不削道:“那不迟早的事儿......”

李世民闻言也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可不就是迟早的事儿了,前有青雀、李佑、李恪都被李承乾玩废了,自己刚宠李治没几天又被李承乾搞得现在整天躲在自己寝宫自闭,他现在也没那么多心思了,只想这逆子少惹点事,少气自己就阿弥陀佛了。

李世民放下笔,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

“这春雨下得太多了些,朕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怕是要发大水。”

李承乾心中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了,史书上好像是提过一嘴,贞观十一年,黄河泛滥,河南、河北两道受灾严重,饿殍遍地。

“阿耶所虑极是。”李承乾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为防患于未然,儿臣以为,当立刻派人加固黄河沿岸堤坝,并提前将下游地势低洼处的百姓,转移到高处。”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想法倒是和他不谋而合。

但他随即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恼之色,用手指敲了敲面前账本。

“修堤坝,迁百姓,处处都要钱。可这国库……如今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样子,瞬间明白了。

他无语道:“我说阿耶今天怎的如此好脾气,这铺垫了半天,是想跟我要钱的吧?”

李世民被戳破了心思,也不尴尬,反而怒道:“怎么?你那东宫私库里,金子都快堆不下了,为国分忧,出点钱怎么了?难道你想看着朕的子民流离失所?”

好家伙,道德绑架都用上了。

“得了得了。”李承乾摆了摆手,一副“我怕了你”的表情,“要钱还不容易?我给你搞点来就是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怎么搞?”

李承乾神秘一笑。

“保密。”

李承乾拿着那幅盖了传国玉玺,又被李世民强行“联名”的字,心里不禁觉得这事儿办得漂亮。

他当即叫来三宝,仔细吩咐道:“把这幅字,用最好的蜀锦给孤裱起来,要快,要好。”

三宝连连应下,正准备去办,又被李承乾叫住。

“光裱好还不行,”李承乾摸了摸下巴,笑道,“这送东西,也得讲究个排场。你去把河间郡王李道宗给孤请来。”

李道宗为人稳重,在宗亲中威望极高。让他代表皇室和朝廷,亲自将这“天下第一教”的牌匾送到龙虎山,这面子,才算是给足了。

不仅如此,李承乾还给大唐报社去了个信,让他们务必将此事刊登在明日的头版头条,标题他都想好了——《天子亲封,太子御笔,道门迎千年未有之盛事》。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既安抚了道门,又借着道门上缴香火钱的事,给天下人树立了一个“与国分忧”的典范,顺便也让那些刚被敲打完的佛门看看,什么叫顺我者昌。

安排完这些,李承乾才想起正事。

李世民那老登还在眼巴巴地等着钱去修黄河大堤呢。

既然答应了要搞钱,那就不能含糊。李承乾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高慎行,为啥是他,因为最近房遗爱、杜荷、长孙冲都忙着呢。

可当他兴冲冲地跑到高阳小铺的工坊时,却发现高慎行正被一群莺莺燕燕的侍女围着,中间的桌案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卫生纸和月事带。

“殿下,您怎么来了?”高慎行一见李承乾,赶忙迎了上来,脸上却带着几分歉意。

“你这是在做什么?”李承乾看着那满桌的“布条子”,有些好奇。

“殿下,您是不知道,”高慎行一说起这个,顿时来了精神,他拿起一条新做的月事带,献宝似的展示给李承乾看,“高阳公主殿下那边反馈,说之前的月事带虽然好用,但毕竟每个人她的尺寸不一样,量大的时候,还是有少数人容易从两侧渗漏,而且不够贴身。下官便冥思苦想,参照蝴蝶的形状,给它加了两个‘护翼’!您看,这样一来,既能防止侧漏,又能更好地固定住……”

他又拿起一张新裁的卫生纸:“还有这厕纸,夫人们说之前的虽然柔软,但韧性不足,容易破。下官便试着在纸浆里混入些许棉绒,您摸摸,是不是又软又结实?”

李承乾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严肃,跟他探讨“护翼”和“防侧漏”的大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所以……你现在没空?”李承乾试探着问。

“那当然没空啊!”高慎行一脸的痛心疾首,“改良产品,优化体验,此乃立身之本,下官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承乾:“……”

行吧,算你狠。

他也不好强求,毕竟这卫生纸和月事带的生意,也是自己的产业。

从高慎行的工坊出来,李承乾想了想,军工厂就在附近,索性便溜达了过去。

刚一进军工厂的大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夹杂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李丽质正站在一座新建的高炉前,叉着腰,对着一群赤膊的工匠大声指挥着什么,小脸被炉火映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还真有点拼命三娘的味道。

“大锅,你怎么来了?”李丽质眼尖,瞧见了李承乾,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来看看你这边怎么样了。”李承乾笑着,顺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灰。

“嘻嘻!”李丽质献宝似的拉着李承乾,走到一旁的武器架前,得意地拿起一把刚开刃的横刀,“大锅,你瞧瞧,这就是用新炼出来的精铁打的,吹毛断发!”

李承乾接过横刀,入手便感觉分量和质感与众不同。他随手拔了根头发,对着刀刃轻轻一吹,发丝悄然断成两截。

“不错,确实是好东西。”李承乾赞许地点了点头。

“何止是兵器!”李丽质又拉着他去看几个粗大的铁管,“这炮管也试做了几个,就是这铁水浇筑的时候,总容易有气泡,废了好几个才做出一个像样的。不过哥你放心,再给我点时间,肯定能行!”

看着妹妹这副热火朝天的模样,李承乾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你也别整天泡在这儿,”他嘱咐道,“看看你这小脸,都快成小花猫了。别累着了,到时候阿耶和阿娘该揍我了。”

“知道啦知道啦,”李丽质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就是隔三岔五地过来看看,没事的。”

李承乾瞧着她身上那件明显沾了不少油污的劲装,压根不信她这“隔三岔五”的鬼话。

从军工厂出来,迎着傍晚的凉风,李承乾的脑子里,却是想着搞钱。

……

次日,《大唐日报》照常发行。

长安城的百姓和士子们,如往常一样,关注着头版的朝廷政令,或是津津有味地追着《西门庆》的最新连载。

几乎没人注意到,在报纸的第四版,那个刊登杂闻和民间告示的角落里,多了一条毫不起眼的消息。

“招商:鄙人于长安城西三十里处,偶得一矿脉。经行家初步勘察,似为银矿,储量颇丰。然鄙人势单力薄,无力独自开采,今特寻有识之士,共襄盛举,合股经营,利润均分。有意者,三日后,可至城西土地庙详谈。”

消息写得言辞恳切,一时间,整个长安城但凡是手里有点闲钱的富商、勋贵,在看到这条消息后,眼睛都红了。

银矿啊!

还有这种傻子,得了这金山银山还拿出来?

三日后,长安城西三十里,一座香火颇旺的土地庙内。

寻常百姓早已被清场,庙内聚集的,皆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还有几位不方便露面的勋贵家的管事。

庙宇正中,临时搭起了一方矮台,台上只摆了一张案几,几盏清茶。

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俊俏公子哥,正端坐于案后,神态自若地品着茶,对台下众人投来的审视目光浑不在意。

这公子哥,正是女扮男装的杨曦。

“诸位,”杨曦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想必诸位已从《大唐日报》上知晓了缘由。”

“鄙人偶得一处矿脉,经行家勘探,断定为银矿,储量……保守估计,不下三千万两。”

“嘶——”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而来的,是议论和怀疑。

三千万两白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大唐一年的国库收入,才有多少?

有这么大的矿脉,朝廷不早发现了。

“这位公子,玩笑不是这么开的。”一个胖乎乎的商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三千万两,你可知这是何等数目?”

“就是,若是真有这等好事,公子何不报与朝廷?自己独吞岂不更好,何故要与我等分一杯羹?”

质疑声此起彼伏,杨曦却依旧稳如泰山,这是李承乾早就预料到的场面。

人群角落里,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正捋着胡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台上的杨曦,眼中带着几分思索,这人,好像哪里见过啊。

“家主,”他身后的管事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您瞧,台上那位公子,不就是前些时日在平康坊,替东宫下注房会元的那位吗?”

崔民干浑身一震,双眼微眯,再次仔细打量杨曦,那张脸,那身形,可不就是!

他心头巨浪翻涌,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太子的人?

太子搞的这事儿?是太子发现了银矿?

这事儿透着古怪啊。太子发现了矿脉,等于朝廷发现了矿脉,需要用这种方式找商人来开采吗?直接开挖不就行了,这挖出来的就是钱啊,多简单的事,找我等干什么。

难道是……朝廷没钱请人了?

崔民干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朝廷就算再穷,开矿的钱总是有的。

除非……太子想单干!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崔民干脑海中炸开。

是了!早就听闻太子在东宫训练六率,日夜不辍,其志不小。如今西征大胜,太子声望如日中天,可要养兵,要谋大事,处处都需要钱!天文数字的钱!

他这是缺钱了!

崔民干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又要上玄武门?卧槽,那自己要不要跟?

他想起之前,李佑和李恪派人来拉拢自己,他都婉言谢绝了。如今那两位皇子是什么下场?一个比一个惨。反观太子,陛下不仅没有进行打压,反而将监国之权尽数交予他手,这还不够明显吗?

这艘船,稳啊!

这可不是简单的生意,这很可能是“从龙之功”啊!他崔家在朝中为官者本就寥寥,本还指望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能在明算科上搏个功名,结果连房遗爱那草包都没考过。眼下,一个天大的机会就摆在面前,若是错过了……

崔民干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虽说太子之位稳如老狗,但李世民太过强势,而且正值当打之年,保不齐这太子殿下就是在蓄力!

崔民干眼中精光一闪,下定了决心。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另一道声音已经抢了先。

“杨公子!”一个中年男子排众而出,正是太原王氏家主王珪之子,王枳。他显然也认出了杨曦,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区区一些银两,何足挂齿!王某信你!这银矿,我王家投了!”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一副生怕别人抢了先的模样。

崔民干见状,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哪里还肯落后,当即也站了出来,声音比王枳还要洪亮:“王兄说得是!此等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清河崔氏岂能落于人后?杨公子,我等不仅出钱,还能出人出力!开矿所需的人手、器械,我崔家包了!”

此话一出,场中众人全都懵了。

什么情况?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你们崔家、王家一个比一个鸡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豪爽了?

这里面……有猫腻!

在场的都是人精,见两大世家如此姿态,立刻就品出不对味儿了。有几家当初在平康坊见过杨曦的,此刻也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东宫啊!

“算我一个!我老张家也投!”

“还有我!郑家愿助公子一臂之力!”

气氛瞬间就被点燃了,方才还满是质疑的土地庙,此刻竟变得如同菜市场一般,众人争先恐后,生怕自己上不了船。

台上的杨曦都有些始料未及,这帮人的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她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声音压下,按照李承乾的交代,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此次合股,鄙人愿出让三成份子,共计一万股,每股作价……一万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万贯一股!

也就是一千两白银!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声浪。

“我崔家,要一千股!”崔民干毫不犹豫地喊道。

一千股,便是一千万贯,也就是一百万两白银!

“我王家,要一千五百股!”王枳更狠,直接加码。

杨曦听得脸皮都忍不住抽了抽。

不是,前些日子让你们赔一百万两赌债,一个个哭天抢地,就差上吊了。现在怎么跟不要钱似的?太子这块招牌,就这么值钱?

不是,你们商人不是无利不起早的吗,都这么回事啊。

其余的世家富商见状,也不甘落后,纷纷报出自己想认购的股数。

最终,一万股的份额,硬是被这群疯了似的家伙,认购了足足八千股!

“好!”杨曦一拍惊堂木,“诸位皆是有魄力之人!我给大家半个月的时间筹措资金。半月之后,若有哪家拿不出钱来,那这认下的份子,也就莫怪在下另寻买家了!”

……

东宫。

当杨曦将这个结果告诉李承乾时,即便是他,也着实愣了一下。

八千股,那就是八百万两白银。

要知道,如今大唐一年的国库总收入,也不过两百多万贯,折合白银二十多万两。这群世家,随随便便就凑出了接近大唐四年财政总收入的钱财。

“我操……”李承乾半晌才憋出两个字,“这帮狗东西,真他娘的有钱啊!”

东宫内,杨曦看着手中的账目汇总,脸上满是困惑不解。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帮长安城里出了名的老狐狸,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掏出了真金白银,来投一个听上去就虚无缥缈的银矿?

“他们就不怕这是个套?就不怕你拿着钱跑了?”杨曦放下账本,看向翘着二郎腿,悠哉品茶的李承乾。

李承乾呷了口茶,笑道:“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我这艘船,他们不上也得上了。”

见杨曦还是一脸迷糊,李承乾放下茶杯,耐心解释道:“我阿耶,包括我,明摆着就是要对这些老牌世家动手。之前李佑案李恪案,那都是敲山震虎;如今大兴科举,就是要从根子上断了他们靠门第、靠传承垄断官场的路。你说,他们能不急吗?”

杨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科举,现在凭的是真本事,他们那些不学无术的子弟,连房遗爱都考不过,还有什么指望?”李承乾嘴角噙着一丝嘲讽,“官场这条路不好走了,皇帝又时时刻刻盯着他们,再不来主动讨好我,上我这条船,恐怕没几年好日子过了。所以啊,他们这不是在投银矿,是在花钱,买前途。”

“真是奸商!”杨曦恍然大悟,撇了撇嘴。

“也不能这么说,”李承乾摊了摊手,“我本没想把他们一棍子打死,奈何他们好日子过惯了,一个比一个怕死。”

杨曦斜了他一眼,轻哼道:“你那杀人如麻的名声在外,谁不怕啊?”

“你怕吗?”李承乾忽然凑近了些,笑着问。

“我才不怕!”杨曦脖子一梗,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她顿了顿,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不是,说正经的,你那个矿脉……该不会真是假的吧?就纯粹是骗他们钱?”

“当然不是,”李承乾坐了回去,懒洋洋道,“矿脉是真的。”

杨曦眼睛一亮:“真有三千万两?”

李承乾摇了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杨曦无语地看着他,“那不还是纯骗!”

“你才是最大的奸商!”

……

两日后,李承乾三日狂揽八千万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他二话不说,直接派王德把李承乾提溜到了太极殿。

殿内,李世民背着手,围着李承乾转了两圈,那眼神,跟看什么稀奇物种似的,看得李承乾直发毛。

“八千万贯?”李世民停下脚步,终于开口。

李承乾点点头。

“嘶……”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三日,八千万贯?”

李承乾又点点头。

“砰!”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龙案上,脸上满是震惊,“这帮狗东西,真他娘的有钱!”

李承乾继续点头,深以为然。

李世民在殿内来回踱步,眼神闪烁,片刻后,他搓着手凑到李承乾跟前,试探着问:“要不……咱再搞点?”

李承乾果断摇头。

“为何?”

“阿耶,薅羊毛不能逮着一只羊使劲薅啊!”

“……有道理。”李世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扭捏,“那,你看,这……”

“不能。”李承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逆子!”李世民瞬间变脸,“朕还没说要多少呢!”

“说多少都没用,”李承乾掰着指头算账,“修河堤要钱,迁移百姓要钱,军工厂、造纸坊、医学院、数科院,哪哪儿不要钱?”

李世民瞪着他:“可是你有八千万!”

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给你一百万。”

李世民眼睛瞬间就亮了,憋着笑道:“一百万两?”

“一百万贯!”

“这么少!”李世民又一巴掌拍在桌上,吹胡子瞪眼,“打发叫花子呢!”

李承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要拉倒。”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瞪了李承乾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悄悄地,给朕送到内帑来。”

“切。”李承乾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即正色道,“阿耶,钱的事儿先放一边,我有个想法。”

“说!”李世民没好气地坐下。

“我想成立一座‘大唐皇家大学’,再逐步推行‘义务教育’。”

李世民闻言一愣:“何意?”

“所谓大学,便是将现有的医学院、数科院整合起来,再增设农学、文学、哲学、格物、营造等诸多学科,网罗天下奇才,以及培养各行各业的高端人才,为我大唐源源不断输送新鲜血液。”李承乾解释道,“至于义务教育,便是由朝廷出资,在各州县兴建学堂,凡我大唐子民,无论贫富贵贱,适龄孩童,皆可免费入学,至少要让他们能识字、会算术。”

李世民听得眉头紧锁。

成立大学,听上去倒是不错,可让所有百姓的孩子都免费读书?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自古以来,学问便是世家贵族的东西,若是人人都识字了,那谁还去种地?天下岂不大乱?

李承乾看出了他的顾虑,继续道:“阿耶,开民智,则国强。百姓识了字,便能更好地理解朝廷政令;会了算术,便不易被奸商贪官所蒙骗。长远来看,利远大于弊。至于钱,我来出!这大唐皇家大学的校长,可以由您来挂名。”

“校长”这个词,李世民听着新鲜,但意思他懂。

由他来当这个头,那这学校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沉吟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开办大学,朕准了。只是这义务教育,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行,”李承乾也不着急,“您先想着呗。”

李承乾自然知道,这种颠覆性的观念,不可能指望老李同志一下子就接受。

正说着,殿外内侍通传,长孙无忌与房玄龄求见。

“让他们进来,”李世民挥了挥手,随即看向李承乾道“你不是要办大学,普及义务教育吗?正好,让你舅舅和房相也听听,看看他们是什么意思。”

太极殿内,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二人躬身而立,方才听完太子李承乾关于兴办大学与推行义务教育的宏大构想,殿中一时寂静,只余微风拂过殿柱的轻响。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房玄龄,他作为大唐宰相,思虑周全,首先考虑的便是此举的可行性与潜在风险。他捋了捋颔下长须,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拱手道:“殿下所言兴办大学,网罗天下英才,臣以为大善。此举确能为大唐培育更多栋梁之才,惠及千秋。”

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承乾,有些担忧道:“然这义务教育……若天下百姓之子皆入学堂,人人向学,长此以往,恐荒废农桑,动摇国本啊。毕竟,我大唐立国之基,仍在民以食为天。”

长孙无忌闻言,亦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作为外戚之首,考虑的层面更为深远,所忧虑的不仅是民生,更是他们这些新贵的家族利益,毕竟他们手底下可有不少佃户,都去读书了谁来种田。

“玄龄所说,也正是朕所担心的。”李世民点点头沉声开口。

李承乾倒是一副轻松的模样,摊了摊手道:“所以孤才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大学,咱们可以先办起来,招募一批有志之士,把架子搭好,培养一批师资,编纂一批教材。待其初具规模,有了经验,再图扩张。”

“至于义务教育,孤也从未想过要一蹴而就,遍及天下。我看,可以先在长安城内试行,看看效果如何。若能成功,百姓受益,再徐图推广;若是出现弊端,也好及时纠正。总好过咱们在这儿坐而论道,纸上谈兵,让大唐百姓继续困于愚昧,难以开智。”

先搞试点?

这法子听上去倒也新鲜,但细细一想,却又极为稳妥。它规避了直接全面推行的巨大风险,也给了世家一个缓冲的时间,不至于立刻引发剧烈反弹。

同时,在长安这个天子脚下,有皇帝和太子的亲自坐镇,推行起来的阻力也会小许多。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表示可以。

“准了。”李世民沉吟片刻,最终一锤定音,“就按太子说的办!大学与长安义务教育试点之事,你亲自操持,放手去做!”

李承乾闻言,拱手领命。

正事谈完,李承乾便准备开溜,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刚迈出去半步,却被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对话吸引住了。

“辅机。”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无忌道:“你今日前来,可是还有什么事?”

长孙无忌闻言,面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躬身道:“启禀陛下,吐蕃遣使又至长安,再次……请求和亲。”

和亲?

李承乾收回刚迈出去的脚,眉梢一挑,他记得历史上,吐蕃确实多次派人来求亲,最终才促成了文成公主入藏。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嗑了起来,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

李世民眼角抽了抽,懒得理会这个没正形的逆子,只对长孙无忌示意继续。

长孙无忌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贞观八年,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便曾遣使求亲,当时被陛下回绝。此次,其国主大论禄东赞亲自前来,言辞颇为强硬,甚至扬言……若大唐不允嫁公主,便要大举兴兵,犯我边境!”

李承乾嗑瓜子的动作一顿,脑中历史课本自动翻页。嗯,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吐蕃在松赞干布的治理下,国力日益强盛,统一了高原诸部,确实有向外扩张的野心。

“他敢!”李世民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帝王之怒,威压四溢。

一旁的房玄龄却是眉头紧锁,他深知吐蕃的实力,也了解松赞干布此人的雄才大略。他叹了口气,沉声道:“陛下,恐怕他还真敢。如今的吐蕃,吞并诸羌,国力日盛,早已不是昔日松散部落。那松赞干布,年少继位,骁勇善战,文治武功皆有建树,实有枭雄之姿,不可小觑。若真引得其大举犯境,我大唐边陲,恐再起干戈。”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在了那个优哉游哉嗑瓜子的逆子身上。这逆子,合着你是外人?在这儿看热闹呢?

“太子,你怎么看?”李世民没好气地问道。

“咔嚓。”

李承乾嗑开最后一颗瓜子,将瓜子仁丢进嘴里,然后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缓缓站起身来。

“吐蕃?”李承乾轻蔑道:“吐蕃算个毛啊!”

长孙无忌:“……”

房玄龄:“……”

不是,高明这么狂?

“我大唐立国至今,靠的是将士用命,铁骨铮铮,何曾靠过一个女人的裙带维系邦交?”李承乾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环视殿中三人,掷地有声。

“我大唐一朝,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他每说一个“不”字,气势便盛一分,到最后,声音震彻殿宇。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目光灼灼,直视李世民,眼中满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他松赞干布不是要打吗?好啊!来啊!打啊!孤亲自上阵!”

一番话,震得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目瞪口呆。

就连李世民也为之一振,但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胸中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看着眼前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儿子,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燃烧!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更是直击他的内心!

“好!好!好!”李世民激动地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胳膊,豪迈道:“说得好!这才是朕的太子!这才是大唐的储君!”。

他转身对着两位重臣,严厉道:“辅机,玄龄,你们听见没有!听见太子的这番话没有!”

他猛地一挥手,气势磅礴地重复道:“我大唐一朝,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去告诉那吐蕃使臣,想打,朕奉陪到底!我大唐的公主,金枝玉叶,岂容外族觊觎!永远也不可能外嫁!”

君臣父子,豪情万丈,殿内的气氛瞬间燃到了顶点。

李承乾见状,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补充了一句:“对,要和亲也不是不行。”

嗯?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房玄龄都疑惑地看向他。刚才不是说绝不和亲吗?怎么又改口了?

只听李承乾理所当然地说道:“让他们把公主送过来!最好送个十个八个的,不,二十个!我和阿耶一人十个,也算全了他们赞普的一片心意!”

长孙无忌:???

房玄龄:???

李世民:!!!

李世民闻言,脸色瞬间由红转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指着李承乾,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骂出来。

这逆子,刚刚那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话,说得他热血沸腾,豪情万丈,差点就当场拔剑起舞了。可这股劲儿还没过去,就被一句“一人十个”给噎得不上不下,差点当场发作。

“滚!”李世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指着殿门的方向。

李承乾耸了耸肩,一副“你可别后悔”的表情,吹着口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殿内,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对着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咆哮道:“看看!你们都看看!这就是朕的太子!这就是大唐的储君!混账!混账东西!”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连忙躬身:“陛下息怒……”

李世民发泄了一通,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他揉了揉眉心,对长孙无忌道:“辅机,你亲自去回了那吐蕃使臣吧。”

“臣,遵旨。”长孙无忌领命而去。

……

鸿胪寺驿馆内,吐蕃大相禄东赞正襟危坐,神色倨傲。

长孙无忌不愧是官场老手,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云山雾罩。他先是盛赞了一番松赞干布的雄才大略,又感慨了一下大唐与吐蕃的深厚友谊,最后才话锋一转,满脸惋惜地表示,大唐的公主们,要么年岁太小,要么已经许了人家,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对此深表遗憾。

禄东赞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这番话里的敷衍之意?

他面色一沉,冷哼道:“赵国公的意思,是偌大一个大唐,竟连一位适龄的公主都找不出来?这是在羞辱我吐蕃,还是在羞辱我家赞普?”

长孙无忌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笑呵呵地打着太极。

禄东赞见状,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意义,心中怒火中烧。他猛地一甩袖袍,起身喝道:“既然大唐无意和亲,那我等也不必在此虚耗光阴!他日战场相见,就莫怪我吐蕃不念旧情了!”

说罢,他便带着一众吐蕃使臣,骂骂咧咧地走出了驿馆,准备即刻启程回国。

长孙无忌见状倒是无所谓,啐了一口,嘟囔道:我大唐还怕你不成,叽里咕噜讲的什么鬼东西......

车队刚出长安城门没多远,便被一辆华贵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帘掀开,一个唇红齿白的锦衣公子哥探出头来,笑嘻嘻地对禄东赞说道。

“大相留步。”

禄东赞眉头一皱,见来人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身后也只跟了几个护卫,便没好气地问道:“你是何人?敢拦我吐蕃使节的车队?”

李承乾也不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卷柔软洁白之物,隔空抛了过去。

禄东赞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只觉此物轻若无物,柔软异常,远非他所见过的任何纸张可比。

“此物名为‘卫生纸’,”李承乾靠在车窗上,慢悠悠地说道,“乃是我大唐最新的贡品,专供皇室使用。孤看大相一路风尘,想来辛苦,特送此物,以解大相……后股之忧。”

“后股之忧?”禄东赞一脸茫然。

李承乾笑而不语,只是做了个擦拭的动作。

禄东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吐蕃官员更是勃然大怒,纷纷拔刀怒喝:“大胆!竟敢如此羞辱大相!”

禄东赞却是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他强压下怒火,细细打量手中的卫生纸,越看越是心惊。这纸张的柔韧与洁白,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常年伴随松赞干布左右,深知那位雄主虽然生活简朴,但对提升生活品质、彰显国主威仪的东西,向来是极感兴趣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禄东赞沉声问道,他知道,对方绝不是单纯为了羞辱他。

“做笔生意。”李承乾笑道,“孤知道,吐蕃高原盛产良马、牦牛,还有许多珍贵的药材。我大唐,有的是你们没见过的精美丝绸、瓷器,以及……这种卫生纸。”

他顿了顿,娓娓道来:“和亲不成,生意可以谈嘛。大相你想想,若是赞普能用上此等神物,岂不也是一桩美事?我等可以在边境开设互市,以纸换马,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禄东赞的眼神闪烁起来。

他是个精明的政治家,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和亲是政治联姻,是两国结盟的象征。而互市,则是经济命脉,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若真能用吐蕃的牛马药材,换来大唐的奢侈品和日用品,不仅能极大改善吐蕃上层贵族的生活,更能借此窥探大唐的虚实。

这笔买卖……做得!

“好!”禄东赞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此事我可代为转告赞普。若赞普应允,自会派人前来商议互市细节!但是你,能做得了大唐的主?”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云淡风轻道:“这大唐,孤说可以,就可以!”

随即,挥了挥手,马车让开了道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禄东赞闻言一怔,心中已经了然,又打量了李承乾几眼,暗道:果然龙凤之姿,而后向李承乾行了一礼,告辞便走。

看着远去的吐蕃车队,李承乾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

半个月后,崔家、王家等一众世家富商,果然如约将八百万贯的股本,分文不少地送到了东宫。

李承乾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铜钱,心情大好,也不装了,当即便派人,将这些股东全都请到了城西的一处荒山上。

这荒山,便是他口中的“银矿”所在。

崔民干和王枳等人看着眼前光秃秃的石山,连根毛都看不见,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这地方……真能有银矿?

“殿下,这……”崔民干迟疑着开口。

李承乾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拍了拍手,早已等候在此的几个军工厂工匠,立刻上前,开始在山壁上钻孔,填入黑色的粉末,又拉出长长的引线。

股东们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诸位,站远一些。”李承乾笑着提醒道。

众人将信将疑地退到了百步开外。

只见一名工匠点燃了引线,那火线“呲呲”作响,飞快地向着山壁窜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地动山摇!

众人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那座坚硬的石山,竟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无数碎石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声势骇人至极!

待烟尘稍散,众人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再看向那座山时,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呆滞。

崔民干和王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张玄素那祖坟当时不也是这样!果然是殿下啊!

银矿?

去他娘的银矿!

跟眼前这能开山裂石的神威相比,区区银矿算个屁啊!

他们各个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这哪里是开矿,这分明是在展示一种足以颠覆任何一场战争的恐怖武器!

有了此物,天下还有何等坚城不可破?

崔民干此时愈发觉得自己这钱投的值了,哪里是投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银矿,分明是投给了太子的未来,投给了大唐的未来!

这一刻,不仅是崔民干,其余股东也都觉得,自己这钱,花得值!

就是不知道殿下这震天雷能不能投点钱,等以后打仗灭国了能不能分点战利品......

思及至此,崔民干当即偷摸将此想法告知了李承乾,李承乾闻言古怪地看着眼前这眼冒金光的老头,嘿,你他妈真是个人才,不过他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毕竟以后还得薅他们,于是便道:“崔公......好想法!孤会考虑的,以后还有其他项目孤定第一时间告知崔家。”

崔民干闻言赶忙激动一拜:“草民,谢殿下隆恩!”

王枳:我日尼玛,老舔狗,我一不注意就被你舔上了!

……

如今,钱和人都已到位,李承乾筹建“大唐皇家大学”的计划,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然而,消息一出,朝野上下的反对之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一些守旧的儒臣纷纷上奏,痛心疾首地指责太子此举乃是“不务正业,奇技淫巧”,认为大学应该以经史子集为本,教化万民,岂能将什么“算学”、“格物”之流与圣人经典并列?

更有甚者,言辞激烈地表示,太子推行义务教育,是想让天下百姓都读书,届时人人好高骛远,无人愿意躬耕劳作,国本必将动摇,天下必将大乱。

面对这些反对的声音,李承乾根本懒得理会。

他还没发力,以长孙无忌、房玄龄为首的新贵,和以程咬金、李积为首的武将集团,便已经主动站出来为他摇旗呐喊了。

“俺就觉得太子殿下说得对!”朝会上,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嗓门洪亮,“俺家处默,让他背首诗比登天还难,可要是让他算一营人马一天要吃多少粮草,那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快!这‘算学’,有用!”

英国公李积也抚须点头:“兵法谋略,亦需通晓天文地理,格物致知。太子殿下此举,乃是为我大唐培养全才,利在千秋,臣,附议!”

一众武将勋贵纷纷出声附和。

他们的子弟,大多不擅长吟诗作对,在传统的科举中根本没有优势。如今太子另辟蹊径,开设了这么多新奇的学科,无疑是给了他们的孩子一条全新的出路。

谁不支持,谁就是傻子!

朝堂上的风波,李承乾压根没放在心上。

那些老儒生跳脚反对,那是意料之中的事。

新贵和武将勋贵们为了自家子弟的前程,早就拧成了一股绳,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有这帮人冲锋陷阵,他乐得清闲,将精力投入到更实际的事情上——为“大唐皇家大学”选址。

这事儿,自然少不了我们的房东家,哦,现在应该叫房会元。

此刻,房府内,房遗爱正为了这招生简章抓耳挠腮呢。

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吓得房遗爱一个激灵,手里的毛笔都差点飞出去。

“谁他娘的……”

他刚要发火,一看来人是李承乾,后面还跟着面无表情的李君羡,瞬间就蔫了,连忙迎了上去:“太子哥,您怎么来了?来来来,刚好帮我参详参详这招生……”

“你这事儿先放放,”李承乾一把拉起房遗爱边往外走,“跟我走,办正事。”

“啊?太子哥,这大中午的,有什么事儿这么急啊?”房遗爱一脸不解。

李承乾斜了他一眼:“数科院还想不想要了?大学的地址,你这个未来的房院长,不跟着去瞧瞧?”

“大学?”房遗爱眼睛一亮,随即挺起胸膛,整了整衣冠,瞬间切换成一副房会元春风得意的模样,“咳!太子哥说得是,教育乃国家之根本,利国利民,走!”

看着他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德行,李承乾懒得戳穿,直接把他薅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向西,出了长安城。

“太子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房遗爱掀开车帘,看着都出长安城了,心里直犯嘀咕。

“选址啊。”李承乾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这大学我准备建在城外。”

“城外?”房遗爱一脸嫌弃,“这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学生们以后想找个地方快活快活都不方便。”

李承乾睁开眼,没好气道:“你当是给你建青楼呢?大学,要的就是清净,地方要大,越大越好!最好是荒地,免得占用良田。”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片开阔的荒地前停下。

李承乾下了车,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土地,豪气干云:“就这里了!”

这片地确实够大,地势平坦,西面靠着几座光秃秃的石山,东面不远处,还能看到一片零星的农田。

“这地方……大倒是挺大?”房遗爱咂舌道。

“不大,”李承乾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我要建的,是一座城!一座能容纳数万学子的象牙塔!除了你们数科院,医学院也要搬进来,以后还要有农学院、格物院、文学院、营造院……对了,”他指了指东边那片田地,“那块地正好,留给农学院做试验田。”

房遗爱听得是热血沸沸,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院长大袍,在一众学子的崇拜目光中,巡视着宏伟的校园。

“太子哥英明!”他激动地一拍大腿,“等建好了,我的数科院,一定要建在最高的地方!视野要好,窗户要大,门口还得立两个石狮子,要威风!”

李承乾懒得理他,自顾自地规划着,脑中已经浮现出一座座教学楼、图书馆、实验楼拔地而起的宏伟蓝图。

但很快,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如此规模的建筑群,若全用传统的砖木结构,不仅耗时耗力,成本更是个天文数字。

看来,必须得把那玩意儿搞出来了。

……

东宫,一处偏僻的院落被临时改造成了工坊。

院子里,石灰石、黏土、沙子堆成了几座小山,几个大石磨摆在一旁,显得杂乱无章。

武媚娘、杨曦和李红袖三人,正围着李承乾,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水泥?”武媚娘眨着聪慧的大眼睛,轻声念出这两个字,“水和泥?这不就是和泥巴吗?”

“差不多,但又完全不一样。”李承承乾解释道,“这是一种特殊的‘泥’,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经过高温煅烧,再磨成粉。用的时候,加上沙子石子和水,搅拌均匀,等它干了,就会变得跟石头一样坚硬。”

三个女子听得云里雾里,石头一样坚硬的泥?这怎么可能。

“殿下,您不是在说笑吧?”李红袖向来直来直去,一脸的怀疑。

“是不是说笑,试一试便知。”李承乾拍了拍手,“开工!”

第一步,粉碎原料。

杨曦和李红袖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推动石磨。武媚娘则取来纸笔,一丝不苟地记录李承乾口述的各种原料名称和大致配比。

很快,细腻的石灰粉和黏土粉便准备妥当。

第二步,混合煅烧。

李承乾凭着模糊的记忆,指挥着她们将两种粉末按照四比一的比例混合均匀。随后,将混合好的粉料装入陶土罐中,送进了旁边一座特意改造过的小型军工厂用窑。

“加大火力,让火烧得越旺越好!直到窑里的火光变成刺眼的白色!”李承乾对着负责烧窑的工匠大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一个漫长而焦灼的过程。

一个时辰后,窑温终于达到了要求。众人满怀期待地将陶罐取出,敲碎之后,看到的却是一堆烧结不完全、呈黄褐色的松散块状物。

李承乾取来一块,用水和了和,结果只得到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失败了。”他叹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失望。

第一次就成功,那才叫见了鬼。

“问题出在哪?”武媚娘凑过来,仔细观察着那些废料。

“要么是配比不对,要么是火候不够。”李承乾分析道。

“再来!”杨曦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眼中满是干劲。因为李承乾跟她说了,这单干成了,就给她一门生意,最近杨曦可是羡慕高阳羡慕得紧。

于是,第二轮试验开始。

这一次,他们调整了配比,增加了石灰石的比例。又在窑里多烧了半个时辰。

结果,当他们满怀希望地敲开陶罐时,里面是一块黑乎乎、亮晶晶,如同琉璃一般的硬块。

“这是什么?”李红袖用手指戳了戳,硬邦邦的。

李承乾敲下一小块,试着研磨,却发现它坚硬无比,根本磨不成粉。

“烧过头了,成了废渣。”李承乾无奈地摇了摇头。

接连两次失败,院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武媚娘和杨曦的脸上都沾满了灰尘,像两只小花猫,李红袖更是有些烦躁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殿下,这东西……真的能行吗?”她忍不住问道。

“一定能行。”李承乾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看向三人,笑道:“做任何开天辟地的大事,哪有不经历失败的?别灰心,咱们吃点东西,歇一歇,总结经验,明日再战!”

几人忙活了几天,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了,第七天,第二十次试验开始。

这一次,李承乾更加谨慎,他让武媚娘精确地称量每一种原料的重量,严格控制配比。煅烧时,他亲自守在窑口,凭着后世的知识和感觉,死死盯着窑内的火焰颜色变化。

当窑火达到他认为的顶峰,又稍稍回落一丝的那个瞬间,他果断下令:“停火!封窑!让它自己慢慢冷却!”

这一次,是漫长的等待。

直到第二天清晨,窑炉才完全冷却下来。

当众人再次聚集在院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敲开陶罐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罐子里,是无数颗深灰色、带着些许光泽、如同小石子般的坚硬颗粒。

“成功了?”武媚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李承乾拿起一颗,放在手心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脸上露出了笑容:“八九不离十!”

接下来,便是最后的研磨和验证。

坚硬的颗粒被再次放入石磨,磨成了细腻的深灰色粉末。

李承乾亲自上手,将粉末与沙子、碎石和水按照一定比例混合,搅拌成粘稠的灰色浆体,然后小心地灌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四方木框之中。

“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泥浆。

这一天,三女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那个木框旁,每隔一会儿就要去摸一摸,看一看。

那灰色的浆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失去了水分,颜色变浅,质地也从柔软变得坚实。

待到傍晚,它已经凝固成了坚硬的一块。

李红袖忍不住好奇,伸出脚,对着那块“灰石头”就是一脚。

“哎哟!”

她痛呼一声,抱着脚原地直跳。而那块水泥块,却在地上纹丝不动,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灰。

杨曦和武媚娘见状,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承乾走上前,拆掉了木框。一块棱角分明、质地均匀、宛如天成青石的方块,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捡起一块土砖,用力砸下。

“砰”的一声,土砖四分五裂,而水泥块上,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划痕。

成功了!

看着眼前这貌不惊人的灰色方块,杨曦和武媚娘的眼中满是惊异。

原来这就是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啊。

东宫偏院内,杨曦与武媚娘围着那块灰不溜丢的方块,还是有些不相信。

“这……这当真只是些石灰黏土烧出来的?”杨曦喃喃自语,她方才亲眼见到李红袖一脚踹上去,自己反倒疼得龇牙咧嘴。

武媚娘的眼中则闪烁着异彩,她看向李承乾,目光中满是崇拜:“殿下,此物若能推广,必将改变天下。”

“改变天下啊......”李承乾负手而立,嘴角勾起笑意,指着那块水泥,“孤要用它,为大唐建起万丈高楼,让长安成为真正的万国之都;孤要用它,铺就千里坦途,让铁骑一日千里,商旅往来再无天堑;我还要用它,在黄河两岸筑起万世不倒的堤坝,让百姓永绝水患之苦!”

一番话,说得杨曦和武媚娘心神激荡,仿佛李承乾所描绘的盛世大唐就在眼前一般,满眼都是小星星。

恰在此时,闻讯赶来的房遗爱一头冲了进来,当他听完李承乾的宏伟蓝图,又亲眼见证了水泥的坚不可摧后,整个人都沸腾了。

“太子哥!快!快开工啊!”房遗爱激动得满脸通红,“我的数科院!大学城!我要把数科院建在最高的地方!”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着什么急?大学城要建,你数科院的招生简章和教材,准备好了吗?”

“呃……”房遗爱瞬间卡壳。

“先回去把你该干的活儿干好。”李承乾摆了摆手,又转向杨曦,“过些时日,你再以‘杨公子’的身份去安抚一下那帮股东。”

正如李承乾所料,当李世民下旨在长安城内试行义务教育的消息传出后,朝堂之上,一众守旧儒臣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向太极殿,言辞恳切,痛心疾首。

“陛下三思啊!若人人读书,谁来耕田?国之根本将动摇啊!”

“开启民智,恐致民心浮动,好高骛远,于社稷无益!”

核心论点无非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那老一套。

然而,这一次,李世民却一反常态。

他端坐龙椅,面沉似水,将一本奏疏狠狠摔在地上,厉声喝道:“愚民之术,尔等还想用到何时!朕的子民,能识文断字,看懂朝廷告示,此乃天经地义!谁再敢阻挠,便是与朕为敌,与大唐为敌!”

帝王一怒,雷霆万钧。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那些儒臣们更是面色惨白,不敢再言。

有了皇帝的全力支持,房玄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几日,便在寸土寸金的长安东西两市,寻了两处原本香火冷清的佛寺院落,略加改造,挂上了“长安东市小学”和“长安西市小学”的牌匾,又招募了一批穷困潦倒、怀才不遇的落魄文人担任先生。

别说为啥不请有名的文人大儒,他们不来啊,都在观望呢。

长安东市小学内,十几个新上任的先生局促地站着,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太子殿下,心中忐忑。

李承乾环视一圈,开门见山:“叫诸位来,只说三件事。”

“第一,把你们以前读的那些子曰诗云,都给孤忘干净!”

众先生闻言大惊,面面相觑。

“别那么看着我,”李承乾语气淡然,“孤不是说圣人经典不好,但那些东西,除了能教出几句酸诗,在过日子上,屁用没有。”

“殿下!这……这是何意?”一位山羊胡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圣人经典乃立身之本,教化之基,岂能说忘就忘?”

“立身之本?”李承乾冷笑一声,目光直视那老者,“老先生,孤问你,你苦读半生,为何至今仍是布衣,连养家糊口都难?”

老者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们读的那些东西,除了能写几首酸诗,在酒楼里骗几声叫好,屁用没有!”李承乾的话毫不客气,如一记记耳光扇在众先生脸上。

“孤要办的学堂,不是培养吟风弄月的废物!”话糙理不糙,一众穷酸秀才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第二,你们要教的,就是让孩子们能看懂官府的告示,能给家里写信报平安,能算清楚自家的账,别被地主奸商蒙了。就这么简单。”

“第三,”李承乾看向一旁早已等候的马周,“这位是户部的马周,以后,他会来教你们基础的算学,你们学会了,再教给孩子。”

一番话说完,李承乾便转身离去,留下满院子消化着颠覆性言论的先生,和一脸苦笑的马周。

......

半月之后,城西。

杨曦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再次以“杨公子”的身份,召集了崔民干、王枳等一众股东。

有了上次“天雷开山”的震撼,这次股东们来得一个比一个积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杨公子,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崔民干这老狐狸,一上来就先拍了一记马屁。

杨曦只是淡淡一笑,也不废话,直接命人抬上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一丈见方,半尺来厚的巨大灰色石板。石板旁,还放着一柄硕大的铁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诸位上次见识了开山之威,今日,便让诸位见识一下筑城之基。”

杨曦话音刚落,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便抡起铁锤,猛地砸向旁边一堵用青砖砌成的矮墙。

“轰!”

一声闷响,砖墙应声而倒,碎石四溅。

紧接着,壮汉又走到那块巨大的灰色石板前,卯足了全身力气,将铁锤高高举过头顶,狠狠砸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之声传来,火星四溅!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崔民干和王枳,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待他们定睛看去,只见那壮汉虎口迸裂,铁锤被震飞出数丈之远。而那块巨大的灰色石板,除了中心处多了一个浅浅的白点,竟是毫发无损!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石头?

崔民干和王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狂喜!

去他娘的震天雷!跟眼前这坚不可摧的神物相比,震天雷算个屁!

有了此物,何愁不能建造一座万年不倒的城池?

投了!这笔买卖,倾家荡产也得投!

“杨……杨公子,”崔民干的声音都在发颤,“此物……此物可是殿下的下一个项目?”

杨曦收起折扇,云淡风轻地扫了众人一眼,嘴角勾起。

“此物,名为‘水泥’。至于它将用于何处……我只能告诉诸位,那将是一项足以名留青史,功在千秋的伟大工程。”

“诸位若有兴趣,便请备好银钱,静候佳音吧。”

说罢,她便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潇洒离去,只留下一群双眼放光,呼吸急促,已经开始疯狂脑补的富商勋贵。

“名留青史?功在千秋?莫非……莫非殿下要重修长城?!”

“不!我猜殿下是要修建一座通天塔,与天公试比高!”

王枳:老舔狗,这回可不能被你再抢先了!

很快,又一则足以让长安城抖三抖的消息,经由《大唐日报》传遍了大街小巷。

太子殿下又有新项目了!

这一次,不挖矿,不开山,而是要修路。

报纸上用加粗的黑字清晰地写着,太子殿下有感于长安城内及周边道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有碍大唐国都威仪,亦不便百姓出行,故决定启动“长安道路翻新工程”。

工程分为两期,一期翻新长安城内所有主干道,二期则向外延伸,修缮通往周边各县的官道。

与以往朝廷出钱征发徭役不同,此次修路,太子殿下独创新法——公开竞拍。

报纸上附了一张精美的长安城区地图,所有待修路段都被清晰地标注并编上了号。凡大唐商贾、世家,皆可参与竞拍,价高者得。

消息一出,朝堂上那些守旧的老臣们差点把胡子给笑掉。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太子殿下莫不是魔怔了?哪有让人家掏钱来为朝廷干活的道理?这……这不就是明抢吗?”

“就是,谁会去做这等出力不讨好,还要倒贴钱的蠢事?老夫敢断言,三日后那竞拍会,必定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几个老臣聚在宫门下,摇头晃脑,对太子这个“傻”主意嗤之以鼻,言语间满是对后辈“不着调”的惋惜。

然而,他们眼中的“蠢事”,在长安城的商贾和世家眼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崔府。

家主崔民干拿着报纸,手指在“公开竞拍”四个字上摩挲了许久,眼中精光闪烁。

一旁的管事满脸不解:“家主,这太子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咱们自己掏钱修路,这……”

“你懂什么!”崔民干冷哼一声,“太子殿下是何等人物?他会做如此坑人的买卖?太子殿下可是太子!是储君!”

他站起身,在厅中踱步,脑中飞速运转。

“上次的银矿,最后变成了开山震天雷。这次修路……必定会用上那坚不可摧的‘水泥’!”崔民干笃定道,“这只是其一。这背后,必然还藏着天大的好处!”

太原王家,王枳同样拿着报纸,脸上露出了与崔民干如出一辙的、狐狸般的笑容。他立刻吩咐下去:“备足钱!三日后,无论如何,东市那条主干道,我王家要定了!”

一时间,长安城内但凡有些家底的商户勋贵,全都打了鸡血似的蠢蠢欲动。他们或许想不通其中所有的关窍,但他们都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跟着太子殿下,有肉吃!

三日后,红浪漫。

今日的红浪漫并未开门迎客,而是被整体包了下来,专门用作此次竞拍大会的会场。

大厅内,人头攒动,座无虚席。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世家管事、富商巨贾齐聚一堂,气氛热烈。每个人都在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试图从对方口中探听些虚实,但眼神里又都充满了警惕。

辰时,大厅内忽然安静下来。

一身月白锦袍的杨曦,手持折扇,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了前方的高台。

还是那个俊美无俦的“杨公子”,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气度。

“诸位,别来无恙。”杨曦折扇一收,对着台下众人遥遥一拱手,声音清朗,“今日请诸位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早已清楚。”

她也不废话,身后两名护卫立刻展开一幅巨大的长安地图,与报纸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加详尽。

“长安城内,共计三十六条主干道,五十二条次干道,皆在此次翻修之列。”杨曦用折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价高者,得其路。”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杨公子,这修路的钱我们出了,活我们干了,总得有点说法吧?”一个胖商人忍不住高声问道。

“是啊!总不能让我们白干吧?”

“这路修好了,还是朝廷的,于我等何益?”

质疑声此起彼伏。

杨曦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待到议论声渐小,她才微微一笑,朱唇轻启。

“益处?自然是有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崔民干和王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诸位,修路是小,名声是大。”

“一条路,每日有多少车马行人来往?成千上万,甚至数万。若是这路上,刻着你王家的招牌,印着你崔家的字号……”

杨曦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台下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广告!

这他娘的是广告啊!

把自家的招牌刻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这……这比在报纸上吆喝一百遍都管用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大厅瞬间沸腾了!

“卧槽!”

“还能这么玩儿?”

“我的天!这要是拿下了东市那条路,我家的绸缎庄岂不是要名扬天下!”

崔民干和王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志在必得的火焰!他们原以为最大的好处是能借机与太子拉近关系,却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抛出了这样一个足以改变商业格局的王炸!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在拍卖长安城里最值钱的“脸面”!

“杨公子!”崔民干第一个站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东市一号主干道!我崔家,出价十万贯!”

“我王家出十五万贯!”王枳紧随其后,毫不示弱。

“西市三号道,我出八万!”

“朱雀大街南段!二十万贯!”

报价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高,所有人都疯了。他们挥舞着手臂,涨红着脸,仿佛眼前不是一条条冰冷的道路,而是一座座挖不完的金山。

看着台下陷入疯狂的众人,杨曦嘴角的笑意愈发老谋深算。

她轻轻敲了敲桌子,清脆的响声让全场为之一静。

“诸位,稍安勿躁。”杨曦慢悠悠地说道,“竞拍,自然要有个规矩。”

“今日,只是让诸位知晓此事。真正的竞拍,三日后,还是在此地,以明标的形式进行。价高者得,价低者……就只能看着别人把字号刻满长安城了。”

说罢,她便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潇洒离去。

只留下满大厅双眼通红、已经开始盘算着该砸多少钱的商贾世家。

这路,倾家荡产也得修!

红浪漫竞拍会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了长安,落入了每一个朝臣的耳朵里。

果不其然,朝堂之上,再次炸开了锅。

那些前几日还在嘲笑太子“不着调”的守旧儒臣,此刻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忧虑和愤慨。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名御史率先出列,老泪纵横,声嘶力竭,“商人逐利,乃是天性!如今太子殿下竟将国之大道交予商贾修缮,还允许其刻上自家字号,此乃重商抑农,本末倒置!长此以往,民将不事农桑,专营末业,国本动摇矣!”

“孔御史所言极是!”另一名老臣跟着附和,痛心疾首,“此举无异于告诉天下人,只要有钱,便能名扬天下,便能青史留名!圣人教化何在?礼义廉耻何存?此乃乱国之兆啊!”

一时间,弹劾太子的奏疏几乎要将龙案淹没。核心论调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商人做大会动摇国本,必须严加打压。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心里其实也犯嘀咕,让商人出钱修路,这事儿听着是新鲜,可这又是给名又是给利的,确实有点过了。

“宣太子。”他淡淡地开口。

很快,李承乾就晃悠悠地走进了太极殿。他扫了一眼底下那些吹胡子瞪眼的御史言官,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儿臣,见过陛下。”

“看看!”李世民抓起一本奏疏,直接扔了下去,“满朝文武,都在说你胡闹!重商抑农,动摇国本,你怎么说!”

李承乾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平静地说道:“阿耶,要想富,先修路。”

一句简单得近乎白话的口号,却让整个太极殿为之一静。那些准备了一肚子经义典故来驳斥太子的老臣们,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世民也是一愣,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路通,则百业通。”李承乾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道路平坦宽阔,南来北往的商队才能走得更快更安全。军情急报、粮草辎重,才能一日千里。万一何处有了灾情,朝廷的救援物资也能第一时间送达。这好处,难道只有商贾能占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更何况,这次修路,朝廷不用出一文钱,不用征一民夫,儿臣还能替国库收成千上百万贯的修路钱。这等好事,不知诸位大人为何还要反对?”

“这……”老臣们顿时语塞。

李世民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但依旧疑虑重重:“就算如此,你用何物修路?长安的青石板路,修缮起来耗费巨大,那些商人当真肯下此血本?”

“自然不会用青石板。”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抛出了他的王牌,“儿臣新得一物,名为‘水泥’。石灰黏土,高温煅烧,磨粉之后,和以沙石,兑水搅拌,半日之内,便可凝固如石,坚不可摧。”

“坚不可摧?”李世民的眼睛猛地亮了。

作为一个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马上皇帝,他对这四个字的敏感度,远超殿内任何一位文臣。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的,不是平整的马路,而是高大坚固的城墙,是能抵御万马千军的堡垒,是能锁住滔天洪水的堤坝!

“此物……若用来修筑城墙,又当如何?”李世民真是满脑子都是打仗,想到就直接问了出来。

“自然是固若金汤。”李承乾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家老爹的想法,“不过此事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还是先将长安城内外的路修好,方为上策。至于其他......”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言官退下,殿内只留下了他和李承乾。

嘿,还真是急性子。

“水泥之事,暂且不提。”李世民重新坐正,神情严肃起来,“但商业之事,不可不慎。自古以来,朝廷皆以农为本,商为末。过度鼓励,恐非社稷之福。”

“阿耶此言差矣。”李承乾道,“时代变了。”

“如今红薯已在关中试种,待秋收之后,其产量必将震惊天下。待到明年推广开来,我大唐将再无饥馑之忧。”

“百姓能吃饱了,人口便会迎来暴涨。十年,二十年后,我大唐的人口可能会翻上几番。到那时,单靠种地,难道能养活所有人吗?多出来的人口,他们吃什么?做什么?”

李承乾一连串的反问,让李世民陷入了沉思。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布局。”李承乾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大力发展手工业,鼓励商业流通。让百姓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有活干,有钱赚。如此,国家才能真正强盛,百姓才能真正富足。”

“而要管理好这日益繁荣的商业,便要对商税进行改革。明确税率,简化流程,既要让朝廷收到钱,充盈国库,又不能竭泽而渔,打击了商人的积极性。”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他还在为这个儿子的顽劣而头疼,可如今,他却在描绘一幅连自己都未曾想过的盛世蓝图。

人口暴涨,商业布局,税收改革……这些词汇,每一个都敲击在他的心坎上。

或许,真的是时代变了。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

“好。”

“你说的,有道理。”

他看着李承乾,目光复杂,“商税改革的章程,你先弄一份出来,朕要看。”

三日后,红浪漫。

竞拍大会的槌声,准时在辰时敲响。

高台上,又双叒叕是那位俊美无俦的“杨公子”。杨曦今日是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手里的折扇换成了一柄小小的乌木槌。

“诸位,规矩前日已经说明白了。价高者得,钱货两讫,绝无反悔。”杨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大厅每一个角落。

“现在,竞拍开始!”

“首先,西市九号辅路,起拍价,一千贯!”

话音刚落,台下便立刻有人举起了牌子。

“一千五百贯!”

“我出两千!”

这种偏僻小路,崔民干和王枳这样的世家大族自然看不上,但对于那些小商户而言,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扬名机会。

几轮叫价之后,九号辅路便以三千贯的价格,被一个卖炊饼的胖老板收入囊中。他激动得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他家的炊饼最好吃。

开场很顺利,气氛被迅速点燃。

接下来的十几条辅路,都拍出了远超预期的价格,杨曦手中的小木槌起起落落,每一次落下,都代表着一笔笔银钱流入了东宫的口袋。

台下的商贾们渐渐杀红了眼,报价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

“东市七号路,五千贯!”

“放屁!那条路通着我家酒楼,我出八千!”

“一万!谁也别跟我抢!”

崔民干端坐着,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着热气,对眼前的小打小闹不屑一顾。王枳也同样稳如泰山,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们在等,等真正的大鱼。

“接下来,是主干道。”杨曦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的乌木槌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西市一号主干道!此路贯穿西市南北,日行万余人。起拍价,五万贯!”

“轰!”

整个大厅瞬间炸了。

之前那些为了一两万贯争得面红耳赤的商贾,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地图上那条粗壮的红线。

他们知道,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游戏了。

“十万贯!”

崔民干终于放下了茶杯,淡淡地报出了第一个价格,直接将起拍价翻了一倍。

全场目光瞬间汇聚到他身上。

“十五万贯。”王枳连眼睛都没睁,声音懒洋洋的,仿佛说的不是十五万贯,而是十五文钱。

“二十万贯。”崔民干的语气依旧平淡。

“二十五万。”

“三十万。”

价格节节攀升,两个长安城顶级世家的代表,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周围的商贾们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在烧钱。

最终,西市一号主干道,被崔民干以五十万贯的天价拿下。

他面色如常地冲着王枳拱了拱手,仿佛只是赢得了一场无关痛痒的斗狗赛。

王枳也睁开了眼,回了一礼,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

“东市一号主干道!”杨曦的声音再次响起,“此路乃东市命脉,繁华之最。起拍价,十万贯!”

“三十万贯!”

这次,王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将价格抬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

崔民干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三十五万。”

“五十万!”王枳毫不犹豫地跟上。

“六十万!”崔民干的声音沉了下来。

“八十万!”王枳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直视崔民干。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八十万贯,这足以买下小半个东市的地皮了都!

崔民干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地盯着王枳,王枳也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闪烁。

良久,崔民告才缓缓坐下,端起茶杯,一言不发。

“咚!”

杨曦手中的木槌落下。

“东市一号主干道,归王家所有!”

王枳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时,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总算是拍下了。

接下来的几条城内主干道和城外官道,也都被崔、王两家以及其他几个财力雄厚的世家瓜分。

这场竞拍会,最终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落幕。

太子李承乾,兵不血刃,便又从这些世家商贾的口袋里,掏出了近千万贯的巨额资金。

而崔民干和王枳,虽然花钱如流水,却也拿到了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他们成了这次工程最大的赢家,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

钱到位了,接下来就是技术问题。

水泥的配方已经成熟,但如何规划道路,如何设计排水系统,这都需要专业人才。

李承乾坐在东宫,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仙风道骨的身影。

袁天罡。

这老神仙精通堪舆之术,说白了,就是古代的地理测绘与环境工程学。看山川走向,辨水流脉络,这不正是修路挖渠最需要的人才吗?

“三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殿下。”

“去查查,袁天罡那老神仙,最近在哪儿晃悠。”

三宝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便回来复命:“回殿下,袁天师……又去武家了。”

“又去了?”李承乾眉毛一挑,这老袁和这武家还真是关系好啊,“备马,咱们也去拜访一下。”

武府。

袁天罡正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对着武媚娘那张尚显稚嫩却已初露绝色的小脸,看得啧啧称奇。

一旁的武士彟陪着笑,心里却直打鼓。

这老神仙最近怎么三天两头往家里跑,每次来了都对着自家闺女看个没完,搞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在这时,门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老爷!太……太子殿下来了!”

武士埱“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了。

“快!快去迎接!”

他话还没说完,李承乾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李君羡。

“免礼。”李承乾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直接锁定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袁天罡。

“袁天师,别来无恙啊。”李承乾笑呵呵地走上前。

“贫道见过太子殿下。”袁天罡连忙起身行礼,心里却在犯嘀咕,太子殿下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别看了。”李承乾直接打断了他想继续观察武媚娘的举动,“看再多,她也是我的人。本宫今日来找你,是有正事。”

袁天罡一愣:“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听说你精通堪舆之术,能看山川走向,能辨风水龙脉?”

“略知一二。”袁天罡谦虚道。

“那就行了。”李承乾一拍手,“长安城内外要修路,还准备在城外修几条水渠,灌溉农田。这规划设计图,就交给你了。”

“啊?”袁天罡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谁?他是天下闻名的相师,是能预知国运的活神仙!现在太子殿下竟然让他去……当工匠?画图纸?

“殿下,这……这恐怕不妥吧?”袁天罡的脸都快皱成了苦瓜,“贫道只会相面卜卦,对于修路建桥之事,一窍不通啊。”

“怎么不通?”李承乾眼睛一瞪,“修路挖渠,不也得看地势,顺水流吗?这不都是你的老本行?让你来,是看得起你。别废话了,跟本宫走。”

说罢,他直接对三宝使了个眼色。

三宝会意,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站在了袁天罡身边,那架势,仿佛只要袁天罡说个“不”字,就要当场将他绑走。

袁天罡看着眼前的太子,又看了看旁边这位煞气腾腾的三宝公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吧,这位太子殿下,根本就不是来商量的,是来直接抓人的。

“殿下……”袁天罡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嗯?”李承乾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贫道……领命。”袁天罡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心中暗道,今天怎么没给自己算一卦啊。

一旁的武士彟和武媚娘,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这风水大师还能这么用的啊。

尤其是武媚娘,她看着李承乾那霸道模样,一双卡姿兰大眼睛里满是小星星。

就这样,名满天下的大唐第一神算袁天罡,被太子殿下像抓壮丁一样,从武府直接“请”到了东宫。

东宫,偏殿。

这里本是李承乾闲暇时看书休憩的地方,如今却被改得面目全非。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是微缩的长安城模型,山川河流,街道坊市,纤毫毕现。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图纸,上面用墨笔和朱笔画满了稀奇古怪的线条和符号。

袁天罡一身青色道袍,站在殿中,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空气里没有他熟悉的檀香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木头味儿。周围没有卜筮用的龟甲铜钱,只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木尺、圆规和墨斗。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请进了东宫,而是误入了一个顶级工匠的神秘工坊。

“袁天师,来,喝茶。”李承乾指了指旁边的小几,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袁天罡哪有心思喝茶,他看着眼前这位笑得奸诈的太子殿下,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殿下,贫道……贫道实在是愚钝,于这营造之术一窍不通。您让贫道来规划道路,这……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嘛。”

“怎么是强人所难呢?”李承乾不以为意,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竿,在上面轻轻一点,“天师请看,此乃长安城。所谓堪舆之术,不外乎是相地之法,看山川之走向,辨水流之脉络,趋吉避凶,对也不对?”

袁天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理是这个理,但……”

“那就对了!”李承乾直接打断了他,“修路,亦是如此。这路,便是大地的经络。何处该宽,何处该窄,何处需直行,何处需转圜,才能让这城中的‘气’流通得更顺畅,不就是你最擅长的吗?”

“气?”袁天罡愣住了。

“对,气!”李承乾一脸笃定地开始了他的忽悠,“人有气血,气血通则体健。这城,亦是一样。城中的百姓、车马、货物,便是这城的‘气血’。道路通畅,则‘气血’旺盛,长安自然繁荣昌盛。道路堵塞,则‘气血’淤积,百病丛生。天师,你说孤说的可有道理?”

一番歪理邪说,竟让袁天罡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他以前看风水,看的是山川龙脉这种虚无缥缈的“气”,而太子殿下口中的“气”,却是实实在在的人流、物流。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袁天罡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还只是其一。”李承乾见他有所松动,趁热打铁,又从旁边拿起一卷图纸展开,“天师再看此物。”

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管道横截面,旁边还有标注。

“此乃‘下水渠’,孤打算将其埋于所有主干道之下。”李承乾解释道,“长安城每逢暴雨,便处处积水,泥泞不堪,污水横流,极易滋生瘟疫。有了这下水渠,雨水、浊水皆可顺渠而走,汇入城外河道。如此一来,城内便可永保洁净干爽。”

“这下水渠,孤亦打算用水泥烧制。一体成型,接口严密,百年不朽。”

袁天罡的目光被图纸上那精巧的设计吸引了。他虽不懂营造,但作为顶级的堪舆大师,他对水流的理解远超常人。他能看出,这下水渠的走向、坡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完全顺应了长安城的地势,能以最小的力,达到最大的排水效果。

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天师,你乃当世第一的相地高人,这长安城的水脉地气,你比谁都清楚。”李承乾的语气充满了蛊惑,“这下水渠网络如何铺设,才能上应天时,下合地利,让这长安城真正成为风水宝地,此事,非你莫属啊!”

“这……”袁天罡的心,动摇了。

这是要改造一座城,让它百年不朽,永绝水患。

这……这比给人看相算命,预知吉凶,似乎更有意思。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开始在他心中萌芽。如果说相面卜卦是“治未病”,那太子殿下正在做的,不就是为大唐的国都“强筋健骨”吗?

这功德,恐怕比修一百座道观都大!

“殿下,”袁天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之前的愁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此事,关乎长安万代基业,贫道……贫道愿尽绵薄之力!”

“好!”李承乾见状大喜,一拍他的肩膀,“有天师出马,此事必成!来,这是孤让人准备的一些工具,你先熟悉一下。”

说罢,李承承乾便将一堆三角尺、量角器、铅笔之类的东西塞到了袁天罡怀里。

袁天罡抱着一堆从未见过的古怪玩意儿,看着沙盘上那座等待他去“梳理经络”的长安城,只觉得自己的道袍,仿佛瞬间变成了一身工匠的短打。

从此,大唐第一神算,多了一个全新的身份——皇家首席规划总工程师。

……

三个月的时光,弹指一挥间。

对于长安城的老百姓而言,这三个月过得实在是有些魔幻。

起初,城里到处都在修路,叮叮当当,尘土飞扬,搞得人出行不便,怨声载道。不少人私下里腹诽,说太子殿下这是瞎折腾,净搞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当第一条用水泥铺就的主干道——西市一号路,在万众瞩目下拆掉围挡时,所有的抱怨都化作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条怎样的路啊!

平坦!前所未有的平坦!平整得如同一面巨大的灰色镜子,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路面宽阔笔直,一眼望不到头,用料扎实,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再也没有坑坑洼洼的积水潭,再也没有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脚泥的窘迫。马车行驶在上面,车轮滚滚,只发出清脆而平稳的“哒哒”声,车厢里的人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多余的颠簸。

一个从乡下进城卖菜的老农,牵着驴车走上水泥路时,整个人都傻了。他低头看看脚下干净得不像话的路,又看看自家驴蹄子上沾的黄泥,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愣是不敢往前再走一步,生怕把这“神仙路”给踩脏了。

“我说老丈,你倒是走啊!堵着道了!”后面赶车的人不耐烦地催促。

老农一脸为难:“这……这路也太金贵了,俺的驴……”

话没说完,一辆华贵的四轮马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速度比在土路上快了何止一倍,车轮过后,路面上连条印子都没留下。

老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更绝的是,道路两旁每隔十丈,便有一块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青石,上面用苍劲有力的楷书刻着三个大字——崔氏造。

这三个字,比任何吆喝都有用。

如今长安城里的人,谁不知道西市这条最好的路是清河崔家出钱修的?大家嘴上不说,可买东西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往挂着“崔氏”招牌的铺子多瞅两眼。

一时间,“去崔家路上逛逛”,成了长安百姓最新的口头禅。

崔民干最近走路都是飘的。

他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就是背着手,像巡视自家领地一样,在西市一号主干道上溜达两圈。每当看到路人对着“崔氏造”的石碑指指点点、交口称赞时,他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能笑成一朵菊花。

五十万贯!花得太值了!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给崔家立了一座横贯长安的功德碑!太子殿下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简直是天纵奇才!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太原王家的王枳。

东市那条被他以八十万贯天价拿下的主干道,如今依旧是长安城最繁华的所在。王家商铺的流水,三个月翻了三倍不止。王枳现在看谁都笑眯眯的,逢人便说:“有空来我们王家路坐坐。”

有了崔、王两家的珠玉在前,那些当初没抢到好地段的商贾世家,肠子都悔青了。他们现在天天盼着太子殿下能再搞点新项目,他们保证,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第一个冲上去。

……

太极殿。

李世民最近心情很不错,甚至连看那些言官都顺眼了不少。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王德轻声通报。

“让他进来。”

李承乾晃晃悠悠地走进大殿,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

“阿耶,你交代的事儿,儿臣办妥了。”他将图纸在龙案上展开,赫然是一份详尽的《大唐商税改革草案》。

李世民拿起来草草翻了翻,只觉得头大。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条文和一些他看不懂的表格,什么“增值税”、“营业税”、“累进税率”,看得他眼晕。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耶,简单来说,就是改变以前那种一刀切的收税方式。”李承乾解释道,“以后,咱们不光按店铺大小收税,更要按他们的流水和利润来收。赚得越多,交得越多,但税率又不会高到让他们伤筋动骨。同时,还要简化流程,严查偷税漏税。”

“此法,既能保证国库充盈,又能促进商业繁荣,还能……打击那些囤积居奇、富可敌国的门阀世家。”

李世民的眼睛眯了起来。前面几条他听得还算满意,最后一条,才是他真正的心头好。

“此事,交由户部和三司会审,拟个最终的章程出来。”李世民将草案放到一边,话锋一转,“长安的路,修得不错。”

“还行吧,主要是水泥好用。”李承乾随口道。

“朕听闻,你把袁天罡给抓去当工匠了?”李世民的语气里带着戏谑。

“阿耶,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抓呢?那叫‘请’。”李承乾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袁天师现在可是我们皇家工程院的首席规划总工程师,忙得很,连算命的工夫都没了。”

李世民被他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

笑声过后,他忽然站起身,说道:“走,随朕出去转转。”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行驶在新修的朱雀大街上。

李世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焕然一新的长安城,久久无语。

宽阔、平整、干净。

道路两旁,绿树成荫。道路之下,是能让城市永绝内涝的排水系统。道路之上,是川流不息的商旅和百姓安居乐业的笑脸。

他甚至看到,在一些坊市的空地上,一群半大孩子正围在一起,跟着一位穷酸秀才大声地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太子搞出来的“义务教育”试点小学。不要束修,不分贵贱,只要是适龄的孩童,都能入学堂,识文断字。

李世民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盛世气象啊!

“高明,”他放下车帘,声音有些不自然,“这些……你是如何想到的?”

“想出来的?”李承乾撇了撇嘴,“阿耶,这些东西,不是想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算出来的?”李世民一愣。

“对。”李承乾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说道,“修路要花多少钱,能带来多少商业增益,国库能增加多少税收;办学堂要投入多少,未来又能培养出多少能工巧匠、账房先生,为大唐创造多少价值……这些,都是一笔笔账。”

“以前,咱们治国,靠的是经验,是圣人经典。但现在,儿臣以为,咱们更应该相信数字。”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李世民沉默了。

“相信数字”,这四个字,颠覆了他数十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儿子,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颇有成效的方式,改变着大唐,改变着世界。

马车缓缓停下,前方,一片巨大的工地出现在眼前。

数以万计的民夫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一座座恢弘的建筑已经初具雏形。

那里,便是“大唐皇家大学”的选址。

李承乾掀开车帘,指着那片工地,对李世民笑道:“阿耶,路修好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儿臣要为大唐,培养出无数会‘算账’的人才。”

“有了他们,我大唐的铁骑,将踏遍四海。我大唐的龙旗,将插满八荒!”

阳光下,少年太子的脸上,洋溢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豪情。

李世民看着他,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吹牛!”

转眼便到春末了,这天,像被捅漏了一般。

连绵的阴雨下了近一个月,长安城内外都湿得能拧出水来。东宫的屋檐下,水珠连成线,滴滴答答,敲打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蜿蜒而去。

东宫,苏妃的寝殿内,长孙皇后正坐立不安。她一会儿伸手试试苏妃额头的温度,生怕这连日阴雨让苏妃着凉;一会儿又亲自检查送来的安胎药,细细嗅闻药材的气味,唯恐有半点不妥;就连殿内角落里用以祛湿的炭盆,她都亲自过问了好几遍,叮嘱宫女务必保证火候适中,既要驱散湿气,又不能让苏妃感到燥热。

苏妃已是腹大如箩,行动不便,闻言只是温婉一笑:“母后放心,儿臣一切都好,太医也日日来请脉,说胎像稳固得很。倒是您,这般操劳,可莫要累着了。”

“那也得小心!”长孙皇后叹了口气,眼中是掩不住的关心,“你腹中可是承乾的第一个孩子,大唐太子的嫡长子。况且,女子生产,便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多补补总是没错的!”说着,她回头又对一旁的宫女吩咐,“去,把库里那几支百年的老山参取来,每日给苏妃炖上一盅,务必炖得烂熟,易于入口。”

李承乾刚从外面进来,便看到自家母后这副紧张过度的模样,不由得失笑:“阿娘,您再这么补下去,苏妃没怎么样,阿耶的库房倒要先被您搬空了。依儿臣看,苏妃气色红润,精神甚好,倒是您,莫要过于忧心了。”

长孙皇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自是身强体健,不知这怀胎十月的辛苦。这肚子一天不落地,我这心便一天放不下来。你只管忙你的,莫要管我。”她嘴上虽是嗔怪,语气里却满是慈爱。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宝顶着一身雨水,连伞都来不及收,便匆匆进了殿。

“殿下,洛阳、陕州八百里加急!”三宝气喘吁吁,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发颤。

长孙皇后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节,黄河沿岸州府的八百里加急,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念。”李承乾却显得平静,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三宝不必着急。

“报!洛阳、陕州等地连降暴雨,黄河水位暴涨,已没过往年最高水位线三尺有余,水势滔天,前所未有……”三宝念到此处,声音都有些发颤。

长孙皇后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脑海中浮现出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苏妃也紧闭双眼,为河岸的百姓默默祈祷。

“……然,因年初太子殿下力主加固河堤,并提前迁徙沿岸百姓,至今两岸堤坝稳固,并无一处决口,万幸未曾酿成大祸!”三宝念完,重重地松了口气,如释重负,额头上的雨水与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种。

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炭盆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长孙皇后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她想起年初,承乾提出要斥巨资修筑河堤,要提前迁徙百姓,朝堂上多少人反对,多少人指责他“劳民伤财”,多少人认为他“杞人忧天”。就连陛下,也曾为此犹豫。

可如今看来,正是这“小题大做”,这“劳民伤财”,才保住了万千百姓的性命和家园!

“知道了。”李承乾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吐蕃那边呢?可有回信了?”

“有!有!”三宝连忙从怀里又掏出第二封用蜜蜡封好的信函,双手呈上,兴奋道,“吐蕃大相禄东赞亲笔回信,已送抵东宫。他们同意与东宫进行‘纸马互市’!”

“算他识相。”李承乾微笑着。鱼儿,上钩了。

“三宝,去,把房遗爱给本宫叫来。”李承乾吩咐道。

要办好这桩买卖,非房遗爱莫属啊。

半个时辰后,房遗爱兴冲冲地跑进了东宫。他刚从数科院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厚厚的册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太子哥!您找我?您看,数科院的招生简章和教材大纲,我都弄好了!”

“先不看这个。”李承乾将册子随手放到一边,指了指地图上大唐与吐蕃接壤的松州,“有个发财的买卖,交给你去办。”

“发财?”房遗爱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吐蕃人答应跟咱们做生意了。本宫要你,带上一批货,去松州,跟他们换马、换牦牛、换药材。”李承乾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霸道,“宗旨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目光锐利:“用咱们大唐最不值钱的东西,去把他们吐蕃口袋里最后一个铜板都给本宫薅干净!让他们哭着喊着把牛马送到咱们手上,还得对你感恩戴德,觉得占了大便宜。”

房遗爱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脸上便绽开了无比灿烂的笑容,这事儿,他熟啊!坑蒙拐骗……啊不,是互通有无,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差事!

想当初,他推销月事带和卫生纸时,那番言辞专业、态度坦荡的表演,至今还让长安城的贵妇们津津乐道。

“太子哥您就瞧好吧!”房遗爱把胸脯拍得“梆梆”响,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不把吐蕃人那点家底掏空,我房遗爱提头来见!”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该怎么把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包装成吐蕃人梦寐以求的“神物”了。

临行前,房遗爱郑重地将数科院的事务交给了墨九。墨九接过厚厚的章程,只是对着房遗爱深深一揖:“院长放心,墨九定不负所托。”

房遗爱看着这位比自己还投入的副手,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墨九可是个实干家,有他在,数科院的筹备定然万无一失。随即,他翻身上马,带着太子亲卫和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浩浩荡荡地向着西南方向绝尘而去。

夏日炎炎,蝉鸣聒噪。

房遗爱带着商队前往松州已近两月,音讯偶有传来,据说他已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太子殿下赐下的“神物”,混得风生水起,就差跟禄东赞拜把子了。

长安城里的道路翻新工程已近尾声,平坦宽阔的水泥路四通八达,极大地改变了百姓的生活。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也渐渐从哪条路是崔家修的,哪条路是王家造的,转移到了东宫。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妃苏氏,快要生了。

这日午后,苏妃的寝殿内,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气,却丝毫无法缓解殿内紧张气氛。

长孙皇后坐立不安,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走到门口,侧耳听听里头的动静,一会儿又回来盯着那几个稳婆,恨不得亲自上阵。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慈爱的眼睛,此刻也布满了焦急。稳婆和宫女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热水和血水,每一次门帘的掀动,都让她的心揪紧一分。

“怎么样了?”她抓住一个刚出来的宫女询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回……回皇后娘娘,太子妃她……正在用力……”宫女被她抓得生疼,战战兢兢地回答。

内室里,苏妃的痛呼声断断续续,每一声却都像鞭子抽在人心上。

李承乾站在廊下,背对着殿门,往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见了。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紧张。

他很少这样失态,两世为人,这当爹还是第一次,说不慌那是骗鬼的。

他走到长孙皇后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阿娘,您坐下歇歇,您在这儿转来转去,里面的人也跟着慌。”

长孙皇后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他面色沉静,心里的慌乱也平复了些许,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又叹了口气,终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承乾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汗湿的手心在衣袍上蹭了蹭。他能感觉到,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很不舒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内的痛呼声渐渐微弱,最后竟完全停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长孙皇后猛地站了起来,嘴唇颤抖,想问又不敢问。

就在这沉寂中,一声响亮清脆的啼哭,如同惊雷一般,划破了寝殿的压抑!

“哇——!”

长孙皇后浑身一颤,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瞬间涌出泪花,嘴里却喊着:“好!好!”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脸上却全是笑容。

李承乾紧绷的身体也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一刻,他感觉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没等他俩反应过来,一个满脸喜气的稳婆撩开帘子就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洪亮得能传遍整个东宫:“生了!生了!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太子殿下,是位小皇孙!母子平安!”

“快!快让本宫看看!”长孙皇后几乎是冲进了内室,李承乾紧随其后。

内室里,苏妃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额头满是汗珠,却对着他们虚弱地笑了笑。稳婆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小婴儿递了过来。

长孙皇后颤抖着双手接过小皇孙,小小的脸皱巴巴的,眼睛紧闭,小嘴还在一张一合地哭着。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小家伙的脸蛋,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李承乾凑上前,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这就是他的儿子吗?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这软乎乎的小家伙弄坏了。

他挠了挠头,心里嘀咕:这小东西,哭声倒是挺大,看来以后也是个能折腾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东宫,宫女太监们喜气洋洋,奔走相告。不多时,李世民也从太极殿赶了过来。他一进门就哈哈大笑,看到长孙皇后抱着的小皇孙,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朕的皇孙!高明,你做得好!”李世民拍着李承乾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李承乾则是一脸疲惫地拱了拱手:“多谢阿耶夸赞,儿臣只是尽力而为。”心里却想着:你就别添乱了,我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长安城西,军工厂。

“轰隆——”

巨大的高炉前,热浪滚滚,李丽质站在高台之上,一身早已被汗水和烟灰弄得污浊不堪的短打劲装,头发随意地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那渐渐被铁水填满的模具,神情专注而狂热。

这已经是第九次浇筑了。

前八次,都因为各种原因失败了。有时候是铁水温度不够,凝固得太快,导致填充不均匀;有时候是模具在高温下产生了细微的裂痕,铁水渗漏出来,或者导致最终成型的炮管总有气泡和砂眼,根本无法承受火药爆炸的巨大膛压。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巨大的损失和无尽的沮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殿下,您都两天没合眼了,歇会儿吧。”一个老工匠心疼地劝道。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敬意。这位公主殿下,比他们这些老工匠还拼命。

“少废话!”李丽质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坚毅,“看好炉温!这次再不成,咱们就都睡死在这儿!”她虽然嘴上说得狠,但心里清楚,如果这次再失败,那士气可就真垮了。

这一次,是集所有经验于大成,成败在此一举。他们改进了模具的材质,在黏土中加入了碾碎的石英和草木灰,增加了耐火度;他们重新设计了浇筑的流道,确保铁水能够均匀而迅速地充满整个模具,减少气泡的产生。

“封炉!”

随着李丽质一声清喝,工匠们合力将闸门关上。巨大的泥范已经被完全灌满,炽热的铁水在模具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蒸汽升腾。

接下来,是漫长而关键的冷却过程。这是最考验耐心和技术的一步,冷却过快或过慢都会影响最终的品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说话,工坊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呼呼声和众人沉重的喘息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人去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巨大的泥范上。

李丽质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步靠近那散发着恐怖热量的泥范。她没有去看任何人,眼中只有那个寄托了她所有心血和希望的“大家伙”。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时间仿佛变得无限漫长。

当最后一丝暗红从泥范的散热口褪去,当泥范表面不再散发灼人的热度,李丽质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开范!”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数名最强壮的工匠上前,用铁钩和撬棍,小心翼翼地敲碎外层的泥范。泥块在敲击下剥落,发出沉闷的声响。随着泥块的剥落,一截深灰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渐渐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根长约一丈,口径足有碗口粗的铁管。它的表面光滑无比,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瑕疵。在昏暗的工坊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此时无声胜有声。

“成了……”一个年轻的工匠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成了!!”

“我们成功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工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工匠们扔掉手里的工具,相互拥抱,又笑又跳,一些人甚至喜极而泣,仿佛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这可不仅仅是一根铁管,这是大唐未来战争的希望。

李丽质冲上前去,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尚有余温的炮管,入手是坚硬而冰凉的触感。她靠在炮管上,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她猛地回过头,对着所有人大喊:“快!去东宫!去向太子殿下报喜!”

“告诉他!咱们大唐的‘镇国神威大将军’,出世了!”

松州边境互市。

这里是唐与吐蕃最重要的交易口岸,坐落在群山环抱的谷地之中,帐篷绵延数里,旌旗招展,各色人等摩肩接踵。操着不同口音的商贩往来不绝,有身披羊皮袄的吐蕃牧民,有头戴毡帽的西域胡商,也有来自大唐的汉人客商。

“咚咚锵!咚咚锵!”

随着一阵喧天的锣鼓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一支队伍招摇无比地进了互市,护卫们身穿统一的劲装,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光是那气势就让寻常马匪望而却步。

为首一人,正是房遗爱。

他身穿一身骚包的紫色锦袍,锦袍上用金线绣着流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腰间悬挂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手里摇着一柄折扇,上面画着一幅栩栩如生的仕女图,风流倜傥。他骑在一匹高大神骏的白色大马上,马匹的鬃毛被精心梳理,闪着健康的光泽,马蹄声清脆有力,每一步都踏出了十足的排场。

他身后跟着上百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车上盖着华丽的绸布,绸布之下货物神秘,看不清装的什么,只隐约能看到车厢的轮廓巨大,显示出货物的分量。

这排场,不像是来做生意的,倒像是哪家王孙公子来此巡游,耀武扬威。

“这……这是唐人的哪家贵人?”一个吐蕃商人瞪大了眼睛,拉着同伴的袖子问道。

“不知道,看这架势,恐怕来头不小。你看他那身衣服,比咱们赞普的还要华丽!”

房遗爱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嘴角笑意。脑子里回响着太子哥临行前的嘱咐:“用咱们大唐最不值钱的东西,去把他们吐蕃口袋里最后一个铜板都给本宫薅干净!让他们哭着喊着把牛马送到咱们手上,还得对你感恩戴德!”

这活儿,他爱干啊!

房遗爱径直来到互市最中心、最开阔的一片空地上,这里是平日里最受瞩目的交易场地。他折扇“唰”地一合,指向空地。

“来人!给本公子把场子搭起来!让吐蕃的朋友们开开眼!”

“是,公子!”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护卫和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训练有素,动作麻利,不过半个时辰,一座比寻常吐蕃贵族王帐还要奢华、还要巨大的白色帐篷,便拔地而起。帐篷的顶端插着一面绘有麒麟图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醒目。

紧接着,伙计们将车上的货物流水般搬入大帐。

“开货!”房遗爱又是一声高喊。

伙计们掀开第一个木箱,从中小心翼翼地捧出数面晶莹剔透、光彩夺目的琉璃镜。当镜子被立起来时,围观的吐蕃人瞬间发出一阵惊呼。那镜子像一汪凝固的清澈湖水,能将人的胡子渣都照得一清二楚。

“天神呐!这是什么宝物?比圣湖的水还要清晰!”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批货物又被摆了出来。那是被精心包装在木盒中的“卫生纸”,洁白如雪、细腻如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一个吐蕃贵族好奇地问:“这也是宝物?这是何物?”

房遗爱身边的伙计傲然答道:“此乃厕纸,我家殿下如厕所用。”

“什么?!”那贵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用这么好的东西……擦屁股?这唐人是疯了吗?

接着是五彩斑斓、甜入心扉的糖块,用琉璃瓶盛放,晶莹剔透,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以及各种大唐独有的精美瓷器和丝绸,瓷器薄如蝉翼,声如磬,图案精美绝伦;丝绸则轻柔顺滑,色彩艳丽,每一匹都价值连城。

这些货物,在大唐或许并非最顶尖的奢侈品,但对于物资匮乏的吐蕃而言,却无一不是稀世珍宝。

整个互市都轰动了,所有人都扔下了手里的买卖,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眼中满是贪婪与震惊。

房遗爱等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施施然走到大帐门口,清了清嗓子。

“各位,看够了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一个胆大的吐蕃商人高声喊道:“这位唐人公子,你这些宝物怎么卖?我愿意出一百头羊换你一面镜子!”

“我出一百五十头!”

“我出十两金子!”

房遗爱摇着折扇,笑呵呵地看着众人,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好意思,本公子这些宝贝,只展不卖。”

这好戏,要开始了。

房遗爱慢悠悠吐出的几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沸腾的吐蕃人头上。

喧闹的互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展不卖?

这是什么道理?把这么多亮瞎人眼的宝贝运到千里之外的松州,搭起这么大的场子,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结果你告诉我们,你就是来给我们开开眼,遛个弯儿?

这不是耍人玩吗!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炸开了锅。

“朋友~你什么个意思!”一个络腮胡子的吐蕃商人涨红了脸,指着房遗爱怒吼,“你是在消遣我们吐蕃汉子吗?”

“就是!不卖你拉出来干什么?显摆你大唐有钱是不是!”

“唐人太狂妄了!把我们当猴耍!”

叫骂声、质疑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几个性子火爆的吐蕃青年甚至开始推搡外围的护卫,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骚乱。

房遗爱身后的护卫们“唰”地一声,齐齐拔出唐横刀,冰冷的刀锋在高原的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然而,房遗爱依旧是那副无所吊谓的模样。他轻轻摇着折扇,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嘴角反而噙着一抹笑意。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各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竟让嘈杂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

房遗爱踱步走到那面最大的琉璃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俊朗又骚包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对着众人。

“各位误会了。”他朗声道,“本公子并非来此消遣各位的,之所以不卖,只为一件事——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众人面面相觑,一脸的莫名其妙。

“没错。”房遗爱折扇一合,指向周围的吐蕃人,语气诚恳无比,“本公子初来乍到,见吐蕃民风淳朴,各位英雄豪迈,心中甚是钦佩。故而,想以物为礼,与各位英雄结个善缘。这些东西,在本公子眼中,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俗物,但若能博各位一笑,换得诸位一句‘朋友’,那便是它们天大的造化!”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气度不凡。

围观的吐蕃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平日里接触的唐商,哪个不是斤斤计较,为了一个铜板能磨破嘴皮?何曾见过这等视金钱如粪土、挥手便送出稀世珍宝的豪横人物?

“你……你说的是真的?”先前那个带头叫骂的络腮胡子商人,此刻也有些不自信了,狐疑地问道。

“本公子最重信誉,自然是一言九鼎!”房遗爱哈哈一笑,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个用精美锦盒包装的琉璃杯,不由分说地塞到络腮胡子手里,“这位壮士孔武有力,声如洪钟,本公子见之甚喜!此杯,便赠与壮士,权当交个朋友!”

那络腮胡子捧着冰凉剔透的琉璃杯,整个人都傻了。他刚才还指着人家的鼻子骂,结果人家反手就送了件宝贝给他?这……这唐人贵公子,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等众人反应,房遗爱又接连送出了好几样东西。

“这位大婶,您家的羊奶茶想必是互市里最香醇的,这块蜀锦,给您做条头巾正合适!”

“这位小哥,我看你骨骼清奇,将来必成大器,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送你了!”

“还有这位小妹妹,来,这罐糖果拿去吃,比你们的奶渣甜多了!”

他出手阔绰,言语风趣,三言两语便将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化解成了一场单方面的馈赠大会。

那些拿到礼物的吐蕃人,个个都手足无措,脸上又惊又喜,先前那点怒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感激,这个小青年是个好人啊!

没拿到礼物的,也熄了火气,转而用羡慕和嫉妒的眼神看着那些幸运儿。

人群中,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袍,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一直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便是吐蕃大相,禄东赞。

他看着房遗爱那看似不经意,实则目标明确的馈赠——送的都是些颇有身份的部族头人或商人,心中不禁暗自称奇。

这个年轻的唐人贵族,不简单。

房遗爱这一手看似胡闹,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先用奇货炫富,吊起所有人的胃口;再用“只展不卖”激起众怒,将气氛推到顶点;最后又用“千金买友”的豪迈姿态,一举赢得好感。

这一拉一打,一张一弛,玩得是炉火纯青。

“这位想必就是大唐房相家刚中会元的二公子吧?”禄东赞排开众人,缓缓走了上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房遗爱一看来人,眼睛微微一亮。

嘿,正主儿,终于出现了。

他装作刚刚看到的样子,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禄东赞大相,失敬失敬。大相风采,小子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房公子过誉了。”禄东赞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大帐内的货物上,赞叹道,“太子殿下欲与我吐蕃开‘纸马互市’,派公子前来,真是选对人了。光是公子这番气度,就足以让我等看到大唐的诚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既是恭维,也是试探。

房遗爱心中暗笑,老狐狸,这就开始套话了。

他故作豪爽地一挥手:“大相言重了!这些小玩意儿,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登不得大雅之堂,就是图个乐子。太子殿下心心念念的,是真正能造福两国百姓的‘纸马互市’。那,才是正经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亲近起来:“对了,大相,小子初来乍到,备了些薄礼,本想择日登门拜访。既然今日有缘得见,还请大相务必赏光。”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们立刻捧出几个精致的锦盒。

房遗爱亲自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面比刚才送出去的任何一面都要大、都要清晰的银边琉璃镜。

“此镜,赠与大相夫人,愿夫人容颜永驻,青春不老。”

他又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匹流光溢彩、薄如蝉翼的云锦。

“此锦,献与赞普,此乃我大唐贡品,非寻常人可见。”

最后,他拿起一小袋包装得格外精巧的卫生纸和一盒糖果。

“这些,是大相府中女眷和孩童们的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禄东赞看着眼前这些礼物,瞳孔微微一缩。

送给他夫人的镜子,远胜常人;献给赞普的云锦,更是抬出了“贡品”的名头;连他家中女眷和孩子的需求都考虑到了,这份心思,不可谓不缜密。

这大唐的勋贵子弟,还真是不简单,尤其是能中会元的房遗爱,哪里是什么纨绔子弟,分明是人精啊!

禄东赞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笑意更浓。他没有推辞,坦然收下。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礼物越重,所图便越大。

他倒想看看这房家二公子到底要做什么。

“房公子的美意,我便代赞普和家人心领了。”禄东赞抚须笑道,“天色不早,互市嘈杂,不如请房公子移步我的营帐,让我们一边品尝青稞酒,一边详谈互市之事,如何?”

房遗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折扇“唰”地一收,对着禄东赞深深一揖,笑容灿烂无比:“大相相邀,小子岂敢不从!”

长安,太极宫。

自打东宫添了小皇孙,李世民的嘴就没合拢过。他但凡有空,便往东宫跑,抱着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日,李世民再次驾临东宫,将满朝文武重臣,包括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等人都召集到了苏妃的寝殿之外,显然是要宣布大事。

长孙皇后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满脸慈爱。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不时咂吧一下,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接过孩子,高高举起,对着众人朗声宣布:“此乃朕之嫡长孙,太子承乾之嫡长子!朕希望他能保我大唐江山,长治久安。今日,朕赐其名为——李长安!”

李长安!

以国都为名!

众人心中皆是一震,这其中蕴含的期许与分量,不言而喻。

“陛下圣明!”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立刻躬身行礼,齐声恭贺。

李世民显然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将李长安交还给长孙皇后,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朕今日册封,李长安,为我大唐皇太孙!”

皇太孙!

这三个字一出,连长孙无忌都微微变了脸色。

大唐立国以来,储君之位向来敏感。如今太子之位稳固,陛下却又急着册封皇太孙,这等于是在向天下昭告,李承乾的储君之位,稳如泰山,无可动摇!

这不仅是对太子的肯定,更是对未来两代继承人的确立!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爹这番操作,心里也是哭笑不得。这老头子,高兴起来就喜欢搞大新闻。自己还天天被他喊着逆子追着揍,这就封起皇太孙了,这真是,生怕再来一次玄武门是吧。

“儿臣,谢陛下隆恩。”李承乾还是上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就在这君臣同乐,喜气洋洋的时刻,房玄龄笑着出列,对着李世民一拜:“陛下,老臣听闻皇太孙降世,亦备了份薄礼,为殿下贺,为大唐贺!”

说罢,他拍了拍手,两个仆人抬着一个巨大的花盆,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花盆之中,是一株牡丹。

但见它枝干苍劲,绿叶如碧。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含苞待放的花蕾,层层叠叠,竟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鹅黄色,娇嫩欲滴,贵气天成。虽未完全绽放,却已有名动天下的绝代风华。

“此乃牡丹‘姚黄’,号为花王。”房玄龄抚须介绍道,“非累年苦心培育不可得。其色如金,其香如兰,唯盛世气象方能与之相配。今日献与陛下,恭贺我大唐后继有人,国祚绵长!”

李世民本就心情大好,此刻见到这从未见过的绝品牡丹,更是龙心大悦。

“好!好一个‘姚黄’!好一个花王!”他走上前,围着那盆牡丹转了两圈,越看越是喜欢,“玄龄有心了!此花雍容华贵,大气磅礴,正合我大唐气度!”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传朕旨意!自今日起,牡丹便为我大唐国花!而这‘姚黄’,乃王中之王,定为皇室特供!”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被皇帝陛下的兴致所震惊。

国花!皇室特供!

一株花,瞬间被赋予了无与伦比的政治意义和商业价值。那些站在后排的世家官员和富商们,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光了。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场围绕着牡丹花的巨大商机,即将席卷整个长安。

次日,《大唐日报》的头版头条,用最大号的字体刊登了这一盛事。

《天降麟儿,帝赐名“长安”;国花初定,姚黄冠绝天下!》

报纸上,不仅详细描述了册封皇太孙的典礼,更用极尽华美的辞藻,渲染了那株姚黄牡丹的绝世风采,以及陛下“皇室特供”的旨意。

一时间,长安城内,牡丹花贵。

无数世家、富商,开始疯狂地派人四处搜寻牡丹名品,尤其是与“姚黄”沾点边的黄色系牡丹,价格一日三涨,变得炙手可热。人人都想在这次由皇帝亲自引领的潮流中,分一杯羹。

……

遥远的松州,禄东赞的营帐内。

青稞酒的醇香与酥油茶的奶香混合在一起,气氛融洽。

房遗爱与禄东赞推杯换盏,已是称兄道弟。

酒过三巡,禄东赞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房老弟,你我一见如故。贵我两方开‘纸马互市’,乃是互利互惠的大好事。不知,这纸,该如何交易?”

来了!

房遗爱心中一笑,脸上却露出一副“你总算问了”的表情。

他放下酒杯,豪爽地一拍胸脯:“禄大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太子殿下派我来,其实就是来送福利的!不瞒你说,咱们这第一批生意,就当是交个朋友!”

他打了个响指,门外候着的伙计立刻呈上一份货单。

房遗爱将货单推到禄东赞面前:“禄大哥请看,这是我此次带来的所有纸品,包括上好的宣纸、书写用的麻纸,以及……嗯,那棉柔的卫生纸,足足三十箱。您看着给,随便给个三五百匹马,或者百十头牛,意思意思就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禄东赞拿起货单,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三十箱各类纸品,其中不乏他上次见到的那种洁白如雪的“厕纸”,这在吐蕃,可是贵族都没有的奢侈品。这么多货,居然只要几百匹马?

这……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禄东赞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他眯起眼睛,审视着房遗爱:“房老弟,你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如此多的珍品,价值何止万贯,为何……”

“哎!”房遗爱直接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禄大哥,你把我房遗爱当成什么人了?当成那些唯利是图的奸商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这玩意儿,在我大唐,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了。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改进了造纸之术,如今我大唐的纸张产量,堆起来比你这山还高!这东西,它就值这个价!我要是多收你一个铜板,那都是坑你!我房遗爱,可干不出那种不地道的事!”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坦荡无比。

禄东赞被他这番“实在话”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大唐的造纸技术已经发达到这种地步了吗?细想一下,似乎也合情合理。那个神奇的《大唐日报》,不就是用纸印的吗?听说每日发行量数以万计,若是纸张金贵,如何能做到?

一瞬间,禄东赞心中那点疑虑,便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房遗爱那张真诚的脸,心中甚至升起一丝感动。

这位大唐来的纨绔公子,似乎……是个可以结交的实在人。

“既然房老弟如此仗义,”禄东赞大笑道,“那哥哥我也不能小气!来人,去马场挑选一千匹上好的战马,赠与房老弟!”

一千匹战马!

房遗爱心中狂喜,脸上却故作为难地连连摆手:“哎呀,禄大哥,这太多了!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推辞再三,最终,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第一笔生意,大获全胜。吐蕃人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而房遗爱,用成本低廉的纸,换来了一千匹可装备一个骑兵营的战马。

送走心满意足的禄东赞,房遗爱独自一人坐在帐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脸上露出了那老谋深算的笑容。

这纸马互市,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还没上桌呢。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最新的《大唐日报》,手指轻轻拂过头版头条上那“姚黄冠绝天下”的标题,心中暗道,我这阿耶还算机灵,这事儿干得漂亮。

过了半月,禄东赞神清气爽地前来拜访房遗爱,准备商讨后续的交易细节。对他而言,能用如此低廉的代价换取大唐的纸张,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必须趁热打铁,将此事彻底敲定。

松赞干布听闻房遗爱这散财童子的做法可是高兴的紧,嘴上说着要禄东赞好生招呼,心里可是有些鄙视的,这大唐的勋贵二代还真是不知轻重,这些东西虽然你大唐虽然不稀罕,但我吐蕃稀罕啊,商人不就是赚这差价的吗,你倒好,直接白送,啧啧,这个败家财神爷得好好留住,大赚他一比!

这禄东赞一进大帐,他便看到房遗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唉声叹气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满脸的生无可恋。

“房老弟,你这是怎么了?”禄东赞关切地问道,“昨夜没休息好?可是我这营中的招待不周?”

“唉!”房遗爱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与禄大哥无关,是我自己……有心事。”

“哦?”禄东赞心中一动,顺势坐下,“你我已是兄弟,有何烦心事,但说无妨。哥哥我虽不才,在这吐蕃地界,或许还能帮衬一二。”

房遗爱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却又连连摆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这事儿,唉,说来话长,不提也罢。咱们还是谈正事吧,这纸马互市……”

他越是这般遮遮掩掩,禄东赞的好奇心就越是被勾了起来。

“房老弟,你这就见外了。”禄东赞佯装不悦,“你帮我吐蕃解决了大问题,我岂能看着你愁眉不展而袖手旁观?你若信得过哥哥,便说出来,就算帮不上忙,给你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房遗爱“犹豫”了半晌,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拍大腿,长叹一声。

“不瞒禄大哥,这纸马互市的差事,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真正头疼的,是另一件事,一件……能要了我老命的私事。”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份被他翻看得起了毛边的《大唐日报》,铺在桌上,指着头版那篇关于皇太孙和姚黄牡丹的文章,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禄大哥,这报纸,想必你也看过了吧?”

禄东赞点了点头。他当然看过,吐蕃高层几乎人手一份,用来研究大唐的政治风向。只是他当时关注的重点,是“皇太孙”这三个字,至于那什么国花,在他看来不过是唐人皇帝的一时兴起罢了。

“你看到了,”房遗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就是我阿耶,献上的这株‘姚黄’。陛下龙心大悦,当场就封了国花,还定了什么‘皇室特供’。”

“这本是天大的荣耀,可谁曾想,这荣耀,转眼就变成了催命符!”

“如今长安城里,那些世家巨贾都疯了!他们挖地三尺地找这姚黄牡丹,价格已经被炒到了天上去!一株!就这么一株半死不活的苗子,敢开价一万两白银!一万两啊!禄大哥,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比我换你那一千匹马的价钱还高!”

房遗爱说得是声情并茂,捶胸顿足,仿佛自家的祖坟被人刨了似的。

禄东赞听得心惊肉跳。一株花,一万两白银?这唐人,是真疯了!

“可这……与你何干?”禄东赞不解地问。

“怎么不相干!”房遗爱压低了声音,凑到禄东赞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这里面的道道,外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他们市面上那些,全是假的!是样子货!真正的姚黄,那开出来的花,花瓣薄如金纱,迎着光看能透亮儿!这真正的根苗,全天下,只有我们房家有!是我家的祖传之物!”

禄东赞的呼吸猛地一滞。

独家货源!

他立刻明白了这其中蕴含的恐怖价值。

“可问题来了!”房遗爱一脸的苦大仇深,“这玩意儿,它娇贵啊!长安那地方,水土不行,气候也不对,我们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种出来的花也就勉强能看。可我这次来松州,沿途翻山越岭,我发现……我发现你们吐蕃这地方,简直就是神仙住的地方!空气干净,土壤肥沃,阳光又足!我敢断定,这姚黄牡丹要是能种在你们这儿,开出来的花,绝对能亮瞎神仙的眼睛!”

“你想想,禄大哥,”房遗爱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在长安那种破地方种出来的次品,都能卖一万两。要是在你这风水宝地种出绝品,那得是什么价?十万两?还是一百万两?”

禄东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狂跳。

他不是商人,但他是政治家。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巨大利益。如果吐蕃能掌握这种“活的黄金”的产地,那财富将源源不断地流向高原,甚至可以用来购买大唐更多的铁器、食盐和武器!

这哪里是花,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所以,”房遗爱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我这次出来,明面上是办公差,实际上,是偷偷带了几株祖传的宝贝苗子出来,想找个地方试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禄东赞的眼睛亮了,他紧紧盯着房遗爱,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房老弟,你带来的那些……宝贝苗子,可否让为兄开开眼界?”

“这……”房遗爱脸上露出极为为难的神色,“禄大哥,不是我小气,这东西,太金贵了,见不得光啊!”

他越是推脱,禄东赞的心就越是火热。他知道,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

他一把抓住房遗爱的手,语气恳切:“房老弟,你我兄弟一场,哥哥我岂会害你?你只需将苗子交给我,我以吐蕃赞普的名义起誓,必定寻最好的花匠,用最肥沃的土地,将其好生培育!若能功成,所得利益,你我二一添作五,平分!如何?”

房遗爱脸上依旧是万般挣扎,内心深处却早已乐开了花。

这老狐狸!

经过一番惊天动地、声泪俱下的讨价还价,房遗爱最终“万般不舍”、“忍痛割爱”地同意,将一株“只有小拇指粗细、看着马上就要断气”的牡丹苗,“转让”给了禄东赞,至于价格,房遗爱表示,你可以自己派人到我大唐打听打听。

交割的时候,房遗爱抱着那个小小的瓦盆,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仿佛卖掉的不是一株花苗,而是他亲生的儿子。

禄东赞则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在他看来价值连城的“神物”,脸上洋溢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就算今年种不出来,来年分株卖苗也能赚翻啊,自己这是换来了一座金山啊!

这简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心中不由对这位“实在”的房老弟,充满了感激之情。

当晚,禄东赞亲自护送着那株牡丹苗,快马加鞭地赶回了逻些城,他要第一时间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禀告给赞普松赞干布。

而松州的营帐内,房遗爱擦干了脸上的假眼泪,对着铜镜,露出了一个堪称奸诈的笑容。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盆与卖给禄东赞那盆一模一样的牡丹苗。

“发财咯。”

房遗爱哼着小曲,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逻些城,快马的蹄声踏破了清晨的宁静,一名信使翻身下马,径直冲入大相禄东赞的府邸。

半个时辰后,禄东赞坐在书房内,反复看着手中那封来自长安的密信,信纸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信是他在长安的眼线快马加鞭送来的,上面的内容,让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果然和房遗爱说的一模一样!

信中详尽地描述了长安城内因“姚黄”牡丹而掀起的滔天巨浪。房相国府邸的门槛,当真快被踏破了,无数王公贵戚、富商大贾日夜守候,只为求得一株真品根苗。黑市上的价格更是离谱,一万两白银求一苗,还是有价无市!

这下,禄东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先前还担心那房遗爱是不是在诓骗自己,现在看来,那位大唐来的贵公子,非但没有骗他,反而是个实诚到了极点的“大善人”!

这等泼天的富贵,居然被自己撞上了!

“来人!”禄东赞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下令,“立刻备上厚礼!挑选一千匹最好的河曲马,再备黄金二百两,即刻送到松州,交给房公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精明的笑容,补充道:“就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他务必收下。另外,告诉房公子,就说我说的,朋友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

松州互市,房遗爱的大帐内。

自打禄东赞走后,这里就成了吐蕃上层贵族的社交中心。

房遗爱简直是把青楼里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高原之上。每日里,他不是呼朋引伴,宴请宾客,就是带着一群吐蕃贵族打马球、玩投壶。大唐运来的琉璃镜、香皂、糖果、蜀锦,更是像不要钱一样流水般送出去。

短短半月,松州附近有头有脸的部族头人、贵族,谁要是没收到过房公子的礼物,没被请去喝过酒,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人人都说,大唐来的这位房二公子,仗义、豪爽、够朋友!

这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个名叫扎西的部族头人,借着酒劲,搂住房遗爱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房……房兄弟,哥哥我……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这么大方的人!你……你就是我扎西的亲兄弟!”

房遗爱也是一副喝高了的样子,满脸通红,拍着胸脯道:“扎西大哥……说……说什么呢!咱们是朋友!钱财……乃身外之物!能交到大哥你这样的朋友……我……我高兴!”

他说话间,一个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怀里“吧嗒”掉出来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哎哟!”房遗爱连忙弯腰去捡,嘴里还嘟囔着,“我的宝贝疙瘩……可不敢摔了……”

扎西眼尖,好奇地问道:“兄弟,你这怀里揣着什么宝贝?比你送我那面大镜子还金贵?”

“嘘!”房遗爱捡起油纸包,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凑到扎西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气说道,“大哥,我……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这……这就是那……姚黄牡丹的根苗……我……我偷偷又带了几株出来……”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帐篷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虽然房遗爱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座的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上,眼神里充满了贪婪的火焰。

原来他还有!

禄东赞那个老狐狸,吃独食!居然不告诉我们!太不仗义了!

宴席不欢而散。

当晚,房遗爱的帐篷外,便鬼鬼祟祟地多出了许多身影。

第一个摸进来的是扎西。他搓着手,一脸谄媚:“房兄弟,哥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那宝贝苗子,匀我一株行不行?价格好说!”

房遗爱一脸为难:“扎西大哥,这……这可使不得!这都是我家祖传的……”

“兄弟!”扎西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大袋金砂,“这是我全部家当了!你就当帮哥哥一把!”

在一番推拉撕扯、痛心疾首的讨价还价后,房遗爱最终“忍痛”将一株苗卖给了扎西。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吐蕃的贵族们像是闻到屎味的狗,背着禄东赞,一个个在深夜里摸进房遗爱的营帐。他们送来的,有成箱的金银,有成群的牛羊,甚至还有自家最漂亮的女儿。

最疯狂的,是一个名叫贡布的吐蕃马监。他是掌管吐蕃王室马场的官员,平日里油水丰厚,可也经不起这般诱惑。在连续求购被拒后,他急红了眼,竟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偷偷从王室马场里牵走了五百匹最精锐的战马,只为从房遗爱手里换走五株牡丹苗!

事后,他对着房遗爱千恩万谢,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房遗爱这边数着钱,收着马,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太子哥的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这哪里是卖花,这分明是在用一文不值的野草,光明正大地掏空吐蕃的国库和家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啊,房遗爱想着,这下高阳的聘礼稳了,等我回长安,我要那老房子出长安十里来迎我!

......

纸终究包不住火。

不知是哪个贵族的仆人喝多了酒说漏了嘴,还是房遗爱的手下故意放出的风声。一夜之间,“种一株姚黄,富贵三代人”的消息,传遍了吐蕃的街头巷尾。

平民们也开始骚动起来。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将信将疑。毕竟那东西太金贵,不是他们能染指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逻些城外一个以放羊为生的老头,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株所谓的“姚黄”苗,转手卖给了一个路过的西域商人,当场就换来了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那个穷了一辈子的老头,一夜暴富!

这个故事,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吐蕃。

这下,所有人都疯了!

紧接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神秘的唐人商贩,他们行踪诡秘,偷偷摸摸地在黑市上兜售“姚黄牡丹”的植株,要价不菲,但比起贵族圈子里的天价,又显得“亲民”了许多。

吐蕃的平民百姓彻底疯狂了。他们变卖家产,掏空积蓄,甚至借遍了高利贷,只为能买到一株能改变命运的“神花”。他们坚信,只要种下这株花,明年就能住上大房子,穿上丝绸衣,顿顿吃酥油糌粑!

短短三个月,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整个吐蕃都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狂热之中。人们见面打招呼,不再是问“吃了吗”,而是问:“嘿,哥们,买苗了吗?”

田地里也不再种青稞,而是躲在家里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株株金贵的牡丹苗。

这三个月牡丹苗的价格可是又翻了三番,入手早的人夜里睡觉都笑醒,入手晚的大腿都拍烂了!

吐蕃的秋天,本是收获的季节,牧民们赶着肥壮的牛羊,准备迎接漫长的寒冬。

可今年的秋天,整个吐蕃都疯了。田地里的青稞无人打理,牧场上的牛羊无人看管,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像中了邪,小心翼翼地侍弄着一盆盆金贵的牡丹苗。

“一株牡丹富三代”,这句不知从何而起的口号,像野火一般烧遍了高原的每一个角落。人们变卖家产,掏空积蓄,甚至不惜借上利滚利的高利贷,只为求得一株能改变命运的“神花”。

牡丹苗的价格,在短短三个月内,被炒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

狂热的顶点,往往就是崩塌的开始。

毫无征兆地,一夜之间,松州互市里涌入了海量的“姚黄”牡丹苗。那些先前行踪诡秘、待价而沽的“唐人商贩”,仿佛约好了一般,开始疯狂地抛售手中的存货。

价格的堤坝,首先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听说了吗?东市的张三,他的苗子只卖九千两了!”

“什么?降了?我前日买的时候还是一万一千两!”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紧接着,价格的下跌不再是暗流,而是变成了奔涌的洪水。

九千两、八千两、五千两……

不过一天功夫,那曾经比黄金还贵重的牡丹苗,价格便已腰斩。三天后,价格直接跌破了十两。第五天,已经没人再问津了。

那些曾经被视若珍宝的“神花”,如今就像路边的野草,十两银子能买一大捆,还附赠一个瓦盆。

崩盘,来得是如此的突然,且迅速。

无数人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血本无归。那些借了高利贷的平民,面对上门催债的恶汉,抱着一堆无用的花苗,哭天抢地。富有的贵族一夜之间沦为赤贫,抱着头,在自家的空仓库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整个吐蕃,从繁华的逻些城到偏远的部落,哀鸿遍野。

禄东赞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府邸里,欣赏着那株被他视作吐蕃未来的“母株”。听到属下惊慌失措的禀报,他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先是不信,随即是滔天的愤怒。

“房遗爱!”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名字。那个看似豪爽仗义、实则包藏祸心的唐人!他被骗了!整个吐蕃都被这个纨绔子弟给耍了!

禄东赞双目赤红,连随从都来不及带,自己翻身上马,疯了一般向松州狂奔而去。他要亲手拧下那个骗子的脑袋!

当他浑身杀气地冲进房遗爱那座奢华的大帐时,准备好的一万句质问和怒骂,却一句也没能说出口。

因为在他冲进去的那一刻,房遗爱比他更快,也比他更怒。

“禄东赞!”

房遗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通红着双眼,一把揪住了禄东赞的衣领。他力气之大,竟让这位吐蕃大相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你……你害死我了!!”房遗爱的声音嘶哑,那张俊朗的脸上,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风流倜傥。

禄东赞懵了。

他准备了无数种开场,唯独没料到这一种。这到底是谁审谁?

“我……我害你?”禄东赞挣扎着,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你是谁!”房遗爱猛地将他推开,指着自己的鼻子,声泪俱下地控诉,“我房遗爱把你当亲大哥!我房家的祖传之宝,全天下,我就信了你一个人!我只把那一株苗给了你!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捶胸顿足,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这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市面上那些假货、劣货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偏偏是在你把苗拿走之后,这一切才发生!你说!你告诉我!”

房遗爱的逻辑蛮横而又粗暴,却偏偏带着一点点“合理性”。

是啊,一切的疯狂,似乎都是从禄东赞拿到第一株苗开始的。他就像是那潘多拉魔盒的开启者。

“我……我没有……”禄东赞百口莫辩,他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你没有?!”房遗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笑中带泪,神情凄厉,“你没告诉别人,那些部族头人是怎么知道的?扎西,贡布,他们一个个背着你来找我,送金子送牛羊,求爷爷告奶奶地要买苗!他们若不是从你这里听到了风声,怎么会知道我手里还有货?”

“现在好了!”房遗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全完了!我房家的百年清誉,我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全让你给毁了!我怎么回长安?我怎么跟我阿耶交代?他会打死我的!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禄东赞站在那里,如遭雷击。

扎西……贡布……

他想起来了,那些人最近确实举止奇怪,原来……原来他们都背着自己干了这种事!

原来是他自己,没有管好自己的嘴。是他,没有约束好手下的人。

禄东赞看着哭得死去活来的房遗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道歉?此刻道歉还有什么用?

“你走!”房遗爱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帐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房遗爱瞎了眼,才认你做大哥!你给我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一次瘫倒在地,抱着一根帐篷柱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禄东赞被他吼得一个激灵,竟真的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他看着眼前这个“伤心欲绝”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帐外那一片狼藉、哀鸿遍野的互市,心中五味杂陈。

他带着滔天的怒火而来,却带着满心的愧疚和茫然后退。

最终,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帐,站在高原凛冽的寒风中,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一切,难道……真的是我的错?

禄东赞走后,房家大帐。

“公子,您这演技,不去长安城的戏班子唱一出,真是屈才了。”一个亲卫一边收拾着行囊,一边钦佩地说道。

房遗爱正对着一面铜镜,悠然自得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闻言,他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跟太子哥混久了,没点手段怎么行?”

他哪里有什么悲愤,先前那番惊天动地的表演,耗费了他不少口水,此刻正觉得口干舌燥。

“三宝那边传信来了吗?”房遗爱抿了一口茶,问道。

“回公子,三宝大人半个时辰前派人传话,最后一批物资……哦不,战利品,已经在三千东宫六率的‘护送’下,于三日前,安然进入剑南道地界了。”亲卫的脸上满是兴奋,“咱们这次,可是把吐蕃未来三十年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那就好。”房遗爱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传令下去,收拾干净,咱们……回家!”

一声令下,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

当房遗爱带着他的核心团队,骑上高头大马,悠闲地向东而去时,身后只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奢华大帐,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一个国家的落幕而哀鸣。

又过了两个时辰,一个面色慌张的吐蕃斥候冲进了禄东赞的营帐。

“大相!不好了!唐人……唐人的营地,人去楼空了!”

禄东赞的心猛地一沉,他疯了一样冲出去,骑上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房遗爱的营地。

眼前的一幕,让他如坠冰窟。

昔日人声鼎沸、歌舞升平的营地,此刻死一般寂静。那座巨大的白色帐篷还在,可里面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些被随意丢弃的廉价陶器和几张破烂的桌椅。地上营火的灰烬,早已冰冷。

这哪里是一个伤心欲绝之人仓皇离去的样子?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计划周详的撤退!

他......被骗了。

从始至终,他都被那个看似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个唐人根本不是什么“大善人”,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他流的不是眼泪,是鳄鱼的眼泪!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禄东赞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快!回逻些城!快!!”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调转马头,拼命地向着逻些城的方向狂奔。

一路之上,满目疮痍。曾经绿油油的青稞田里,长满了枯萎的牡丹。路边,随处可见抱着孩子的女人在绝望地哭嚎,整个国家,经济崩溃,民心涣散,一片末日景象。

禄东赞心如刀绞,策马的鞭子一次比一次抽得更狠。

当他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冲进布达拉宫时,眼前的一幕让他险些再次崩溃。

宏伟的宫殿内,吐蕃最伟大的王,赞普松赞干布,没有坐在他那高高的王座上。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袍子,正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聚精会神地给一株牡丹苗修剪枝叶。

他的身旁,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干硬无比的......囊。

“赞普……”禄东赞的声音带着哭腔。

松赞干布没有抬头,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那株“神花”上,嘴里还念念有词:“禄东赞啊,你来看,我这株宝贝,又长出了一片新叶。为了它,我可是连着吃了七天的囊,一口肉都没沾。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等它开花,咱们吐蕃就有花不完的金子了……”

这番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禄不赞的心窝。

他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赞普……我们……我们被骗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松州发生的一切,将那个惊天的骗局,原原本本地吼了出来。

“骗了?”松赞干布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与不信,“被那个房遗爱?不可能!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什么能耐?你看,这花,这可是活生生的金山啊!”

他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不愿醒来。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十几个大臣和贵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个个面如死灰,神情惶恐。

“赞普!大事不好了!牡丹苗一文不值了!都是假的!假的啊!”

“唐人跑了!松州的互市,成了一座空城!”

“我的家产,我几代人的积蓄,全完了!全换成了这些没用的烂草根!”

“我们被唐人耍了!赞普!这是奇耻大辱啊!!”

一声声控诉,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松赞干布的心上。

他那张还带着憧憬的脸,瞬间凝固了。他呆呆地看着手里那花盆,又看了看殿下那一张张绝望的脸。

轰!

美梦的泡沫,彻底破碎。

无尽的财富,宏伟的蓝图,瞬间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他手里的,哪里是什么金山,分明是葬送了整个吐蕃的魔种!

“啊——!!”

松赞干布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猛地站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将手中的花盆狠狠地砸在地上,那株被他视若性命的牡丹苗,断成了好几截。

“唐人!房遗爱!!”他咬牙切齿。

“传我命令!!”他指着殿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此生最愤怒的号令,“集结所有骑兵!所有!!”

“活捉房遗爱!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吐蕃的战号,第一次不是为了对外征伐,而是在自家的都城上空,吹奏出屈辱的旋律。

号角声穿过逻些城的街巷,越过枯萎的牡丹田,回荡在连绵的群山之间。

松赞干布身披象征赞普威严的黄金战甲,心爱的战刀悬于腰间,大步走上布达拉宫前的高台。

他的脸,冷硬如高原万年不化的冰川。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用唐人的鲜血,来洗刷这足以钉在吐蕃历史上耻辱柱的奇耻大辱!

他要让那个叫房遗爱的竖子知道,戏耍雄狮的代价,就是被撕成碎片!

高台之下,是吐蕃最精锐的王庭骑兵。他们将是复仇的利剑,直插大唐的腹地!

军队开始集结。

然而,松赞干布脸上的冰霜,很快就变成了惊愕,然后是不可置信。

高台下的军队,集结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些所谓的“战马”。

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老的、瘸的、病的、瘦的……一匹匹所谓的战马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有的甚至站都站不稳,还需要骑兵费力地搀扶着。其中一匹更是当众打了个响鼻,咳得像个肺痨鬼,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那本该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吐蕃铁骑,此刻看上去,却像一支从难民营里临时拼凑起来的、由老弱病残组成的运输队。

松赞干布心中一紧。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颤抖,指着台下那片歪瓜裂枣,对着身边的将领们咆哮道,“我们的战马呢?我们吐蕃引以为傲的河曲马呢?!”

“我吐蕃的雄鹰,怎么都变成了站不起来的瘸腿土鸡?!”

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几个站在前排的将军,不约而同地低头开始研究自己靴子上的花纹。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站在人群最后面,已经吓得抖如筛糠的王室马监——贡布。

松赞干布顺着众人的目光,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裤裆里的身影。

“贡布!你给本王滚过来!”

一声怒吼,贡布腿一软,直接被两个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高台前。

他再也撑不住了,一摊烂泥般跪倒在地,涕泗横流,磕头如捣蒜。

“赞普饶命啊!赞普饶命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将自己如何被“姚黄”的暴利所诱惑,如何利欲熏心,偷偷将王室马场里最精锐、最健壮的战马,分批次地卖给那个“仗义豪爽”的房公子,以换取那几株如今看来一文不值的“神花”的经过,全都抖了出来。

“我……我以为那是金山啊!我以为能为赞普赚回十座马场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松赞干布听得浑身发抖,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国之重器,骑兵的根本,竟然就这么被一个蠢货,用几根烂草根给换走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贡布的身上。

“你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说!还有谁?!”

贡布吓得魂飞魄散,为了活命,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他抬起头,用颤抖的手,绝望地指向了那个让他走上这条不归路,那个开启了这场“财富盛宴”的始作俑者。

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脸色惨白如纸的吐蕃大相——禄东赞。

“是……是大相!是大相先换了一千匹最好的战马!是他告诉我,唐人公子仗义,这生意稳赚不赔啊!!”

轰!!

这句绝望的指控,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整个高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禄东赞的身上。

松赞干布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看向自己最信任的肱股之臣,那个他委以重任,派去与大唐周旋的首席谋臣。

纸马互市……

第一株“神花”……

一千匹战马……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都拼凑成了一幅完整而又狰狞的图画。

源头!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就在自己最信任的人身上!他才是那个打开了魔盒,释放出贪婪这个魔鬼的罪魁祸首!

背叛!愚蠢!耻辱!

无数种情绪像最烈的春药,在松赞干布的胸中翻腾、炸裂。他感觉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涌了上来。

“噗——”

一口鲜血,呈扇形喷洒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黄金甲。

世界开始旋转,眼前将领们惊恐的脸变得模糊。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姓房的年轻人,那张看似真诚、实则写满了讥讽的笑脸。他看到了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吃着干饼,侍弄着一株烂草。

他想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国库,想到了哀鸿遍野的子民,想到了那支再也无法驰骋疆场的残破骑兵。

愤怒、悔恨、不甘!

他没有再喊房遗爱的名字,也没有再怒斥禄东赞。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天哭嚎的,是他心中最沉痛的失去,是吐蕃帝国崩塌的根基。

“我滴马——!!!”

吐蕃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当房遗爱带着他的诈骗团队,骑上吐蕃的高头大马,悠闲地向着长安的方向而去时,吐蕃大军已经开始集结。

队伍刚出松州地界,只见前方烟尘滚滚,一队玄甲骑兵便迎了上来。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眼神犀利,正是我们的老朋友百骑司统领,李君羡。

“会元公!”李君羡一勒缰绳,翻身下马,对着房遗爱抱拳一礼,眼神里居然带着连李承乾都未曾见过的复杂情绪,是惊讶、钦佩、疑惑,还有点古怪,就很难评。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黑了不少,却也胖了一圈的长安城嫖大师,心中感慨万千。

出发前,谁能想到,这个在长安城里斗坤赛狗、眠花宿柳的勋贵二代,竟能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吐蕃崩溃的消息和那天文数字般的战利品清单陆陆续续传回长安时,整个太极殿都陷入了死寂。就连李世民都愣了半晌,最后才看着房相,憋出了一句:“玄龄啊,你这儿子……不愧是朕的驸马!”

“君羡兄,来得正好!”房遗爱一见来人,立马眉飞色舞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大喇喇地拍了拍李君羡的肩膀,“怎么样,东西都送到长安没有?没出什么岔子吧?”

李君羡自忖,这等釜底抽薪的毒计,换做是他,也未必能办得这般漂亮。他恭敬地回答道:“会元公放心。大部分金银、药材,以及两万三千匹战马,皆已入库。只是那牛羊实在太多,足有数十万头,还在路上慢慢赶着呢。”

“哈哈哈!好!好啊!”房遗爱一听,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搓着手,嘿嘿一笑,“那……有没有统计一下,总共……价值几何?”

李君羡嘴角微微一抽,道:“殿下有令,说会元公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具体的数字,等您回了长安,他要亲自为您庆功,当面告知。”

“嘿!我这太子哥,还跟我卖上关子了!”房遗爱闻言,更是得意,他环顾左右,看着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百骑司精锐,忍不住凑到李君羡耳边,眉飞色舞道,“君羡兄,你说,这下我算不算是太子党里,最有出息的那个了?”

“咳咳!”李君羡闻言,脸色一紧,紧张地扫了一眼四周。

只见他带来的百骑司手下,一个个要么抬头望天看云,要么低头研究马蹄铁,仿佛瞬间都聋了。

“会元公,慎言,慎言啊!”李君羡小声提醒道。

“哎,你少来这套!”房遗爱却是不以为意,一把搂住李君羡的脖子,笑嘻嘻道,“你我兄弟,还装什么外人?太子哥可是很看好你的,怎么样,一起干啊?”

李君羡被他勒得哭笑不得,连忙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我的好会元公,您就别试探我了。殿下没跟您说吗?我……我早就是了啊!”

房遗爱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着李君羡,笑得前仰后合。

“好你个李君羡!藏得够深啊!我就说嘛,按族谱来说,你好歹也算太子哥的堂叔,不至于那么油盐不进!”

李君羡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整理了一下衣甲,一脸严肃地说道:“殿下雄才大略,乃不世出的英主,君羡佩服得紧,自当追随。”

“说得好!”房遗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回了长安,咱们兄弟几个,私底下好好聚聚!我做东!红浪漫最好的姑娘,随便挑!”

“……可。”李君羡的嘴角再次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两人正说笑着,李君羡忽然想起一事,神色一正,道:“对了,会元公,忘了告诉你。在你东归的路上,英国公李积,已经奉旨,率三千玄甲铁骑,走了另一条路,奔赴松州去了。”

房遗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中一惊。

他明白了。

太子哥的计划,从来都不是一场单纯的商业诈骗。

这是想一劳永逸呀,啧,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算首功!!!

房遗爱越想越兴奋,这可是灭国啊!!!心中不由对李承乾愈发崇拜和感激起来。

我就知道太子哥不会忘了我,有了这功绩,什么程处默、长孙冲、杜荷,哪有我牛啊!

不过这手段,也太黑了。

但是……我喜欢!

......

长安,甘露殿。

李世民的心情很好,非常好。

自打有了皇太孙李长安,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最近吐蕃那边又传来“捷报”,更是让他龙心大悦。

虽然具体细节他还不太清楚,但只知道房遗爱那小子,用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真就从吐蕃换来了大批的战马和金银。

此刻,李承乾正站在殿下,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奏报,准备向他这位阿耶,详细汇报此次“松州大捷”的辉煌战果。

“说吧,朕的爱婿,这次给朕到底弄回来多少好东西。”李世民靠在龙椅上,端起一杯茶,姿态悠闲,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和调侃。

其实李世民一开始对这个计划,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牡丹苗换战马?听着就荒唐。

也就是那阵子皇太孙出生,他心情好,加上房玄龄也在一旁敲边鼓,他才抱着一种“就当陪逆子胡闹一场”的心态,配合着演了那出“国花初定”的戏码。

在他想来,能骗来个几百匹马,万八千两银子,就算大获全胜了。毕竟成本几乎为零,怎么算都是赚。

“阿耶,您坐稳了。”李承乾微微一笑,打开了手中的奏报。

“此次松州互市,我大唐以牡丹根苗三千一百八十株,各类纸张、琉璃、丝绸等物合计三百箱为本,共计从吐蕃换得……”

李承乾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自家老爹。

“黄金,三十万两。”

“噗——”

李世民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还好他及时扭头,才没让自己失态于人前。

“多……多少?”他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黄金三十万两?那可是三百万两白银!吐蕃人疯了?

“白银,六百八十万两。”李承乾继续念道,声音平稳。

李世民刚刚顺过一口气,闻言险些又被呛到。他手里的茶杯都开始微微颤抖,龙椅扶手被他抓得咯吱作响。

“各类珍稀药材,如雪莲、虫草、麝香等,装了足足五百车,初步估值,不下三百万两白银。”

“牦牛、河羊,合计五十二万头。”

李世民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张着嘴,眼神发直。

李承乾仿佛没看到他爹那副快要中风的模样,慢条斯理地翻到了奏报的最后一页,语气陡然加重,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及……河曲战马,两万三千七百匹!”

“咣当!”

李世民手中的茶杯,终于还是没能拿稳,掉在了地面上。

整个甘露殿,安安静静。

李世民呆呆地坐在龙椅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解。

两万三千七百匹!

这是什么概念?

大唐立国之初,全国上下搜刮一遍,也才凑出几万匹堪用的战马。他李世民为了组建玄甲铁骑,费了多少心血?

现在,自己这个逆子,派了个曾经的纨绔子弟,带着一堆烂草根和不值钱的玩意儿,去高原上溜达了一圈,就给朕弄回来了两万多匹高品质的战马?!

还有那些金银,加起来折合白银,超过了一千六百万两!

这他妈的就离谱!

他李世民辛辛苦苦,又是精兵简政,又是劝课农桑,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国库里也没几个子。

结果他儿子一出手,就顶他好几年的KPI?

这……这他娘的,让人上哪说理去啊!

这是……这是抢劫啊!不,比抢劫还离谱!抢劫还得动刀子,还得死人!他这让吐蕃人哭着喊着,把家底送到你面前,求着你收下!

李世民感觉已经超出自己的认知了,这下是彻底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

他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承乾,那眼神清澈的像个大学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问出了一个发自灵魂深处的问题。

“高明,你跟阿耶说句实话……”

“那吐蕃人……是傻的吗?”

“吐蕃人是傻的吗?”

当李世民问出这个问题,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戎马一生,见过悍不畏死的敌人,见过心思狡诈的对手,也见过愚蠢短视的君主。但他从未想过,一个还算强大的王国,会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轰然倒塌。

这有些颠覆了他对战争、对国与国之间博弈的所有认知。

面对父亲的疑问,李承乾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显得很平静。

“阿耶,他们不傻。禄东赞是人杰,松赞干布更是雄主。他们只是……败给了人性。”

“人性?”李世民眉头紧锁,这个答案太过虚无缥缈。

“对,人性。”李承乾上前一步,朗声道,“或者说,是败给了儿臣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场……金融骗局。”

“金融……骗局?”李世民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阿耶,您想,此事能成,关键在哪?”李承乾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

李世民陷入了沉思。

“在于……那姚黄牡丹?”他试探着说。

“是,也不全是。”李承乾摇了摇头,“一株花,本身一文不值。它之所以能变成掏空吐蕃国库的利器,需要三个条件。”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信息。我大唐有《大唐日报》,旬日之间,便可将一个消息传遍天下。而吐蕃呢?他们对大唐的了解,只能依靠零星的商人和探子。当他们看到报纸上,连大唐皇帝都对姚黄牡丹推崇备至,封为国花时,他们信了。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等国家大事,不可能作假。我们掌握了信息的定义权和传播权,这就好比在战场上,我们有了千里眼和顺风耳,而敌人,却是个瞎子和聋子。”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想起了那份报纸,想起了自己当初兴致勃勃册封国花的场景。原来,从那一刻起,自己也成了这个惊天骗局里的一枚棋子,一个……最关键的“托儿”。

李承乾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权威。阿耶,您就是这世上最高的权威。您金口玉言,说它是宝贝,它就是宝贝。房相献花,更是坐实了此物的珍贵。这份由君权和相权共同背书的价值,在吐蕃人眼中,比黄金还硬。他们不是相信一株花,他们是相信大唐皇帝的眼光和信誉。”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儿子扒光了衣服,放在火上烤。他亲手递出去的刀子,被儿子用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捅进了敌人的心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承乾伸出第三根手指,眼中闪过揶揄,“贪婪。当他们相信这东西能带来百倍千倍的利润时,当他们看到身边的人真的因此‘一夜暴富’时,理智便不复存在了。禄东赞的贪,是想为吐蕃谋取一条新的财路;贵族的贪,是想让自己富可敌国;平民的贪,只是想过上好日子。儿臣所做的,不过是点燃了这把火,然后看着他们自己,前赴后继地跳进去,直到把整个国家,烧成一片灰烬。”

信息不对称,权威背书,人性贪婪。

三个看似简单的词,却组合成了一套闻所未闻、却又威力无穷的杀人战法。

李世民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阴谋诡计,这是一种全新的战争形态。不费一兵一卒,不损一草一木,却能让一个强大的对手,从内部开始腐烂、崩溃。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这个儿子了。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

“你……就不怕玩脱了?”李世民还是问道,“万一吐蕃人提前醒悟,扣下房遗爱,挥师来犯呢?”

“所以儿臣让李积叔带了三千兵马,早早在松州之外候着。”李承乾平静地回答,“其实无论他们怎么选,从一开始,就输了。”

难怪你这逆子一个月前就要了李积和三千兵马,搞得李世民还小小担心了一下!

李世民这下是基本上弄明白了,他靠在龙椅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这逆子,总能给朕整出些新花样。说吧,弄来这么多钱和马,你又想干什么?”

他算是看透了,这小子从不干亏本买卖,搞来这么多资源,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果然,李承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袖中,又取出了一份奏疏,双手呈上。

“阿耶,儿臣以为,大唐之富,不应只藏于皇宫内帑,或世家地窖。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钱。否则,与铜铁何异?”

“儿臣恳请,以此次所得金银为本,成立‘大唐皇家银行’!”

“银行?”李世民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是。”李承乾解释道,“此银行,可为朝廷掌管财政,发行统一货币,甚至……借贷给天下商贾百姓,收取利息,令国库日渐充盈。亦可吸纳民间闲散钱财,付给存钱之人利息,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将天下之财,汇于一处,为我大唐所用!”

“天下财富,尽归我手!”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发行货币?借贷?吸纳存款?

这……这不就是把全天下的钱庄生意,都收到自己手里来吗?

而且,是由皇家出面,由朝廷做保!

他刚刚才从“金融骗局”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立刻又被这个“皇家银行”的宏伟构想,砸得头晕目眩。

他已经看到,一旦这个“银行”成立,那些根深蒂固、以土地和钱庄为根基的门阀世家,将再次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而他李家的皇权,将第一次,真正深入到大唐的每一个角落,掌控这个帝国最核心的经济命脉!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沉默了许久,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高明,你跟阿耶交个底。朕的内帑……以后是不是也归你这银行管了?”

李世民死死盯着李承乾,那句关于内帑归属的问话,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一位父亲在儿子面前最后的倔强。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在这逆子面前,好像有些不够用,朕扶持谁,他就废了谁,如今一个个废物勋贵二代也都被他调教得如此优秀。

唉,不愧是我李世民的种!

李承乾躬身一拜,脸上笑容和煦:“阿耶说笑了。银行是朝廷的,更是皇家的。您的内帑,自然还是您的。只是换个地方存放,非但更稳妥,每年还能凭空多出一大笔利息。以后您想给母后添些首饰,或是给皇妹们备些嫁妆,直接从银行支取便是,不但不用再看户部那帮老臣的脸色,说不定利息钱就足够开销了。”

李世民听完,又又又沉默了。

今日的沉默格外多。

他还能说什么?反对吗?反对自己多赚钱?

他摆了摆手,感觉自己今日着实被打击到了,没精打采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了。你写条子,朕批字。”

正当此时,一名内侍急匆匆跑进殿内,高举着一份火漆封口的奏报:“陛下,太子殿下!英国公松州加急!”

李世民和李承乾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紧。

“呈上来!”李世民沉声道。

奏报打开,李世民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惊讶,再到愕然,最后化作了狂喜。

“好!好!好一个李积!好一个……贞观神炮!”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激动地站了起来。

……

三日前,松州城外。

吐蕃的旌旗遮天蔽日,数万大军黑压压地列阵在城下。

松赞干布虽被气得吐血,但吐蕃的底子还是有一点的。在禄东赞极力整肃后,一支拼凑起来的复仇大军,终于还是开到了松州城下。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攻破此城,夺回被骗的物资,并将那个名叫房遗爱的骗子,抓回逻些城,用最残酷的刑罚处死。

然而,当他们抵达时,却发现城头早已换上了李积的军旗。

与吐蕃大军的喧嚣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下严阵以待的三千玄甲军。

人如龙,马如虎,阵列森严,静默如山。

英国公李积一身玄甲,按剑立于阵前,神情冷峻。他看着对面那支所谓的“二十万大军”,满是不屑。

兵力悬殊,看似一场毫无悬念的攻城战。

吐蕃军中,一名将领先前吃了“姚黄”的大亏,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火,遥遥指着李积,用生硬的汉话叫骂道:“唐将听着!速速交出我吐蕃的物资和房遗爱那厮!否则,定将尔等碎尸万段!”

李积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将。

副将心领神会,挥了挥令旗。

玄甲军阵列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数百名士兵,将一个个用黑布蒙着的庞然大物,缓缓推到了阵前。

黑布被猛地揭开,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那是一根根通体黝黑、长约一丈的巨大铁管,斜斜地指向天空。

对面的吐蕃军中一阵骚动。

“那是什么东西?”

“唐人的投石机吗?怎么长得如此古怪?”

松赞干布也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他此刻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只当是唐军故弄玄虚。

“全军冲锋!!”他拔出战刀,歇斯底里地咆哮,“踏平松州!!”

“呜——”

复仇的号角响起,吐蕃骑兵发起了冲锋。

李积缓缓举起了右手,眼神冰冷。

“开炮!”

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只有呲呲的点火声。

“轰!轰!轰!!”

二十门“镇国神威大将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比九天落雷还要恐怖,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无数黑点呼啸着,划破长空,如流星般砸进了吐蕃军密集的冲锋阵型中。

下一刻,地狱降临。

轰隆——!!

一个个巨大的火球,在吐蕃军阵中猛然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呈圆形扩散,烈焰夹杂着无数钢珠铁片,像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周围的一切。

人马被高高抛起,在空中与泥土碎石混合,再如下雨般落下。坚硬的皮甲在爆炸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一个火球炸开,便是数十米内一片人马皆无的真空地带。

吐蕃人懵了。

他们见过刀劈斧砍,见过箭矢如雨,却何曾见过这等天神之怒般的景象?

这不是凡人的力量!这是妖术!是天罚!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甚至还没看清唐军的脸,就被炸去见了太奶。

“轰隆隆——!”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火光再次亮起,大地再次呻吟。

“轰——!!!”

又是二十声巨响,这一次,炮弹的目标不再是军阵,而是吐蕃中军那面象征着赞普荣耀的巨大王旗!

一发炮弹精准命中,巨大的旗杆应声而断,那面绘着雪山雄狮的王旗,哀鸣着倒下。

军心,彻底崩溃了。

吐蕃大军兵败如山倒。他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了一般向后逃窜。

李积静静地看着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从炮声响起的那一刻起,吐蕃这个立国不久的强大邻居,就已经彻底亡了。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书记官平静地说道:“拟奏报,加急呈送长安。”

“英国公,如何写?”

李积望着远处溃逃的敌军,沉吟片刻。

“就写:臣李积,奉太子殿下令,于松州城下,以贞观神炮二十门,破敌数万。吐蕃军心已丧,斗志全无。臣请旨,三日之内,兵临逻些城下,为我大唐,灭此一国!”

李世民看着李积的奏报,久违的豪迈涌上心头。

这才是他大唐的将军!这才是他大唐的雄风啊!

“王德!”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对着殿外的内侍总管高声喊道。

“奴婢在!”

“六百里加急,传谕英国公李积!”李世民的声音洪亮,回荡在甘露殿内,“准奏!让他放手去做!朕,要让这吐蕃,自地图上……彻底抹去!”

说完,他才缓缓坐下,目光灼灼地瞟向了殿下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对你这个师父,还真是好啊。”

李承乾躬身,脸上露出微笑道:“儿臣对阿耶,也是一样的好。”

李世民闻言,嘴角抽了抽,端起王德重新奉上的茶水,吹了吹热气,幽幽地来了一句:“哦?对我好?好到约战玄武门吗?”

“咳……”

李承乾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有些扛不住。他干笑了两声道:“哈哈哈……那不是向您学习嘛!”

此言一出,甘露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王德闻言,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冷汗直冒,心中腹诽:殿下啊,你是真的勇,但是这话能不能等我走了再说啊,王德的命也是命啊。

李世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先是愣住,随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将茶杯往案几上一顿,怒目圆睁,四下里寻找着什么。

“我腰带呢!”

……

当李世民那封“准奏”的旨意,由最快的信使快马加鞭,踏破无数驿站,送到李积手中的时候,李积,已经带着六千兵马,兵临逻些城下了。

作为跟着李世民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老将,李积太清楚这位陛下的心思了。什么“请旨”,不过是走个流程,表示对皇权的尊重。真正的战机,瞬息万变,岂能枯等?

所以,那封奏疏刚一送出,他便直接动用了临行前李承乾授予的监国太子敕书,强行征调了松州城内三千守军,加上自己的三千玄甲精锐,一刻也未曾停留,追着松赞干布溃逃的方向,直扑吐蕃国都——逻些城。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松赞干布本想集结重兵,在松州城下给大唐一个下马威,逼迫大唐坐交人、退钱。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李积实在是不讲武德啊,客套都没客套,拿着大炮就是干。

一轮炮击,军心动摇;两轮炮击,斗志全无;三轮炮击,便已是兵败如山倒。

所谓的二十万大军,在那大炮的降维打击之下,瞬间就被打散了,松赞干布和禄东赞,仅在两千多名最忠心的亲卫护送下,仓皇逃回逻些城。

这,也是李积敢以六千之众,追击二十万溃兵的底气所在。

当六千唐军铁骑黑压压地出现在逻些城外时,逻些的子民都还没回过神来。

“唐军……唐军打过来了???”

“赞普不是带了二十万大军去迎战吗?怎么……怎么唐军到我们城下了?”

城墙上,那些刚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吐蕃士兵,看着下方那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玄甲军,许多人当场就腿软了。那如同雷神咆哮般的炮声,是他们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李积甚至懒得扎营,也懒得劝降。

此刻的逻些城,就是待宰的羔羊啊,还等啥。

虽然他的神炮还在路上慢悠悠地晃荡,但这不重要。

李积缓缓拔出横刀,刀锋直指逻些城门。

“玄甲军听令!”

“在!”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破城!”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积一马当先,发起了冲锋。

城头上的箭矢稀稀拉拉,软弱无力。

所谓的滚木礌石,更是寥寥无几。

守军的抵抗,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只一波冲锋,在唐军悍不畏死的冲击下,逻些城破。

唐军,入城了!

……

布达拉宫内。

松赞干布逃回王庭,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喊杀声。

“怎么回事?!”松赞干布心中一惊,猛地站起。

禄东赞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绝望地嘶喊道:“赞普……唐军……唐军进城了!”

“什么?!”

松赞干布整个人又懵了。

唐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还没来得及安抚城中惶恐的军民,还没来得及重新部署防线……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砰!”

宏伟宫殿的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一缕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

门口,一个身披玄甲、身材高大的唐将,正按着刀,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甲胄上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和尘土,眼神冷厉如刀,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正是英国公,李积。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如林枪戟的玄甲军士。

松赞干布呆呆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李积缓缓走上前,步履沉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松赞干布和禄东赞的心上。

他走到吐蕃赞普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高原雄主,语气平淡。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奉我大唐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之命。”李积收刀入鞘,缓缓说道,“请松赞干布,入长安。”

“你的吐蕃,亡了。”

长安城东门外,十里长亭。

今日此地,戒备森严,旌旗招展。以太子李承乾为首,身后站着两位当朝宰相——赵国公长孙无忌与梁国公房玄龄。再往后,是数十位三品以上的文武重臣。

这等阵仗,通常只有迎接凯旋归来的大将军,或是天子亲征回朝时才会出现。

房玄龄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腰杆挺得笔直,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随和的脸上,此刻却紧绷着,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一副严肃模样。

只是,那控制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时不时轻抚美髯的得意劲儿,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玄龄兄,养了个好儿子啊。”一旁的长孙无忌捋着胡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语气里酸味十足,“不费一兵一卒,便为我大唐赚回一座金山,顺带灭了个国。这功劳,啧啧,我家长孙冲拍马都赶不上啊。”

房玄龄闻言,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却依旧板着脸,谦虚道:“辅机兄谬赞了。犬子顽劣,不过是仗着殿下神机妙算,捡了个小功劳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呵,什么时候灭国成小功劳了,额,好像对大唐来说确实也不算很大......

虽然房玄龄这嘴上说着“小古老”“当不得真”,但你这表情什么意思,还有你那腰杆子怎么越来越直了,能不能不要那么虚伪啊!

李承乾看着两人嘀嘀咕咕,也只是笑了笑,并未做声。他的目光,越过长亭,望向了官道的尽头。

终于,地平线上烟尘渐起,一支队伍缓缓出现。

为首一人,身形比离京时壮实了一圈,皮肤也黑了不少,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河曲宝马之上,正是众人等候的对象,长安纨绔、太子党狗腿子、勾栏二东家、会元公房遗爱。

他远远望见长亭外那黑压压的人群和太子明晃晃的仪仗,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太子哥?阿耶?还有赵国公?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房遗爱连忙滚鞍下马,一路小跑过来,到了近前,看着这群平日里在朝堂上跺跺脚都能让天下震三震的大人物,有些手足无措,脚一软就想对着李承乾下跪。

“行了,这里不是朝堂,免了这些虚礼。”李承乾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捶了他一拳,“黑了,也壮了。不错,没给本宫丢人。”

房遗爱被这一拳捶得眼眶发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三个字:“太子哥……”

他话音未落,一道靓丽的身影便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带着一阵香风,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遗爱!”

高阳公主紧紧抱着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哪里还有半分皇家公主的矜持。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水光潋滟,满是骄傲与爱慕。

香风扑鼻,房遗爱只觉得浑身僵硬,脑子里嗡嗡作响。

高阳紧紧抱着他,仰起俏脸,一双美目中泪光闪烁,却满是骄傲与崇拜:“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是英雄!是我大唐的英雄!”

房遗爱眼圈一红,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所有的委屈、辛苦、惊险,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房玄龄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觉得有失体统,反而更是得意,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块绝世美玉。

“咳!像什么样子!”房玄龄板着脸训斥了一句,可嘴角都咧到耳根了,他伸手,在房遗爱厚实的肩膀上狠狠拍了几下,声音洪亮,“好!不愧是我房玄龄的儿子!”

房遗爱被他老爹拍得一个趔趄,咧着嘴,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阿耶……”

“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房玄龄嘴上骂着,自己眼圈却也红了,他转过身去,偷偷用袖子抹了一下,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好大儿,真是我的好大儿……”

“回家!”

李承乾一声令下,仪仗开道,众人簇拥着房遗爱,浩浩荡荡地向长安城行去。

自朱雀门入城,街道两旁早已是人山人海。

“房会元威武!”

“大唐威武!”

百姓们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无数的鲜花、手帕从酒楼的窗户上抛洒下来,煞是热闹。

房遗爱骑在马上,看着这番景象,看着那些百姓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街道旁那些刻着“崔氏”“王记”的平坦水泥路面,他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房遗爱侧头看着朝自己微笑的李承乾,心中更是感动,四年前,李承乾便和他说过,跟着孤,孤会让你被世人仰望、崇拜、铭记的,原来太子哥说的都是真的。

自己这一生,总算是选对了一次。

……

甘露殿内。

李承乾汇报了房遗爱回归之事,李世民表示等李积回来后再一起论功行赏。

李承乾自是没有意见,而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疏,双手奉上,“吐蕃已灭,其地广袤,我大唐虽不乏精兵悍将,但也需新鲜血液,儿臣以为,开武举,广纳天下英才,已是刻不容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世民闻言,精神一振。

这事他记得,是上次科举改制时,这逆子当朝提出来的。

他接过奏疏,展开细看。

这一看,他的眉头便不自觉地挑了起来。

奏疏写得极为详尽,从考试流程到具体科目,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大唐武举,效仿科举,亦分两步。一为‘乡试’,于每年中秋之后,由各州府自行组织,选拔本地英才。二为‘会试’,凡乡试中举者,于次年春,与科举贡士一同入京,参与‘春闱’,由兵部与东宫共同主持。”

这个流程倒是中规中矩,李世民点了点头。

可当他看到具体的考试科目时,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武举共设六科。”

“第一科,骑射。策马奔袭,三箭定靶,中靶为合格,中红心者为优。”

“第二科,步战。分弓弩、长兵、短兵三项,考核臂力、准头与对战之能。”

“第三科,负重。负五十斤沙袋,奔行十里,以用时最短者为优。”

看到这里,李世民还不住点头,这些都是军中选拔将士的常规操作,很实用。可越往下看,他脸上的神情就越是精彩。

“第四科,韬略。以兵法策论为题,考察应试者兵法熟稔程度。另设沙盘推演,临机决断,考核其战术指挥之能。”

沙盘推演?这倒是个新奇玩意儿,不过听着很有道理。

“第五科,阵列。取百人为一阵,由应试者现场指挥,演练进退、攻防、变阵,考核其治军领兵之能。”

嗯,这个也不错,能看出一个人的统御之才。

“第六科,明算与格物。”

“明算者,考军需后勤之算。如‘一军五千人,远征三月,需粮草、箭矢、药材几何?’‘一日之内,搭建浮桥,横渡三十丈宽河流,需木材、绳索、人力几何?’”

“格物者,考军械、地理、水文之理。如‘辨识军中常用草药。’‘绘制驻地周边五十里舆图。’‘观天象,测风向,判别水文。’”

李世民看到这最后一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李承乾:“你这是在选将军,还是在选户部尚书和工部侍郎?”

让一群武夫去算账?去画地图?去观天象?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阿耶,慈不掌兵,算不清账的将军,同样也带不了兵。”李承乾一脸平静地解释道,“两军交战,打的不仅是兵刃,更是后勤。一个连自己麾下需要多少粮草都算不清的将军,仗还没打,自己就先断粮了。一个看不懂地图,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将军,带着大军在山里迷了路,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至于格物,更是重中之重。懂得水文,方能安营扎寨;懂得地理,方能趋利避害;懂得军械,方能人尽其用,物尽其才。贞观神炮威力虽大,可若交到一个连射程、角度都不会计算的莽夫手里,那不是大炮,是烧火棍!”

李世民被这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是啊,这些年他御驾亲征,哪一次不是为粮草辎重费尽心神?又有多少次,是因为将领不通地理,而错失战机,甚至损兵折将?

这哪里只是在选拔将才?这分明是在为大唐的军队,培养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

一种建立在数字、逻辑和科学之上的,现代化的军事思维!

“准了。”

李世民拿起御笔,在那份奏疏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朱红色的“准”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承乾,沉声道:“传朕旨意,昭告天下!今年中秋之后,开大唐第一届武举乡试!不问出身,不论文武,凡我大唐男儿,有志报国者,皆可一试!”

“另,《大唐日报》加印一版,将武举科目、流程,详尽刊登,务必使天下尽知!”

《大唐日报》的加印版,发到了整个大唐。

一时间,天下震动。

“武举!朝廷要开武举了!”

“不问出身,不论文武,凡我大唐男儿皆可一试!”

从繁华的都市,到偏远的州县,无数酒肆茶楼、田间地头,都在议论着这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往日里,那些空有一身武艺,却因出身寒微而报国无门的游侠、猎户、庄稼汉,此刻纷纷攥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当然,最引人热议的,还是那几门新奇的考试科目。

“什么叫明算?打仗还要会算账?”

“格物又是个什么玩意儿?观天象?那是袁天罡干的活儿吧?”

“管他呢!老子别的不会,负重五十斤跑十里地,跟玩儿似的!今年这武状元,俺争定了!”

争论归争论,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太子殿下为天下武人,打开了一扇通往青云之上的大门。无数人的命运,注定将因此而改变。

就在武举之事发酵得如火如荼之际,一个更加振奋人心的消息,从西境传来。

英国公李积,率六千兵马,破逻些,俘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灭其国!

当李积押着松赞干布及其一众王室宗亲、还有面如死灰的禄东赞回到长安时,李世民的庆功宴早已备下。

李世民此时也是红光满面,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以及跪着的松赞干布与禄东赞,心中豪情万丈。

“此番大捷,房遗爱居首功!”李世民声音洪亮,“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为我大唐赚回一座金山,更令吐蕃自乱阵脚,此乃奇功!朕封你为左武卫中郎将,赐爵,松州县伯!”

房遗爱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跪下谢恩,爽啊,县伯可是正四品上,食邑七百户。

李世民又看向李积:“英国公,你千里奔袭,一战定乾坤,功盖千秋。朕赐你......”

李积闻言不等李世民说完,赶忙出列,躬身一拜:“陛下,此战能胜,全赖太子殿下和房县伯,臣不过是顺势而为,不敢居功。”

李世民闻言,与御座旁的李承乾对视一眼,李积这老狐狸,还是这么稳。

“也罢。”李世民抚须笑道,“既然英国公高风亮节,那朕,便封你次子李思文为上洛县侯,食邑一千户。”

李积心中一松,也不矫情,忙叩首谢恩。

其余封赏自有章程,宴会开始。

君臣尽欢,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房遗爱喝得有些上头,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角落里的禄东赞面前。

此刻的禄东赞,正低着头,默默地喝着闷酒,那张曾经睿智非凡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茫然。

“哎,盆油~开心点嘛!”房遗爱大着舌头,一把搂住禄东赞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嚷嚷道,“你看,吐蕃虽然是没了,但你命还在呀!你的牛,你的马虽然没了,可这不好酒好菜的都吃着,总比在你们那高原上啃囊强多了吧?”

禄东赞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房遗爱脖子上挂着的那串硕大的绿松石项链,正是他吐蕃王室的珍藏。还有他腰间那柄镶满宝石的金鞘短刀,正是松赞干布的随身佩刀。

沃日尼玛。

他恨得牙根痒痒,双拳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杀人,诛心啊。

这个狗东西!

房遗爱浑然不觉,还在那拍着禄东赞的后背,嘿嘿傻笑。

另一边,喝得满脸通红的松赞干布,忽然踉跄着跑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李世民面前。

“罪臣……罪臣该死!”松赞干布痛哭流涕,“罪臣有眼无珠,竟还敢肖想大唐的公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罪臣此次,特地从吐蕃带来了二十名最美丽的女子,献于陛下和太子殿下,以赎万一!”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承乾眉梢一挑,嘿,这松赞干布......有高人指点啊。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御座之侧。

果然,长孙皇后伸出手,在李世民的腰间软肉上,不动声色地拧了一圈。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一僵,倒吸一口凉气,却硬是没敢吭声。

……

次日。

东宫,书房。

房遗爱顶着宿醉的头痛,一脸兴奋地站在李承乾面前。

“太子哥,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准备武举的事了?您放心,这体力活我熟!”

“吐蕃事了,武举也已步入正轨,不用你操心。”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接下来,你有一个全新的身份。”

房遗爱眼睛一亮,满是期待:“什么身份?是不是要领兵打仗了?打谁?高句丽还是突厥?”

李承乾摇了摇头,缓缓吐出几个字:

“大唐皇家银行,副行长。”

房遗爱傻了,大脑有些宕机了。

大唐皇家银行?

副行长?

这是啥?

行长他倒是勉强能猜出个意思,八成就是管事儿的头头。可“副”是什么?还有这“银行”……听着怎么那么像勾栏里的“迎客”?

难道太子哥嫌红浪漫不够大,要开个更大的,让自己去当二把手?

想到这里,房遗爱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着脸道:“太子哥,不……不好吧。我马上就要和高阳成亲了,再去开勾栏……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李承乾看着他那一脸纠结的神情,差点没一口茶水喷出来。

“你想什么呢!”李承乾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谁让你去开勾栏了?”

“啊?不是吗?”房遗爱一脸茫然。

“银行,不是迎客的行,是金银行的行!”李承乾耐着性子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朝廷开的钱庄,天底下最大、最稳当的钱庄!”

钱庄?

房遗爱这下懂了一半,眼睛也亮了些。

“太子哥,您的意思是……让我去管钱庄?”

“是让你去当这个钱庄的二把手,替本宫把这个钱庄开起来!”李承乾看着他那副总算开窍了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跟这憨货解释现代金融,真是比登天还难。

他站起身,走到房遗爱面前,神情严肃了许多:“遗爱,你以为,你这次去吐蕃,真的只是为了搞点钱,替你挣一份聘礼吗?”

房遗爱挠了挠头,老实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李承乾的声音沉了下来,“肤浅!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咱这‘大唐皇家银行’!”

“你这次从吐蕃弄回来的东西,就是咱们开银行的本钱!”

李承乾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深远,装逼道。

“遗爱,你觉得我大唐如今如何?”

“强啊!”房遗爱不假思索地答道,一脸骄傲,“咱刚灭高昌又灭吐蕃,这等武功,前所未有!”

“是强,但还不够。”李承乾摇了摇头,凝重道,“北边,东突厥虽然没了,但是还有西突厥、还有龟兹、还有契丹虎视眈眈;东边,高句丽也是不知死活;甚至还有海外的倭国......将来,我们还有很多仗要打。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是人!是粮!”

“可你看看咱们大唐的国库。连年天灾,连年空虚。朝廷的税收,大头都来自农税。可天下的良田,又有多少在世家勋贵手里?靠着这点农税,养活百官军队已是勉强,还谈什么开疆拓土,谈什么军事革新?”

“要想让大唐真正万国来朝,就不能只靠种地!必须大力发展商业,让钱流动起来!而这‘银行’,就是让钱流入国库、流入军中、流入我大唐万千工程的最重要的东西!”

“银行可以吸纳天下商贾百姓的闲钱,付给他们利息,聚沙成塔,将天下之财,汇于一处。它还可以将这些钱,借贷给需要用钱的商人、工坊,收取利息,让钱生钱,国库日渐充盈!”

“有了钱,我们就能造更多的大炮,建更坚固的城池,修更宽阔的水泥路,建更大的皇家大学!遗爱,你懂吗?我们做的,是在为大唐打下一个万世不拔的根基!”

房遗爱被李承乾这一番宏伟蓝图砸得晕晕乎乎,脑子里的浆糊更糊了。

他听不懂什么“金融手段”,也搞不清什么“吸纳资本”,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太子哥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件事能让大唐变得更有钱,更强大。

而自己,是这件事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就够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他房遗爱,感觉自己要爆了!

“太子哥!虽然我还是不懂!”房遗爱两眼冒光,兴奋道,“但这银行,我干了!你说怎么搞我就怎么搞!”

李承乾看他这副模样,笑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走回来,拍了拍房遗爱的肩膀,也是豪迈道:“好!这些东西,你现在不用懂!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去学。你现在只需要记住,干就完了!还有这银行,你知道咱们最大的股东是谁吗?”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

房遗爱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是陛下?”

“没错。”李承乾嘴角勾起笑容,孺子可教,“阿耶已经投了五百万两白银进来,占五成股。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拿出你坑吐蕃的本事来,去把剩下的股份,卖给长安城里那些有钱的世家、勋贵!”

“告诉他们,这是李二带头做的买卖,稳赚不赔!告诉他们,谁先进来,谁就能喝到头啖汤!告诉他们,错过了水泥路,错过了银矿,要是再错过这个皇家银行,他们就可以抱着家里的金山银山发霉了!”

“总之一句话,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把钱,都给孤掏出来!剩下的,交给本宫!”

房遗爱这下彻底明白了,不就是找人拉投资入股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活儿我熟啊!

他瞬间挺直了腰杆,宿醉的头痛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

“太子哥您放心!”房遗爱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这事儿交给我!那些老家伙,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但论起忽悠……咳,论起这搞钱......集资......也不对,不管了,反正咱房遗爱是专业的!”

房遗爱可是当朝了,

他现在可是松州县伯,大唐英雄,当朝会元,国公、宰相之子,当今皇帝的女婿,未来皇帝的兄弟!

这些个身份,去跟那些老狐狸谈生意,底气足得很!

看着房遗爱斗志昂扬地离去,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金融改革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他这位新鲜出炉的“房副行长”,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惊喜了。

......

当日,大唐当红炸子鸡房遗爱,要在房府大宴宾客的消息,瞬间传遍了长安城的上流圈子。

一时间,请柬如雪片般飞往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范阳卢氏等各大世家,以及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国公府。

收到请柬的人,心思各异。

老一辈的国公们,如程咬金,纯粹是去给老房家的儿子捧个场,而像崔民干、王枳这些老狐狸,则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房遗爱这小子,刚从吐蕃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如此大张旗鼓地宴客,所图绝对不小。

联想到太子殿下最近的种种动作,他们隐隐觉得,这恐怕又是一场“鸿门宴”。

为啥要说又,因为他发现凡是跟太子沾上关系的人请他们好像都是为了他们兜里的钱......

但这去,是肯定要去的。

谁都知道,如今的长安城,你可以得罪任何人,但唯独不能错过太子殿下任何一次“发财”的机会。

毕竟这些日子靠修路可是真真切切赚了不少名声,也赚了不少钱的,百姓都说他们是良心商人呢,这感觉别提多爽了。

宴会当日,房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房遗爱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华服,身姿挺拔,气度俨然,站在门口亲自迎客,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与往日里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

这有身份了就是不一样哈,人模狗样的,就是黑了点。

“哟,小房子,恭喜恭喜啊!”卢国公程咬金大嗓门还没到,声先到了,一只大手在房遗爱肩上拍得砰砰响,“你小子,出息了!”

“哎呦喂,程伯伯,您快里面请。”房遗爱龇牙咧嘴,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这让不少前来赴宴的客人见状都暗自感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房二郎,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上就到了大家最喜欢的鸿门宴环节,只见房遗爱端着酒杯,施施然地走到了大厅中央。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时,才朗声道:“诸位叔伯,诸位兄弟,今日请大家来,除了感谢大家往日对小侄的照顾,还有一件天大的好事,想与诸位分享!”

他来了!他来了!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和太原王氏的王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他们默默放下了酒杯,竖起了耳朵,心里盘算着今天又要出多少血。

“大家都知道,小侄这次去吐蕃,侥幸立了点微末功劳,为国库赚了些许银钱。”房遗爱说得谦虚,但脸上那得意的神情,谁都看得出来。

“但这些钱,放在国库里,那就是一堆死物。太子殿下高瞻远瞩,以为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钱!故而,殿下奏请陛下,决定成立一个‘大唐皇家银行’!”

“银行?”

“这是何物?卖银子的行当?”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房遗爱双手向下一压,示意众人安静。“我知道大家不懂,我来跟你们解释!”他指着自己,大声道,“你们就把这银行,当成一个钱庄!一个由陛下亲自做东,太子殿下亲自掌舵,我房遗爱……咳,担任副行长的钱庄!”

轰!

此言一出,全场炸锅!

皇帝开钱庄?这好吗?这不好吧!

“房县伯,这……这与我等何干?”一个胆子大的商人忍不住问道。

“当然有关系!”房遗爱笑道,“关系大着呢!这银行,皇家占五成股,剩下的五成,太子殿下说了,要拿出来,让我大唐最聪明、最有眼光的商贾世家,一同分享这份天大的富贵!”

他环视一圈,目光有意在几个世家家主身上多停留了几分,看得他们发毛。糟糕!冲我来的!

“诸位,你们的钱,放在自家地窖里,它会下崽吗?”

众人纷纷摇头。废话,银子又不是耗子,怎么能下崽子。

“但是,你们把钱存进我们皇家银行,它就会下崽!我们不仅给你们远高于市面上所有钱庄的利息,还能让你们成为银行的股东!银行赚了钱,你们年底就能跟着分红!”

“而且,你们的钱,放在我们这里,比放在任何地方都安全!因为我们的后台,是陛下,是大唐!谁敢动皇家银行的钱,那就是谋反!”

这番话说得简单又粗暴,但却直击人心。

安全!分红!

这是所有商人最看重的两点。

崔民干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拱手问道:“房县伯,老夫有一事不明。这银行,既然是皇家买卖,为何不自己独占,反而要分与我等?”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所有人都看向房遗爱,等待他的回答。

房遗爱哈哈一笑,显得胸有成竹。“崔公问得好!”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太子殿下说了,大唐的繁荣,不能只靠皇家。要让天下所有人都富起来,大唐才能真正强大!这银行,就是太子殿下送给大家的一条船,一条能载着大家,驶向金山银海的船!”

“大家想想,当初太子殿下修水泥路,你们投了钱,亏了吗?如今你们的字号刻在长安主干道上,每日万千人走过,省了多少广告钱?赚了多少名声?”

“再想想我这次去吐蕃,太子殿下是怎么说的?用最不值钱的东西,换回一座金山!你们谁信了?可结果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事实证明,跟着太子殿下,只有肉吃!谁要是错过了,那就只能跟在后面吃屎!”

“这次的皇家银行,也是一样!这不仅是一个钱庄,它未来,将是我大唐所有重大工程的钱袋子!修路、建桥、开海、办学……哪一样离得开钱?这些工程带来的效益有多大,你们比我清楚!而这些钱,都将从我们银行里走!作为股东,你们能分到多少好处,自己掂量!”

房遗爱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双眼放光。

尤其是崔民干和王枳,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这船,必须上!

“我清河崔氏,愿出五十万两白银,入股皇家银行!”崔民干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王枳见状,哪里还坐得住,噌地一下起身,高声道:“崔公还是这么小家子气!我太原王氏,不才,愿出六十万两!”

“我范阳卢氏,四十万两!”

“我等也愿入股!”

一时间,大厅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报价声此起彼伏,仿佛又回到了红浪漫那场疯狂的拍卖会。

房遗爱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心中乐开了花。

太子哥的计策,果然是无往不利啊!

你说这些商人傻吗?他们比任何人都精明,你说他们不知道太子在圈钱吗?知道!

那咋了!

你现在不入局,将来大家都入局了,人不带你玩,你咋办?

到时候别说吃肉,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房遗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地大笑道:“好!诸位果然都是有眼光的聪明人!我房遗爱保证,今日你们投进来的每一文钱,来日,都将十倍、百倍地回报给你们!”

最终,经过一番疯狂的“认购”,以崔、王两家为首的世家商贾,合计筹集到了三百八十万两白银的股本。

加上李世民的五百万两,大唐皇家银行的启动资金,高达近九百万两!

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大唐国库好几年的收入。

房遗爱,这位新上任的“房副行长”,上任第一天,便为大唐,撬动了一座真正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