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
这里本是李承乾闲暇时看书休憩的地方,如今却被改得面目全非。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是微缩的长安城模型,山川河流,街道坊市,纤毫毕现。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图纸,上面用墨笔和朱笔画满了稀奇古怪的线条和符号。
袁天罡一身青色道袍,站在殿中,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空气里没有他熟悉的檀香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木头味儿。周围没有卜筮用的龟甲铜钱,只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木尺、圆规和墨斗。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请进了东宫,而是误入了一个顶级工匠的神秘工坊。
“袁天师,来,喝茶。”李承乾指了指旁边的小几,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袁天罡哪有心思喝茶,他看着眼前这位笑得奸诈的太子殿下,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殿下,贫道……贫道实在是愚钝,于这营造之术一窍不通。您让贫道来规划道路,这……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嘛。”
“怎么是强人所难呢?”李承乾不以为意,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竿,在上面轻轻一点,“天师请看,此乃长安城。所谓堪舆之术,不外乎是相地之法,看山川之走向,辨水流之脉络,趋吉避凶,对也不对?”
袁天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理是这个理,但……”
“那就对了!”李承乾直接打断了他,“修路,亦是如此。这路,便是大地的经络。何处该宽,何处该窄,何处需直行,何处需转圜,才能让这城中的‘气’流通得更顺畅,不就是你最擅长的吗?”
“气?”袁天罡愣住了。
“对,气!”李承乾一脸笃定地开始了他的忽悠,“人有气血,气血通则体健。这城,亦是一样。城中的百姓、车马、货物,便是这城的‘气血’。道路通畅,则‘气血’旺盛,长安自然繁荣昌盛。道路堵塞,则‘气血’淤积,百病丛生。天师,你说孤说的可有道理?”
一番歪理邪说,竟让袁天罡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他以前看风水,看的是山川龙脉这种虚无缥缈的“气”,而太子殿下口中的“气”,却是实实在在的人流、物流。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袁天罡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还只是其一。”李承乾见他有所松动,趁热打铁,又从旁边拿起一卷图纸展开,“天师再看此物。”
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管道横截面,旁边还有标注。
“此乃‘下水渠’,孤打算将其埋于所有主干道之下。”李承乾解释道,“长安城每逢暴雨,便处处积水,泥泞不堪,污水横流,极易滋生瘟疫。有了这下水渠,雨水、浊水皆可顺渠而走,汇入城外河道。如此一来,城内便可永保洁净干爽。”
“这下水渠,孤亦打算用水泥烧制。一体成型,接口严密,百年不朽。”
袁天罡的目光被图纸上那精巧的设计吸引了。他虽不懂营造,但作为顶级的堪舆大师,他对水流的理解远超常人。他能看出,这下水渠的走向、坡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完全顺应了长安城的地势,能以最小的力,达到最大的排水效果。
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天师,你乃当世第一的相地高人,这长安城的水脉地气,你比谁都清楚。”李承乾的语气充满了蛊惑,“这下水渠网络如何铺设,才能上应天时,下合地利,让这长安城真正成为风水宝地,此事,非你莫属啊!”
“这……”袁天罡的心,动摇了。
这是要改造一座城,让它百年不朽,永绝水患。
这……这比给人看相算命,预知吉凶,似乎更有意思。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开始在他心中萌芽。如果说相面卜卦是“治未病”,那太子殿下正在做的,不就是为大唐的国都“强筋健骨”吗?
这功德,恐怕比修一百座道观都大!
“殿下,”袁天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之前的愁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此事,关乎长安万代基业,贫道……贫道愿尽绵薄之力!”
“好!”李承乾见状大喜,一拍他的肩膀,“有天师出马,此事必成!来,这是孤让人准备的一些工具,你先熟悉一下。”
说罢,李承承乾便将一堆三角尺、量角器、铅笔之类的东西塞到了袁天罡怀里。
袁天罡抱着一堆从未见过的古怪玩意儿,看着沙盘上那座等待他去“梳理经络”的长安城,只觉得自己的道袍,仿佛瞬间变成了一身工匠的短打。
从此,大唐第一神算,多了一个全新的身份——皇家首席规划总工程师。
……
三个月的时光,弹指一挥间。
对于长安城的老百姓而言,这三个月过得实在是有些魔幻。
起初,城里到处都在修路,叮叮当当,尘土飞扬,搞得人出行不便,怨声载道。不少人私下里腹诽,说太子殿下这是瞎折腾,净搞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当第一条用水泥铺就的主干道——西市一号路,在万众瞩目下拆掉围挡时,所有的抱怨都化作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条怎样的路啊!
平坦!前所未有的平坦!平整得如同一面巨大的灰色镜子,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路面宽阔笔直,一眼望不到头,用料扎实,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再也没有坑坑洼洼的积水潭,再也没有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脚泥的窘迫。马车行驶在上面,车轮滚滚,只发出清脆而平稳的“哒哒”声,车厢里的人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多余的颠簸。
一个从乡下进城卖菜的老农,牵着驴车走上水泥路时,整个人都傻了。他低头看看脚下干净得不像话的路,又看看自家驴蹄子上沾的黄泥,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愣是不敢往前再走一步,生怕把这“神仙路”给踩脏了。
“我说老丈,你倒是走啊!堵着道了!”后面赶车的人不耐烦地催促。
老农一脸为难:“这……这路也太金贵了,俺的驴……”
话没说完,一辆华贵的四轮马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速度比在土路上快了何止一倍,车轮过后,路面上连条印子都没留下。
老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更绝的是,道路两旁每隔十丈,便有一块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青石,上面用苍劲有力的楷书刻着三个大字——崔氏造。
这三个字,比任何吆喝都有用。
如今长安城里的人,谁不知道西市这条最好的路是清河崔家出钱修的?大家嘴上不说,可买东西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往挂着“崔氏”招牌的铺子多瞅两眼。
一时间,“去崔家路上逛逛”,成了长安百姓最新的口头禅。
崔民干最近走路都是飘的。
他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就是背着手,像巡视自家领地一样,在西市一号主干道上溜达两圈。每当看到路人对着“崔氏造”的石碑指指点点、交口称赞时,他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能笑成一朵菊花。
五十万贯!花得太值了!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给崔家立了一座横贯长安的功德碑!太子殿下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简直是天纵奇才!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太原王家的王枳。
东市那条被他以八十万贯天价拿下的主干道,如今依旧是长安城最繁华的所在。王家商铺的流水,三个月翻了三倍不止。王枳现在看谁都笑眯眯的,逢人便说:“有空来我们王家路坐坐。”
有了崔、王两家的珠玉在前,那些当初没抢到好地段的商贾世家,肠子都悔青了。他们现在天天盼着太子殿下能再搞点新项目,他们保证,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第一个冲上去。
……
太极殿。
李世民最近心情很不错,甚至连看那些言官都顺眼了不少。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王德轻声通报。
“让他进来。”
李承乾晃晃悠悠地走进大殿,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
“阿耶,你交代的事儿,儿臣办妥了。”他将图纸在龙案上展开,赫然是一份详尽的《大唐商税改革草案》。
李世民拿起来草草翻了翻,只觉得头大。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条文和一些他看不懂的表格,什么“增值税”、“营业税”、“累进税率”,看得他眼晕。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耶,简单来说,就是改变以前那种一刀切的收税方式。”李承乾解释道,“以后,咱们不光按店铺大小收税,更要按他们的流水和利润来收。赚得越多,交得越多,但税率又不会高到让他们伤筋动骨。同时,还要简化流程,严查偷税漏税。”
“此法,既能保证国库充盈,又能促进商业繁荣,还能……打击那些囤积居奇、富可敌国的门阀世家。”
李世民的眼睛眯了起来。前面几条他听得还算满意,最后一条,才是他真正的心头好。
“此事,交由户部和三司会审,拟个最终的章程出来。”李世民将草案放到一边,话锋一转,“长安的路,修得不错。”
“还行吧,主要是水泥好用。”李承乾随口道。
“朕听闻,你把袁天罡给抓去当工匠了?”李世民的语气里带着戏谑。
“阿耶,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抓呢?那叫‘请’。”李承乾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袁天师现在可是我们皇家工程院的首席规划总工程师,忙得很,连算命的工夫都没了。”
李世民被他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
笑声过后,他忽然站起身,说道:“走,随朕出去转转。”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行驶在新修的朱雀大街上。
李世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焕然一新的长安城,久久无语。
宽阔、平整、干净。
道路两旁,绿树成荫。道路之下,是能让城市永绝内涝的排水系统。道路之上,是川流不息的商旅和百姓安居乐业的笑脸。
他甚至看到,在一些坊市的空地上,一群半大孩子正围在一起,跟着一位穷酸秀才大声地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是太子搞出来的“义务教育”试点小学。不要束修,不分贵贱,只要是适龄的孩童,都能入学堂,识文断字。
李世民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盛世气象啊!
“高明,”他放下车帘,声音有些不自然,“这些……你是如何想到的?”
“想出来的?”李承乾撇了撇嘴,“阿耶,这些东西,不是想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算出来的?”李世民一愣。
“对。”李承乾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说道,“修路要花多少钱,能带来多少商业增益,国库能增加多少税收;办学堂要投入多少,未来又能培养出多少能工巧匠、账房先生,为大唐创造多少价值……这些,都是一笔笔账。”
“以前,咱们治国,靠的是经验,是圣人经典。但现在,儿臣以为,咱们更应该相信数字。”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李世民沉默了。
“相信数字”,这四个字,颠覆了他数十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儿子,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颇有成效的方式,改变着大唐,改变着世界。
马车缓缓停下,前方,一片巨大的工地出现在眼前。
数以万计的民夫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一座座恢弘的建筑已经初具雏形。
那里,便是“大唐皇家大学”的选址。
李承乾掀开车帘,指着那片工地,对李世民笑道:“阿耶,路修好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儿臣要为大唐,培养出无数会‘算账’的人才。”
“有了他们,我大唐的铁骑,将踏遍四海。我大唐的龙旗,将插满八荒!”
阳光下,少年太子的脸上,洋溢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豪情。
李世民看着他,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吹牛!”
转眼便到春末了,这天,像被捅漏了一般。
连绵的阴雨下了近一个月,长安城内外都湿得能拧出水来。东宫的屋檐下,水珠连成线,滴滴答答,敲打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蜿蜒而去。
东宫,苏妃的寝殿内,长孙皇后正坐立不安。她一会儿伸手试试苏妃额头的温度,生怕这连日阴雨让苏妃着凉;一会儿又亲自检查送来的安胎药,细细嗅闻药材的气味,唯恐有半点不妥;就连殿内角落里用以祛湿的炭盆,她都亲自过问了好几遍,叮嘱宫女务必保证火候适中,既要驱散湿气,又不能让苏妃感到燥热。
苏妃已是腹大如箩,行动不便,闻言只是温婉一笑:“母后放心,儿臣一切都好,太医也日日来请脉,说胎像稳固得很。倒是您,这般操劳,可莫要累着了。”
“那也得小心!”长孙皇后叹了口气,眼中是掩不住的关心,“你腹中可是承乾的第一个孩子,大唐太子的嫡长子。况且,女子生产,便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多补补总是没错的!”说着,她回头又对一旁的宫女吩咐,“去,把库里那几支百年的老山参取来,每日给苏妃炖上一盅,务必炖得烂熟,易于入口。”
李承乾刚从外面进来,便看到自家母后这副紧张过度的模样,不由得失笑:“阿娘,您再这么补下去,苏妃没怎么样,阿耶的库房倒要先被您搬空了。依儿臣看,苏妃气色红润,精神甚好,倒是您,莫要过于忧心了。”
长孙皇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自是身强体健,不知这怀胎十月的辛苦。这肚子一天不落地,我这心便一天放不下来。你只管忙你的,莫要管我。”她嘴上虽是嗔怪,语气里却满是慈爱。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宝顶着一身雨水,连伞都来不及收,便匆匆进了殿。
“殿下,洛阳、陕州八百里加急!”三宝气喘吁吁,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发颤。
长孙皇后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节,黄河沿岸州府的八百里加急,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念。”李承乾却显得平静,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三宝不必着急。
“报!洛阳、陕州等地连降暴雨,黄河水位暴涨,已没过往年最高水位线三尺有余,水势滔天,前所未有……”三宝念到此处,声音都有些发颤。
长孙皇后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脑海中浮现出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苏妃也紧闭双眼,为河岸的百姓默默祈祷。
“……然,因年初太子殿下力主加固河堤,并提前迁徙沿岸百姓,至今两岸堤坝稳固,并无一处决口,万幸未曾酿成大祸!”三宝念完,重重地松了口气,如释重负,额头上的雨水与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种。
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炭盆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长孙皇后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她想起年初,承乾提出要斥巨资修筑河堤,要提前迁徙百姓,朝堂上多少人反对,多少人指责他“劳民伤财”,多少人认为他“杞人忧天”。就连陛下,也曾为此犹豫。
可如今看来,正是这“小题大做”,这“劳民伤财”,才保住了万千百姓的性命和家园!
“知道了。”李承乾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吐蕃那边呢?可有回信了?”
“有!有!”三宝连忙从怀里又掏出第二封用蜜蜡封好的信函,双手呈上,兴奋道,“吐蕃大相禄东赞亲笔回信,已送抵东宫。他们同意与东宫进行‘纸马互市’!”
“算他识相。”李承乾微笑着。鱼儿,上钩了。
“三宝,去,把房遗爱给本宫叫来。”李承乾吩咐道。
要办好这桩买卖,非房遗爱莫属啊。
半个时辰后,房遗爱兴冲冲地跑进了东宫。他刚从数科院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厚厚的册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太子哥!您找我?您看,数科院的招生简章和教材大纲,我都弄好了!”
“先不看这个。”李承乾将册子随手放到一边,指了指地图上大唐与吐蕃接壤的松州,“有个发财的买卖,交给你去办。”
“发财?”房遗爱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吐蕃人答应跟咱们做生意了。本宫要你,带上一批货,去松州,跟他们换马、换牦牛、换药材。”李承乾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霸道,“宗旨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目光锐利:“用咱们大唐最不值钱的东西,去把他们吐蕃口袋里最后一个铜板都给本宫薅干净!让他们哭着喊着把牛马送到咱们手上,还得对你感恩戴德,觉得占了大便宜。”
房遗爱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脸上便绽开了无比灿烂的笑容,这事儿,他熟啊!坑蒙拐骗……啊不,是互通有无,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差事!
想当初,他推销月事带和卫生纸时,那番言辞专业、态度坦荡的表演,至今还让长安城的贵妇们津津乐道。
“太子哥您就瞧好吧!”房遗爱把胸脯拍得“梆梆”响,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不把吐蕃人那点家底掏空,我房遗爱提头来见!”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该怎么把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包装成吐蕃人梦寐以求的“神物”了。
临行前,房遗爱郑重地将数科院的事务交给了墨九。墨九接过厚厚的章程,只是对着房遗爱深深一揖:“院长放心,墨九定不负所托。”
房遗爱看着这位比自己还投入的副手,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墨九可是个实干家,有他在,数科院的筹备定然万无一失。随即,他翻身上马,带着太子亲卫和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浩浩荡荡地向着西南方向绝尘而去。
夏日炎炎,蝉鸣聒噪。
房遗爱带着商队前往松州已近两月,音讯偶有传来,据说他已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太子殿下赐下的“神物”,混得风生水起,就差跟禄东赞拜把子了。
长安城里的道路翻新工程已近尾声,平坦宽阔的水泥路四通八达,极大地改变了百姓的生活。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也渐渐从哪条路是崔家修的,哪条路是王家造的,转移到了东宫。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妃苏氏,快要生了。
这日午后,苏妃的寝殿内,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气,却丝毫无法缓解殿内紧张气氛。
长孙皇后坐立不安,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走到门口,侧耳听听里头的动静,一会儿又回来盯着那几个稳婆,恨不得亲自上阵。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慈爱的眼睛,此刻也布满了焦急。稳婆和宫女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热水和血水,每一次门帘的掀动,都让她的心揪紧一分。
“怎么样了?”她抓住一个刚出来的宫女询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回……回皇后娘娘,太子妃她……正在用力……”宫女被她抓得生疼,战战兢兢地回答。
内室里,苏妃的痛呼声断断续续,每一声却都像鞭子抽在人心上。
李承乾站在廊下,背对着殿门,往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见了。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紧张。
他很少这样失态,两世为人,这当爹还是第一次,说不慌那是骗鬼的。
他走到长孙皇后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阿娘,您坐下歇歇,您在这儿转来转去,里面的人也跟着慌。”
长孙皇后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他面色沉静,心里的慌乱也平复了些许,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又叹了口气,终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承乾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汗湿的手心在衣袍上蹭了蹭。他能感觉到,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很不舒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内的痛呼声渐渐微弱,最后竟完全停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长孙皇后猛地站了起来,嘴唇颤抖,想问又不敢问。
就在这沉寂中,一声响亮清脆的啼哭,如同惊雷一般,划破了寝殿的压抑!
“哇——!”
长孙皇后浑身一颤,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瞬间涌出泪花,嘴里却喊着:“好!好!”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脸上却全是笑容。
李承乾紧绷的身体也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一刻,他感觉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没等他俩反应过来,一个满脸喜气的稳婆撩开帘子就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洪亮得能传遍整个东宫:“生了!生了!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太子殿下,是位小皇孙!母子平安!”
“快!快让本宫看看!”长孙皇后几乎是冲进了内室,李承乾紧随其后。
内室里,苏妃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额头满是汗珠,却对着他们虚弱地笑了笑。稳婆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小婴儿递了过来。
长孙皇后颤抖着双手接过小皇孙,小小的脸皱巴巴的,眼睛紧闭,小嘴还在一张一合地哭着。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小家伙的脸蛋,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李承乾凑上前,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这就是他的儿子吗?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这软乎乎的小家伙弄坏了。
他挠了挠头,心里嘀咕:这小东西,哭声倒是挺大,看来以后也是个能折腾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东宫,宫女太监们喜气洋洋,奔走相告。不多时,李世民也从太极殿赶了过来。他一进门就哈哈大笑,看到长孙皇后抱着的小皇孙,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朕的皇孙!高明,你做得好!”李世民拍着李承乾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李承乾则是一脸疲惫地拱了拱手:“多谢阿耶夸赞,儿臣只是尽力而为。”心里却想着:你就别添乱了,我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长安城西,军工厂。
“轰隆——”
巨大的高炉前,热浪滚滚,李丽质站在高台之上,一身早已被汗水和烟灰弄得污浊不堪的短打劲装,头发随意地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那渐渐被铁水填满的模具,神情专注而狂热。
这已经是第九次浇筑了。
前八次,都因为各种原因失败了。有时候是铁水温度不够,凝固得太快,导致填充不均匀;有时候是模具在高温下产生了细微的裂痕,铁水渗漏出来,或者导致最终成型的炮管总有气泡和砂眼,根本无法承受火药爆炸的巨大膛压。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巨大的损失和无尽的沮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殿下,您都两天没合眼了,歇会儿吧。”一个老工匠心疼地劝道。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敬意。这位公主殿下,比他们这些老工匠还拼命。
“少废话!”李丽质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坚毅,“看好炉温!这次再不成,咱们就都睡死在这儿!”她虽然嘴上说得狠,但心里清楚,如果这次再失败,那士气可就真垮了。
这一次,是集所有经验于大成,成败在此一举。他们改进了模具的材质,在黏土中加入了碾碎的石英和草木灰,增加了耐火度;他们重新设计了浇筑的流道,确保铁水能够均匀而迅速地充满整个模具,减少气泡的产生。
“封炉!”
随着李丽质一声清喝,工匠们合力将闸门关上。巨大的泥范已经被完全灌满,炽热的铁水在模具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蒸汽升腾。
接下来,是漫长而关键的冷却过程。这是最考验耐心和技术的一步,冷却过快或过慢都会影响最终的品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说话,工坊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呼呼声和众人沉重的喘息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人去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巨大的泥范上。
李丽质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步靠近那散发着恐怖热量的泥范。她没有去看任何人,眼中只有那个寄托了她所有心血和希望的“大家伙”。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时间仿佛变得无限漫长。
当最后一丝暗红从泥范的散热口褪去,当泥范表面不再散发灼人的热度,李丽质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开范!”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数名最强壮的工匠上前,用铁钩和撬棍,小心翼翼地敲碎外层的泥范。泥块在敲击下剥落,发出沉闷的声响。随着泥块的剥落,一截深灰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渐渐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根长约一丈,口径足有碗口粗的铁管。它的表面光滑无比,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瑕疵。在昏暗的工坊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此时无声胜有声。
“成了……”一个年轻的工匠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成了!!”
“我们成功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工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工匠们扔掉手里的工具,相互拥抱,又笑又跳,一些人甚至喜极而泣,仿佛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这可不仅仅是一根铁管,这是大唐未来战争的希望。
李丽质冲上前去,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尚有余温的炮管,入手是坚硬而冰凉的触感。她靠在炮管上,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她猛地回过头,对着所有人大喊:“快!去东宫!去向太子殿下报喜!”
“告诉他!咱们大唐的‘镇国神威大将军’,出世了!”
松州边境互市。
这里是唐与吐蕃最重要的交易口岸,坐落在群山环抱的谷地之中,帐篷绵延数里,旌旗招展,各色人等摩肩接踵。操着不同口音的商贩往来不绝,有身披羊皮袄的吐蕃牧民,有头戴毡帽的西域胡商,也有来自大唐的汉人客商。
“咚咚锵!咚咚锵!”
随着一阵喧天的锣鼓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一支队伍招摇无比地进了互市,护卫们身穿统一的劲装,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光是那气势就让寻常马匪望而却步。
为首一人,正是房遗爱。
他身穿一身骚包的紫色锦袍,锦袍上用金线绣着流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腰间悬挂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手里摇着一柄折扇,上面画着一幅栩栩如生的仕女图,风流倜傥。他骑在一匹高大神骏的白色大马上,马匹的鬃毛被精心梳理,闪着健康的光泽,马蹄声清脆有力,每一步都踏出了十足的排场。
他身后跟着上百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车上盖着华丽的绸布,绸布之下货物神秘,看不清装的什么,只隐约能看到车厢的轮廓巨大,显示出货物的分量。
这排场,不像是来做生意的,倒像是哪家王孙公子来此巡游,耀武扬威。
“这……这是唐人的哪家贵人?”一个吐蕃商人瞪大了眼睛,拉着同伴的袖子问道。
“不知道,看这架势,恐怕来头不小。你看他那身衣服,比咱们赞普的还要华丽!”
房遗爱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嘴角笑意。脑子里回响着太子哥临行前的嘱咐:“用咱们大唐最不值钱的东西,去把他们吐蕃口袋里最后一个铜板都给本宫薅干净!让他们哭着喊着把牛马送到咱们手上,还得对你感恩戴德!”
这活儿,他爱干啊!
房遗爱径直来到互市最中心、最开阔的一片空地上,这里是平日里最受瞩目的交易场地。他折扇“唰”地一合,指向空地。
“来人!给本公子把场子搭起来!让吐蕃的朋友们开开眼!”
“是,公子!”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护卫和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训练有素,动作麻利,不过半个时辰,一座比寻常吐蕃贵族王帐还要奢华、还要巨大的白色帐篷,便拔地而起。帐篷的顶端插着一面绘有麒麟图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醒目。
紧接着,伙计们将车上的货物流水般搬入大帐。
“开货!”房遗爱又是一声高喊。
伙计们掀开第一个木箱,从中小心翼翼地捧出数面晶莹剔透、光彩夺目的琉璃镜。当镜子被立起来时,围观的吐蕃人瞬间发出一阵惊呼。那镜子像一汪凝固的清澈湖水,能将人的胡子渣都照得一清二楚。
“天神呐!这是什么宝物?比圣湖的水还要清晰!”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批货物又被摆了出来。那是被精心包装在木盒中的“卫生纸”,洁白如雪、细腻如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一个吐蕃贵族好奇地问:“这也是宝物?这是何物?”
房遗爱身边的伙计傲然答道:“此乃厕纸,我家殿下如厕所用。”
“什么?!”那贵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用这么好的东西……擦屁股?这唐人是疯了吗?
接着是五彩斑斓、甜入心扉的糖块,用琉璃瓶盛放,晶莹剔透,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以及各种大唐独有的精美瓷器和丝绸,瓷器薄如蝉翼,声如磬,图案精美绝伦;丝绸则轻柔顺滑,色彩艳丽,每一匹都价值连城。
这些货物,在大唐或许并非最顶尖的奢侈品,但对于物资匮乏的吐蕃而言,却无一不是稀世珍宝。
整个互市都轰动了,所有人都扔下了手里的买卖,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眼中满是贪婪与震惊。
房遗爱等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施施然走到大帐门口,清了清嗓子。
“各位,看够了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一个胆大的吐蕃商人高声喊道:“这位唐人公子,你这些宝物怎么卖?我愿意出一百头羊换你一面镜子!”
“我出一百五十头!”
“我出十两金子!”
房遗爱摇着折扇,笑呵呵地看着众人,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好意思,本公子这些宝贝,只展不卖。”
这好戏,要开始了。
房遗爱慢悠悠吐出的几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沸腾的吐蕃人头上。
喧闹的互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展不卖?
这是什么道理?把这么多亮瞎人眼的宝贝运到千里之外的松州,搭起这么大的场子,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结果你告诉我们,你就是来给我们开开眼,遛个弯儿?
这不是耍人玩吗!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炸开了锅。
“朋友~你什么个意思!”一个络腮胡子的吐蕃商人涨红了脸,指着房遗爱怒吼,“你是在消遣我们吐蕃汉子吗?”
“就是!不卖你拉出来干什么?显摆你大唐有钱是不是!”
“唐人太狂妄了!把我们当猴耍!”
叫骂声、质疑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几个性子火爆的吐蕃青年甚至开始推搡外围的护卫,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骚乱。
房遗爱身后的护卫们“唰”地一声,齐齐拔出唐横刀,冰冷的刀锋在高原的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然而,房遗爱依旧是那副无所吊谓的模样。他轻轻摇着折扇,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嘴角反而噙着一抹笑意。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各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竟让嘈杂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
房遗爱踱步走到那面最大的琉璃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俊朗又骚包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对着众人。
“各位误会了。”他朗声道,“本公子并非来此消遣各位的,之所以不卖,只为一件事——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众人面面相觑,一脸的莫名其妙。
“没错。”房遗爱折扇一合,指向周围的吐蕃人,语气诚恳无比,“本公子初来乍到,见吐蕃民风淳朴,各位英雄豪迈,心中甚是钦佩。故而,想以物为礼,与各位英雄结个善缘。这些东西,在本公子眼中,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俗物,但若能博各位一笑,换得诸位一句‘朋友’,那便是它们天大的造化!”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气度不凡。
围观的吐蕃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平日里接触的唐商,哪个不是斤斤计较,为了一个铜板能磨破嘴皮?何曾见过这等视金钱如粪土、挥手便送出稀世珍宝的豪横人物?
“你……你说的是真的?”先前那个带头叫骂的络腮胡子商人,此刻也有些不自信了,狐疑地问道。
“本公子最重信誉,自然是一言九鼎!”房遗爱哈哈一笑,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个用精美锦盒包装的琉璃杯,不由分说地塞到络腮胡子手里,“这位壮士孔武有力,声如洪钟,本公子见之甚喜!此杯,便赠与壮士,权当交个朋友!”
那络腮胡子捧着冰凉剔透的琉璃杯,整个人都傻了。他刚才还指着人家的鼻子骂,结果人家反手就送了件宝贝给他?这……这唐人贵公子,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等众人反应,房遗爱又接连送出了好几样东西。
“这位大婶,您家的羊奶茶想必是互市里最香醇的,这块蜀锦,给您做条头巾正合适!”
“这位小哥,我看你骨骼清奇,将来必成大器,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送你了!”
“还有这位小妹妹,来,这罐糖果拿去吃,比你们的奶渣甜多了!”
他出手阔绰,言语风趣,三言两语便将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化解成了一场单方面的馈赠大会。
那些拿到礼物的吐蕃人,个个都手足无措,脸上又惊又喜,先前那点怒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感激,这个小青年是个好人啊!
没拿到礼物的,也熄了火气,转而用羡慕和嫉妒的眼神看着那些幸运儿。
人群中,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袍,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一直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便是吐蕃大相,禄东赞。
他看着房遗爱那看似不经意,实则目标明确的馈赠——送的都是些颇有身份的部族头人或商人,心中不禁暗自称奇。
这个年轻的唐人贵族,不简单。
房遗爱这一手看似胡闹,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先用奇货炫富,吊起所有人的胃口;再用“只展不卖”激起众怒,将气氛推到顶点;最后又用“千金买友”的豪迈姿态,一举赢得好感。
这一拉一打,一张一弛,玩得是炉火纯青。
“这位想必就是大唐房相家刚中会元的二公子吧?”禄东赞排开众人,缓缓走了上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房遗爱一看来人,眼睛微微一亮。
嘿,正主儿,终于出现了。
他装作刚刚看到的样子,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禄东赞大相,失敬失敬。大相风采,小子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房公子过誉了。”禄东赞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大帐内的货物上,赞叹道,“太子殿下欲与我吐蕃开‘纸马互市’,派公子前来,真是选对人了。光是公子这番气度,就足以让我等看到大唐的诚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既是恭维,也是试探。
房遗爱心中暗笑,老狐狸,这就开始套话了。
他故作豪爽地一挥手:“大相言重了!这些小玩意儿,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登不得大雅之堂,就是图个乐子。太子殿下心心念念的,是真正能造福两国百姓的‘纸马互市’。那,才是正经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亲近起来:“对了,大相,小子初来乍到,备了些薄礼,本想择日登门拜访。既然今日有缘得见,还请大相务必赏光。”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们立刻捧出几个精致的锦盒。
房遗爱亲自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面比刚才送出去的任何一面都要大、都要清晰的银边琉璃镜。
“此镜,赠与大相夫人,愿夫人容颜永驻,青春不老。”
他又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匹流光溢彩、薄如蝉翼的云锦。
“此锦,献与赞普,此乃我大唐贡品,非寻常人可见。”
最后,他拿起一小袋包装得格外精巧的卫生纸和一盒糖果。
“这些,是大相府中女眷和孩童们的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禄东赞看着眼前这些礼物,瞳孔微微一缩。
送给他夫人的镜子,远胜常人;献给赞普的云锦,更是抬出了“贡品”的名头;连他家中女眷和孩子的需求都考虑到了,这份心思,不可谓不缜密。
这大唐的勋贵子弟,还真是不简单,尤其是能中会元的房遗爱,哪里是什么纨绔子弟,分明是人精啊!
禄东赞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笑意更浓。他没有推辞,坦然收下。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礼物越重,所图便越大。
他倒想看看这房家二公子到底要做什么。
“房公子的美意,我便代赞普和家人心领了。”禄东赞抚须笑道,“天色不早,互市嘈杂,不如请房公子移步我的营帐,让我们一边品尝青稞酒,一边详谈互市之事,如何?”
房遗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折扇“唰”地一收,对着禄东赞深深一揖,笑容灿烂无比:“大相相邀,小子岂敢不从!”
长安,太极宫。
自打东宫添了小皇孙,李世民的嘴就没合拢过。他但凡有空,便往东宫跑,抱着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日,李世民再次驾临东宫,将满朝文武重臣,包括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等人都召集到了苏妃的寝殿之外,显然是要宣布大事。
长孙皇后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满脸慈爱。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不时咂吧一下,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接过孩子,高高举起,对着众人朗声宣布:“此乃朕之嫡长孙,太子承乾之嫡长子!朕希望他能保我大唐江山,长治久安。今日,朕赐其名为——李长安!”
李长安!
以国都为名!
众人心中皆是一震,这其中蕴含的期许与分量,不言而喻。
“陛下圣明!”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立刻躬身行礼,齐声恭贺。
李世民显然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将李长安交还给长孙皇后,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朕今日册封,李长安,为我大唐皇太孙!”
皇太孙!
这三个字一出,连长孙无忌都微微变了脸色。
大唐立国以来,储君之位向来敏感。如今太子之位稳固,陛下却又急着册封皇太孙,这等于是在向天下昭告,李承乾的储君之位,稳如泰山,无可动摇!
这不仅是对太子的肯定,更是对未来两代继承人的确立!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爹这番操作,心里也是哭笑不得。这老头子,高兴起来就喜欢搞大新闻。自己还天天被他喊着逆子追着揍,这就封起皇太孙了,这真是,生怕再来一次玄武门是吧。
“儿臣,谢陛下隆恩。”李承乾还是上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就在这君臣同乐,喜气洋洋的时刻,房玄龄笑着出列,对着李世民一拜:“陛下,老臣听闻皇太孙降世,亦备了份薄礼,为殿下贺,为大唐贺!”
说罢,他拍了拍手,两个仆人抬着一个巨大的花盆,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花盆之中,是一株牡丹。
但见它枝干苍劲,绿叶如碧。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含苞待放的花蕾,层层叠叠,竟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鹅黄色,娇嫩欲滴,贵气天成。虽未完全绽放,却已有名动天下的绝代风华。
“此乃牡丹‘姚黄’,号为花王。”房玄龄抚须介绍道,“非累年苦心培育不可得。其色如金,其香如兰,唯盛世气象方能与之相配。今日献与陛下,恭贺我大唐后继有人,国祚绵长!”
李世民本就心情大好,此刻见到这从未见过的绝品牡丹,更是龙心大悦。
“好!好一个‘姚黄’!好一个花王!”他走上前,围着那盆牡丹转了两圈,越看越是喜欢,“玄龄有心了!此花雍容华贵,大气磅礴,正合我大唐气度!”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传朕旨意!自今日起,牡丹便为我大唐国花!而这‘姚黄’,乃王中之王,定为皇室特供!”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被皇帝陛下的兴致所震惊。
国花!皇室特供!
一株花,瞬间被赋予了无与伦比的政治意义和商业价值。那些站在后排的世家官员和富商们,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光了。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场围绕着牡丹花的巨大商机,即将席卷整个长安。
次日,《大唐日报》的头版头条,用最大号的字体刊登了这一盛事。
《天降麟儿,帝赐名“长安”;国花初定,姚黄冠绝天下!》
报纸上,不仅详细描述了册封皇太孙的典礼,更用极尽华美的辞藻,渲染了那株姚黄牡丹的绝世风采,以及陛下“皇室特供”的旨意。
一时间,长安城内,牡丹花贵。
无数世家、富商,开始疯狂地派人四处搜寻牡丹名品,尤其是与“姚黄”沾点边的黄色系牡丹,价格一日三涨,变得炙手可热。人人都想在这次由皇帝亲自引领的潮流中,分一杯羹。
……
遥远的松州,禄东赞的营帐内。
青稞酒的醇香与酥油茶的奶香混合在一起,气氛融洽。
房遗爱与禄东赞推杯换盏,已是称兄道弟。
酒过三巡,禄东赞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房老弟,你我一见如故。贵我两方开‘纸马互市’,乃是互利互惠的大好事。不知,这纸,该如何交易?”
来了!
房遗爱心中一笑,脸上却露出一副“你总算问了”的表情。
他放下酒杯,豪爽地一拍胸脯:“禄大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太子殿下派我来,其实就是来送福利的!不瞒你说,咱们这第一批生意,就当是交个朋友!”
他打了个响指,门外候着的伙计立刻呈上一份货单。
房遗爱将货单推到禄东赞面前:“禄大哥请看,这是我此次带来的所有纸品,包括上好的宣纸、书写用的麻纸,以及……嗯,那棉柔的卫生纸,足足三十箱。您看着给,随便给个三五百匹马,或者百十头牛,意思意思就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禄东赞拿起货单,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三十箱各类纸品,其中不乏他上次见到的那种洁白如雪的“厕纸”,这在吐蕃,可是贵族都没有的奢侈品。这么多货,居然只要几百匹马?
这……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禄东赞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他眯起眼睛,审视着房遗爱:“房老弟,你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如此多的珍品,价值何止万贯,为何……”
“哎!”房遗爱直接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禄大哥,你把我房遗爱当成什么人了?当成那些唯利是图的奸商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这玩意儿,在我大唐,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了。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改进了造纸之术,如今我大唐的纸张产量,堆起来比你这山还高!这东西,它就值这个价!我要是多收你一个铜板,那都是坑你!我房遗爱,可干不出那种不地道的事!”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坦荡无比。
禄东赞被他这番“实在话”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大唐的造纸技术已经发达到这种地步了吗?细想一下,似乎也合情合理。那个神奇的《大唐日报》,不就是用纸印的吗?听说每日发行量数以万计,若是纸张金贵,如何能做到?
一瞬间,禄东赞心中那点疑虑,便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房遗爱那张真诚的脸,心中甚至升起一丝感动。
这位大唐来的纨绔公子,似乎……是个可以结交的实在人。
“既然房老弟如此仗义,”禄东赞大笑道,“那哥哥我也不能小气!来人,去马场挑选一千匹上好的战马,赠与房老弟!”
一千匹战马!
房遗爱心中狂喜,脸上却故作为难地连连摆手:“哎呀,禄大哥,这太多了!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推辞再三,最终,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第一笔生意,大获全胜。吐蕃人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而房遗爱,用成本低廉的纸,换来了一千匹可装备一个骑兵营的战马。
送走心满意足的禄东赞,房遗爱独自一人坐在帐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脸上露出了那老谋深算的笑容。
这纸马互市,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还没上桌呢。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最新的《大唐日报》,手指轻轻拂过头版头条上那“姚黄冠绝天下”的标题,心中暗道,我这阿耶还算机灵,这事儿干得漂亮。
过了半月,禄东赞神清气爽地前来拜访房遗爱,准备商讨后续的交易细节。对他而言,能用如此低廉的代价换取大唐的纸张,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必须趁热打铁,将此事彻底敲定。
松赞干布听闻房遗爱这散财童子的做法可是高兴的紧,嘴上说着要禄东赞好生招呼,心里可是有些鄙视的,这大唐的勋贵二代还真是不知轻重,这些东西虽然你大唐虽然不稀罕,但我吐蕃稀罕啊,商人不就是赚这差价的吗,你倒好,直接白送,啧啧,这个败家财神爷得好好留住,大赚他一比!
这禄东赞一进大帐,他便看到房遗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唉声叹气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满脸的生无可恋。
“房老弟,你这是怎么了?”禄东赞关切地问道,“昨夜没休息好?可是我这营中的招待不周?”
“唉!”房遗爱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与禄大哥无关,是我自己……有心事。”
“哦?”禄东赞心中一动,顺势坐下,“你我已是兄弟,有何烦心事,但说无妨。哥哥我虽不才,在这吐蕃地界,或许还能帮衬一二。”
房遗爱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却又连连摆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这事儿,唉,说来话长,不提也罢。咱们还是谈正事吧,这纸马互市……”
他越是这般遮遮掩掩,禄东赞的好奇心就越是被勾了起来。
“房老弟,你这就见外了。”禄东赞佯装不悦,“你帮我吐蕃解决了大问题,我岂能看着你愁眉不展而袖手旁观?你若信得过哥哥,便说出来,就算帮不上忙,给你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房遗爱“犹豫”了半晌,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拍大腿,长叹一声。
“不瞒禄大哥,这纸马互市的差事,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真正头疼的,是另一件事,一件……能要了我老命的私事。”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份被他翻看得起了毛边的《大唐日报》,铺在桌上,指着头版那篇关于皇太孙和姚黄牡丹的文章,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禄大哥,这报纸,想必你也看过了吧?”
禄东赞点了点头。他当然看过,吐蕃高层几乎人手一份,用来研究大唐的政治风向。只是他当时关注的重点,是“皇太孙”这三个字,至于那什么国花,在他看来不过是唐人皇帝的一时兴起罢了。
“你看到了,”房遗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就是我阿耶,献上的这株‘姚黄’。陛下龙心大悦,当场就封了国花,还定了什么‘皇室特供’。”
“这本是天大的荣耀,可谁曾想,这荣耀,转眼就变成了催命符!”
“如今长安城里,那些世家巨贾都疯了!他们挖地三尺地找这姚黄牡丹,价格已经被炒到了天上去!一株!就这么一株半死不活的苗子,敢开价一万两白银!一万两啊!禄大哥,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比我换你那一千匹马的价钱还高!”
房遗爱说得是声情并茂,捶胸顿足,仿佛自家的祖坟被人刨了似的。
禄东赞听得心惊肉跳。一株花,一万两白银?这唐人,是真疯了!
“可这……与你何干?”禄东赞不解地问。
“怎么不相干!”房遗爱压低了声音,凑到禄东赞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这里面的道道,外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他们市面上那些,全是假的!是样子货!真正的姚黄,那开出来的花,花瓣薄如金纱,迎着光看能透亮儿!这真正的根苗,全天下,只有我们房家有!是我家的祖传之物!”
禄东赞的呼吸猛地一滞。
独家货源!
他立刻明白了这其中蕴含的恐怖价值。
“可问题来了!”房遗爱一脸的苦大仇深,“这玩意儿,它娇贵啊!长安那地方,水土不行,气候也不对,我们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种出来的花也就勉强能看。可我这次来松州,沿途翻山越岭,我发现……我发现你们吐蕃这地方,简直就是神仙住的地方!空气干净,土壤肥沃,阳光又足!我敢断定,这姚黄牡丹要是能种在你们这儿,开出来的花,绝对能亮瞎神仙的眼睛!”
“你想想,禄大哥,”房遗爱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在长安那种破地方种出来的次品,都能卖一万两。要是在你这风水宝地种出绝品,那得是什么价?十万两?还是一百万两?”
禄东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狂跳。
他不是商人,但他是政治家。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巨大利益。如果吐蕃能掌握这种“活的黄金”的产地,那财富将源源不断地流向高原,甚至可以用来购买大唐更多的铁器、食盐和武器!
这哪里是花,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所以,”房遗爱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我这次出来,明面上是办公差,实际上,是偷偷带了几株祖传的宝贝苗子出来,想找个地方试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禄东赞的眼睛亮了,他紧紧盯着房遗爱,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房老弟,你带来的那些……宝贝苗子,可否让为兄开开眼界?”
“这……”房遗爱脸上露出极为为难的神色,“禄大哥,不是我小气,这东西,太金贵了,见不得光啊!”
他越是推脱,禄东赞的心就越是火热。他知道,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
他一把抓住房遗爱的手,语气恳切:“房老弟,你我兄弟一场,哥哥我岂会害你?你只需将苗子交给我,我以吐蕃赞普的名义起誓,必定寻最好的花匠,用最肥沃的土地,将其好生培育!若能功成,所得利益,你我二一添作五,平分!如何?”
房遗爱脸上依旧是万般挣扎,内心深处却早已乐开了花。
这老狐狸!
经过一番惊天动地、声泪俱下的讨价还价,房遗爱最终“万般不舍”、“忍痛割爱”地同意,将一株“只有小拇指粗细、看着马上就要断气”的牡丹苗,“转让”给了禄东赞,至于价格,房遗爱表示,你可以自己派人到我大唐打听打听。
交割的时候,房遗爱抱着那个小小的瓦盆,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仿佛卖掉的不是一株花苗,而是他亲生的儿子。
禄东赞则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在他看来价值连城的“神物”,脸上洋溢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就算今年种不出来,来年分株卖苗也能赚翻啊,自己这是换来了一座金山啊!
这简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心中不由对这位“实在”的房老弟,充满了感激之情。
当晚,禄东赞亲自护送着那株牡丹苗,快马加鞭地赶回了逻些城,他要第一时间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禀告给赞普松赞干布。
而松州的营帐内,房遗爱擦干了脸上的假眼泪,对着铜镜,露出了一个堪称奸诈的笑容。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盆与卖给禄东赞那盆一模一样的牡丹苗。
“发财咯。”
房遗爱哼着小曲,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逻些城,快马的蹄声踏破了清晨的宁静,一名信使翻身下马,径直冲入大相禄东赞的府邸。
半个时辰后,禄东赞坐在书房内,反复看着手中那封来自长安的密信,信纸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信是他在长安的眼线快马加鞭送来的,上面的内容,让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果然和房遗爱说的一模一样!
信中详尽地描述了长安城内因“姚黄”牡丹而掀起的滔天巨浪。房相国府邸的门槛,当真快被踏破了,无数王公贵戚、富商大贾日夜守候,只为求得一株真品根苗。黑市上的价格更是离谱,一万两白银求一苗,还是有价无市!
这下,禄东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先前还担心那房遗爱是不是在诓骗自己,现在看来,那位大唐来的贵公子,非但没有骗他,反而是个实诚到了极点的“大善人”!
这等泼天的富贵,居然被自己撞上了!
“来人!”禄东赞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下令,“立刻备上厚礼!挑选一千匹最好的河曲马,再备黄金二百两,即刻送到松州,交给房公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精明的笑容,补充道:“就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他务必收下。另外,告诉房公子,就说我说的,朋友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
松州互市,房遗爱的大帐内。
自打禄东赞走后,这里就成了吐蕃上层贵族的社交中心。
房遗爱简直是把青楼里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高原之上。每日里,他不是呼朋引伴,宴请宾客,就是带着一群吐蕃贵族打马球、玩投壶。大唐运来的琉璃镜、香皂、糖果、蜀锦,更是像不要钱一样流水般送出去。
短短半月,松州附近有头有脸的部族头人、贵族,谁要是没收到过房公子的礼物,没被请去喝过酒,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人人都说,大唐来的这位房二公子,仗义、豪爽、够朋友!
这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个名叫扎西的部族头人,借着酒劲,搂住房遗爱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房……房兄弟,哥哥我……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这么大方的人!你……你就是我扎西的亲兄弟!”
房遗爱也是一副喝高了的样子,满脸通红,拍着胸脯道:“扎西大哥……说……说什么呢!咱们是朋友!钱财……乃身外之物!能交到大哥你这样的朋友……我……我高兴!”
他说话间,一个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怀里“吧嗒”掉出来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哎哟!”房遗爱连忙弯腰去捡,嘴里还嘟囔着,“我的宝贝疙瘩……可不敢摔了……”
扎西眼尖,好奇地问道:“兄弟,你这怀里揣着什么宝贝?比你送我那面大镜子还金贵?”
“嘘!”房遗爱捡起油纸包,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凑到扎西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气说道,“大哥,我……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这……这就是那……姚黄牡丹的根苗……我……我偷偷又带了几株出来……”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帐篷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虽然房遗爱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座的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上,眼神里充满了贪婪的火焰。
原来他还有!
禄东赞那个老狐狸,吃独食!居然不告诉我们!太不仗义了!
宴席不欢而散。
当晚,房遗爱的帐篷外,便鬼鬼祟祟地多出了许多身影。
第一个摸进来的是扎西。他搓着手,一脸谄媚:“房兄弟,哥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那宝贝苗子,匀我一株行不行?价格好说!”
房遗爱一脸为难:“扎西大哥,这……这可使不得!这都是我家祖传的……”
“兄弟!”扎西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大袋金砂,“这是我全部家当了!你就当帮哥哥一把!”
在一番推拉撕扯、痛心疾首的讨价还价后,房遗爱最终“忍痛”将一株苗卖给了扎西。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吐蕃的贵族们像是闻到屎味的狗,背着禄东赞,一个个在深夜里摸进房遗爱的营帐。他们送来的,有成箱的金银,有成群的牛羊,甚至还有自家最漂亮的女儿。
最疯狂的,是一个名叫贡布的吐蕃马监。他是掌管吐蕃王室马场的官员,平日里油水丰厚,可也经不起这般诱惑。在连续求购被拒后,他急红了眼,竟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偷偷从王室马场里牵走了五百匹最精锐的战马,只为从房遗爱手里换走五株牡丹苗!
事后,他对着房遗爱千恩万谢,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房遗爱这边数着钱,收着马,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太子哥的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这哪里是卖花,这分明是在用一文不值的野草,光明正大地掏空吐蕃的国库和家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啊,房遗爱想着,这下高阳的聘礼稳了,等我回长安,我要那老房子出长安十里来迎我!
......
纸终究包不住火。
不知是哪个贵族的仆人喝多了酒说漏了嘴,还是房遗爱的手下故意放出的风声。一夜之间,“种一株姚黄,富贵三代人”的消息,传遍了吐蕃的街头巷尾。
平民们也开始骚动起来。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将信将疑。毕竟那东西太金贵,不是他们能染指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逻些城外一个以放羊为生的老头,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株所谓的“姚黄”苗,转手卖给了一个路过的西域商人,当场就换来了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那个穷了一辈子的老头,一夜暴富!
这个故事,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吐蕃。
这下,所有人都疯了!
紧接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神秘的唐人商贩,他们行踪诡秘,偷偷摸摸地在黑市上兜售“姚黄牡丹”的植株,要价不菲,但比起贵族圈子里的天价,又显得“亲民”了许多。
吐蕃的平民百姓彻底疯狂了。他们变卖家产,掏空积蓄,甚至借遍了高利贷,只为能买到一株能改变命运的“神花”。他们坚信,只要种下这株花,明年就能住上大房子,穿上丝绸衣,顿顿吃酥油糌粑!
短短三个月,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整个吐蕃都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狂热之中。人们见面打招呼,不再是问“吃了吗”,而是问:“嘿,哥们,买苗了吗?”
田地里也不再种青稞,而是躲在家里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株株金贵的牡丹苗。
这三个月牡丹苗的价格可是又翻了三番,入手早的人夜里睡觉都笑醒,入手晚的大腿都拍烂了!
吐蕃的秋天,本是收获的季节,牧民们赶着肥壮的牛羊,准备迎接漫长的寒冬。
可今年的秋天,整个吐蕃都疯了。田地里的青稞无人打理,牧场上的牛羊无人看管,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像中了邪,小心翼翼地侍弄着一盆盆金贵的牡丹苗。
“一株牡丹富三代”,这句不知从何而起的口号,像野火一般烧遍了高原的每一个角落。人们变卖家产,掏空积蓄,甚至不惜借上利滚利的高利贷,只为求得一株能改变命运的“神花”。
牡丹苗的价格,在短短三个月内,被炒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
狂热的顶点,往往就是崩塌的开始。
毫无征兆地,一夜之间,松州互市里涌入了海量的“姚黄”牡丹苗。那些先前行踪诡秘、待价而沽的“唐人商贩”,仿佛约好了一般,开始疯狂地抛售手中的存货。
价格的堤坝,首先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听说了吗?东市的张三,他的苗子只卖九千两了!”
“什么?降了?我前日买的时候还是一万一千两!”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紧接着,价格的下跌不再是暗流,而是变成了奔涌的洪水。
九千两、八千两、五千两……
不过一天功夫,那曾经比黄金还贵重的牡丹苗,价格便已腰斩。三天后,价格直接跌破了十两。第五天,已经没人再问津了。
那些曾经被视若珍宝的“神花”,如今就像路边的野草,十两银子能买一大捆,还附赠一个瓦盆。
崩盘,来得是如此的突然,且迅速。
无数人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血本无归。那些借了高利贷的平民,面对上门催债的恶汉,抱着一堆无用的花苗,哭天抢地。富有的贵族一夜之间沦为赤贫,抱着头,在自家的空仓库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整个吐蕃,从繁华的逻些城到偏远的部落,哀鸿遍野。
禄东赞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府邸里,欣赏着那株被他视作吐蕃未来的“母株”。听到属下惊慌失措的禀报,他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先是不信,随即是滔天的愤怒。
“房遗爱!”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名字。那个看似豪爽仗义、实则包藏祸心的唐人!他被骗了!整个吐蕃都被这个纨绔子弟给耍了!
禄东赞双目赤红,连随从都来不及带,自己翻身上马,疯了一般向松州狂奔而去。他要亲手拧下那个骗子的脑袋!
当他浑身杀气地冲进房遗爱那座奢华的大帐时,准备好的一万句质问和怒骂,却一句也没能说出口。
因为在他冲进去的那一刻,房遗爱比他更快,也比他更怒。
“禄东赞!”
房遗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通红着双眼,一把揪住了禄东赞的衣领。他力气之大,竟让这位吐蕃大相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你……你害死我了!!”房遗爱的声音嘶哑,那张俊朗的脸上,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风流倜傥。
禄东赞懵了。
他准备了无数种开场,唯独没料到这一种。这到底是谁审谁?
“我……我害你?”禄东赞挣扎着,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你是谁!”房遗爱猛地将他推开,指着自己的鼻子,声泪俱下地控诉,“我房遗爱把你当亲大哥!我房家的祖传之宝,全天下,我就信了你一个人!我只把那一株苗给了你!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捶胸顿足,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这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市面上那些假货、劣货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偏偏是在你把苗拿走之后,这一切才发生!你说!你告诉我!”
房遗爱的逻辑蛮横而又粗暴,却偏偏带着一点点“合理性”。
是啊,一切的疯狂,似乎都是从禄东赞拿到第一株苗开始的。他就像是那潘多拉魔盒的开启者。
“我……我没有……”禄东赞百口莫辩,他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你没有?!”房遗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笑中带泪,神情凄厉,“你没告诉别人,那些部族头人是怎么知道的?扎西,贡布,他们一个个背着你来找我,送金子送牛羊,求爷爷告奶奶地要买苗!他们若不是从你这里听到了风声,怎么会知道我手里还有货?”
“现在好了!”房遗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全完了!我房家的百年清誉,我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全让你给毁了!我怎么回长安?我怎么跟我阿耶交代?他会打死我的!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禄东赞站在那里,如遭雷击。
扎西……贡布……
他想起来了,那些人最近确实举止奇怪,原来……原来他们都背着自己干了这种事!
原来是他自己,没有管好自己的嘴。是他,没有约束好手下的人。
禄东赞看着哭得死去活来的房遗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道歉?此刻道歉还有什么用?
“你走!”房遗爱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帐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房遗爱瞎了眼,才认你做大哥!你给我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一次瘫倒在地,抱着一根帐篷柱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禄东赞被他吼得一个激灵,竟真的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他看着眼前这个“伤心欲绝”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帐外那一片狼藉、哀鸿遍野的互市,心中五味杂陈。
他带着滔天的怒火而来,却带着满心的愧疚和茫然后退。
最终,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帐,站在高原凛冽的寒风中,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一切,难道……真的是我的错?
禄东赞走后,房家大帐。
“公子,您这演技,不去长安城的戏班子唱一出,真是屈才了。”一个亲卫一边收拾着行囊,一边钦佩地说道。
房遗爱正对着一面铜镜,悠然自得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闻言,他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跟太子哥混久了,没点手段怎么行?”
他哪里有什么悲愤,先前那番惊天动地的表演,耗费了他不少口水,此刻正觉得口干舌燥。
“三宝那边传信来了吗?”房遗爱抿了一口茶,问道。
“回公子,三宝大人半个时辰前派人传话,最后一批物资……哦不,战利品,已经在三千东宫六率的‘护送’下,于三日前,安然进入剑南道地界了。”亲卫的脸上满是兴奋,“咱们这次,可是把吐蕃未来三十年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那就好。”房遗爱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传令下去,收拾干净,咱们……回家!”
一声令下,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
当房遗爱带着他的核心团队,骑上高头大马,悠闲地向东而去时,身后只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奢华大帐,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一个国家的落幕而哀鸣。
又过了两个时辰,一个面色慌张的吐蕃斥候冲进了禄东赞的营帐。
“大相!不好了!唐人……唐人的营地,人去楼空了!”
禄东赞的心猛地一沉,他疯了一样冲出去,骑上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房遗爱的营地。
眼前的一幕,让他如坠冰窟。
昔日人声鼎沸、歌舞升平的营地,此刻死一般寂静。那座巨大的白色帐篷还在,可里面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些被随意丢弃的廉价陶器和几张破烂的桌椅。地上营火的灰烬,早已冰冷。
这哪里是一个伤心欲绝之人仓皇离去的样子?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计划周详的撤退!
他......被骗了。
从始至终,他都被那个看似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个唐人根本不是什么“大善人”,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他流的不是眼泪,是鳄鱼的眼泪!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禄东赞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快!回逻些城!快!!”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调转马头,拼命地向着逻些城的方向狂奔。
一路之上,满目疮痍。曾经绿油油的青稞田里,长满了枯萎的牡丹。路边,随处可见抱着孩子的女人在绝望地哭嚎,整个国家,经济崩溃,民心涣散,一片末日景象。
禄东赞心如刀绞,策马的鞭子一次比一次抽得更狠。
当他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冲进布达拉宫时,眼前的一幕让他险些再次崩溃。
宏伟的宫殿内,吐蕃最伟大的王,赞普松赞干布,没有坐在他那高高的王座上。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袍子,正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聚精会神地给一株牡丹苗修剪枝叶。
他的身旁,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干硬无比的......囊。
“赞普……”禄东赞的声音带着哭腔。
松赞干布没有抬头,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那株“神花”上,嘴里还念念有词:“禄东赞啊,你来看,我这株宝贝,又长出了一片新叶。为了它,我可是连着吃了七天的囊,一口肉都没沾。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等它开花,咱们吐蕃就有花不完的金子了……”
这番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禄不赞的心窝。
他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赞普……我们……我们被骗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松州发生的一切,将那个惊天的骗局,原原本本地吼了出来。
“骗了?”松赞干布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与不信,“被那个房遗爱?不可能!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什么能耐?你看,这花,这可是活生生的金山啊!”
他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不愿醒来。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十几个大臣和贵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个个面如死灰,神情惶恐。
“赞普!大事不好了!牡丹苗一文不值了!都是假的!假的啊!”
“唐人跑了!松州的互市,成了一座空城!”
“我的家产,我几代人的积蓄,全完了!全换成了这些没用的烂草根!”
“我们被唐人耍了!赞普!这是奇耻大辱啊!!”
一声声控诉,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松赞干布的心上。
他那张还带着憧憬的脸,瞬间凝固了。他呆呆地看着手里那花盆,又看了看殿下那一张张绝望的脸。
轰!
美梦的泡沫,彻底破碎。
无尽的财富,宏伟的蓝图,瞬间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他手里的,哪里是什么金山,分明是葬送了整个吐蕃的魔种!
“啊——!!”
松赞干布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猛地站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将手中的花盆狠狠地砸在地上,那株被他视若性命的牡丹苗,断成了好几截。
“唐人!房遗爱!!”他咬牙切齿。
“传我命令!!”他指着殿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此生最愤怒的号令,“集结所有骑兵!所有!!”
“活捉房遗爱!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吐蕃的战号,第一次不是为了对外征伐,而是在自家的都城上空,吹奏出屈辱的旋律。
号角声穿过逻些城的街巷,越过枯萎的牡丹田,回荡在连绵的群山之间。
松赞干布身披象征赞普威严的黄金战甲,心爱的战刀悬于腰间,大步走上布达拉宫前的高台。
他的脸,冷硬如高原万年不化的冰川。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用唐人的鲜血,来洗刷这足以钉在吐蕃历史上耻辱柱的奇耻大辱!
他要让那个叫房遗爱的竖子知道,戏耍雄狮的代价,就是被撕成碎片!
高台之下,是吐蕃最精锐的王庭骑兵。他们将是复仇的利剑,直插大唐的腹地!
军队开始集结。
然而,松赞干布脸上的冰霜,很快就变成了惊愕,然后是不可置信。
高台下的军队,集结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些所谓的“战马”。
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老的、瘸的、病的、瘦的……一匹匹所谓的战马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有的甚至站都站不稳,还需要骑兵费力地搀扶着。其中一匹更是当众打了个响鼻,咳得像个肺痨鬼,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那本该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吐蕃铁骑,此刻看上去,却像一支从难民营里临时拼凑起来的、由老弱病残组成的运输队。
松赞干布心中一紧。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颤抖,指着台下那片歪瓜裂枣,对着身边的将领们咆哮道,“我们的战马呢?我们吐蕃引以为傲的河曲马呢?!”
“我吐蕃的雄鹰,怎么都变成了站不起来的瘸腿土鸡?!”
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几个站在前排的将军,不约而同地低头开始研究自己靴子上的花纹。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站在人群最后面,已经吓得抖如筛糠的王室马监——贡布。
松赞干布顺着众人的目光,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裤裆里的身影。
“贡布!你给本王滚过来!”
一声怒吼,贡布腿一软,直接被两个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高台前。
他再也撑不住了,一摊烂泥般跪倒在地,涕泗横流,磕头如捣蒜。
“赞普饶命啊!赞普饶命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将自己如何被“姚黄”的暴利所诱惑,如何利欲熏心,偷偷将王室马场里最精锐、最健壮的战马,分批次地卖给那个“仗义豪爽”的房公子,以换取那几株如今看来一文不值的“神花”的经过,全都抖了出来。
“我……我以为那是金山啊!我以为能为赞普赚回十座马场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松赞干布听得浑身发抖,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国之重器,骑兵的根本,竟然就这么被一个蠢货,用几根烂草根给换走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贡布的身上。
“你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说!还有谁?!”
贡布吓得魂飞魄散,为了活命,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他抬起头,用颤抖的手,绝望地指向了那个让他走上这条不归路,那个开启了这场“财富盛宴”的始作俑者。
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脸色惨白如纸的吐蕃大相——禄东赞。
“是……是大相!是大相先换了一千匹最好的战马!是他告诉我,唐人公子仗义,这生意稳赚不赔啊!!”
轰!!
这句绝望的指控,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整个高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禄东赞的身上。
松赞干布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看向自己最信任的肱股之臣,那个他委以重任,派去与大唐周旋的首席谋臣。
纸马互市……
第一株“神花”……
一千匹战马……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都拼凑成了一幅完整而又狰狞的图画。
源头!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就在自己最信任的人身上!他才是那个打开了魔盒,释放出贪婪这个魔鬼的罪魁祸首!
背叛!愚蠢!耻辱!
无数种情绪像最烈的春药,在松赞干布的胸中翻腾、炸裂。他感觉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涌了上来。
“噗——”
一口鲜血,呈扇形喷洒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黄金甲。
世界开始旋转,眼前将领们惊恐的脸变得模糊。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姓房的年轻人,那张看似真诚、实则写满了讥讽的笑脸。他看到了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吃着干饼,侍弄着一株烂草。
他想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国库,想到了哀鸿遍野的子民,想到了那支再也无法驰骋疆场的残破骑兵。
愤怒、悔恨、不甘!
他没有再喊房遗爱的名字,也没有再怒斥禄东赞。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天哭嚎的,是他心中最沉痛的失去,是吐蕃帝国崩塌的根基。
“我滴马——!!!”
吐蕃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当房遗爱带着他的诈骗团队,骑上吐蕃的高头大马,悠闲地向着长安的方向而去时,吐蕃大军已经开始集结。
队伍刚出松州地界,只见前方烟尘滚滚,一队玄甲骑兵便迎了上来。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眼神犀利,正是我们的老朋友百骑司统领,李君羡。
“会元公!”李君羡一勒缰绳,翻身下马,对着房遗爱抱拳一礼,眼神里居然带着连李承乾都未曾见过的复杂情绪,是惊讶、钦佩、疑惑,还有点古怪,就很难评。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黑了不少,却也胖了一圈的长安城嫖大师,心中感慨万千。
出发前,谁能想到,这个在长安城里斗坤赛狗、眠花宿柳的勋贵二代,竟能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吐蕃崩溃的消息和那天文数字般的战利品清单陆陆续续传回长安时,整个太极殿都陷入了死寂。就连李世民都愣了半晌,最后才看着房相,憋出了一句:“玄龄啊,你这儿子……不愧是朕的驸马!”
“君羡兄,来得正好!”房遗爱一见来人,立马眉飞色舞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大喇喇地拍了拍李君羡的肩膀,“怎么样,东西都送到长安没有?没出什么岔子吧?”
李君羡自忖,这等釜底抽薪的毒计,换做是他,也未必能办得这般漂亮。他恭敬地回答道:“会元公放心。大部分金银、药材,以及两万三千匹战马,皆已入库。只是那牛羊实在太多,足有数十万头,还在路上慢慢赶着呢。”
“哈哈哈!好!好啊!”房遗爱一听,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搓着手,嘿嘿一笑,“那……有没有统计一下,总共……价值几何?”
李君羡嘴角微微一抽,道:“殿下有令,说会元公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具体的数字,等您回了长安,他要亲自为您庆功,当面告知。”
“嘿!我这太子哥,还跟我卖上关子了!”房遗爱闻言,更是得意,他环顾左右,看着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百骑司精锐,忍不住凑到李君羡耳边,眉飞色舞道,“君羡兄,你说,这下我算不算是太子党里,最有出息的那个了?”
“咳咳!”李君羡闻言,脸色一紧,紧张地扫了一眼四周。
只见他带来的百骑司手下,一个个要么抬头望天看云,要么低头研究马蹄铁,仿佛瞬间都聋了。
“会元公,慎言,慎言啊!”李君羡小声提醒道。
“哎,你少来这套!”房遗爱却是不以为意,一把搂住李君羡的脖子,笑嘻嘻道,“你我兄弟,还装什么外人?太子哥可是很看好你的,怎么样,一起干啊?”
李君羡被他勒得哭笑不得,连忙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我的好会元公,您就别试探我了。殿下没跟您说吗?我……我早就是了啊!”
房遗爱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着李君羡,笑得前仰后合。
“好你个李君羡!藏得够深啊!我就说嘛,按族谱来说,你好歹也算太子哥的堂叔,不至于那么油盐不进!”
李君羡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整理了一下衣甲,一脸严肃地说道:“殿下雄才大略,乃不世出的英主,君羡佩服得紧,自当追随。”
“说得好!”房遗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回了长安,咱们兄弟几个,私底下好好聚聚!我做东!红浪漫最好的姑娘,随便挑!”
“……可。”李君羡的嘴角再次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两人正说笑着,李君羡忽然想起一事,神色一正,道:“对了,会元公,忘了告诉你。在你东归的路上,英国公李积,已经奉旨,率三千玄甲铁骑,走了另一条路,奔赴松州去了。”
房遗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中一惊。
他明白了。
太子哥的计划,从来都不是一场单纯的商业诈骗。
这是想一劳永逸呀,啧,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算首功!!!
房遗爱越想越兴奋,这可是灭国啊!!!心中不由对李承乾愈发崇拜和感激起来。
我就知道太子哥不会忘了我,有了这功绩,什么程处默、长孙冲、杜荷,哪有我牛啊!
不过这手段,也太黑了。
但是……我喜欢!
......
长安,甘露殿。
李世民的心情很好,非常好。
自打有了皇太孙李长安,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最近吐蕃那边又传来“捷报”,更是让他龙心大悦。
虽然具体细节他还不太清楚,但只知道房遗爱那小子,用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真就从吐蕃换来了大批的战马和金银。
此刻,李承乾正站在殿下,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奏报,准备向他这位阿耶,详细汇报此次“松州大捷”的辉煌战果。
“说吧,朕的爱婿,这次给朕到底弄回来多少好东西。”李世民靠在龙椅上,端起一杯茶,姿态悠闲,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和调侃。
其实李世民一开始对这个计划,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牡丹苗换战马?听着就荒唐。
也就是那阵子皇太孙出生,他心情好,加上房玄龄也在一旁敲边鼓,他才抱着一种“就当陪逆子胡闹一场”的心态,配合着演了那出“国花初定”的戏码。
在他想来,能骗来个几百匹马,万八千两银子,就算大获全胜了。毕竟成本几乎为零,怎么算都是赚。
“阿耶,您坐稳了。”李承乾微微一笑,打开了手中的奏报。
“此次松州互市,我大唐以牡丹根苗三千一百八十株,各类纸张、琉璃、丝绸等物合计三百箱为本,共计从吐蕃换得……”
李承乾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自家老爹。
“黄金,三十万两。”
“噗——”
李世民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还好他及时扭头,才没让自己失态于人前。
“多……多少?”他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黄金三十万两?那可是三百万两白银!吐蕃人疯了?
“白银,六百八十万两。”李承乾继续念道,声音平稳。
李世民刚刚顺过一口气,闻言险些又被呛到。他手里的茶杯都开始微微颤抖,龙椅扶手被他抓得咯吱作响。
“各类珍稀药材,如雪莲、虫草、麝香等,装了足足五百车,初步估值,不下三百万两白银。”
“牦牛、河羊,合计五十二万头。”
李世民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张着嘴,眼神发直。
李承乾仿佛没看到他爹那副快要中风的模样,慢条斯理地翻到了奏报的最后一页,语气陡然加重,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及……河曲战马,两万三千七百匹!”
“咣当!”
李世民手中的茶杯,终于还是没能拿稳,掉在了地面上。
整个甘露殿,安安静静。
李世民呆呆地坐在龙椅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解。
两万三千七百匹!
这是什么概念?
大唐立国之初,全国上下搜刮一遍,也才凑出几万匹堪用的战马。他李世民为了组建玄甲铁骑,费了多少心血?
现在,自己这个逆子,派了个曾经的纨绔子弟,带着一堆烂草根和不值钱的玩意儿,去高原上溜达了一圈,就给朕弄回来了两万多匹高品质的战马?!
还有那些金银,加起来折合白银,超过了一千六百万两!
这他妈的就离谱!
他李世民辛辛苦苦,又是精兵简政,又是劝课农桑,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国库里也没几个子。
结果他儿子一出手,就顶他好几年的KPI?
这……这他娘的,让人上哪说理去啊!
这是……这是抢劫啊!不,比抢劫还离谱!抢劫还得动刀子,还得死人!他这让吐蕃人哭着喊着,把家底送到你面前,求着你收下!
李世民感觉已经超出自己的认知了,这下是彻底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
他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承乾,那眼神清澈的像个大学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问出了一个发自灵魂深处的问题。
“高明,你跟阿耶说句实话……”
“那吐蕃人……是傻的吗?”
“吐蕃人是傻的吗?”
当李世民问出这个问题,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戎马一生,见过悍不畏死的敌人,见过心思狡诈的对手,也见过愚蠢短视的君主。但他从未想过,一个还算强大的王国,会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轰然倒塌。
这有些颠覆了他对战争、对国与国之间博弈的所有认知。
面对父亲的疑问,李承乾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显得很平静。
“阿耶,他们不傻。禄东赞是人杰,松赞干布更是雄主。他们只是……败给了人性。”
“人性?”李世民眉头紧锁,这个答案太过虚无缥缈。
“对,人性。”李承乾上前一步,朗声道,“或者说,是败给了儿臣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场……金融骗局。”
“金融……骗局?”李世民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阿耶,您想,此事能成,关键在哪?”李承乾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
李世民陷入了沉思。
“在于……那姚黄牡丹?”他试探着说。
“是,也不全是。”李承乾摇了摇头,“一株花,本身一文不值。它之所以能变成掏空吐蕃国库的利器,需要三个条件。”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信息。我大唐有《大唐日报》,旬日之间,便可将一个消息传遍天下。而吐蕃呢?他们对大唐的了解,只能依靠零星的商人和探子。当他们看到报纸上,连大唐皇帝都对姚黄牡丹推崇备至,封为国花时,他们信了。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等国家大事,不可能作假。我们掌握了信息的定义权和传播权,这就好比在战场上,我们有了千里眼和顺风耳,而敌人,却是个瞎子和聋子。”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想起了那份报纸,想起了自己当初兴致勃勃册封国花的场景。原来,从那一刻起,自己也成了这个惊天骗局里的一枚棋子,一个……最关键的“托儿”。
李承乾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权威。阿耶,您就是这世上最高的权威。您金口玉言,说它是宝贝,它就是宝贝。房相献花,更是坐实了此物的珍贵。这份由君权和相权共同背书的价值,在吐蕃人眼中,比黄金还硬。他们不是相信一株花,他们是相信大唐皇帝的眼光和信誉。”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儿子扒光了衣服,放在火上烤。他亲手递出去的刀子,被儿子用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捅进了敌人的心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承乾伸出第三根手指,眼中闪过揶揄,“贪婪。当他们相信这东西能带来百倍千倍的利润时,当他们看到身边的人真的因此‘一夜暴富’时,理智便不复存在了。禄东赞的贪,是想为吐蕃谋取一条新的财路;贵族的贪,是想让自己富可敌国;平民的贪,只是想过上好日子。儿臣所做的,不过是点燃了这把火,然后看着他们自己,前赴后继地跳进去,直到把整个国家,烧成一片灰烬。”
信息不对称,权威背书,人性贪婪。
三个看似简单的词,却组合成了一套闻所未闻、却又威力无穷的杀人战法。
李世民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阴谋诡计,这是一种全新的战争形态。不费一兵一卒,不损一草一木,却能让一个强大的对手,从内部开始腐烂、崩溃。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这个儿子了。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
“你……就不怕玩脱了?”李世民还是问道,“万一吐蕃人提前醒悟,扣下房遗爱,挥师来犯呢?”
“所以儿臣让李积叔带了三千兵马,早早在松州之外候着。”李承乾平静地回答,“其实无论他们怎么选,从一开始,就输了。”
难怪你这逆子一个月前就要了李积和三千兵马,搞得李世民还小小担心了一下!
李世民这下是基本上弄明白了,他靠在龙椅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这逆子,总能给朕整出些新花样。说吧,弄来这么多钱和马,你又想干什么?”
他算是看透了,这小子从不干亏本买卖,搞来这么多资源,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果然,李承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袖中,又取出了一份奏疏,双手呈上。
“阿耶,儿臣以为,大唐之富,不应只藏于皇宫内帑,或世家地窖。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钱。否则,与铜铁何异?”
“儿臣恳请,以此次所得金银为本,成立‘大唐皇家银行’!”
“银行?”李世民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是。”李承乾解释道,“此银行,可为朝廷掌管财政,发行统一货币,甚至……借贷给天下商贾百姓,收取利息,令国库日渐充盈。亦可吸纳民间闲散钱财,付给存钱之人利息,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将天下之财,汇于一处,为我大唐所用!”
“天下财富,尽归我手!”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发行货币?借贷?吸纳存款?
这……这不就是把全天下的钱庄生意,都收到自己手里来吗?
而且,是由皇家出面,由朝廷做保!
他刚刚才从“金融骗局”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立刻又被这个“皇家银行”的宏伟构想,砸得头晕目眩。
他已经看到,一旦这个“银行”成立,那些根深蒂固、以土地和钱庄为根基的门阀世家,将再次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而他李家的皇权,将第一次,真正深入到大唐的每一个角落,掌控这个帝国最核心的经济命脉!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沉默了许久,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高明,你跟阿耶交个底。朕的内帑……以后是不是也归你这银行管了?”
李世民死死盯着李承乾,那句关于内帑归属的问话,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一位父亲在儿子面前最后的倔强。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在这逆子面前,好像有些不够用,朕扶持谁,他就废了谁,如今一个个废物勋贵二代也都被他调教得如此优秀。
唉,不愧是我李世民的种!
李承乾躬身一拜,脸上笑容和煦:“阿耶说笑了。银行是朝廷的,更是皇家的。您的内帑,自然还是您的。只是换个地方存放,非但更稳妥,每年还能凭空多出一大笔利息。以后您想给母后添些首饰,或是给皇妹们备些嫁妆,直接从银行支取便是,不但不用再看户部那帮老臣的脸色,说不定利息钱就足够开销了。”
李世民听完,又又又沉默了。
今日的沉默格外多。
他还能说什么?反对吗?反对自己多赚钱?
他摆了摆手,感觉自己今日着实被打击到了,没精打采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了。你写条子,朕批字。”
正当此时,一名内侍急匆匆跑进殿内,高举着一份火漆封口的奏报:“陛下,太子殿下!英国公松州加急!”
李世民和李承乾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紧。
“呈上来!”李世民沉声道。
奏报打开,李世民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惊讶,再到愕然,最后化作了狂喜。
“好!好!好一个李积!好一个……贞观神炮!”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激动地站了起来。
……
三日前,松州城外。
吐蕃的旌旗遮天蔽日,数万大军黑压压地列阵在城下。
松赞干布虽被气得吐血,但吐蕃的底子还是有一点的。在禄东赞极力整肃后,一支拼凑起来的复仇大军,终于还是开到了松州城下。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攻破此城,夺回被骗的物资,并将那个名叫房遗爱的骗子,抓回逻些城,用最残酷的刑罚处死。
然而,当他们抵达时,却发现城头早已换上了李积的军旗。
与吐蕃大军的喧嚣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下严阵以待的三千玄甲军。
人如龙,马如虎,阵列森严,静默如山。
英国公李积一身玄甲,按剑立于阵前,神情冷峻。他看着对面那支所谓的“二十万大军”,满是不屑。
兵力悬殊,看似一场毫无悬念的攻城战。
吐蕃军中,一名将领先前吃了“姚黄”的大亏,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火,遥遥指着李积,用生硬的汉话叫骂道:“唐将听着!速速交出我吐蕃的物资和房遗爱那厮!否则,定将尔等碎尸万段!”
李积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将。
副将心领神会,挥了挥令旗。
玄甲军阵列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数百名士兵,将一个个用黑布蒙着的庞然大物,缓缓推到了阵前。
黑布被猛地揭开,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那是一根根通体黝黑、长约一丈的巨大铁管,斜斜地指向天空。
对面的吐蕃军中一阵骚动。
“那是什么东西?”
“唐人的投石机吗?怎么长得如此古怪?”
松赞干布也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他此刻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只当是唐军故弄玄虚。
“全军冲锋!!”他拔出战刀,歇斯底里地咆哮,“踏平松州!!”
“呜——”
复仇的号角响起,吐蕃骑兵发起了冲锋。
李积缓缓举起了右手,眼神冰冷。
“开炮!”
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只有呲呲的点火声。
“轰!轰!轰!!”
二十门“镇国神威大将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比九天落雷还要恐怖,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无数黑点呼啸着,划破长空,如流星般砸进了吐蕃军密集的冲锋阵型中。
下一刻,地狱降临。
轰隆——!!
一个个巨大的火球,在吐蕃军阵中猛然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呈圆形扩散,烈焰夹杂着无数钢珠铁片,像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周围的一切。
人马被高高抛起,在空中与泥土碎石混合,再如下雨般落下。坚硬的皮甲在爆炸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一个火球炸开,便是数十米内一片人马皆无的真空地带。
吐蕃人懵了。
他们见过刀劈斧砍,见过箭矢如雨,却何曾见过这等天神之怒般的景象?
这不是凡人的力量!这是妖术!是天罚!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甚至还没看清唐军的脸,就被炸去见了太奶。
“轰隆隆——!”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火光再次亮起,大地再次呻吟。
“轰——!!!”
又是二十声巨响,这一次,炮弹的目标不再是军阵,而是吐蕃中军那面象征着赞普荣耀的巨大王旗!
一发炮弹精准命中,巨大的旗杆应声而断,那面绘着雪山雄狮的王旗,哀鸣着倒下。
军心,彻底崩溃了。
吐蕃大军兵败如山倒。他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了一般向后逃窜。
李积静静地看着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从炮声响起的那一刻起,吐蕃这个立国不久的强大邻居,就已经彻底亡了。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书记官平静地说道:“拟奏报,加急呈送长安。”
“英国公,如何写?”
李积望着远处溃逃的敌军,沉吟片刻。
“就写:臣李积,奉太子殿下令,于松州城下,以贞观神炮二十门,破敌数万。吐蕃军心已丧,斗志全无。臣请旨,三日之内,兵临逻些城下,为我大唐,灭此一国!”
李世民看着李积的奏报,久违的豪迈涌上心头。
这才是他大唐的将军!这才是他大唐的雄风啊!
“王德!”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对着殿外的内侍总管高声喊道。
“奴婢在!”
“六百里加急,传谕英国公李积!”李世民的声音洪亮,回荡在甘露殿内,“准奏!让他放手去做!朕,要让这吐蕃,自地图上……彻底抹去!”
说完,他才缓缓坐下,目光灼灼地瞟向了殿下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对你这个师父,还真是好啊。”
李承乾躬身,脸上露出微笑道:“儿臣对阿耶,也是一样的好。”
李世民闻言,嘴角抽了抽,端起王德重新奉上的茶水,吹了吹热气,幽幽地来了一句:“哦?对我好?好到约战玄武门吗?”
“咳……”
李承乾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有些扛不住。他干笑了两声道:“哈哈哈……那不是向您学习嘛!”
此言一出,甘露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王德闻言,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冷汗直冒,心中腹诽:殿下啊,你是真的勇,但是这话能不能等我走了再说啊,王德的命也是命啊。
李世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先是愣住,随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将茶杯往案几上一顿,怒目圆睁,四下里寻找着什么。
“我腰带呢!”
……
当李世民那封“准奏”的旨意,由最快的信使快马加鞭,踏破无数驿站,送到李积手中的时候,李积,已经带着六千兵马,兵临逻些城下了。
作为跟着李世民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老将,李积太清楚这位陛下的心思了。什么“请旨”,不过是走个流程,表示对皇权的尊重。真正的战机,瞬息万变,岂能枯等?
所以,那封奏疏刚一送出,他便直接动用了临行前李承乾授予的监国太子敕书,强行征调了松州城内三千守军,加上自己的三千玄甲精锐,一刻也未曾停留,追着松赞干布溃逃的方向,直扑吐蕃国都——逻些城。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松赞干布本想集结重兵,在松州城下给大唐一个下马威,逼迫大唐坐交人、退钱。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李积实在是不讲武德啊,客套都没客套,拿着大炮就是干。
一轮炮击,军心动摇;两轮炮击,斗志全无;三轮炮击,便已是兵败如山倒。
所谓的二十万大军,在那大炮的降维打击之下,瞬间就被打散了,松赞干布和禄东赞,仅在两千多名最忠心的亲卫护送下,仓皇逃回逻些城。
这,也是李积敢以六千之众,追击二十万溃兵的底气所在。
当六千唐军铁骑黑压压地出现在逻些城外时,逻些的子民都还没回过神来。
“唐军……唐军打过来了???”
“赞普不是带了二十万大军去迎战吗?怎么……怎么唐军到我们城下了?”
城墙上,那些刚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吐蕃士兵,看着下方那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玄甲军,许多人当场就腿软了。那如同雷神咆哮般的炮声,是他们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李积甚至懒得扎营,也懒得劝降。
此刻的逻些城,就是待宰的羔羊啊,还等啥。
虽然他的神炮还在路上慢悠悠地晃荡,但这不重要。
李积缓缓拔出横刀,刀锋直指逻些城门。
“玄甲军听令!”
“在!”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破城!”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积一马当先,发起了冲锋。
城头上的箭矢稀稀拉拉,软弱无力。
所谓的滚木礌石,更是寥寥无几。
守军的抵抗,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只一波冲锋,在唐军悍不畏死的冲击下,逻些城破。
唐军,入城了!
……
布达拉宫内。
松赞干布逃回王庭,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喊杀声。
“怎么回事?!”松赞干布心中一惊,猛地站起。
禄东赞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绝望地嘶喊道:“赞普……唐军……唐军进城了!”
“什么?!”
松赞干布整个人又懵了。
唐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还没来得及安抚城中惶恐的军民,还没来得及重新部署防线……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砰!”
宏伟宫殿的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一缕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
门口,一个身披玄甲、身材高大的唐将,正按着刀,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甲胄上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和尘土,眼神冷厉如刀,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正是英国公,李积。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如林枪戟的玄甲军士。
松赞干布呆呆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李积缓缓走上前,步履沉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松赞干布和禄东赞的心上。
他走到吐蕃赞普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高原雄主,语气平淡。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奉我大唐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之命。”李积收刀入鞘,缓缓说道,“请松赞干布,入长安。”
“你的吐蕃,亡了。”
长安城东门外,十里长亭。
今日此地,戒备森严,旌旗招展。以太子李承乾为首,身后站着两位当朝宰相——赵国公长孙无忌与梁国公房玄龄。再往后,是数十位三品以上的文武重臣。
这等阵仗,通常只有迎接凯旋归来的大将军,或是天子亲征回朝时才会出现。
房玄龄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腰杆挺得笔直,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随和的脸上,此刻却紧绷着,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一副严肃模样。
只是,那控制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时不时轻抚美髯的得意劲儿,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玄龄兄,养了个好儿子啊。”一旁的长孙无忌捋着胡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语气里酸味十足,“不费一兵一卒,便为我大唐赚回一座金山,顺带灭了个国。这功劳,啧啧,我家长孙冲拍马都赶不上啊。”
房玄龄闻言,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却依旧板着脸,谦虚道:“辅机兄谬赞了。犬子顽劣,不过是仗着殿下神机妙算,捡了个小功劳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呵,什么时候灭国成小功劳了,额,好像对大唐来说确实也不算很大......
虽然房玄龄这嘴上说着“小古老”“当不得真”,但你这表情什么意思,还有你那腰杆子怎么越来越直了,能不能不要那么虚伪啊!
李承乾看着两人嘀嘀咕咕,也只是笑了笑,并未做声。他的目光,越过长亭,望向了官道的尽头。
终于,地平线上烟尘渐起,一支队伍缓缓出现。
为首一人,身形比离京时壮实了一圈,皮肤也黑了不少,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河曲宝马之上,正是众人等候的对象,长安纨绔、太子党狗腿子、勾栏二东家、会元公房遗爱。
他远远望见长亭外那黑压压的人群和太子明晃晃的仪仗,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太子哥?阿耶?还有赵国公?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房遗爱连忙滚鞍下马,一路小跑过来,到了近前,看着这群平日里在朝堂上跺跺脚都能让天下震三震的大人物,有些手足无措,脚一软就想对着李承乾下跪。
“行了,这里不是朝堂,免了这些虚礼。”李承乾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捶了他一拳,“黑了,也壮了。不错,没给本宫丢人。”
房遗爱被这一拳捶得眼眶发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三个字:“太子哥……”
他话音未落,一道靓丽的身影便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带着一阵香风,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遗爱!”
高阳公主紧紧抱着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哪里还有半分皇家公主的矜持。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水光潋滟,满是骄傲与爱慕。
香风扑鼻,房遗爱只觉得浑身僵硬,脑子里嗡嗡作响。
高阳紧紧抱着他,仰起俏脸,一双美目中泪光闪烁,却满是骄傲与崇拜:“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是英雄!是我大唐的英雄!”
房遗爱眼圈一红,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所有的委屈、辛苦、惊险,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房玄龄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觉得有失体统,反而更是得意,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块绝世美玉。
“咳!像什么样子!”房玄龄板着脸训斥了一句,可嘴角都咧到耳根了,他伸手,在房遗爱厚实的肩膀上狠狠拍了几下,声音洪亮,“好!不愧是我房玄龄的儿子!”
房遗爱被他老爹拍得一个趔趄,咧着嘴,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阿耶……”
“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房玄龄嘴上骂着,自己眼圈却也红了,他转过身去,偷偷用袖子抹了一下,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好大儿,真是我的好大儿……”
“回家!”
李承乾一声令下,仪仗开道,众人簇拥着房遗爱,浩浩荡荡地向长安城行去。
自朱雀门入城,街道两旁早已是人山人海。
“房会元威武!”
“大唐威武!”
百姓们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无数的鲜花、手帕从酒楼的窗户上抛洒下来,煞是热闹。
房遗爱骑在马上,看着这番景象,看着那些百姓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街道旁那些刻着“崔氏”“王记”的平坦水泥路面,他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房遗爱侧头看着朝自己微笑的李承乾,心中更是感动,四年前,李承乾便和他说过,跟着孤,孤会让你被世人仰望、崇拜、铭记的,原来太子哥说的都是真的。
自己这一生,总算是选对了一次。
……
甘露殿内。
李承乾汇报了房遗爱回归之事,李世民表示等李积回来后再一起论功行赏。
李承乾自是没有意见,而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疏,双手奉上,“吐蕃已灭,其地广袤,我大唐虽不乏精兵悍将,但也需新鲜血液,儿臣以为,开武举,广纳天下英才,已是刻不容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世民闻言,精神一振。
这事他记得,是上次科举改制时,这逆子当朝提出来的。
他接过奏疏,展开细看。
这一看,他的眉头便不自觉地挑了起来。
奏疏写得极为详尽,从考试流程到具体科目,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大唐武举,效仿科举,亦分两步。一为‘乡试’,于每年中秋之后,由各州府自行组织,选拔本地英才。二为‘会试’,凡乡试中举者,于次年春,与科举贡士一同入京,参与‘春闱’,由兵部与东宫共同主持。”
这个流程倒是中规中矩,李世民点了点头。
可当他看到具体的考试科目时,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武举共设六科。”
“第一科,骑射。策马奔袭,三箭定靶,中靶为合格,中红心者为优。”
“第二科,步战。分弓弩、长兵、短兵三项,考核臂力、准头与对战之能。”
“第三科,负重。负五十斤沙袋,奔行十里,以用时最短者为优。”
看到这里,李世民还不住点头,这些都是军中选拔将士的常规操作,很实用。可越往下看,他脸上的神情就越是精彩。
“第四科,韬略。以兵法策论为题,考察应试者兵法熟稔程度。另设沙盘推演,临机决断,考核其战术指挥之能。”
沙盘推演?这倒是个新奇玩意儿,不过听着很有道理。
“第五科,阵列。取百人为一阵,由应试者现场指挥,演练进退、攻防、变阵,考核其治军领兵之能。”
嗯,这个也不错,能看出一个人的统御之才。
“第六科,明算与格物。”
“明算者,考军需后勤之算。如‘一军五千人,远征三月,需粮草、箭矢、药材几何?’‘一日之内,搭建浮桥,横渡三十丈宽河流,需木材、绳索、人力几何?’”
“格物者,考军械、地理、水文之理。如‘辨识军中常用草药。’‘绘制驻地周边五十里舆图。’‘观天象,测风向,判别水文。’”
李世民看到这最后一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李承乾:“你这是在选将军,还是在选户部尚书和工部侍郎?”
让一群武夫去算账?去画地图?去观天象?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阿耶,慈不掌兵,算不清账的将军,同样也带不了兵。”李承乾一脸平静地解释道,“两军交战,打的不仅是兵刃,更是后勤。一个连自己麾下需要多少粮草都算不清的将军,仗还没打,自己就先断粮了。一个看不懂地图,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将军,带着大军在山里迷了路,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至于格物,更是重中之重。懂得水文,方能安营扎寨;懂得地理,方能趋利避害;懂得军械,方能人尽其用,物尽其才。贞观神炮威力虽大,可若交到一个连射程、角度都不会计算的莽夫手里,那不是大炮,是烧火棍!”
李世民被这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是啊,这些年他御驾亲征,哪一次不是为粮草辎重费尽心神?又有多少次,是因为将领不通地理,而错失战机,甚至损兵折将?
这哪里只是在选拔将才?这分明是在为大唐的军队,培养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
一种建立在数字、逻辑和科学之上的,现代化的军事思维!
“准了。”
李世民拿起御笔,在那份奏疏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朱红色的“准”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承乾,沉声道:“传朕旨意,昭告天下!今年中秋之后,开大唐第一届武举乡试!不问出身,不论文武,凡我大唐男儿,有志报国者,皆可一试!”
“另,《大唐日报》加印一版,将武举科目、流程,详尽刊登,务必使天下尽知!”
《大唐日报》的加印版,发到了整个大唐。
一时间,天下震动。
“武举!朝廷要开武举了!”
“不问出身,不论文武,凡我大唐男儿皆可一试!”
从繁华的都市,到偏远的州县,无数酒肆茶楼、田间地头,都在议论着这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往日里,那些空有一身武艺,却因出身寒微而报国无门的游侠、猎户、庄稼汉,此刻纷纷攥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当然,最引人热议的,还是那几门新奇的考试科目。
“什么叫明算?打仗还要会算账?”
“格物又是个什么玩意儿?观天象?那是袁天罡干的活儿吧?”
“管他呢!老子别的不会,负重五十斤跑十里地,跟玩儿似的!今年这武状元,俺争定了!”
争论归争论,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太子殿下为天下武人,打开了一扇通往青云之上的大门。无数人的命运,注定将因此而改变。
就在武举之事发酵得如火如荼之际,一个更加振奋人心的消息,从西境传来。
英国公李积,率六千兵马,破逻些,俘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灭其国!
当李积押着松赞干布及其一众王室宗亲、还有面如死灰的禄东赞回到长安时,李世民的庆功宴早已备下。
李世民此时也是红光满面,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以及跪着的松赞干布与禄东赞,心中豪情万丈。
“此番大捷,房遗爱居首功!”李世民声音洪亮,“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为我大唐赚回一座金山,更令吐蕃自乱阵脚,此乃奇功!朕封你为左武卫中郎将,赐爵,松州县伯!”
房遗爱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跪下谢恩,爽啊,县伯可是正四品上,食邑七百户。
李世民又看向李积:“英国公,你千里奔袭,一战定乾坤,功盖千秋。朕赐你......”
李积闻言不等李世民说完,赶忙出列,躬身一拜:“陛下,此战能胜,全赖太子殿下和房县伯,臣不过是顺势而为,不敢居功。”
李世民闻言,与御座旁的李承乾对视一眼,李积这老狐狸,还是这么稳。
“也罢。”李世民抚须笑道,“既然英国公高风亮节,那朕,便封你次子李思文为上洛县侯,食邑一千户。”
李积心中一松,也不矫情,忙叩首谢恩。
其余封赏自有章程,宴会开始。
君臣尽欢,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房遗爱喝得有些上头,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角落里的禄东赞面前。
此刻的禄东赞,正低着头,默默地喝着闷酒,那张曾经睿智非凡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茫然。
“哎,盆油~开心点嘛!”房遗爱大着舌头,一把搂住禄东赞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嚷嚷道,“你看,吐蕃虽然是没了,但你命还在呀!你的牛,你的马虽然没了,可这不好酒好菜的都吃着,总比在你们那高原上啃囊强多了吧?”
禄东赞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房遗爱脖子上挂着的那串硕大的绿松石项链,正是他吐蕃王室的珍藏。还有他腰间那柄镶满宝石的金鞘短刀,正是松赞干布的随身佩刀。
沃日尼玛。
他恨得牙根痒痒,双拳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杀人,诛心啊。
这个狗东西!
房遗爱浑然不觉,还在那拍着禄东赞的后背,嘿嘿傻笑。
另一边,喝得满脸通红的松赞干布,忽然踉跄着跑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李世民面前。
“罪臣……罪臣该死!”松赞干布痛哭流涕,“罪臣有眼无珠,竟还敢肖想大唐的公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罪臣此次,特地从吐蕃带来了二十名最美丽的女子,献于陛下和太子殿下,以赎万一!”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承乾眉梢一挑,嘿,这松赞干布......有高人指点啊。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御座之侧。
果然,长孙皇后伸出手,在李世民的腰间软肉上,不动声色地拧了一圈。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一僵,倒吸一口凉气,却硬是没敢吭声。
……
次日。
东宫,书房。
房遗爱顶着宿醉的头痛,一脸兴奋地站在李承乾面前。
“太子哥,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准备武举的事了?您放心,这体力活我熟!”
“吐蕃事了,武举也已步入正轨,不用你操心。”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接下来,你有一个全新的身份。”
房遗爱眼睛一亮,满是期待:“什么身份?是不是要领兵打仗了?打谁?高句丽还是突厥?”
李承乾摇了摇头,缓缓吐出几个字:
“大唐皇家银行,副行长。”
房遗爱傻了,大脑有些宕机了。
大唐皇家银行?
副行长?
这是啥?
行长他倒是勉强能猜出个意思,八成就是管事儿的头头。可“副”是什么?还有这“银行”……听着怎么那么像勾栏里的“迎客”?
难道太子哥嫌红浪漫不够大,要开个更大的,让自己去当二把手?
想到这里,房遗爱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着脸道:“太子哥,不……不好吧。我马上就要和高阳成亲了,再去开勾栏……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李承乾看着他那一脸纠结的神情,差点没一口茶水喷出来。
“你想什么呢!”李承乾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谁让你去开勾栏了?”
“啊?不是吗?”房遗爱一脸茫然。
“银行,不是迎客的行,是金银行的行!”李承乾耐着性子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朝廷开的钱庄,天底下最大、最稳当的钱庄!”
钱庄?
房遗爱这下懂了一半,眼睛也亮了些。
“太子哥,您的意思是……让我去管钱庄?”
“是让你去当这个钱庄的二把手,替本宫把这个钱庄开起来!”李承乾看着他那副总算开窍了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跟这憨货解释现代金融,真是比登天还难。
他站起身,走到房遗爱面前,神情严肃了许多:“遗爱,你以为,你这次去吐蕃,真的只是为了搞点钱,替你挣一份聘礼吗?”
房遗爱挠了挠头,老实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李承乾的声音沉了下来,“肤浅!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咱这‘大唐皇家银行’!”
“你这次从吐蕃弄回来的东西,就是咱们开银行的本钱!”
李承乾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深远,装逼道。
“遗爱,你觉得我大唐如今如何?”
“强啊!”房遗爱不假思索地答道,一脸骄傲,“咱刚灭高昌又灭吐蕃,这等武功,前所未有!”
“是强,但还不够。”李承乾摇了摇头,凝重道,“北边,东突厥虽然没了,但是还有西突厥、还有龟兹、还有契丹虎视眈眈;东边,高句丽也是不知死活;甚至还有海外的倭国......将来,我们还有很多仗要打。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是人!是粮!”
“可你看看咱们大唐的国库。连年天灾,连年空虚。朝廷的税收,大头都来自农税。可天下的良田,又有多少在世家勋贵手里?靠着这点农税,养活百官军队已是勉强,还谈什么开疆拓土,谈什么军事革新?”
“要想让大唐真正万国来朝,就不能只靠种地!必须大力发展商业,让钱流动起来!而这‘银行’,就是让钱流入国库、流入军中、流入我大唐万千工程的最重要的东西!”
“银行可以吸纳天下商贾百姓的闲钱,付给他们利息,聚沙成塔,将天下之财,汇于一处。它还可以将这些钱,借贷给需要用钱的商人、工坊,收取利息,让钱生钱,国库日渐充盈!”
“有了钱,我们就能造更多的大炮,建更坚固的城池,修更宽阔的水泥路,建更大的皇家大学!遗爱,你懂吗?我们做的,是在为大唐打下一个万世不拔的根基!”
房遗爱被李承乾这一番宏伟蓝图砸得晕晕乎乎,脑子里的浆糊更糊了。
他听不懂什么“金融手段”,也搞不清什么“吸纳资本”,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太子哥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件事能让大唐变得更有钱,更强大。
而自己,是这件事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就够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他房遗爱,感觉自己要爆了!
“太子哥!虽然我还是不懂!”房遗爱两眼冒光,兴奋道,“但这银行,我干了!你说怎么搞我就怎么搞!”
李承乾看他这副模样,笑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走回来,拍了拍房遗爱的肩膀,也是豪迈道:“好!这些东西,你现在不用懂!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去学。你现在只需要记住,干就完了!还有这银行,你知道咱们最大的股东是谁吗?”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
房遗爱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是陛下?”
“没错。”李承乾嘴角勾起笑容,孺子可教,“阿耶已经投了五百万两白银进来,占五成股。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拿出你坑吐蕃的本事来,去把剩下的股份,卖给长安城里那些有钱的世家、勋贵!”
“告诉他们,这是李二带头做的买卖,稳赚不赔!告诉他们,谁先进来,谁就能喝到头啖汤!告诉他们,错过了水泥路,错过了银矿,要是再错过这个皇家银行,他们就可以抱着家里的金山银山发霉了!”
“总之一句话,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把钱,都给孤掏出来!剩下的,交给本宫!”
房遗爱这下彻底明白了,不就是找人拉投资入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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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间挺直了腰杆,宿醉的头痛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
“太子哥您放心!”房遗爱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这事儿交给我!那些老家伙,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但论起忽悠……咳,论起这搞钱......集资......也不对,不管了,反正咱房遗爱是专业的!”
房遗爱可是当朝了,
他现在可是松州县伯,大唐英雄,当朝会元,国公、宰相之子,当今皇帝的女婿,未来皇帝的兄弟!
这些个身份,去跟那些老狐狸谈生意,底气足得很!
看着房遗爱斗志昂扬地离去,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金融改革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他这位新鲜出炉的“房副行长”,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惊喜了。
......
当日,大唐当红炸子鸡房遗爱,要在房府大宴宾客的消息,瞬间传遍了长安城的上流圈子。
一时间,请柬如雪片般飞往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范阳卢氏等各大世家,以及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国公府。
收到请柬的人,心思各异。
老一辈的国公们,如程咬金,纯粹是去给老房家的儿子捧个场,而像崔民干、王枳这些老狐狸,则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房遗爱这小子,刚从吐蕃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如此大张旗鼓地宴客,所图绝对不小。
联想到太子殿下最近的种种动作,他们隐隐觉得,这恐怕又是一场“鸿门宴”。
为啥要说又,因为他发现凡是跟太子沾上关系的人请他们好像都是为了他们兜里的钱......
但这去,是肯定要去的。
谁都知道,如今的长安城,你可以得罪任何人,但唯独不能错过太子殿下任何一次“发财”的机会。
毕竟这些日子靠修路可是真真切切赚了不少名声,也赚了不少钱的,百姓都说他们是良心商人呢,这感觉别提多爽了。
宴会当日,房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房遗爱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华服,身姿挺拔,气度俨然,站在门口亲自迎客,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与往日里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
这有身份了就是不一样哈,人模狗样的,就是黑了点。
“哟,小房子,恭喜恭喜啊!”卢国公程咬金大嗓门还没到,声先到了,一只大手在房遗爱肩上拍得砰砰响,“你小子,出息了!”
“哎呦喂,程伯伯,您快里面请。”房遗爱龇牙咧嘴,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这让不少前来赴宴的客人见状都暗自感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房二郎,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上就到了大家最喜欢的鸿门宴环节,只见房遗爱端着酒杯,施施然地走到了大厅中央。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时,才朗声道:“诸位叔伯,诸位兄弟,今日请大家来,除了感谢大家往日对小侄的照顾,还有一件天大的好事,想与诸位分享!”
他来了!他来了!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和太原王氏的王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他们默默放下了酒杯,竖起了耳朵,心里盘算着今天又要出多少血。
“大家都知道,小侄这次去吐蕃,侥幸立了点微末功劳,为国库赚了些许银钱。”房遗爱说得谦虚,但脸上那得意的神情,谁都看得出来。
“但这些钱,放在国库里,那就是一堆死物。太子殿下高瞻远瞩,以为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钱!故而,殿下奏请陛下,决定成立一个‘大唐皇家银行’!”
“银行?”
“这是何物?卖银子的行当?”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房遗爱双手向下一压,示意众人安静。“我知道大家不懂,我来跟你们解释!”他指着自己,大声道,“你们就把这银行,当成一个钱庄!一个由陛下亲自做东,太子殿下亲自掌舵,我房遗爱……咳,担任副行长的钱庄!”
轰!
此言一出,全场炸锅!
皇帝开钱庄?这好吗?这不好吧!
“房县伯,这……这与我等何干?”一个胆子大的商人忍不住问道。
“当然有关系!”房遗爱笑道,“关系大着呢!这银行,皇家占五成股,剩下的五成,太子殿下说了,要拿出来,让我大唐最聪明、最有眼光的商贾世家,一同分享这份天大的富贵!”
他环视一圈,目光有意在几个世家家主身上多停留了几分,看得他们发毛。糟糕!冲我来的!
“诸位,你们的钱,放在自家地窖里,它会下崽吗?”
众人纷纷摇头。废话,银子又不是耗子,怎么能下崽子。
“但是,你们把钱存进我们皇家银行,它就会下崽!我们不仅给你们远高于市面上所有钱庄的利息,还能让你们成为银行的股东!银行赚了钱,你们年底就能跟着分红!”
“而且,你们的钱,放在我们这里,比放在任何地方都安全!因为我们的后台,是陛下,是大唐!谁敢动皇家银行的钱,那就是谋反!”
这番话说得简单又粗暴,但却直击人心。
安全!分红!
这是所有商人最看重的两点。
崔民干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拱手问道:“房县伯,老夫有一事不明。这银行,既然是皇家买卖,为何不自己独占,反而要分与我等?”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所有人都看向房遗爱,等待他的回答。
房遗爱哈哈一笑,显得胸有成竹。“崔公问得好!”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太子殿下说了,大唐的繁荣,不能只靠皇家。要让天下所有人都富起来,大唐才能真正强大!这银行,就是太子殿下送给大家的一条船,一条能载着大家,驶向金山银海的船!”
“大家想想,当初太子殿下修水泥路,你们投了钱,亏了吗?如今你们的字号刻在长安主干道上,每日万千人走过,省了多少广告钱?赚了多少名声?”
“再想想我这次去吐蕃,太子殿下是怎么说的?用最不值钱的东西,换回一座金山!你们谁信了?可结果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事实证明,跟着太子殿下,只有肉吃!谁要是错过了,那就只能跟在后面吃屎!”
“这次的皇家银行,也是一样!这不仅是一个钱庄,它未来,将是我大唐所有重大工程的钱袋子!修路、建桥、开海、办学……哪一样离得开钱?这些工程带来的效益有多大,你们比我清楚!而这些钱,都将从我们银行里走!作为股东,你们能分到多少好处,自己掂量!”
房遗爱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双眼放光。
尤其是崔民干和王枳,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这船,必须上!
“我清河崔氏,愿出五十万两白银,入股皇家银行!”崔民干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王枳见状,哪里还坐得住,噌地一下起身,高声道:“崔公还是这么小家子气!我太原王氏,不才,愿出六十万两!”
“我范阳卢氏,四十万两!”
“我等也愿入股!”
一时间,大厅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报价声此起彼伏,仿佛又回到了红浪漫那场疯狂的拍卖会。
房遗爱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心中乐开了花。
太子哥的计策,果然是无往不利啊!
你说这些商人傻吗?他们比任何人都精明,你说他们不知道太子在圈钱吗?知道!
那咋了!
你现在不入局,将来大家都入局了,人不带你玩,你咋办?
到时候别说吃肉,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房遗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地大笑道:“好!诸位果然都是有眼光的聪明人!我房遗爱保证,今日你们投进来的每一文钱,来日,都将十倍、百倍地回报给你们!”
最终,经过一番疯狂的“认购”,以崔、王两家为首的世家商贾,合计筹集到了三百八十万两白银的股本。
加上李世民的五百万两,大唐皇家银行的启动资金,高达近九百万两!
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大唐国库好几年的收入。
房遗爱,这位新上任的“房副行长”,上任第一天,便为大唐,撬动了一座真正的金山。